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集

龍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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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龍川集巻二十

             宋 陳亮 撰

 書

  壬寅答朱元晦秘書

山間獲陪妙論往往盡出所聞之外世途日狹所頼以

强人意者惟秘書一人而已平生有坐料人物世事之

僻今而後知其不可也别去惘然如盲者之失杖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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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不通輒翹首東望思欲飛動而未能方將專人問

起居乃承專翰之賜䝉所以見念者甚至頑悖為衆所

共棄而嗜好之異乃有甚於伯恭者邪既以自幸深懼

為門下知人不明之一累也惟時春事更深按臨有相

台候動止萬福慰甚不可言某頑鈍只如此日逐且與

後生尋行數墨正如三四十歲醜女更欲紥腰縛脚不

獨可笑亦良苦也山婦過月始免身以初四日已時得

一男却幸母子完全小下何足上勞尊念愧感無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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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䇿論衡日註為貺甚佳敢不下拜田説讀得一遍稍

詳若事體全轉所謂智者獻其謀其間可採取處亦多

但謂有補於圓轉事體則非某所知也居法度繁密之

世論事正不當如此此亦一述朱耳彼亦一述朱耳欲

以文書盡天下事情此所以為荆揚之化也度外之功

豈可以論説而致百世之法豈可以輳合而行乎天下

大物也須是自家氣力可以斡得動挾得轉則天下之

智力無非吾之智力形同趨而勢同利雖異類可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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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而從也若只欲安坐而感動之向來諸君子固已失之

偏矣今欲鬬飣而發施之後來諸君子無乃又失之碎乎

論理論事若篐桶然此某所不解也秘書挺特崇深自拔

於黨類之中歲晩庶得一快方自委托豈敢懷不盡意之

所到雖縷縷未止有不然者却望見教某不任至望

  又書

不獲聽博約之誨又復三月起居之問不到凡格亦復

踰月矣尊仰殆不容言即此暑氣可畏伏惟臨按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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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候動止萬福某頑鈍只如此但意况甚覺不佳甚思

一走門牆解此煩憒初只候君舉不來今又為俗事所

擾加以大作旱勢令人遂有旦暮之憂以故要擺離未

能得今只決之六月耳雨不雨皆非人力所能為也近

有雜論十篇聊以自娯恨舉世未有肯可其論者且録

去五篇或秘書不以為謬當繼此以進然其論亦異矣

餘五篇乃是賞罰形勢世卿恩舊尤與世論不合獨恐

秘書不以為異耳一春雨多五月遂無梅雨池塘皆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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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水亦有全無者麥田亦有至今全未下種者世俗所

謂㑹龍分龍皆無雨今年秧尖皆赤小民所甚忌又俗

諺五月若無梅黄公掲杷歸之説此細民占卜如此以

大勢論之渡江安靜又五十餘年文恬武嬉今亦甚矣

民疲兵老今亦極矣安靜之福難以常幸去年除紹興

外旱勢猶未透其禍必集於今年而秘書又適當此一

路若歲事小稔或可求去大勢既如此所謂將恐將懼

之時也廟堂豈容去哉富家之積蓄盡矣若今更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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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巧新婦做不得無麫䬪飥百念所聚奈何奈何婺州

亦復大疫衢州米價頓湧四千七百文一碩禍將浸淫

於婺錢守雖有愛民之心而把事稍遲今歲救荒奔走

上下不遺餘力者獨趙倅一人所至騎從簡約縣道諸

色文字竝不取索窮民有請無不遂今聞去替只二十

日耳若失此人婺州尚未知所倚春來錢守奏乞用前

兩任例令再任已降在省中廟堂只許陞擢差遣若得

一軍壘乃是為本人計耳殊非婺州憂旱之地趙倅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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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甚喜彼亦未暇為婺之地也只欲候滿二十日便

去討差遣耳今旱勢已成秘書必更被殃若婺州更旱

則將誰屬乎豈能以一身而及七州也願便申錢守所

請仍以旱勢奏陳留使再任專以禱旱及將來救災之

事責之不容其不效力聞下任乃是高子演自是不釐

務本不相妨令其及期自上足矣若如此説破廟堂亦

知只為婺州地當無不可者然此間事勢甚可憂人情

亦何樂於此但期到則自去須秘書移牒添倅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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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離任使之聽候指揮乃可耳疫氣流行人家有連

數口死只留得一兩小兒更無人收養者聞趙倅已處置

收養五六十人在州儘可謂有心力萬一天意悔禍連

得大雨如社倉義役之事儘可以專責之此人有心力

不患其無所濟也況決無連大雨之理秘書不可不早

為婺州地臨期不知所委徒自手忙脚亂耳六月若一

向遂無雨田秧亦無所營救但當去紹興請教且求一

椀現成飯喫不能别生受天下大計自責之長人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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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處之紹興有梅雨否無不插之田否旱疫之餘而

重以此廟堂雖欲以恬然處之可乎大虧了主上也當

今之世而不大更化以囘天意恐雖智者無以善其後

此不待深見逺識而後知然而皆不知慮何也慮者不

當而當者不慮是豈天下之事終不可為乎亦在其人

而已矣到此亦不須大段推托同舟遇風亦各為性命

計耳胷中所欲言萬端微秘書無以發其狂而困於俗

事又因與諸生㸃課臨風引頸徒劇此情前日偶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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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到舜五人周十亂孔子所謂才難處不覺慨然有感

自古力足以當天下之任者多只一箇兩箇便了一世

事超世邁往之才豈可以人人而求之乎虞周至於五

人九人眞可謂盛矣亦古今之所無也又因書院出立

太師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

備惟其人作義題亮因為破兩句聖人不以才難而廢

天下之大政亦不以任重而責天下之常才秘書以為

如何紙尾及之以共發五百里之一笑也區區尚須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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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記千萬為世道崇䕶

  又癸卯通書

自去年七月三日得教答之後不惟使車入丹丘亮亦

架數間潑屋自朝至暮更不得頭舉況能相從於數百

里之外乎徐子才云須趕到縉雲相從者蓋意其如此

也開歲猶未畢工又復理㑹些什物之類凡五閲月亦

未得了蓋亮已為一世所棄只得就冷處自討箇安樂

道路以故久久不得拜起居之問每空閒時復念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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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過去見在如秘書方做得一世人物伯恭敬夫敏

妙固未易及然正大之體挺特之氣豎起脊梁當時輕

重有無獨於門下歸心而已徐羨之風度凝重猶足以

壓倒謝傅諸人況不為羨之者乎春間嘗欲遣人問訊

不果漏逗遂至今日良可一笑㡬番意思悶頓時欲裹

包相尋於寂寞之濱又復牽掣而止尊仰殆不勝情即

日秋氣澄清伏惟燕居有相台候動止萬福台州之事

是非毁譽往往相半然其為震動則一也世俗日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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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舉措已足以震動一世使秘書得展其所為於今日

斷可以風行草偃風不動則不入蛇不動則不行龍不

動則不能變化今之君子欲以安坐感動者是眞腐儒

之談也孔子以禮教人猶必以古詩感動其善意動盪

其血脈然後與禮相入未興於詩而使立於禮是眞嚼

木屑之類耳況欲運天下於掌上者不能震動則天下

固運不轉也此説雖麤其理却如此震之九四有所謂

震遂泥者處羣陰之中雖有所震動如俗諺所謂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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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中洗彈子耳豈有拖泥帶水便能使其道光明乎去

年之舉震九四之象也以秘書壁立萬仞雖羣陰之中

亦不應有所拖帶至於人之加諸我者常出於慮之所

不及雖聖人猶不能不致察姦狡小人雖資其手足之

力猶懼其有所附托況更親而用之乎物論皆以為凡

其平時鄉曲之寃一皆報盡秘書豈為此輩所使哉為

其陰相附托而不知耳既為此輩所附托一旦出於羣

疑之上而有所舉措豈不為其拖帶乎況更好人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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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因其平時所不快而致其拖帶之意秘書雖屹然為

壁立萬仞之舉固不能使其道光明矣二家各持一論

惟亮此論為甚平未知秘書以為如何或更謂未然不

惜一往復其論也已往之事正不足多論蓋謂事㑹之

來未有終極秘書雖決意草野山巖之間正恐緩急依

舊被牽出來無可辭之處耳劉越石一世豪傑乃為令

狐盛所附托方知孔子所謂逺佞人者是眞不可不逺

也如亮已為枯株朽木與一世竝無所關涉惟於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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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致其區區耳且如東陽之事此豈可放過但當

時有人欲在中附托亮既為人之客只應相勸不應相

助治人合在秘書自決之却因一停房人而治之此於

事理尤不可又寧是當時為人所附托耳亮之本意大

抵欲秘書舉措洒然使識與不識皆當其心而無所不

滿豈敢為人游説乎是眞相期之淺此人雖幸免卒為

天所殺今世煩天者多矣亮平生不曾㑹説人是非唐

與正乃見疑相譖是眞足當田光之死矣然窮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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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惜此潑命一笑亮方整頓室宇什物就緒且更就南

邊營葺小園架數處亭子遂為老死田閭之計不敢望

今世之見知見恕也秋初得潘叔昌柬言秘書疑某見

怪某非多事者秘書又作此言亮眞無所望於今世矣

  又甲辰答書

五月二十五日亮方得離棘寺而歸偶在陳一之架閣

處逢一朱秀才云方自門下來嘗草草附數字到家始

見潘叔度兄弟遞到四月間所惠教發讀恍然時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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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獄也訊後遂見秋深伏惟燕居有相台候動止萬福

比過紹興方見精舍雜詠所謂櫂歌者自宇宙而有兹

山却頼羊叔子以發洩其光輝矣恨不得從容其間以

聽餘論略分山水之餘味以歸徒切健仰而已韓記陸

詩亦見録本深自歎姓字日以湮沒筆力日以荒退不

能以言語附見諸公之後塵為可愧耳張果老下驢兒

豈復堪作推磨用已矣無可言者司馬遷有言貧賤未

易居下流多謗議因來教而深有感焉亮之生於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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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木出於嵌岩嶔﨑之間竒蹇艱澁蓋未易以常理

論而人力又從而掩蓋磨滅之欲透復縮亦其勢然也

亮二十歲時與伯恭同試漕臺所爭不過五六歲亮自

以姓名落諸公間自負不在伯恭後而數年之間地有

肥磽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伯恭遂以道德為一世師

表而亮陸沉殘破行不足以自見於鄉閭文不足以自

奮於場屋一旦遂坐於百尺樓下行路之人皆得以挨

肩疊足過者不看看者如常獨亮自以為死灰有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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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然也伯恭晩歲亦念其憔悴可憐欲抆拭而俎豆之

旁觀皆為之嘻笑已而歎駭已而怒罵雖其徒甚親近

者亦皆睨視不平或以為兼愛太泛或以為招合異類

或以為稍殺其為惡之心或以為不遺疇昔雅故而亮

又戲笑玩侮於其間謗議沸騰譏刺百出亮又為之揚

揚焉以資一笑凡今海内之所以云云者大略皆出於

此耳伯恭晩歲於亮尤好蓋亦無所不盡箴切誨戒書

尺具存顔淵之犯而不校淮陰侯之俛出跨下俗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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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赤梢鯉魚虀甕可以浸殺王坦之以為天下之寳當

為天下惜之所謂克已復禮者蓋無一時不以為言亮

不能一一敬遵其戒則有之而來諭謂伯恭相處於法

度之外欲有所言必委曲而後敢及則當出於其徒之

口耳如亮今歲之事雖有以致之然亦謂之不幸可也

當路之意主於治道學耳亮濫膺無鬚之禍初欲以殺

人殘其命後欲以受賂殘其軀推獄百端搜尋竟不得

一毫之罪而撮其投到狀一言之誤坐以異同之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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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吹毛求疵之極矣最好笑者獄司深疑其挾監司之

勢鼔合州縣以求賂亮雖不肖然口説得手去得本非

閉睂合眼矇瞳精神以自附於道學者也若其眞好賄

者自應用其口手之力鼔合世間一等官人相與為私

孰能禦者何至假秘書諸人之勢干與州縣以求賄哉

獄司吹毛求疵若有纎毫近似亦不能免其軀矣亮昔

嘗與伯恭言亮口誦墨翟之言身從楊朱之道外有子

貢之形内居原憲之實亮之居鄉不但外事不干與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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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以為甚美諸儒之所通行如社倉義役及賑濟等

類亮力所易及者皆未嘗有分毫干涉只是口嘮噪見

人説得不切事情便喊一餉一似曾干與耳凡亮今日

之坐謗者皆其虚形也惟經獄司鍛鍊方知是虚然亮

自念有虚形而後有虚影不恤世間毁譽怨謗雖可以

自立亦可以招禍今年取金印如斗大周伯仁猶以此

取禍於王茂𢎞自六月二日歸到家方欲一切休形息

影而一富盜乘其禍患之餘因亮自妻家囘聚衆欲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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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之其幸免者天也不知今年是何運數自是雖門亦

不當出矣秘書若更高著眼亮猶可以舒一寸氣若猶

未免以成敗較是非以品級論輩行則塗窮之哭豈可

復為人世道哉李密有言人言當指實寧可面諛研窮

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杪忽較禮於分

寸以積累為功以涵養為正睟面盎背則亮於諸儒誠

有愧焉至於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竝

至龍蛇虎豹變見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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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胷如世俗所謂麤塊大臠飽有餘而文不足者自

謂差有一日之長而來教乃有義利雙行王霸竝用之

説則前後布列區區宜其皆未見悉也海内之人未有

知此書之篤實眞切者豈敢不往復自盡其説以求正

於長者自孟荀論義利王霸漢唐諸儒未能深明其説

本朝伊洛諸公辯析天理人欲而王霸義利之説於是

大明然謂三代以道治天下漢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

説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諸儒遂謂三代專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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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行漢唐專以人慾行其間有與天理暗合者是以亦

能久長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間天地亦是架漏過時

而人心亦是牽補度日萬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

乎故亮以為漢唐之君本領非不洪大開廓故能以其

國與天地竝立而人物頼以生息惟其時有轉移故其

間不無滲漏曹孟德本領一有蹺欹便把捉天地不定

成敗相尋更無著手處此却是專以人欲行而其間或

能有成者有分毫天理行乎其間也諸儒之論為曹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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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以下諸人設可也以斷漢唐豈不寃哉高祖太宗豈

能心服於㝠㝠乎天地鬼神亦不肯受此架漏謂之雜

霸者其道固本於王也諸儒自處者曰義曰王漢唐做

得成者曰利曰霸一頭自如此説一頭自如彼做説得

雖甚好做得亦不惡如此却是義利雙行王霸竝用如

亮之説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箇頭顱做得成耳向來

十論大抵敷廣此意只如太宗亦只是發他英雄之心

誤處本杪忽而後斷之以大義豈右其為霸哉發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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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五常之大本截斷英雄差誤之㡬微而來諭乃謂其

非三綱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觀之而不察其言也王霸

䇿問蓋亦如此耳夫人之所以與天地孟子終日言仁

義而與公孫丑論一段勇如此之詳又自發為浩然之

氣蓋擔當開廓不去則亦何有於仁義哉氣不足以充

其所知才不足以發其所能守規矩準繩而不敢有一

毫走作傳先民之説而後學有所持循此子夏所以分

出一門而謂之儒也成人之道宜未盡於此故後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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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有才而無德有智勇而無仁義者皆出於儒者之口

才德雙行智勇仁義交出而竝見者豈非諸儒有以引

之乎故亮以為學者學為成人而儒者亦一門户中之

大者耳秘書不教以成人之道而教以醇儒自律豈揣

其分量則止於此乎不然亮猶有遺恨也狂瞽輒發要

得心膽盡靈可以刺剟而補正之耳秘書勿以其狂而

廢其往復亦若今世相待之淺也向時祭伯恭文蓋亦

發其與伯恭相處之實而悼存亡不盡之意耳後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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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遂以某為假伯恭以自高癡人面前眞是不得説夢

亮非假人以自高者也擎拳撐脚獨往獨來於人世間

亦自傷其孤另而已秘書若不更高著眼則此生眞已

矣亮亦非縷縷自明者也痛念二三十年之間諸儒學

問各有長處本不可以埋沒而人人須著些針線其無

針線者又却輕佻不是屈頭肩大擔底人所謂至公血

誠者殆只有其説耳獨秘書傑特崇深負孔融李膺之

氣有霍光張昭之重卓然有深㑹於亮心者故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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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之惓惓言之縷縷也去年承惠李贊皇集令評其

人且欲與春秋戰國何人為比此公幹畧威重唐人罕

有其比然亦積穀做米把纜放船之人耳遇事雖打疊

得下胷次尚欠恢廓手段尚欠跌蕩其去姚元崇尚欠

三兩級要亦唐之人物耳何暇論夫春秋戰國哉管敬

仲王景略之不作久矣臨染不勝浩歎之至

  與朱元晦秘書

去秋辱答教委曲具盡足見長者教人不倦之意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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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有不平之氣則誠有之矣自棘寺歸閉門不與人

交往以妻弟之故一出數日便為兇徒聚數十人而欲

殺之一命存亡僅絲髪許而告之州縣漠然不應不知

今年是甚運數事發之五日頭重而不可扶眼閉而不

可擘㝠心靜念以一死決不可免矣負一世之謗頑然

未嘗自辯數死後誰當為我明之明日崛然而興令小

兒具紙筆强作長者一書冀死後有能明此心者耳豈

願自敷叙短長於門下者哉書成復就枕又二十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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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動止作息不異於平時丘宗卿亦受羣兒謗傷之言

半間半界州府卒歸獄於趙穿亮以此身既存而不復

問矣世途日狹亮又一身不著行户宜其宛轉陷於榛

莽而無已時也今年不免聚二三十小秀才以教書為

行户一面治小圃多種竹木起數處小亭子後年隨衆

赴一省試或可僥倖一名目遮蔽其身而後徜徉於園

亭之間以待盡矣其他當一切付之能者暇時䇿杖訪

長者於武夷之山盡布心腹以求是正留與千百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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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箇説話亦庶㡬不枉此一生一死矣亮舊與秘書對

坐處横接一間名曰燕坐前行十步對栢屋三間名曰

抱膝接以秋香海棠圍以竹雜以梅前植兩檜兩栢而

臨一小池是中眞可老矣葉正則為作抱膝吟二首君

舉作一首詞語甚工然猶説長説短説人説我未能盡

暢抱膝之意也同牀各做夢周公且不能學得何必一

一説到孔明哉亮又自不㑹吟得使此耿耿者無以自

發秘書高情傑句横出一世為亮作兩吟其一為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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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音其一為悲歌慷慨之音使坐此屋而歌以自適亦

如常對晤也去僕已别賫五日糧令在彼候五七日不

妨千萬便為一作至懇至懇抱膝之東側去五七步作

一杉亭頗大名曰小憩三面臨池兩旁植以黄菊後植

木樨八株四黄四丹更植一大木樨於其中去亭可十

步池之上為橋屋三間兩面皆著亮牕名曰舫齋過池

可十四五步地即一大池池上作赤水堂三間又作箔

水正臨大池池可三十畝池旁又一小池小池之旁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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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路去驛路百步有一古松甚大而茂當是七八十年

之松赤水堂正對之名曰獨松堂堂後為宁廊一間中

有大李樹兩旁為小廊分趨舫齋小廊之兩旁即植桃

堂之兩旁為小齋以憩息環植以竹獨松堂尋赤水木

未足度與舫齋皆至秋可成杉亭之池如偃月西一頭

既作栢屋東一頭當作六柱榧亭一間名曰臨野正西

岸上稍幽作一小梓亭於其上名曰隱見更去西十步

即作小書院十二間前又臨一池以為秀才讀書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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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二年皆可成也兩池之東有田二百畝皆先祖先人

之舊業嘗屬他人矣今盡得之以耕如此老死亦復何

憾田之上有小坡為園二十畝先作小亭臨田名曰觀

稼他時又可作一小圃今且植竹餘未有力也此小坡

亮所居屋正對之屋之東北又有園二十畝種蔬植桃

李而已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幙中間燕子飛可只作富

貴者之事業乎魏公座右銘荷見教非欲示人而見者

輒奪去豈但妙畫為人所寳愛當是荒懶者無分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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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教十六大字不敢强今以妻父之葬輒欲求六大字

以光墓上男子不敢犯分以求而荆婦心欲其夫轉以

為請此於禮宜可許也願便得之為禱亮併欲求抱膝

燕座小憩六大字干冒但劇惶恐納紙六幅恐不中則

書室自斥寫之良妙胷中所懷千萬而一見終未可期

已經新元伏惟燕居有相尊候動止萬福前書大略為

死計耳紙末之論蓋非小故却只略言之而未竟宜煩

來教之辨答也朋友之論多教亮以無多聒撓長者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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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懷不盡於長者之前又似不用情理之所在豈宜如

此但已願更一言之昔者三皇五帝與一世共安於無

事至堯而法度始定為萬世法程禹啓始以天下為一

家而自為之有扈氏不以為是也啓大戰而後勝之湯

放桀于南巢而為商武王伐紂取之而為周武庚挾管

蔡之隙求復故業諸嘗與武王共事者欲修德以待其

自定而周公違衆議舉兵而後勝之夏商周之制度定

為三家雖相因而不盡同也五霸之紛紛豈無所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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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哉老莊氏思天下之亂無有己時而歸其罪於三王

而堯舜僅免耳使若三皇五帝相與共安於無事則安

得有是紛紛乎其思非不審而孔子獨以為不然三皇

之化不可復行而祖述止於堯舜而三王之禮古今之

所不可易萬世之所當憲章也芟夷史籍之繁詞刋削

流傳之訛謬參酌事體之輕重明白是非之疑似而後

三代之文燦然大明三王之心迹皎然不可誣矣後世

之君徒知尊慕之而學者徒知誦習之而不知孔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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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蓋如此也當其是非未大明之時老莊氏之至心豈

能遽廢而不用哉亮深恐儒者之視漢唐不免如老莊

當時之視三代也儒者之説未可廢者漢唐之心迹未

明也故亮嘗有區區之意焉而非其任耳夫心之用有

不盡而無常冺法之文有不備而無常廢人之所以與

天地竝立而為三者非天地常獨運而人為有息也人

不立則天地不能以獨運捨天地則無以為道矣夫不

為堯存不為桀亡者非謂其捨人而為道也若謂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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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非人所能與則捨人可以為道而釋氏之言不誣

矣使人人可以為堯萬世皆堯則道豈不光明盛大於

天下使人人無異於桀則人紀不可修天地不可立而

道之廢亦已久矣天地而可架漏過時則塊然一物也

人心而可牽補度日則半死半活之蟲也道於何處而

常不息哉惟聖為能盡倫自餘於倫有不盡而非盡欺

人以為倫也惟王為能盡制自餘於制有不盡而非盡

罔世以為制也欺人者人常欺之罔世者人常罔之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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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欺罔而可以得人長世者乎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君

子不必於得禽也而非惡於得禽也範我馳驅而能發

必命中者君子之射也豈有持弓矢審固而甘心於空

返者乎御者以正而射者以手親眼便為能則兩不相

值而終日不獲一矣射者以手親眼便為能而御者委

曲馳驟以從之則一朝而獲十矣非正御之不獲一射

者之不以正也以正御逢正射則不失其馳而舍矢如

破何往而不中哉孟子之論不明久矣往往反用為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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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不切事情者之地亮非喜漢唐獲禽之多也正欲論

當時御者之有罪耳高祖太宗本君子之射也惟御者

之不純乎正故其射一出一入而終歸於禁暴戢亂愛

人利物而不可掩者其本領宏大開廓故也故亮嘗有

言三章之約非蕭曹之所能教而定天下之亂又豈劉

文靖之所能發哉此儒者之所謂見赤子入井之心也

其本領開廓故其發處便可以震動一世不止如赤子

入井時微𦕈不易擴耳至於以位為樂其情猶可以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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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得其位則此心何所從發於仁政哉以天下為己

物其情猶可察者不總之於一家則人心何所底止自

三代聖人固已不諱其為家天下矣天下大物也不是

本領宏大如何擔當開廓得去惟其事變萬狀而眞

心易以汨沒到得失枝落節處其皎然者終不可誣耳

高祖太宗及皇家太祖蓋天地頼以常運而不息人紀

頼以接續而不墜而謂道之存亡非人之所能預則過

矣漢唐之賢君果無一毫氣力則所謂卓然不冺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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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何物邪道非頼人以存則釋氏所謂千刼萬刼者是

眞有之矣此論正在於毫釐分寸處較得失而心之本

體實非鬬飣輳合以成此大聖人所以獨運天下者非

小夫學者之所能知使兩程而在猶當正色明辨此見

秘書與叔昌子約書乃言諸賢死後議論蠭起有獨力

不能支之意伯恭曉人也自其在時固已知之矣天地

人為三才人生只是要做箇人聖人人之極則也如聖

人方是成人故告子路者則曰亦可以為成人來諭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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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成人之至誠是也謂之聖人者於人中為聖謂之大

人者於人中為大纔立箇儒者名字固有該不盡之處

矣學者所以學為人也而豈必其儒哉子夏子張子游

皆所謂儒者也學之不至則荀卿有某氏賤儒之説而

不及其他論語一書只告子夏以女為君子儒其他亦

未之聞也則亮之説亦不為無據矣管仲儘合有商量

處其見笑於儒家亦多畢竟總其大體却是箇人當得

世界輕重有無故孔子曰人也亮之不肖於今世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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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役其不足論甚矣然亦自要做箇人非專徇管

蕭以下規摹也正欲攪金銀銅鐵鎔作一器要以適用

為主耳亦非專為漢唐分疏也正欲明天地常運而人

為常不息要不可以架漏牽補度時日耳夫説話之重

輕亦係其人以秘書重德為一世所尊仰一言之出人

誰敢非以亮之不肖雖孔子親授以其説纔過亮口則

弱者疑之强者斥之矣願秘書平心以聽惟理之從盡

洗天下之横竪高下清濁白黑一歸之正道無使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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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棄物四時有剩運人心或可欺而千四五百年之君

子皆可蓋也故亮嘗以為得不傳之絶學者皆耳目不

洪見聞不慣之辭也人只是這箇人氣只是這箇氣才

只是這箇才譬之金銀銅鐵只是金銀銅鐵鍊有多少

則器有精粗豈其於本質之外換出一般以為絶世之

美器哉故浩然之氣百鍊之血氣也使世人爭騖高逺

以求之東扶西倒而卒不著實而適用則諸儒之所以

引之者亦過矣亮方治少屋宇更無舉頭工夫而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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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欲為其父遣人倉卒具此又未能究所懷秘書必未肯

遽以為然更三五往復則其論定矣亮亦不敢自以為

是也秘書無惜極力鋪張以見教論不到底則彼此終

有不盡之情耳君舉年大而學不止正則學識日以超

頴非復向時建寧相見之正則也亮人品庸俗本非山

水好樂此間亦無所謂山水可樂者且於平地粧㸃些

子景致所謂隨分春者是也徐子才常相見不獨有可

用之才而為學之意方篤亦甚思得一見長者但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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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易耳渠本約有便即作一書偶亮遣人倉遽之甚不

暇更於五十里外取書亮不敢拜夀之宣教專狀計同

台眷長少一一安寧過庭以此示之為幸新婦兒女附

拜再四起居柑子一奩内有眞柑五十枚乃是黄巖柑

聞其味頗勝溫州者亮亦不能别也大栗乾者八斤隨

至輕凂尚幸笑留石天民此月二十三日赴上未曾得

相見其貧日甚而有力者念之不以情今且得全家飽

煖也百冗中西望武夷如欲飛動而祠禄之滿又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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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復被牽出一見定何時千萬為世道崇䕶不任區區

之禱

  又書

比者匆匆奉狀聊以致其平時所欲言者耳非敢與長

者辨乃承諄復下諭所宜再拜受教而紙末之諭尤使

人惻然有感自當一切不論然其間亦有不可不言者

如亮之本意豈敢求多於儒先蓋將發其所未備以窒

後世英雄豪傑之口而奪之氣使知千塗萬轍卒走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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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様子不得而來諭謂亮推尊漢唐以為與三代不異

貶抑三代以為與漢唐不殊如此則不獨不察其心亦

併與其言不察矣某大概以為三代做得盡者也漢唐

做不到盡者也故曰心之用有不盡而無常冺法之文

有不備而無常廢惟其做得盡故當其盛時三光全而

寒暑平無一物之不得其生無一人之不遂其性惟其

做不到盡故雖其盛時三光明矣而不保其常全寒暑

運矣而不保其常平物得其生而亦有時而夭閼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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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其性亦有時而乖戾者本末感應只是一理使其田

地根本無有是處安得有來諭之所謂小康者乎只曰

獲禽之多而不曰隨種而收恐未免於偏矣孔子之稱

管仲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

如其仁又曰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

被髪左袵矣説者以為孔氏之門五尺童子皆羞稱五

霸孟子力論霸者以力假仁而夫子稱之如此所謂如

其仁者蓋曰似之而非也觀其語脈決不如説者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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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伊川所謂如其仁者稱其有仁之功用也仁人明其

道不計其功夫子亦計人之功乎若如伊川所云則亦

近於來諭所謂喜獲禽之多矣功用與心不相應則伊

川所論心跡元不曾判者今亦有時而判乎聖人之於

天下大其眼以觀之平其心以參酌之不使當道有棄

物而道旁有不厭於心者九轉丹砂㸃鐵成金不應學

力到後反以銀為鐵也前書所謂攪金銀銅鐵鎔作一

器者蓋措辭之失耳新婦急欲為其父遣人一夕伸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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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筆而書夜未半而書成不能一一盡較語言亦望秘

書察其大意耳王通有言皇墳帝典吾不得而識矣不

以三代之法統天下終危邦也如不得已其兩漢之制

乎不以兩漢之制輔天下者誠亂也已仲淹取其以仁

義公恕統天下而秘書必謂其假仁借義以行之心有

時而冺可也而謂千五百年常冺可乎法有時而廢可

也而謂千五百年常廢可乎至於全體只在利欲上之

語竊恐待漢唐之君太淺狹而世之君子有不厭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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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匡章通國皆稱其不孝而孟子獨禮貌之者眼目

既高於駁雜中有以得其眞心故也波流犇迸利欲萬

端宛轉於其中而能察其眞心之所在者此君子之道

所以為可貴耳若於萬慮不作全體潔白而曰眞心在

焉者此始學之事耳一生辛勤於堯舜相傳之心法不

能㸃鐵成金而不免以銀為鐵使千五百年之間成一

大空闕人道冺息而不害天地之常運而我獨卓然而

有見無乃甚高而孤乎宜亮之不能心服也來書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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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無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運行無窮而在人者

有時而不相似又謂心則欲其常不冺而不恃其不常

冺法則欲其常不廢而不恃其不常廢此常言也而謂

指其須臾之間偶未冺滅底道理以為只此便可與堯

舜三代竝隆而不察其所以為之田地根本無有是處

者不知高祖太宗何以自别於魏宋二武哉來書又謂

立心之本當以盡者為法不當以不盡者為准此亦名

言也而謂漢唐不無愧於三代之盛時便以為欺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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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千五百年之間以何為眞心乎亮輩根本工夫自

有欠闕來諭誠不誣矣至於畔去繩墨脱落規矩無乃

通國皆稱其不孝而因謂之不孝乎此夷齊所以䝉頭

塞眼柳下惠所以降志辱身不敢望一人之或知者非

敢以淺待人也勢當如此耳亮不敢有望於一世之儒

先所深恨者言以人而廢道以人而屈使後世之君子

不免哭窮途於千五百年之間亮雖死而目不瞑矣樓

臺側畔楊花過簾幙中間燕子飛當時論者以為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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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此景致亮今甚貧疑此景之可致故以為可只作

富貴者之事業而來諭便謂做沂水舞雩意思不得亦

不是抱膝長嘯底氣象如此則咳嗽亦不可矣心之所

欲言者甚多來戒之及過是決不敢更有所言但所謂

不傳絶學更須討論者猶恐如俗諺所謂千錢藥却在

笆籬邊耳許作抱膝吟須如前書得兩篇可長諷詠者

為佳不必論到孔明抱膝長嘯各家園池自有各家景

致但要得語言氣味深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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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書(乙巳/)

春夏之交辱報翰甚悉所以勞長者之心力而費其言

語者亦不少矣惶恐不可言訊後又復數月不任尊仰

即日秋氣愈肅伏惟天生賢哲茂對令辰台候動止萬

福千里之逺不能捧一觴為千百之夀小詞一闋香兩片

川筆十枝川墨一挺蜀人以為絶品不能别也并摴蒱

一縑漫充背子用雪梨石榴四十顆薄致區區贊祝之

意能為亮自舉一觴於千里之外乎恃愛忘庶不以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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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輕凂為罪而笑留幸甚亮自去載兩遭大變之後

意緒日以頽墮鬚髩亦種種矣所幸椀飯粗足可免營求

若得蕭散十年高牀安枕而死夫復何憾惜其胷中之

區區不能自明於長者之前人微言輕不為一世所察

秘書雖察之而不詳多言又非所以相凂瀆抱此不滿

秘書謂其亦何所樂也亮大意以為本領閎闊工夫至

到便做得三代有本領無工夫只做得漢唐而秘書必

謂漢唐竝無些子本領只是頭出頭沒偶有暗合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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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功業成就其實則是利欲場中走使二千年之英雄

豪傑不得近聖人之光猶是小事而向來儒者所謂只

這些子殄滅不得秘書便以為好説話無病痛乎來書

所謂自家光明寳藏者語雖出於釋氏然亦異於這些

子之論矣天地之間何物非道赫日當空處處光明閉

眼之人開眼即是豈舉世皆盲便不可與共此光明乎

眼盲者摸索得著故謂之暗合不應二千年之間有眼

皆盲也亮以為後世英雄豪傑之尢者眼光如黑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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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閉眼胡做遂為聖門之罪人及其開眼運用無往

而非赫日之光明天地頼以撐拄人物頼以生育今指

其閉眼胡做時便以為盲無一分眼光指其開眼運用

時只以為偶合其實不離於盲嗟乎寃哉彼直閉眼耳

眼光未嘗不如黑漆也一念足以周天下者豈非其眼

光固如黑漆乎天下之盲者能㡬赫日光明未嘗不與

有眼者共之利欲汩之則閉心平氣定雖平平眼光亦

㑹開得况夫光如黑漆者開則其正也閉則霎時浮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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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仰首信睂何處不是光明使孔子在時必持出其光

明以附於長長開眼者之後則其利欲一時涴世界者

如浮翳盡洗而去之天地清明赫日長在不亦恢廓洒

落閎大而端正乎今不欲天地清明赫日長在只是這

些子殄滅不得者便以為古今秘寳因吾眼之偶開便

以為得不傳之絶學三三兩兩附耳而語有同告密畫

界而立一似結壇盡絶一世之人於門外而謂二千年

之君子皆盲眼不可㸃洗二千年之天地日月若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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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世界皆是利欲斯道之不絶者僅如縷耳此英雄豪

傑所以自絶於門外以為立功建業别是法門這些好

説話且與留著粧景足矣若知開眼即是箇中人安得

撰到此地位乎秘書以為三代以前都無利欲都無要

富貴底人今詩書載得如此淨潔只此是正大本子亮

以為才有人心便有許多不淨潔革道止於革面亦有

不盡概聖人之心者聖賢建立於前後嗣承庇於後又

經孔子一洗故得如此淨潔秘書亦何忍見二千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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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塗涴而光明寳藏獨數儒者自得之更待其有時

而若合符節乎遷善改過聖人必欲其到底而後止若

隨分㸃化是不以人待之也㸃鐵成金正欲秘書諸人

相與洗淨二千年世界使光明寳藏長長發見不是只

靠這些子以幸其不絶又誣其如縷也最可惜許多眼

光抹漆者盡指之為盲人而一世之自號開眼者正使

眼無翳眼光亦三平二滿元靠不得亦何力使得天地

清明赫日長在乎亮之説話一時看得極突兀原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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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終是易不得耳秘書莫把做亮説話看且做百行俱

足人忽如此説秘書終不成盡棄置不以入思慮也亮

本不敢望有合且欲因此一發以待後來云云

  丙午復朱元晦秘書書

不獲拜起居之問又一年矣七八月之交子約處遞到

所惠書備紉存念不忘之意陸沉至此如門下之著眼

者㡬人遥望門牆每欲飛動即日秋高氣清伏惟茂對

令辰天人顯相台候動止萬福千里之逺竟未能酬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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觴為夀之願雪梨甜榴四十顆今歲鄉間遭大風梨絶

難得極大者僅如此章德茂得蜀隔織一縑疎不甚佳

只堪麤裘用蘇牋一百鄙詞一闋薄致祝贊之誠不敢

失每歲常禮爾無佳物自效竊幸笑留向來往還數書

非敢與門下爭辯聊以明不敢自屈其説以自附和以

亮之畸窮不肖本應得罪於一世大賢君子秘書獨憐

其窮不忍棄絶之亮亦因不敢自外於門下爾世以相

附和為黨而欲加之罪者非也此數書亦欲為免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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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見世之有力者亦使一讀之而秀才門見其怪甚相

與傳説流布非有意流傳之也亮平生不曾㑹與人講

論獨伯恭於空閒時喜相往復亮亦感其相知不知其

言語之盡伯恭既死此事盡廢子約叔昌卒歲一番相

見不過寒溫常談而安得有所謂講切者哉來書問有

何講論者猶以亮為喜與人語乎兼之浙間議論自始

至末亮並不曉一句道之在天下至公而已矣屈曲瑣

碎皆私意也天下之情偽豈一人之智慮所能盡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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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防之亦非聖人所願為也禮曰人藏其心不可測

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捨禮何

以哉惟其止於理則彼此皆可知爾若各用其智則迭

相上下而豈有窮乎聖人之於天下時行而已矣逆計

預防皆私意也天運之無窮豈一人之私智所能曲周

哉就能周之亦非聖人之所願為也易有太極而生兩

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

故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先天者所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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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理也豈逆計預防之云乎世疑周禮為六國陰謀之

書不知漢儒説周禮之過爾非周公之本㫖也老莊之

所以深誚孔子者豈非欲以一人之智慮而周天下乎

不知其本於至公而時行也秘書之學至公而時行之

學也秘書之為人掃盡情偽而一於至公者也世儒之

論皆有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之意皆亮之所不曉故獨

歸心於門下者直以此耳有公則無私私則不復有公

王霸可以雜用則天理人欲可以並行矣亮所以為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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縷者不欲更添一條路所以開拓大中張皇幽𦕈而助

秘書之正學也豈好為異説而求出於秘書之外乎不

深察其心則今可止矣比見陳一之國録説張體仁太

博為門下士每讀亮與門下書則怒髪衝冠以為異説

每見亮來則以為怪人輒舍去不與共坐由此言之此

數書未能免罪於世俗而得罪於門下士多矣不止則

楚人又將鉗我於市進退維谷可以一笑也甚欲走武

夷為旬日之欵而近來亦自多病眼前衮衮更擺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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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且看冬仲如何如聞生理亦頗費力葉正則獨以為

秘書不求容於世吾人不當為姑息之愛以相累此言

良有理天下之事豈人智所可粧做而輳合哉要之今

世學者終是信命不及尚未暇其安於義也如亮之繆

戾顚倒分與世違而無所恤則又别論也定叟智出於

父兄之外而卒不免虎狼螻蟻正未易擇亮方學為治

圃之事亦欲治一二亭子力所未能者甚多其可及者

又為風撤去洛陽亭館是何人吾人眞瓶中見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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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連書求作抱膝吟非求秘書粧撰而排連也只欲寫

眼前景物道今昔之變一為和平之音一為慷慨悲歌

以娯其索居野處耳信手直寫便自抑揚頓挫何必過

於思慮以相玩哉去奴留待㡬日儘不妨願試作意而

為之入秋脚氣殊作梗意緒極不佳欲作一書數日方

能下筆又不成語言遣僕遂以蹉跎秘書必察其非敢

慢也夀之宣教侍旁為學日粹失子之戚今能置之乎

台眷長少均慶荆婦兒女附拜再四起居未承晤間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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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為世道崇䕶亮不任區區之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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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川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