漫塘集
漫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漫塘集巻二十八 宋 劉宰 撰
墓誌銘
故知吉州王公墓誌銘
開禧改元春詔趣新知吉州王公行仍俾以行期來上
公祗命就道夏四月戊子次于儀真病卒年六十有三
其年九月乙酉𦵏鎮江府金壇縣上元鄉白水塘之原
公諱萬樞字賛元世居江之徳安曽祖韶事裕陵為樞
密副使贈太師燕國公卒諡襄敏國史有傳祖寀擢崇
寧甲科終左朝奉大夫父彦融終朝請大夫直敷文閣
累贈金紫光祿敷文始家金壇公其仲子也父任入官
凡十三轉終奉直大夫由平江府崑山縣尉調秀州崇
徳丞用舉者五人改秩知滁州來安縣淮南路轉運司
幹官通判建康府知興國軍及吉州凡七更任而一不
赴崑山得海盜溢賞格吏請出郊以應親獲之文公據
實却之崇徳令受賕醜正疾公如讎臺諫以其私問覆
䕶如所厚建康有殺人獄歴十二年數更官而情不得
公自崇徳徃一問即承畱守劉忠肅公珙欲以平反薦
公辭不受曰賞者一而罰者衆吾不忍也來安政成郡
以全椒令闕政龎檄公暫徃全椒人喜出迎來安人遮
道不可郡重違兩邑民俾兼治之入淮南幕當思陵升
遐光宗御極弔賀之使相屬計臺職䕶視費夥事殷㑹
使者闕公顓其任比六七徃反用不加廣而肅給過於
平時進貳建康與帥合謀矯發倉廩以賑饑多所全活
府更二帥鄭公僑張公杓中間趙公師&KR0759;以王人攝事
鄭端清鎮物張明敏過人府事一以委公既受代張從
外薦鄭欲從中用之㑹公之子逢及遂俱以妙年名貢
籍言者以為私論罷起知興國軍給久耕之要劑而民
免奪攘蠲河渡之嵗課而民不病渉賦斂之竒零者省
之先期者緩之部刺使有偏聽久繫人於獄者公察其
無辜立出之姦民有稔惡於鄉官吏不敢誰何者公發
其積愆窮治之夫婦離歸者賙之使復合兄弟競分者
愧之使弗爭貢士之不能行逺官之不能歸旅櫬之不
能𦵏公有以資之又斥餘財興學舍葺公宇治兵防創
六城樓摘坡仙句扁其西曰疊山著最勝也先是郡苦
淮衣之征盖方承平時防河之卒賦衣淮西之蘄黄蘄
黄轉市於興國因以為賦絹以匹計四千一百錢以緡
計萬三千皆有竒版曹視為經費更太守數十不能去
公於臨遣次亟言之敷奏剴切上意感悟退又白御史
御史繼以請詔蠲其半餘令郡以他賦代輸仍命漕臣
補助悉不取之民後二年版曹復援故事行下幸公已
至力持前奏竟格不行盖非公言之於臨遣之初則無
以悟上意非公持之於治郡之日則無以杜方來成始
成終繄公一力興國人畫像祠之秩滿部使者上其政
且進用矣公急於及民願復興國執政以吉為江左大
州兵賦所仰亟以命公吉距興國不逺民熟公政徯之
如慈父母故公之亡二州之人皆依依然公寛厚有容
坦夷無隱和平制行不矯尤以絶人警敏見機不唯阿
以逐物以謹寔訓其子以儉約飭其家蚤嵗敏於文以
是受知當路四舉禮部咸在髙選好讀書卧興與俱弟
萬寳場屋困躓養生送死悉仰於公嫁其女猶已女從
弟有同寓里者屬雖疏視之如親教養其子十年猶一
日伯姊之子蚤孤今表表自立公實成之病且革猶命
遂曰某甥未奠居宜以别業畀之其篤於情義如此喜
賓客謁至必出卑以自牧無訑訑色建康論罷後三年
逢為龍飛進士又三年遂亦擢第言者愧悔而公愠喜
不形前夫人范氏卒於淳熙戊戌今夫人蔡氏子五人
適以疾廢逢終迪功郎建康府溧水縣主簿遂迪功郎
臨安府富陽縣主簿為文雅徤無世俗浮靡之氣足以
名世無疑遜受公遺澤近選皆業進士女三人長適迪
功郎䖏州松陽縣尉趙汝顗次適從政郎鎮江府府學
教授許溪季適進士衛洵既𦵏遂奉前刑部侍郎曾公
炎之状來請曰先君平生蒞官行已曾公之状靡不詳
曾天子從臣嘗參太史筆其言足以傳信矣抑先君曾
氏之所自出吾猶慮後世疑其私子嘗吏建康於先君
為屬居於鄉先君數登進之知先君之詳而弗累於私
莫如子敢請銘某謝不能數矣而遂固以請乃為之銘
曰
有矯斯才而詭其常有煦斯人而弛其防行也則偏政
焉靡臧惟中惟和君子之方嗚呼王公今也則亡制行
之平匪師匪商實政在人駕龔軼黄施弗克遐而道罙
光茅峯之支白水之塘於千萬年君子之藏
霍氏墓誌銘
丹陽竇君從謙將𦵏其妻霍氏以書來言曰霍常之望
族有以選為鎮江軍節度推官瀛其名者吾妻之父有
以廷對魁天下曰端友者其從曾大父也吾妻何之自
出有為勅令所删定官幾先其名者其外祖父為禮官
曰洵直者其外曾大父也惟其内外名家禮法相承故
吾平日之所以樂施予薄奉養者吾妻之奉佛茹素有
以先我也所以崇師儒喜賓客者吾妻之好賢樂善有
以助我也吾之培埴吾家所以益裕於前者吾妻掖我
以儉勤也吾之奮身田里庀司禁林所以甚宜其官而
卒免於戾者吾妻飭我以廉謹也而得年不遐相我不
卒此吾所以悼痛其亡而丐子之文以永其傳也余與
竇君輩行相先後居相逺婦人無外事其然歟其不然
歟余不得詳也然余聞竇君富而好禮所館多知名士
士亦雅為盡心知警戒相成要必有道故為述大概俾
納諸壙竇君前幹辦翰林司今授盱眙軍兵馬都監秩
修武郎三子湘江淮皆業進士三女長許嫁進士徐徳
裕次許嫁登仕郎胡棨季尚幼霍氏享年四十有五其
卒以開禧丁夘四月九日其年十有二月壬寅朔𦵏于
縣之永濟鄉顧莊之原祔於皇姑禮也銘曰
大家之匹名家自出百世之蔵斯言之質
栁宫巡墓誌銘
括蒼栁謨述其兄之行來告曰先兄與故吏部侍郎梁
公為姻家而子梁婿也盖嘗介外姻以謁于子今其不
幸齎志以沒具𦵏矣而銘文未具將無以掩諸幽其孤
𦕈然銜哀就位不能匍匐請命謨不勝手足之情敬拜
以請某方謝不能而使者曰是行也徃反三千里非文
無以復命敢固以請僕既重違栁君之請又以其使者
之言為不謬故不辭而為之書君諱謐字仲静世為麗
水人曾祖某祖某父某始其先卜𦵏于鳳凰山掘地得
雙魚相者曰富貴之祥其後有徙于他州者簮纓蟬聫
而君家以富聞君性謙厚不以富驕人雅淡不以物繫
情故兵部郎中梁公汝永篤實人也一見契合遂歸以
女兵部以文學發聞徧儀學省故君所與游皆聞人嘗
慨然曰士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吾雖不達視
困窮者有間矣盍有以善其鄉故以緩急告者資之幼
弱不能自存者恤之疾痛則授之藥饑歉則貸之食僧
院浴室先世所建則葺之使勿壊河梁山蹊行道所病
則甃之使勿傾又曰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顧豈以科
目為限哉乃以家財助邊授承信郎以部運及年勞再
轉保義郎有㫖特差充昭慈永祐陵攅宫内外巡撿攅
宫統以連帥而中貴人實司之二者意向不同皆安君
之為陵寢徼巡不交民事噤不得有所施秩滿鋭欲擇
官以攄其藴而君病矣病且革召家人前委以家務細
大不遺至飭掃除以待弔客言訖而瞑二子道寧道徽
寧以疾廢徽甫冠而夭命炳以嗣實謨之子無幾微見
於顔面其達矣哉其日實嘉定己巳四月中澣享年五
十有七既禫始得地於邑之東塘山其𦵏以某月某日
女一人適從事郎新監淮東總所鎮江府藥局兼大軍
倉梁鑰即侍郎之仲子僕初以子婿省侍郎于淮東計
臺問所以聨姻曰豈以兵部於公為族其子我之自出
故耶公曰然雖然栁亦有過人者後四年始識君於京
口又四年奔侍郎之喪復㑹君於中都相見悲不自勝
其為梁氏慮如己私始知君之於人不以存亡易心侍
郎之知君非茍然者乃為銘曰
栁氏在唐碩大且光世徳重開雙魚效祥惟富惟貴孰
主張是以君之能而嗇於位士志及物豈但入官君施
於鄉亦既有端弟子猶子古有明訓人恤其私君焉䖏
順東塘之原水秀山明百世之藏請質斯銘
薛翁媪墓銘
薛氏家寧海有去儒為道士者曰元泳其始為道士也
過予予問焉赧而答曰豈吾心哉顧吾母老矣而窘於
養日倚門望曰季也才其庶乎泳自度終無以副之來
茅山視道士居侈養豐而主我者適同姓可感以義故
俯而從庶將母而來以慊吾素君尚忍效韓昌黎以癡
狂子責我哉予曰吾責不子施子盍自虞其難也泳不
對頷而去未幾奉板輿入山其徒果難之母子卧逆旅
病幾殆予間從二三友攜醫生徃視之彌久乃得瘥復
奉以歸今年春予掃墓雲邉有衣羽衣闖户外視之泳
也予驚喜問母無恙泳唯唯去兩月忽縞衣來前拜且
泣曰吾母歸而死且將從先君之兆矣委而來惟不朽
是圗前見君雲邉噤不吐念無以為先今之來也君之
友淮西總幕王君導以詩君其賜之維薛氏世農至先
君而裕先君名某字某能不嗇其餘以稱于鄉沒之嵗
淳熙戊申得年五十有七𦵏吳家㠗三嶺頭先君沒而
家弊母潘鬻簮珥以教諸孤得年多於先君十有九以
嘉定甲戌終於家五子某某某某其季泳也女二其婿
曰某人某人生孫男女六人皆幼願以為墨卿累可乎
余學文於昌黎韓氏惟張圓之子汴兒在襁褓無介紹
能得銘於韓氏泳視汴兒為能言而王君余畏友也敢
不力銘曰
養不果計之左𦵏之宜神所依過者下泳也山中舊司
馬(司馬子微為道/士隱天台山)
故兵部吳郎中墓誌銘
吳季札封延陵而墓在江隂之申浦其後以國為姓今
吳氏世居江隂意其傳為嫡曾祖某祖持皆嘉遯不仕
父觀以樂施聞于鄉後以公貴贈朝議大夫公諱漢英
字長鄉少孤力學出從先生長者游得毋自欺一語服
之無斁登乾道己丑進士第主婺之金華簿以憂不赴
主無為之廬江簿邑近邉學校廢不貢士且十年公謂
不興學且無以厲士而以令率人不若身先乃輟俸以
倡既學興而士集復親程其能明年大比與貢者四令
為吏所枉不能明公申而直之令繼以疾逝不能歸公
賙而遣之常平積負且三千緡比公攝邑悉為補還部
使者由是知公旁八郡疑獄滯訟與關隘坑冶事之大
者悉屬公先是淮民饑有㫖募民入粟舒之舒城得粟
多使者檄公徃視公欲遂散之郡守謂必覆奏公曰民
命在朝夕比奏必不及守不能奪民以更生用薦者關
陞主管湖南運司帳司㑹故中書舍人陳公傅良將漕
時率諸生與同僚之好學者講道嶽麓一日扣公所學
以毋自欺對陳公歎曰公所謂非苟知之亦允蹈之吾
得友矣光宗御極有㫖裁湖南月樁之太重者陳以咨
公公以為月樁誠不可不減亦不可概減不減無以寛
民力概減則無以贍軍賦厥今惟衡永道二州自來未
經蠲賦而諸縣之版帳尤重盍以為先陳公喜起執公
手曰便煩以此意草奏公即為條上凡三州月樁之當
減者計一萬四千五百緡報下如章既乃議減帳以三
州去臺治逺不但費文移而事體亦有難踰度者檄公
親徃公冒暑疾馳所至郡與守貳裁䖏其宜所減者又
七萬七千緡有竒民以大寛咸刻石紀上徳陳不俟公
請薦之朝謂奮自儒科期為有用之學見之吏事本自
不欺之心盖以實言既又屬之諸臺舉員以足改秩知
太平之繁昌紹熙癸丑嵗大饑荒政行公先料簡饑民
為二甚者計口日給次者減半月給之地逺則委官親
授閲明年三月結局公前期請於常平使者民未食新
恐為徳不竟請展一月使者下其事于一路所全活不
可計縣惟銅官靈巖二鄉洊饑而統縣旱不及五分法
不應捄荒公請于州準故嵗行之二鄉之民以濟通判
滁州復漏澤園久侵之地以廣上恩而死有歸貸常平
久貯之麥以修水利而生者有養尋攝郡事聿新城樓
重建泉水白塔二寨内足以壯觀瞻外足以制衝要轉
運司起樁積錢萬緡失舟于𤓰歩使者牒州拘勘官吏
公察其非辜且死無以償即揭榜聽民投税出限田契
未幾得鏹償之如其數繫者以釋攝郡僅朞月興廢舉
弊日新又新而郡計視昔亦加倍士民日走詣諸臺願
借之畱既審知其不可則泣送越境初公之在繁昌諸
臺咸上其政而前後二千石亦陸續以聞朝廷已深知
其治行至是部使者復摭實露奏當國者恨見之晩到
闕復陳安邉十策如戍守之實禁卒之選審儲蓄謹關
隘皆見施行人服其知務得㫖與六院差遣時安豐軍
宻奏淮北流民四十萬且扣淮有㫖近臣集議方公謁
謝政府有示以宻奏問計所出公言今邉臣不善用間
言未必實宜静以待之而果妄執政益知其可用開禧
改元除監都進奏院院吏容姦章奏不時達獄案闕状
亦有蔽匿者吏故分八保公令各保置冊日書所受郵
置次日取所屬批收銷注弊以是革院𨽻門下後省一
日以院事謁給事中鄧友龍鄧時除兩淮宣諭使方鋭
以開邉問何以助我公不答退為書上之大意以為今
日之舉評以孫子始計之書無一可者鄧大以為忤既
兵潰而歸始愧其言二年五月主國子監簿未幾遷大
理寺丞有内醫藥童進狀訴有司不為直其地屋之訟
得㫖下刑寺擬定其詞乃欲起遣錢塘門外賃户自營
居止公謂藥童職當内宿豈應出居關外端以僦直稽
違故設為自營居止之說以遣逐之耳宜下臨安府理
還僦值而仍其故藥童意不惬挾貴求改且百方竟莫
能奪三年十一月權臣既誅即寘堂吏史達祖耿檉董
如璧于理寺三人用事久士大夫多由其門是獄之起
懼者甚衆同列亦畏避不前公慮獄久不決將為縉紳
禍乃親自詰問既具得其姦贓之狀即白之朝黥𨽻嶺
南籍其家得士大夫所與徃還書尺悉焚之通衢由是
中外以安嘉定改元除大宗正丞傑閣以嚴屬籍之儲
嵗久弊甚整葺如新時方更化海内引領望治公條三
劄以獻曰順祖宗之法曰清中書之務曰減四川之賦
丞相錢公參政衛公謹遵行之遷公太常丞時卿少虚
位實專禮文之事頌臺所掌大小祀服器皆弊粢盛牢
醴取具臨時壇壝亦有圮者公次第更新之而申攸司
各恭乃事未幾祫祭儀物粲然中貴人有創園亭于郊
丘前者莫敢問公見之謂是可忍孰不可忍中貴人聞
之懼不崇朝撤去權兵部郎官兵興之後邉將上功多
濫公考覈有方曹務為清輔郡有請増禁卒數百人者
長貳從公問可否公謂増禁卒以嚴守備誠輔郡之宜
然費將安出惟不加賦不虧上供則可不然不可行也
議以是格其年七月面對陳三劄一論沿邉形勢二論
銅鏹漏洩三論宗室有罪久閉非宜上皆嘉納付外施
行對畢遂上更迭之請自是凡八九上錢丞相以公篤
實欲畱以自助皆卻弗報㑹言者欲有所撼動疑公為
黨論罷主管台州明道觀閒居六年凡四書明道之考
未嘗以書干廟堂幅巾芒屩日與親朋徜徉田里間以
觴詠自遣慕陶淵明賦歸來辭忘懐得失故自號歸去
老人七年四月官簿之年將及遂上疏告老命下越月
疾作因與弟姪訣以箧中所有盡散之又月餘當六月
既望卒享年實七十有四當暑大雨驟作凜如清秋官
自陞改凡七轉至朝請大夫娶故禮部侍郎金華陳公
巖肖之姪女封宜人後公十年卒四子長曰渥迪功郎監
通州石港鹽場其卒也先夫人五年曰沐今官修職郎
監池州户部贍軍酒庫曰藻今官修職郎安吉州徳清
縣丞曰淡舉進士孫曰十能百朋千遇十翼萬雋皆未
官公性姿嚴重操尚清平平居無媟語無慢容無聲色
耳目之玩縑素之衣有十年不易者卒之日猶起坐燕
室疾加革始就枕而逝自其初在廬江攝邑經年第支
本俸㳂檄所過不批驛劵在滁陽攝郡乃悉廢互送有
餽者易元封酬之凡俸皆計日截支官所市物必倍給
其直回翔班著唯遷轉及節朔修公謁晩嵗頗經渉清
華皆由序進不自意得盖其不自欺之學終始貫徹如
此宗族親黨稱力周給女有未嫁已俸嫁之姪未奠居
遜屋居之追孝祖考恨不及養自髙曾以下皆買田冢
旁以給守者性嗜書於國朝典故考計尤詳平生喜為
詩自謂非工率棄去退休方稍稍編錄有歸休集十九
巻藏於家卒之明年三月十有五日𦵏縣之昭徳鄉綺
山之原其後諸子將奉陳夫人之喪合𦵏屬某為銘某
嘗與徳清丞㑹于茅山之陽辱與之交遂不復辭某年
徳清復與昆弟合辭以今奉議郎新知建康府句容縣
事丁君宗魏疇昔所状公行來請某以公之行也著丁
之言也信皆足以詔後故為序次之不疑而繫以銘銘
曰
言必顧行行必顧理終始惟一視表如裏曰毋自欺展
也君子吾歸孔時吾樂孔真摩挲松菊左右親賓是以
似之歸去老人若堂其封綺山之麓申浦相望有永其
續
故徐府君墓誌銘
余先君雲茅居士嘗舉鄉黨篤行之士以訓諸子曰若
張君子容徐君叔珍可謂孝矣某亟拜問故先君言二
家翁皆鄉黨自好者知學之益不憚裹糧束脩以成其
子二君知親之志蚤夜孜孜懼弗克力以為親羞其所
師友皆一時名人既學成行修大家貴人爭為書幣願
館致而州縣亦禮請入學二翁幸有子欣欣然樂而忘
其老皆踰九十以終小子識之是殆庶乎能養志者某
時仰祇明訓退考行事竊以為就二君言徐為尤難盖
世俗以場屋去取論士張雖不第及其親無恙時猶再
舉于鄉徐試輒不效而鄉評不以是致重輕其親亦泰
然不芥蔕盖知其業之精藝之成亦既中有司之程特
以小不合黜非戰之罪是君不但自信而人信之不但
能以命義自安亦有以安其親矣可不為難乎張君諱
溥與雲茅齊年仕未幾而沒沒數年雲茅亦下世其不
肖孤所藉以慰猶有先君之執友在而今亡矣則緬焉
此情可但遇一哀而出涕而徐君三子忽縞衣鴈行來
言曰先墓將宿草矣敢請銘余故不辭首述家庭舊聞
而後緒次君之顛末君諱蒙叔珍字也世居金壇曾祖
昱祖中立父璋皆潜徳不耀君之學篤於易著易補傳
十巻藏於家又以其餘力旁通隂陽醫卜之書間亦誦
道言其奉親既先立乎大者其養必謹其喪必哀以常
不書靖康之亂外氏孫盡室淪喪君追惟母志祀享必
時伯姊適建昌尉蔣伯堅伯堅死建昌微君宛轉當路
無以歸既歸而生者須養而又白其親斥家財助之始
克復常産少與仲兄好古齊名好古有學行蚤世君教
其子迄於成立其長子既昏而貧且死君為之𦵏仍嫁
其女其妻攜二孤育于母家君病革無他治命顧其子
曰某姪之子長矣而不自食不閑於教訓我死汝必攜
以歸教育之俾毋墜先兄之後諸子曰諾乃瞑盖其夙
昔之念如此配譚氏故大理少卿知柔之族夙有令徳
以宜其家子春申石遂各執一經女一人歸忠翊郎舒
州兵馬監押趙汝徐前沒孫男女九人男嘉謀嘉猷次
未名女皆未行自淳熙丁酉朝廷病士之補國學者濫
限其來立待補法除嵗貢外枚數預試者三十取一最
後十五取一以為常而君家父子姓名無嵗不上下其
間鄉黨以是益知君而重嘆君之不遇君之生後譚夫
人一嵗而死前一月實嘉定甲戌中秋後十日享年七
十有二諸孤以明年正月十有三日癸酉合𦵏君夫人
于西阡之原東距縣十里銘曰
養以志親以遂拊以恩族以存積之厚唘厥後勒斯銘
賁幽扄
仲益姪墓誌銘
君名益之仲益字也曾祖杞自丹陽徙金壇祖嗣慶再
貢于郷父桂嵒對䇿直言擢甲科授迪功郎為建平尉
母湯氏仲益以孝謹聞而力於學家世䇿名場屋其季
用辰崇雋亦偕計仲益明春秋獨不偶至第嵗貢之餘
補太學輒居前仲益不芥蔕嘉定甲戌春病愈而羸頗
進温劑夏五月瘍生於背寒之得不發然竟死年三十
九妻徐頻年喪其私親而又寡其哭不忍聞男日嚴女
喜皆幼越明年三月己酉𦵏縣東北隅距郭門二十舉
武從叔某為之銘銘曰
泳者得珠子得則礫帆者方迅子舟則溺孝友之至遺家
之戚謂之何哉嗚呼仲益嚴也豐下惟後之殖勒銘幽扃寄我心惻
故知和州陸祕書墓誌銘
維陸氏嬀姓之别以邑命氏唐有為揚州長史者髙郵
於揚為支邑因家焉至君曾祖逺有榦方之才終武畧
大夫祖植父光弼再世不仕父以君游太學遇夀典封
迪功郎致仕後以君陞朝再贈承議郎承議當建炎間
避亂奉父叔徙杭自杭徙秀今為崇徳人君諱埈字子
髙少穎悟以學問自力入學陞内舍紹熙庚戌天子龍
飛禮部奏名第九廷對擢居第四授文林郎紹興府觀
察推官以憂不赴再調滁州州學教授滁居山谷間士
習因陋君至慨然曰教授吾職也職可曠乎乃尊禮老
成以示之本激昻俊秀以發其文又闢武齋以收勇果
興小學以養童稚由是士皆趨學是舉始有以進士起
家者繼是入太學登名科者相望皆及門之士秩滿赴
闕近比多由掌故升館學君安於平進第授兩浙轉運
司幹辦公事浙漕事叢入幕多貴遊子懵不更事間以
才選復視富貴可攫取顧望畏縮不任事惟君明敏而
彊毅使者所敬事無巨細悉以委之積數月彊者抑寃
者得直臺府為清中外翕然歸重㑹詔薦士一時禁路
上君名者七人丙寅八月除國子錄丁夘二月遷武學
博士八月召試館職時用事者方肆其淫心以規恢復
君謂必先盡去中世浮淫靡爛之弊而後可議此末篇
復請清賄遺以肅官邪皆人所難言奏篇既上除秘書
省校書郎戊辰七月兼吳益王府教授尋遷祕書郎先
是嘉興以孝宗毓聖陞府士未沾恩至是有請參政衛
公涇主之君亦相左右或言其私罷歸明年七月主管
台州崇道觀庚午六月通判和州制置使黄公度以軍
賦不贍議散武定軍議者懲𣙜淮之變無敢任責黄以
屬君君謂事固有名同而實異者力田之民迫於饑寒
俯就行伍則去而縁南畆固其本心但頃當洊饑之餘
則散之非其時所給不贏數日之糧則去而無其資故
不免為盜今小稔朝廷復厚遺使之退而有以自謀何
不可議以是決自廬而和次第縱遣皆按堵如君言濠
梁闕守制置使被命選才以君攝事方和好未定敵據
濠以求成繼以叛卒猖獗至是甫定或勸宜以親信自
衛君謂亂離之後當開示大公以收人心若藉左右以
免末矣入境荆榛蔽野行數十里無人烟武定卒既散
曰惟陸君能拊我從而受㕓者七千人君亦安集有方
振贍不遺力田萊以之日闢又以守備單弱乃援舊比
請于朝俾三衙及江上諸軍畫地分戍既得請君謂客
主之勢宜有以相權郡有使校軍名籍貿亂至胥吏竄
名民兵冒請乃親料簡皆為勁兵總所轉饟水陸勞費
君請計費就糴費省而力不勞故事士卒曽經借請名
曰破劵尅納無己時君命人置一籍計實以除士樂用
命辛未長至敵獵對境人情驚疑鄰郡至傳遽以聞者
惟君諜知無他暢飲自若人恃以安更弊之初君料舊
劵折閲且不售即下令計元直官仍出鐵錢及交子廣
行兌便其兌便所不及即給之據且上其數於朝俾就
易左帑時諸郡䖏置失宜或至罷市惟濠晏然如平時
南渡優並邉之郡不起二税州郡為量收課子開禧俶
擾併課子罷輸而郡計亦立故諸郡皆以為言惟濠屢
乞展免其他如修學以養士表孝以厲俗増吏俸以革
貪優縣用以寛征皆於事變膠轕之時而為根本無窮
之計越明年十一月改知和州兼管内安撫司公事初
君去和吏民相率祭禱以祈君之還及是懽迎如歸慈
母君亦熟其利病所罷行悉契其心所以養士厲俗寛
屬邑恤寮吏視濠有加郡困於兵井邑蕭條君至未幾
軍民之居畢葺又以其餘力修囷倉浚河湟積貯有所
城守有恃事或近名而無實寧忤衆弗為郡有昭關千
秋澗地非要害昔人一時據以拒敵或摭以為説遽議
興復君持不可南渡初籍丁壯最多之戸為萬弩手人
許占田三百畆以備器械嵗久丁口散亡田亦他屬中
更兵火益復離散而議者欲嚴教閲君謂非休養士卒
數年之後閲實丁壯更定名籍不可不然徒擾奚益議
以是格令附邑者適君里中人介不受私寓公有不樂
者與剽輕士比而攻之因以及君坐罷明年五月主管
建寧府武夷山沖佑觀是嵗饑崇徳為甚君與同志為
食以食餓者日數千人自十月以達于來年正月窮日
之力不避風雨以是得疾終于正寢實嘉定丙子二月
壬辰享年六十有二自道不明士不務内徃徃行不顧
言或操持小異卓然不為俗染復過於自守才不適用
若君者表裏一致言不浮於行中外踐揚用不稱其才
所謂古之君子才全而徳備者歟始余與君為同年生
余生晩弗敢以輩行見君君常以知友遇我嘗為余言
禮始於謹夫婦故其生平雖妾媵未嘗近與兄塤友愛
尤篤入君之家見君事兄如父拊姪如子子姪化之皆
秩秩有禮法下至僮𨽻熏其徳亦無傲偃氣游其門者
常若春風和氣中所謂身修而家齊者歟平居淡然無
欲惟課子姪以學掇古人切於立身行已之大者書而
揭之殆徧屋壁故雖未嘗厲聲色以臨子姪而子姪亹
亹奉教丁夘二姪鑣鑰同請監舉鑣登戊辰第今主臨
安府富陽縣簿君娶錢氏封安人子一人鎮甫冠亦以
進士貢漕臺初承議君之去杭也叔父忠訓獨畱皆篤
於教子故君與從叔唐老俱名于上庠唐老以兩優釋
褐明年君登甲科陸氏之盛聞天下唐老早世母趙氏
惸然無依君兄弟迎養二十年猶一日仕宦所至必奉
以行當君立朝時鎮已屹然成立同列多願締姻君以
女娣適趙氏多女而貧即聘趙氏其義概有不可及者
遇鄉曲無少長必有以為之謀過於自謀其立朝而出為
郡而免咸以鄉人故君無所懲艾自其未赴滁陽時值
甲寅之旱部刺史郡太守委以荒政已既厥心至是復
以拯饑得疾而死盖其此心純乎為義俛焉孳孳不知
年嵗之不足至其講論天下事成敗得喪如數一二則
其所以試特其緒餘耳余尚忍重言之若夫蒞官之亷
不徇例以茍取不賤市以求贏不以公帑為私惠不以
公餽為私有雖於今為難而於君為細故不書初承議
𦵏縣之西北崇徳鄉之雁塔君亡恙時從伯氏展省指
其旁小丘曰吾將從先君於此故𦵏如其志實其年九
月丙午前𦵏富陽簿奉其父命以書來言曰吾弟實知
君非君無以銘吾弟銘曰
操行之純一家以仁漢萬石君表俗厲賢為政之先漢韓潁川
臧倉非沮武叔非毁廢興天只雁塔之原於千萬年君子之阡
故慶元府教授陶公墓誌銘
嘉定辛未夏五月乙巳皇帝御集英殿賜進士第國學
上舍奏名陶君大甄與焉先是君之兄大章亦由内舍
試禮部奏名擢第教授廬州累該恩封其父士達宣義
郎至是宣義攜諸孫及常所親厚供張和寧門外以須
君衣袍秉簡奉所賜尚書勅牒入拜親膝下曰微大人
不及此士類榮之浙右故多大家以教子取科第為常
而登第罕及親在又兄弟出䖏不齊惟宣義夀且康而
君兄弟初命即為師儒官不屑簿書期㑹事故尤為世
所歆艶既謁選授迪功郎安慶府府學教授甫一嵗丁
宣義憂服除得闕惟舊未及戍而逝矣閭里泣相弔曰
繼自今誰恤我者盖由辛未迄丙子不六年間而哀榮
之反如此余尚忍言之惟陶氏望潯陽散居江浙者皆
其裔君字成之曾祖得祥不仕祖文榦始自蘓之震澤
墅徙嘉興之思賢鄉以長子官右選封保義郎宣義承
父祖業有裕惟用以賑貧教子性孝友篤實其事親無
所不盡母沈氏孺人沒於慶元間𦵏所居之西二里比
宣義合𦵏無嵗不増葺居外艱時年已五十毁甚雖疾
不御葷酒少與兄章之齊名章之性直亮然頗傷急君
常以緩濟之家事多屬君君裁䖏其平無毫髪私君以
為可章之亦曰可雖財用㑹計亦不復問多寡盈縮其
友愛如此乙亥夏宅壊於火始議更建余寓書引禮經
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宫勸使外同寢奥以待祭祀賓
客内殊閫閾以便燕私君復書曰吾兄弟少長相依忍
垂老異䖏乎余恧焉娶雲間陸氏其家既析異有鬻業
者君受之既病語妻子曰吾寧利此我死汝稱所宜盡
歸之士以貧告踵相接一無吝色其所愛敬事之竭力
邂逅唘釁曰吾惟不愧此心耳一無所歸咎鄉鄰不能
自振者日闖門自訴率慊意去方宣義寢疾祈禱百方
顧以妄施無益黙體親志許振貧十嵗嵗千戸為錢五
百是嵗數已益曰及吾未瞑尚再行之繼是毋忘毋使
吾有負也妻子奉承惟謹素善自養至是以飲冷得疾
醫曰弱也過投剛劑病遂殆預勑家務細大不遺火後
寓居旁舍忽起四顧曰是淺迫宜亟遷趣白章之欲以
翌日入新居家人以未訖工難之章之幸其遷而愈也
亟命綢繆牖戸夜不輟工明日薄晚君坐籃輿縱觀前
後喜見顔色及卧榻躍而登家人賀曰庶有瘳乎君笑
曰吾以彼難於停喪又死非其所使汝曹遺憾故遷爾
詰旦吾其行乎是夕不寐數問夜如何或曰將旦矣即
戒家人毋泣以亂我因正容屏氣而逝盖其用力於此
久矣得年五十四三子長曰子濛蚤卒次子沂子淵習
進士業孫男一人崈越明年丁丑夏四月己酉子沂子
淵奉伯父命祔君考妣墓前期子沂衰絰訪余漫塘上
拜且泣曰銘吾先君莫如子子其毋辭余娶君季女弟
與君兄弟游良厚悼亡二十有五年而君兄弟愛余如
初余而不銘誰當銘者銘曰
維孝維友百行之首既豐其本宜末之茂亦既起之而
遂止之以唘後人尚勿泚之
漫塘集巻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