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齋集

克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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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克齋集巻八      宋 陳文蔚 撰

  克齋講義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

 文王猶興夫待文王而後興何以為凡民葢天生烝

 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彛好是懿德秉彛之性無智愚

 賢不肖莫不與聖人同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

 耳文王聖人也雖湯猶曰反之若乃文王則性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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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文王作而在上則能以其所同然者感發斯民之

 同然是以當時之人中林武夫猶知好德江漢㳺女

 無思犯禮是皆有所待而興者也然謂之凡民則以

 其氣質昏隔待聖人感發而後興起若乃豪傑之士

 則資禀清明良心善性自然昭著其好徳也如好好

 色其惡惡也如惡惡臭無所勉慕不待文王而自能

 興起此超羣出衆非凡人可以同日而語非豪傑之

 士而何今吾儕生遇明王運逢真主崇尚正學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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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先將以一新士氣可不知所以興起而自處於凡

 民之後乎

又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人

 之所貴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葢天下

 有貴賤有善惡凡人莫不欲貴而惡賤乃不知好善

 而惡惡是以平居暇日惟思做貴人不思爲善人未

 能讀書為文便萌欲貴之心不知天之與我者自有

 至貴之實孟子所謂天爵者是舎其在我之至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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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在外之不足貴是惑也在外者曷謂不足貴葢所

 貴者外物也非我之良貴也一時得之若足以驕妻

 子而耀鄉里然予奪在人終朝三褫則昔之榮者今

 辱矣昔之貴者今賤矣此所謂趙孟能貴能賤者也

 豈若在我之貴道德自足以尊髙令聞自足以黼藻

 在人不能予奪在我無所増損此所謂至貴也今之

 為士者徃徃昧此而馳騖於其外然徒自馳騖未必

 得貴而反取賤焉此可謂不知義命冥迷顛錯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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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身者也可不哀哉

又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

 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

 也夫求在我者即是良貴求在外者即是外榮然在

 我者天之所予無聖愚之間患人不求之耳自求則

 自得自舎則自失初不繫於人也在外者則冨貴貧

 賤分皆前定求之雖有道而得之則有命可求而不

 可必得也今之為士者不知有命謂冨貴利逹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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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可得卒之求者紛紛而得者幾何人哉孟子謂無

 益於得豈欺我者以目前事實驗之瞭然可見不待

 告語而自可知也凡此三者雖異章各出而實相表

 裏葢豪傑之士器識髙明視一世所貴不足以為貴

 人之欲貴者固不足論次於此者知求之有道得之

 有命雖未㤀欲求之心而無必得之念下焉則終身

 冥迷於得失之途死而後已分内之事初無補於絲

 毫孟子告人可謂深切著明能深體而詳察之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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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鮮哉諸君方有事於進取之學未暇究義理之精

 微姑掇此三者為諸君言之必先審乎此而定其志

 鄉則進於此者將與諸君共講焉

  信州州學講義

大易損之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益之象

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山下有澤深下

以増髙損之象也君子觀象而反之於身懲忿窒欲而

已風以雷而勢愈烈雷以風而聲益震交相益焉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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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也君子觀象用之以進德遷善改過而已人之一身

可損者多矣而止曰懲忿窒欲何哉葢為身之累者不

過忿慾二端不能懲忿窒慾不足以為君子懲忿如救

火然方其勢之將熾有以懲之則忿然之氣平平心定

志觀理之是非而不逞其怒懲忿之方也窒慾如防水

然方其慾之將萌有以窒之則私心邪念自然退聼防

微杜漸而謹之於獨窒慾之要也益於人者若不止於

遷善改過今止曰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何哉葢世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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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於身者為益君子以脩身為事則為益者孰大於遷

善改過善不遷則無以盡天下之善過不改則招損者

多矣固無望其益也聖人於二卦深致其意學者可不

深體之哉

  六月朔旦講義

孔子曰興於詩葢詩者所以吟咏情性出於天機之自

動學者於吟哦諷誦之間可以興起其善心故古人於

成童之時已學樂誦詩教者必以此為先而學者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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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始也詩之言進德成德之序無若淇澳一篇最為明

白請得而講之葢淇澳美武公之德也首章以緑竹猗

猗興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者學問自脩之功進而不

已精而又精之意二章以緑竹青青興其充耳琇瑩㑹

弁如星葢德之盛者服飾必尊嚴中庸言脩身之道亦

以齋明盛服為言三章以緑竹如簀興其如金如錫如

圭如璧如金如錫者鍜鍊之精如圭如璧者生質之粹

至成為成德之君子矣葢竹之猗猗者始生而柔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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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則寖長而剛勁矣至其如簀則宻比而盛之至也武

公之進德自粗而精自微而著亦若是焉故一章二章

皆言瑟兮僴兮赫兮喧兮瑟僴者矜莊嚴毅之意葢矜

持而不敢少肆也是以赫兮喧兮宣著盛大而不可掩

遏三章則積乆而德盛仁熟矣故寬綽戲謔而不為虐

葢寬裕自得和平樂易雖不事防簡而自然中節雖未

至於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葢已近之矣雖然學者茍

未能如一章二章進學之精深操持之嚴密而遽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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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之寬綽戲謔則流而不知節矣君子所深懼也

  庚寅四月廿一日講義

商書說命之篇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厥脩乃來允懐於

兹道積於厥躬惟斆學半念終始典於學厥德脩罔覺

大抵為學必先遜志遜志則卑謙以求益降心以玩理

既無自髙之志且無自足之心一或反是則不肯下氣

以資益於人亦將輕視道理而不肯濳玩細索深入其

中所見率皆膚淺矣既能遜志又湏時敏時敏者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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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勇於進功則無悠悠之患為學大忌悠悠悠悠害道

之最者故遜志必濟之以時敏二者相須若首尾然不

可缺一兼是二者厥脩乃來言德業自至也允懷於兹

允信也懐常在念也兹指遜敏二者而言信能念此二

者則道積于厥躬葢所得愈多不止厥脩乃來而已惟

斆學半斆者教也學者非特成已又將成物為學之時

讀書窮理探微索隠固有所得教人之日因其問難辨

折磨礲切磋有温故知新之益又有所得雖曰教人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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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學所謂斆學相長者是矣然則學也教也無非學

焉終始嘗於學而無湏臾之離則德脩罔覺葢不知不

覺而入於聖賢之域罔覺云者初無計效課得之心功

深力到不期至而自至耳愚嘗因是說而推之終始典

學非惟學者為然仕者亦然學有餘用則將以仕仕有

餘力不可不學葢學而仕則學為有用而非溺於記誦

詞章之末仕而學則見理益明而臨政不至於面墻故

曰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聖賢之訓厥有深㫖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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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從前未有人分明說破傅說始初拈出而示人精

切乃如此雖為髙宗言之實萬世為學之通法有志於

當世者不可以不講也

  龍山書院講義(甲午正月十五日/)

古人為學期於有用非事乎記誦詞章之末其次第節

目悉具於大學之書要之則以明善為法大抵學者所

以不為君子儒而甘心於卑汚淺陋之域者正以善惡

是非之理不明有如大路不繇而趨委曲之邪徑卒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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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昧雖有康莊之衢而終身不知所適矣可哀也哉所

以大學之書極其功效而言必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

而至精至要不外乎致知格物而已葢天下之物莫不

有理而吾心之靈蔽於私欲繇其物之不格故理不能

窮心雖至靈蔽於私欲而知有所不至矣雖脩身當然

之事亦不能反觀而洞炤故身不能脩身不能脩則家

不能齊而况於治國平天下乎自後世以科目取士所

尚者經學詞章雖曰經學惟務記誦而不明聖經之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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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曰詞章不足以潤色皇猷而徒事乎藻繪下以是而

媒利䘵上以是而失真材欲望其致君澤民以開太平

之路萬無是也龍山主人捐私帑開黌舎買田以為糧

延師以授業招徠四方之英雋以成就人才為己任真

美意也今日之集不獨以文㑹友正欲以友輔仁諸君

不辭擔簦負笈之勞羣然來集亦既賢矣幸從事於古

人為己之學格物致知正心脩身志在天下而不私於

一已光明煒煜將有見於後日非特為龍山賀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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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時賀諸君其勉之

  袁州州學講義(乙未八月十五日/)

大學之書古先聖賢之所以教人者莫先於此其規模

廣大節目詳備葢古人八嵗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大學

之理未明則無以為士而終身之事業亦可窺矣故始

於一身而終於國家天下皆吾身分内事也孔門傳授

無非此理曽子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之後不

得其傳湮晦幾二千年至於我宋二程夫子始出而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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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至文公朱先生又加之精密且補其缺漏書始渾

備吾軰因是而竊有聞焉豈不幸哉但世之儒者所見

卑陋平居暇日畧無天下國家之志相與㳺談聚議自

榮身肥家之外無他説也繇是大學之書古人所以期

望於後世者不幾於無用矣哉雖然大學之道其用甚

博其功甚約不過始於格物致知而終可以治國平天

下葢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夫秉彛

好德無智愚賢不肖皆然也繇其不能格物致知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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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予我者未嘗不清明純粹而拘於氣禀之偏䘮

於物欲之累遂不知善之當為惡之當去而聖賢之生

本與我同類乃甘心與草木俱腐而自以為當然嗚呼

使其皆若人則天下國家何頼焉然天下之本在國國

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前所謂格物致知者乃脩身之

要葢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人心之靈莫不有知格物則

窮事物之理而無不到致知則極吾心之知而無不盡

惟物格知致然後意乃可誠傳於誠意一條示人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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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門必嚴於謹獨二字葢非謹獨雖欲誠意意不可

得而誠矣故傳文於此丁寧而再言之也於正心一條

欲人之正其心必使之存其心心茍不存則視聼無所

聞見飲食且不知味心其能正乎修身將以接物也身

與物接不能無厚薄之間好惡之異情一狥於所偏則

有不得其平矣接物而不得其平則家不能齊而况於

治國平天下乎葢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以脩身為本

其本既立推之於國家天下特舉而措之耳然則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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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誠意正心脩身其可不加之意乎然此三者乃學者

所當為之事而能為之者何寥寥如是葢根於性識之

不明而内無所知問有知之而知之不真必其如惡惡

臭如好好色求以自快足於其心則豈有不為聖賢之

事哉或曰修身固士子之所當為治國平天下乃逹而

在上之事為士者豈能皆有天下國家哉殊不知士之

為學正以天下國家為志(伊尹居畎畆之中已/冇堯舜其君民之志)豈平日

素無此志不為此學而能以一日為之也孔子曰隠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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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求其志行義以逹其道葢行義所逹之道即隠居所

求之志也豈有志外之道哉孟子曰得志與民繇之不

得志脩身見於世士之為學豈以窮逹而異其心哉士

君子無志於天下國家則已有志於天下國家則講明

誠意正心之學其可已乎某老矣不足進於是也惟諸

君勉之

  南軒書院講義

中庸一書約而精㣲之理泛而日用之事無所不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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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切要者不越乎人倫之常故曰天下之逹道五夫所

謂逹道者乃古今通行之理故堯之命舜曰謹徽五典

舜之命契曰敬敷五教夫所謂五典五教者即此書之

逹道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是也自古聖賢心

相授受垂訓立教如出一轍世之學者其可外是而他

求哉然逹道之行必在乎逹德逹德者三知仁勇是也

知足以知之仁足以守之勇足以决之無是三者雖有

逹道不能行也是三者人之所同得茍非誠則三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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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無其實矣所謂一者誠是也誠者實此三者而已非

三者之外别有誠也然德雖人之所同得而資禀則有

異矣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或安而行

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三知三行雖不同及其

知之成功則一也茍以生知安行為不可及而甘於自

暴自棄則終於為愚為不肖而已可勝惜哉在乎人十

已百人百已千卓然自立以變化其氣質則愚可使明

柔可使强而聖賢之域可至也故聖人不以資禀而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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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葢謂降衷秉彛天之所以賦與人者未嘗不一人不

可以負天之所賦與而自暴自棄可也聖人至此其仁

天下亦深矣繼此又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

近乎勇葢謂雖未能知而好學則近乎知矣好學足以

破愚故也雖未能仁而力行則近乎仁矣力行足以克

己故也雖未能勇知恥則近乎勇矣知恥足以起懦故

也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

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成效至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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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幾於知之成功一也然必先知之而後行之如大學

之道亦必自格物致知始葢不知之則義理不能明物

欲不能去雖萬善皆僃於吾身而亦不能為己有故中

庸又曰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大學中庸其義一也學

者誠能以致知為力行之本以力行盡致知之實交用

其力無敢偏廢則逹德以全逹道以行中庸在我矣

  饒州州學講義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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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

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

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

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今滕絶長

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

疾不瘳

 孟子之在當時齊梁之君非不知其為賢也未嘗委

 國以聼其教滕雖小國文公方為世子因之楚過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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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見孟子見之之意必不苟而又受教之誠故孟子

 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夫人之為不善者以不知性之

 本善故也性善之説孟子七篇之綱領孔子固不甚

 言性雖或言之而亦未嘗直指其善性善之説自孟

 子發之葢人之為性實天之所命其理則為仁義禮

 智其情則為惻隠羞惡辭遜是非以之事親從兄以

 之忠君弟長以之應事接物無徃而不得其當則性

 之本善可知也然天命之性固無不善而氣禀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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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皆齊故或清而或濁或厚而或薄或者徒見清

 濁厚薄之不齊遂以為性不能皆善殊不知本然之

 性未嘗不善而有清濁厚薄之不齊者雜於氣質而

 然也荀子言性惡固不識性揚子謂善惡混韓子謂

 性有三品是皆以氣質言或以其才言而非性之本

 也故孟子既道性善而言必稱堯舜觀堯舜則性善

 可知此孟子道性善所以言必稱堯舜也葢道無古

 今人無智愚為之則是性善故也文公方以為疑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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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遂援成覸之言顔子之論公明儀之説謂彼丈夫

 也我丈夫也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文王我師也皆不

 以彼為髙而已為卑謂聖賢與我同類茍為聖賢之

 事是亦聖賢而已雖然果如是也何後世聖賢之不

 多得哉葢資禀既不同而用力有勇怯茍以鹵莽滅

 裂之功而欲以變卑汚不美之質謂質之不可變也

 則亦自誣甚矣故中庸於學問思辨篤行之五者必

 欲加弗措之功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强而孟子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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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語葢賦性雖出於天而成

 功則在乎人可為而不為與為之而不勇其為自棄

 一也然自本然氣質之辨不明而世之言性者不知

 有毫釐之差遂不知所以為善我朝濓溪先生以無

 極太極明性之體以隂陽五行萬物化生言性之氣

 其説固己明矣至程先生發為論性不論氣不備論

 氣不論性不明之論尤為深切於是孟子之言始大

 彰明於天下而諸儒之惑可不攻而自破矣學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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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必知講論切磋以明其理勇决果斷以行其事變

 化其氣質以復其本然之善可也奈何志趣卑陋者

 則視性理之説為迂濶而求勝於言語者又不能真

 體而實踐之以可為堯舜之性反甘心與禽獸無别

 亦可哀也已判府侍郎識為政之本以建學立師為

 重以尊賢育材為急廣七賢之祠以示表範葢將使

 士之學於此者推七先生之學以續孔孟之傳因孔

 孟之傳而得堯舜之心意至厚也文蔚衰晚無聞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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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進之講席辭不獲已敢摭孟子道性善一章以求

 教於先逹及諸同志其當其否未能自信因其不及

 而有以釐正之竊有望焉

  白鹿洞講義

孟子之書惟辨義利首見梁惠王王曰不逺千里而來

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即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

矣㧞本塞源正在於此葢當時之人惟知有利而不知

有義故一見孟子便以利吾國為問孟子之對即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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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而以仁義為對使當時之人知有仁義則不復言利

矣異時宋牼將之楚欲説秦楚之王而使之罷兵孟子

遇於石邱問之曰説之將何如曰我將言其不利也曰

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先生以利説秦楚

之王秦楚之王悦於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

罷而悦於利也為人臣者懐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懐

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懐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

弟終去仁義懐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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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仁義説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仁義而罷三軍之

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悦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懐仁義

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懐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懐仁

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懐仁義以相接也

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夫休兵息民而以利言疑若未

為過者孟子則深論其心術之殊而極言其興亡之異

以為勸戒然則後之君天下者可不明義利以示天下

乎天下之人可不惟義是趨惟利是黜乎又曰魚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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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

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

生而取義者也夫生死相去亦逺矣義之所在寧舎生

而取義則義之為義豈可須㬰離哉孟子凡與人言無

非援仁義以黜利義利之説不明自孟子而明今世之

人非不知義利之辨惟私心之勝則義不暇計有國則

曰何以利吾國有家則曰何以利吾家有身則曰何以

利吾身凡有所事無非為利一事之成敗一物之得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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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利是計止知利己遑恤害物天下國家何以不至於

雕弊士夫風俗何以不至於薄惡而仁義之道不明於

斯世者職此之繇也况學者學為仁義乃不知自别而

與流俗混同而無間豈不得罪於名教哉白鹿書院文

公先生舊所興復羣吏多士以教育之規矩所示非不

明甚學於此者讀其書淬其心切磋講論無非天理人

欲之辨何者為天理何者為人欲毫釐之間必有區别

如是則無非在先生規矩之中不失先生教育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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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之分不辨而明矣文蔚粗知為學氣質昬暗未能造

理部使者以久處先生之門採取虛譽誤令暫入書院

以與諸友㳺深愧無以為諸友告誦義利之説使先知

所趨向然後積習其功程講明其閫奥以造聖賢之域

庶無負先生之初意諸友其無忽

  某去臘入洞嘗以義利之説為諸君子告今將别

   去復有一説為諸君言之葢孔門之所講者仁

   而已矣不知仁而為學是為學而不知本也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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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講學而不知其本是猶水之無源也其可乎

   孟子曰仁人心也不知為學之本是失其本心

   人有一心而已失其本心何以為人故樂與諸

   君評之幸毋忽

孔門之教無非以仁羣弟子之學於孔門無非求仁然

仁道至大未易輕許故孔子罕言仁而凡有所問止教

之以為仁之方也仁之全體未嘗輕許葢仁者天理之

渾然而此心之全徳在人則欲其無一毫人欲之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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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尚存與生俱生非聖人生知安行而純亦不已者

不能也故孟武伯問仲繇冉求公西赤之仁則各稱其

才之所長而皆曰不知其仁子張問令尹子文陳文子

之仁則各舉其一節曰忠矣曰清矣至於仁則曰未知

焉得仁夫仁者當理而無私心令尹子文孔子知其為

忠陳文子孔子知其為清至二人之心事則孔子有所

不知以其事而觀之知其為忠為清耳心之公私未知

其果何如也故曰未知焉得仁仲由冉求公西赤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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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孔子葢深知之如父之知子瞭然無疑故直曰不

知其仁一曰不知一曰未知一字之間葢有深意羣弟

子之中止顔子告之以克己復禮至如仲弓亦告之以

為仁之方而已其他凡有所荅皆非仁之全體告子貢

直曰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曰仁之方則仁之全

體果何在焉學者當黙而識之然微子去之箕子為之

奴比干諌而死則曰殷有三仁焉伯夷叔齊則曰求仁

而得仁又何怨觀殷之三仁與夷齊之事則可以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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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文公先生興白鹿書院於廢弛榛莾之餘立正大規

模於羣居講學之際諸君日㳺其間相與切磋葢將以

進德廣業而同為聖賢之歸其可不知孔門之所講求

者乎某老矣求之而未有得惟日從事於克己之學孜

孜焉死而後已諸君幸用力於斯毋徒曰力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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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齋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