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先生眞文忠公文集
西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山文集巻三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説
潭州示學者説
予既新其郡之學又為之續廩士之費俾誦絃於斯者
㣲一日之輟焉教授陳君端甫過余而請曰公之於士
也有以安其居又有以足其食顧無一言以淑之可乎
余謝曰此師儒之事也予何言雖然昔嘗聞之孔氏矣
豈不曰古之學者為已乎自漢以經術求士士為青紫
而明經唐以辭藝取士士為科目而業文其去聖人之意逺矣今之學者其果為已而學歟其亦猶漢唐之士
有所利而學也如果為已而學則理不可以不窮性不
可以不盡不至乎聖賢之域不止也若其有所利而學
則茍能操觚吮墨媒爵秩而貿軒裳斯足矣駔賈其心
弗顧也脂韋其行弗恥也此學者邪正之岐途也請以
是淑吾士可乎端甫曰敬聞命矣抑後世之言學者其
有得於孔氏之指歟曰後世之言學者其不繆於聖人
鮮矣獨嘗於唐之陽子近世之石子尹子有取焉陽子
曰學者學為忠孝也石子曰學者學為仁義也尹子曰
學者學為人也是三言者庶幾聖門之遺意乎方唐之
世士習之陋甚矣陽子一旦倡斯言於太學如天球之
音威鳳之鳴學者竦然洗心而易聽歸覲其親者踵相
躡焉理義之感人如此然則石子之言其有異於陽子
歟曰亡以異也仁者孝之源義者忠之榦曰仁義則忠
孝在其中矣然則尹子之言其有異於二子歟曰亡以
異也夫人與天地並而為三才者也必也兼五常備萬
善然後人之道立焉其警世之深為人之切又進乎二
子矣敢問所以學為人者奈何曰耳目膚體人之形也
仁義禮智信人之性也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人之
職也必循其性而不悖必盡其職而無愧然後其形可
踐也孟子曰人之異乎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
之又曰無惻隠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
遜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夫天之生斯人也
與物亦甚異矣而孟子以為幾希何哉葢所貴乎人者
以其有是心也是心不存則人之形雖具而人之理已
亡矣人之理亡則其與物何别哉故均是人也盡其道
之極者聖人所以參天地也違其理之常者凡民之所
以為禽犢也聖愚之分其端甚㣲而其末甚逺豈不大
可懼乎予故曰尹子之言其警世之深為人之切又進
乎二子也吾黨之士茍無意於聖賢之學則已儻有志
焉則反躬内省於人道之當然者有一毫之未至必將
皇皇然如渇之欲飲餒之欲食也凛凛然如負鍼芒而
蹈茨棘也吾子幸以為然則願以告夫同志者俾知太
守之期乎士不在於徼人爵取世資而在乎敬身而成
徳也端甫瞿然曰公之淑吾士者厚矣瑢請掲其言於
學以為士之則
楊繼祖字説
大雅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徳無念者念也如不顯惟徳
即顯也詩人命詞大抵類此盖言為人子孫當以乃祖
為念而述修其徳也徳者何仁義禮智信是也惟能自
修其徳然後能繼述其祖之徳表姪楊繼祖求字於余
為本大雅之義字之曰子修云
禱雨説雲蒸雨降雖自於天其實從一念中流出故禱祈未效
不可怠怠則不誠矣既效不可矜矜則不誠矣不效不
可愠愠則不誠尤甚焉未效但當省已之未至曰此吾
之誠淺也徳薄也於神乎奚尤既效則感且懼曰我何
以得此也不效則省已當彌甚曰神將辠我矣吾其能
容身覆載間乎盖天之水旱猶父母之譴怒也為人子
者見其親聲色一旦異常戒儆畏惕宜如何邪方其未
復當如大舜號泣于旻天時如伯竒履霜中野時幸而
復則喜而不敢忘敬而不敢弛惴惴焉恐親之復我怒
也故曰仁人之事親如事天事天如事親紹定己丑中
元前一日禱雨于仙游山書此自警且以告親友之同
致禱者
志道字説
吾子志道舊名正則字誠之歳甲申易今名因以仁夫
更其字而告之曰汝知吾所以命爾之指乎夫志者心
之用也心無不正而其用則有正邪之分不可不察也
昔者夫子以天縱之聖猶必十五而志于學盖志者進
徳之基若聖若賢莫不發軔乎此志之所趨亡逺不達
窮山鉅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無堅不入鋭兵精甲不
能禦也然則汝之志將焉從而可耶盖吾聞之善惡二
塗維道與利而已志乎道則義理為之主而物欲不能
移志乎利則物欲為之主而理義不能入此堯桀舜蹠
之所由以異也可不謹乎兹吾所以名汝之意也夫道
之與仁非有二致然聖人之教既曰志於道矣又必曰
依於仁也曰修身以道矣又必曰修道以仁也盖道者
衆理之總名而仁者一心之全徳志乎道而弗它可謂
知所嚮矣仁則其歸宿之地而用功之親切處也思昔
聖賢言仁何莫非要至於仁者人也仁人心也則直舉
其全體以示人學者尤當深味也夫人之所以為人者
以其有是仁也有是仁而後命之曰人不然則非人矣
此孔氏言仁之要也仁者心之生理人而不仁則䘮其
所以為心猶果榖焉生意不存枵然死物爾此孟氏言
仁之至要也盍亦反諸身而求之方其人欲未萌天理
完具方寸之間盎然如春此即汝本心之全體也推是
心以往其事親必敬其事長必順以處閨門則睦以交
朋友則信當是時也豈有不仁者哉惟夫私意横生理
蔽於欲然後流而不仁爾然則求仁之方其孰有先於
克己者乎盖已者有我之私而害仁之蟊賊也蟊賊除
則嘉榖茂私欲淨盡則本心之徳全亦在乎克之而已
矣克者何戰勝攻取之謂也私意方萌本心未冺則理
與欲對正兩軍交綏劘壘之時也直者勝則曲者負矣
理為主則欲為客矣兵凶戰危夫人而知之私欲之害
慘於鏌邪而烈於燎原之火非知道者不能察也是則
志道必貴於求仁而求仁莫先乎克己兹吾之所以字
汝之意也汝其有志於是否歟嗟夫汝之有是形也天
實賦之汝之有是性也天實予之必盡性而後形可踐
也不然則形雖人斯實則物只豈不甚可恥乎昔頴濵
蘇公有言凡人之所不以告它人者必以告其子此天
理人情之極致非私之也既以語志道又為之説使與
同志者切磋焉
楊端義字説
予婦氏之弟楊君本名宗猷今為易之曰宗道又從而
請字焉余謂子伯氏以端仁為字矣欲以端義命子如
何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二者人之所以為人而異
乎物者也今伯之字曰仁而季之字曰義其名美矣盍
亦勉修其實以毋負命字之指乎楊君曰謹聞教矣抑
道之與義果何别耶曰道者五常百行之總名而義者
當然之正理也人之求道何所自入惟於理之當然者
由之而無所悖焉則道在是矣程子曰在物為理處物
為義理之所當然即義也道以體言義以用言用無不
盡則體在其中非二致也然聖賢言義必以利對盖義
固所以為利也為義則無不利狥利則賊乎義矣毫釐
之差而舜蹠以異豈不甚可畏哉孔子曰放於利而行
多怨吾子誡諸又曰見利思義吾子勉焉
詹宗楚字説
詹甥名何而字功父曰吾將以法蕭何也予謂學者當
求道而不計功今吾子方學古之道而惟功是求豈聖
賢教人之意耶聞昔楚有隠者與子之氏名同其答楚
莊王治國之問有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也臣
未聞身治而國亂又未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斯言也葢
聖門之遺指豈春秋列國之士所能道哉子其更字曰
宗楚而取其治身之言而服膺之則推之以及於家若
國斯舉而措之耳其視汲汲於事功之求而遺其本者
烏可同日而語哉子其勉之
楊實之字説
韜仲之子其名曰文華予謂昔人二名葢有與父同其
一字者若王羲之獻之是也然之特語助云爾雖同未
害今韜仲昆弟之名其上皆曰文子復同之可乎去文
而獨名華斯得之矣華曰謹如教然華之年且冠願求
所以字之者余聞楊子有云實無華則野華無實則史
今以實之為子字如何夫言語文章者飾身之華道徳
仁義者修身之實二者盖不容一闕然孔門之教必曰
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故游夏之文學不可先淵騫之徳
行其序固如此也然則所謂實者將曷從而用力耶孟
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子誠有意於
為己之學則當自夫二者始不然則非余所敢知也故
為之説以授之俾知勉焉
蔡仲覺名字説仲覺之㓜也文公先生命之曰模及其長也又訓之以
伊尹之覺先生之㣲指果焉在耶某嘗聞先生有言為
學當識大要程夫子發出敬之一字為學者言欲以此
収斂身心置在模範中既不走作然後隨事隨物究窮
其理則心地自然光明嗚呼此先生教人之要㫖也其
所以名仲覺與所以訓仲覺者其皆以是與盖為學之
大本敬與致知而已矣伊洛君子既以此開示後學使
知表裏交進之方文公先生推明其説不一而足傳中
庸也既曰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
知其釋大學又欲學者存此心於端莊静一之中以為
窮理之要窮衆理於學問思辨之際以致盡心之功凡
此皆學者所共聞至於親筆以命其名援古以勉其學
則惟仲覺得之而它人不與也然則仲覺將何以稱此
哉必也主敬以立其本斂然不踰於法度之中窮理以
致其知超然有得於見聞之表既以自覺又以覺人庶
乎不負先生付授之意矣仲覺之諸父皆以明道自任
者也歸而求之當有以啟子之未悟者顧某何足以辱
姑誦所聞以塞其請云
吕敬伯敬仲字説
永豐吕氏之二子過予於粤山精舍相與講學焉將告
歸合辭以請曰某之昆弟名中與仁者吾親之命也中
之字曰仲仁之字曰山而各配以甫者友朋之教也吾
親之命某等當終身佩之若友朋之所以教則有未之
悉者且中與仁之義果若何而區别耶先生為講明之
而更有以字之則幸甚予謝不敏而其請益厪則告之
曰昔者聖賢言道之極致其目有三而已堯舜禹之授
受則曰中孔門師弟子之問答則曰仁而子思孟子之
立教則曰誠是三者果一乎果二乎竊嘗思之誠也者
以其天理之實而無偽妄之雜也中也者以其天理之
正而無偏倚之失也仁也者以其天理之公而無私欲
之蔽也是三者皆道之全體也虞書言中而不及仁論
語言仁而不及誠夫豈偏於一哉盖中則無不仁仁則
無不誠矣今吾子伯仲之名或以中或以仁其亦假之
以善稱謂邪抑真有意於求道也夫茍有求道之心不
可以不知入道之要昔者子程子嘗言之矣曰敬不可
謂中敬而無失即所以中也敬之中有仁不敬則私欲
萬端害於仁也吁子程子其可謂為人之切歟夫中者
性之徳也仁者心之徳也性無不中嫚易以賊之斯有
時而不中矣心無不仁物欲以汩之斯有時而不仁矣
古之君子惟察乎此故喜怒哀樂之未發必敬以養之
如對神明如臨師保所以全其本然之中也視聽言動
之非禮必敬以克之如殄冦讎如去蟊賊所以全其本
然之仁也動静相涵表裏交進則天理渾然人欲熄滅自内達外無往而非中由體之用無適而非仁矣葢曰
中曰仁萬善之所由出而敬也者又中與仁之所自立
也請以敬之一言而易伯仲之字可乎嗚呼一念之放
逸非敬也一言之矜肆非敬也一動之躁輕非敬也實
未至而豔於名中無本而役於外凡此皆非敬也子歸
思其所以名又思其所以字反躬以求之格物以精之
謹之於方寸之㣲而體之以踐履之實若是庻不辱吾
字矣若曰假之以善其稱謂而已是豈予之所望也哉 李自修祝詞
予友果齋李君公晦之子治年十有五鋭志於學過予
粤山之麓請字焉為本大學之義字之曰自修而祝之
以辭曰於惟李氏世有徳人懿哉澹翁鄉黨稱仁果
齋承之志慕聖閾探討服行是究是力巍巍紫陽百代
宗師英材雲從逺嗣泗沂君居其間實曰髙弟得諸心
傳親切超詣廼擢鼎甲廼官儒宫藹然徳聲日大以
崇厥志未酬奄忽飈逝匪君是懐實憫斯世青氊之託
賴此佳兒曰考克承式慰我思維乃先君以治命子欲
稱是名可昧厥指稽諸字書義取攻治盍即斯言繹之
味之昔在曾子猶日三省矧是初學可忘肅警子質雖
敏必重以持勿儇勿浮廼徳之基至珍且良結緑垂棘
孰知其功它山之石爰酌古訓字以自修琢之磨之至
善是求欲身之修其必由學玩意遺經景行先覺有道
是師勝已是朋擇善固執謹思篤行庶幾果齋典型有
繼服膺斯言罔或失墜
劉誠伯字説
予友劉君夢先始名應則字定甫歳作噩夢有以先登
告者遂易今名是年秋果以易學冠鄉選或謂君盍更
其字君以屬余余惟周官六夢之占獨所謂正夢者不
縁感而得餘雖所因不同大抵皆感也感者何中有動
焉之謂也其動也有真有妄夢亦隨之雖昔聖賢不能
無夢惟其私欲消泯天理昭融兆朕所形亦莫非實髙
宗之得説武王之克商皆是物也若夫常人則不然方
寸之靈莫適為主欲動情勝擾擾萬端故厭勞慕佚則
徒歩而夢輿馬矣惡餒思飫則藿食而夢粱肉矣若是
者皆妄也至於因夢而獲若主父苕榮之歌叔孫豎牛
之兆似有其實矣而卒以基莫大之禍夢其果可憑耶
非夢之不可憑也感之妄故夢亦妄也予觀中庸論前
知之妙而斷之曰至誠如神夫誠者無妄之名也天下
雷行物與無妄有生之類其孰無之而舉世滔滔率流
於妄者以人賊天之辠也故先儒之傳易曰動以天則
無妄矣嗚呼一動之㣲而天理存亡於是焉决豈不甚
可畏哉今請以誠伯易子之字如何夫以誠伯之材得
於天既甚異而疇昔之夢孰不以科第爵秩相期而予獨惓惓於是者彼之所期者外予之所期者内也然則
誠何所自入曰自敬入敬何所自始曰自戒謹恐懼始
昔之君子晝參諸言行以質其學之進與否也夜考諸
夢寐以卜其所得之淺與深也吾子誠能汲汲於斯涵
泳優游日進弗止則將動静一致也夢覺一如也夫然
後為敬立誠存之驗然予亦知之而未能至者斯言也
非獨以勵吾子且因以自勵云
陳平甫三子字説
陳平甫之三子曰琰曰瓉而一未名間謁余使字二子
而名其季焉予謂周官裸圭有瓉用之於廟祀者也若
琬於琰致命於諸侯者也三者之用各有所宜然其質
則皆玉也夫祭祀聘問征伐皆國之大事其器必用玉
焉盖物之備五常者惟玉為然故君子貴之也夫物猶
以備徳為貴而况人乎故欲名其季曰琬而字琰曰徳
元瓉曰徳仲琬曰徳季庶幾三子者思其名之貴則知
所以自貴思其字之美則各自勵以全其美不亦可乎
平甫曰然遂書以贈
詹景辰字説心者人之北辰漢儒釋孟子已有是言矣至文公先生
感興詩發明此理尤極其妙盖列星皆動而辰常静故
能為二十八舍之主百體皆動而心常静故能為一身
之主然所謂静者豈兀然枯槁之謂哉寂然不動者此
心之體感而遂通者此心之用顧其所以動者如何爾
以理而動是謂道心以欲而動則為人心道心之發純
乎天理酬酢萬變其主自若則雖動而未嘗不静理為
主而欲聽命湛然清明物不能撓則雖人而未嘗不天矣
節齋之所以屬吾景辰者意或在此故某也敢申言之
附朱文公詩及蔡莭齋䟦
㣲月堕西嶺燦然衆星光明河斜未落斗柄低復昂
感此南北極樞軸遥相當太一有常居仰瞻獨煌煌
中天照四國三辰環侍旁人心要如此寂感無邊方
友人詹兄名樞求字字以景辰盖北辰者天之樞也
天之轉運無窮而樞常不動心之應物無方而所以
為感者實有似乎此故以景辰命之詹兄其有以景
乎此也今以文公先生所作感興中一篇貽之云嘉
定庚辰孟秋下弦日淵書
詹景辰四子名字説
詹景辰有子四人謁名於余予為命其長曰然次曰煇
又其次曰炎㓜曰炤景辰曰四子之名敬聞命矣字雖
既冠之事然願豫有以教之俟異時體而祝之也予謝
不獲乃為之言曰夫火之始然其光熒熒沃之則滅煽
之則盈(火有盈實義/見揚雄解嘲)其在於人善端初發廣而充之斯
暢以達然之字宜曰充輝光之發積盛乃致釭以膏
明鼎以薪沸蓄徳之義篤實為先由美而大其序亦然
煇之字宜曰實兩火相儷其埶孔炎陽亢而極祗以為
愆必嫓以水斯曰既濟剛柔相資繫徳之貴炎宜字之
以濟赫赫大明旁燭萬理爝火之㣲其照能幾惟公則
溥惟私則偏以公滅私廼識其全炤宜字之以公予聞
古之祝辭曰棄爾㓜志順爾成徳今我斯言維古是式
爾齡雖穉其豫戒之勉女學問敬女威儀因言思義即
名求實遹觀厥成期之異日
王去非字説
始予與九江王君為僚于金陵相好也君名遂而字頴
叔予疑焉鍾山之别余從容語曰子之學以顔曾自期
者也而其字則有取於戰國策士之談抑何名實之戾
邪君曰此朋友之命而非吾先人之意也其盍為我更
之予謂因名以制字因字以自儆則去非為宜盖遂之
為言將成而不可已之謂也故曰遂事不諫然善焉而
遂之可也不善焉而亦遂之是恥過而作非也予故曰
去非為宜雖然是是非非之决豈必已行而後為趨舍
哉復之初九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吾先聖以顔氏子
為庶㡬以其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異時
因哀公之問又以不貳過予之夫顔子之所謂不善豈
有可指之疵而所謂過者亦豈有可名之失毫芒之㣲
有動于中即渙焉氷釋矣此顔氏子所以幾於聖與又
嘗思之幾者動之㣲吉之先見者也是則萌動之初有
吉而已而先儒乃曰幾善惡何哉盖凡物之始未有不
善者也始焉弗察則反善而為惡直一嘘吸間耳故君
子之學必於其幾而用力焉幾之未形敬以養之及其
將形敬以察之其惻隠邪其羞惡辭遜與是非邪此道心之萌而易之所謂吉也推而達之唯恐弗至其可不
遂之邪反是則為人心之動善之與惡於是焉分是則
遂其善者而去其不善者此正吾用力之機也吾子以
謂如何君曰然去是十有五年而後能筆之於牘為字
王去非説
吳仲本字説
予之鄉友吳君少開豁有大志眎世俗廹隘若不足已
容則慨然曰天地間物之最鉅者莫海若也遂以自名
而舉於有司既得之又屬余為之字余曰子將以海自
居乎抑將學而至於海乎由前之説則子既以大自足
矣予尚奚言由後之説則子方務進而不已也請以孟
子源泉混混之義為子告可乎吁水之能流而不息以
至于海者以其有本也易曰山下出泉䝉夫山者泉之
本所積者厚則其流不窮不然則溝澮之集其涸可立
待耳故字子曰仲本子其循名思義顓修其所謂本者
則於大也可幾矣不然則好大而不為大予不為子願
焉
俞深父字説
嚴陵俞氏子奫謁余更其名予曰是不必更也昔人云
奫泫澄深是則奫之為義可識矣今請仍子之名而字
之曰深父夫學者之於道非淺易輕浮之可得也史稱
揚子雲黙而好深湛之思余取以為法焉故亦以字吾
子
孫子陽字説
盱江孫君南謁字於予予語之曰四方一也而古者聖
人獨惟南之鄉豈非以至陽之所在乎夫陽生於北盛
於東至南而極矣陽不極不為乾善不極不為君子易
於陽之將進則引而伸之於隂之將萌則距而塞之善
治身者亦然改過而遷善克己而復禮皆進陽消隂之
事也子誠有意乎則願以子陽為子字嗚呼子陽其思
所以用力乎哉子之鄉有南豐先生嘗字其學者而警
之曰子毋徒善其稱謂而已僕請借以為子規
陳子公字説
永嘉陳侯均以尊君之詣易今名且告于西山傁真某
曰盍為之字予按字書均者平也等也徧也周禮一書
言均民均國者非一詩之刺尹氏曰秉國之鈞不平謂
何而吾先聖亦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也然則斯名之義
大矣夫處物之平視物之一及物之周三者天下之至
善也雖㣲聖賢疇不樂諸然世之人訖莫之能者有以
賊之也賊之者何曰私而已爾是物也其萌財鍼芒其
害溢穹壤楊氏為我一毛弗捐白圭壑鄰千里成淵職
是故也昔之君子自事其心惟日三省一或有是則猶
去食根之蟊迸伏垣之盗疾起而赴之不敢或後者以
是物也冗吾靈臺則欲勝而䘮仁利滋而毁義嶮𡾟横
出焉得而平町畦角立安得而一愛惡多岐又曷從而周徧邪故私者衆慝之源而以公去私者萬善之本也
吾子敏學而好修且有志於及物者請以子公為子字
如何竦然曰此一字箴也願幸而筆之於牘以為吾終
身規予曰唯唯
裕説
大易三陳九卦而曰益徳之裕也夫益之所以裕者何
哉見善則遷而衆善皆歸焉有過則改而纎惡不存焉
優游天理之中而無人欲之危廹夫焉得不裕然聖人又
言益長裕而不設譬之苖稼然浸灌滋培日加益而
不自知是之謂長裕若有沒張造作之心則是揠苗而
助長矣何裕之云馬君伯華問裕説於袁子袁子語之
盡教之至而復以問予予謂伯華而能充此心夫焉往
不裕故以所聞教之
劉嗣忠命名説
建陽劉君純以儒家子慨然有當世之志方盗起汀樵
全閩皆震動建陽宻接昭武人情尤憂危君獨傾貲募
壯士為扞衛鄉井計嘗一再與賊戰剉其鋒昭武守王
遂請于朝改宣教郎知邵武縣時王師在汀劍諸盗次
苐平獨下瞿負固不服有司數諭之無降意君不欲累
王師徑提所將兵擣賊巢抜柵欲入㑹日且暮衆寡弗
敵死之招捕使以其事聞詔予一子官嗚呼君雖死其
義烈凛然猶生也世之異議者顧從而訾之謂其輕身
以挑賊夫使當世之有官守者人人能重國事而輕其
身人人能不畏賊而敢與之角區區蛇豕之羣安能長
驅深入所至如蹈空虗之境乎莫難於死而猶忍交喙
以議之其不與人為善亦甚矣賴朝廷清明崇奬忠義
録其子以官於是君之大節昭然暴白於世君之嗣子
年雖㓜而風骨不凡盖必能保其家故為名之曰嗣忠
使知勉焉紹定五年十一月癸丑同郡真某書
箴
思誠箴
誠者天道本乎自然誠之者人以人合天曰天與人其
本則一云胡差殊盖累於物心為物誘性逐情移天理
之真其存幾希豈惟與天邈不相似形雖人斯實則物
只皇皇上帝命我以人我顧物之抑何弗仁維子思子
深憫斯世指其本源祛俗之蔽學問辨行統之以思擇
善固執惟日孜孜狂聖本同其忍自棄人十已千弗至
弗已雲披霧巻太虗湛然塵掃鏡空清光自全曰人與
天既判復合渾焉一真諸妄弗作孟氏繼之命曰思誠
更兩鉅賢其指益明大哉思乎作聖之本歸而求諸實
近非逺
勿齋箴
箕子陳洪範五事曰貌言視聽思顔淵問仁夫子既告
之以克己復禮為仁至問其目則又告之曰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而思不與焉何哉某嘗聞
之勿之為言禁止之謂也耳目口體因物而動非心為
之主宰其孰能止之然則勿云者正指心而言也特學
者弗之察陳無競以勿名齋某請推演其義而為之箴
箴曰天命之性得之者人人之有心其孰不仁人而不
仁曰為物役耳蕩於聲目眩於色以言則肆以動則輕
人欲放紛天理晦𡨕於焉有道禮以為凖惟禮是由匪
禮勿徇曰禮伊何理之當然不雜以人一循乎天勿之
為言如防止水孰其尸之曰心而已聖言十六一字其
機萌牙既幹鈞石必隨我乘我車駟馬交驟孰範其驅
維轡在手是以君子必正其心翼翼兢兢不顯亦臨萬
夫之屯一將之令霆鍧飈馳孰敢奸命衆形役役統于
心官外止弗流内守愈安其道伊何所主者敬表裏相
維動静俱正莠盡苖長醅化醴醇方寸盎然無物不春
惟勿一言萬善自出念兹在兹其永無斁
夜氣箴
子盍觀夫冬之為氣乎木歸其根蟄坏其封凝然寂然
不見兆朕而造化發育之妙實胚胎乎其中盖闔者闢
之基貞者元之本而艮所以為物之始終夫一晝夜者
三百六旬之積故冬為四時之夜而夜乃一日之冬天
壤之間羣動俱閴窈乎如未判之鴻濛維人之身嚮晦
宴息亦當以造物而為宗必齋其心必肅其躬不敢弛
然自放於牀笫之上使慢易非辟得以賊吾之衷雖終
日乾乾靡容不息之間斷而昏冥易忽之際尤當致謹
戒之功盖安其身所以為朝聽晝訪之地而夜氣深厚
則仁義之心亦浩乎其不窮本既立矣而又致察於事
物周旋之頃敬義夾持動静交養則人欲無隙之可入
天理皦乎其昭融然知及之而仁弗能守之亦空言其
奚容爰作箴以自砭常凛凛乎瘝恫
頌
潭州復税酒頌
嘉定十六年五月戊辰有詔復潭州税酒法守臣某拜
手作頌以紀其實俾邦人父老咏歌於無窮其詞曰
洞庭之南 衡嶽之麓 盤盤大都 維楚舊服
歳在元黓 帝命下臣 錫爾麾符 惠鮮我民
予闢四門 視聽無隔 一夫傷嗟 若在朕側
臣拜稽首 帝仁其天 奔走奉承 敢或弗䖍
來説于郊 訪爾父老 女欲女言 女慼女告
昔豐且腴 曰維樂都 今瘠而瘁 曷其致諸
父老曰嗟 民瘼孔庶 若時𣙜酤 斯患之鉅
為法穽民 莫如糟丘 欲措于安 維舊之由
廼案圖書 廼諏掾史 廼奏廼陳 請復其始 昔在中興 舍𣙜而征 民既胥樂 官維省刑
有臣棄疾 易征而𣙜 正論盈庭 争折其角
皇皇孝宗 有詔赫然 曾是藩臣 廢置可顓
藩臣為誰 前恭後丙 維利是漁 罔顧君命
科調紛紜 徧于属州 禁如牛毛 犯者愈稠
維帝命臣 邦本是殖 臣不以聞 其辠當極
天子曰嘻 念彼逺人 其可爾奏 往敷吾民
臣既承命 斟酌損益 爾俗所安 無改於昔
爾賦所入 則惟其輕 維以便民 匪曰取贏
爾有父母 孝養宜厚 歳時奉觴 介爾親夀
爾有宗族 若弟若昆 獻酬交歡 愛敬斯存
爾飲于鄉 少長是序 銷其爭心 復爾淳古
維以成禮 勿繼以淫 茍湎且淫 則非守心
游泳太和 沐浴膏澤 於萬斯年 毋忘帝徳
作為頌詩 碣于道逵 維後時臣 勿替引之
有尊在衢 行者斯止 言歌既醉 永繹厥㫖
銘
西齋銘
心誠求之父母之保赤子不忿不疾聖賢之待頑民大
慈平等佛菩薩之憫衆生深心惻怛大醫王之救病者
為政者以是存心庶乎無負長人之寄矣
虗舟銘(并序/)
余嘗喜誦莊子虗舟語長沙郡齋有小室名
方舟欲易之未暇也雙井黄子廼以為名余
忻然為作四言
萬斛之舟不楫不維浟浟長川縱其所之云誰有舡適
與之觸舟本何心奚怨奚讟徳人天逰其中休休我無
愛憎物自春秋雨露零零孰知其徳雪霜凝凝豈曰予
刻伯氏無尤季平見思懐哉兩賢心事可師紛紛小夫
欲蔽私窒森然戈矛動與物敵涪翁有言吾誰疎親子
令自名豈其後人世途漫漫濤激浪洶往安子行萬變
勿動
䝉齋銘(并序/) 桂陽史君張侯某以䝉名齋西山傁真某取
果行育徳之義為之銘其辭曰
物盈兩間有萬其數天理流行無一弗具維象之顯理
寓乎中反而求之皆切吾躬觀天之行其敢遑息察地
之勢亦厚於徳天人一體物我一源驗之羲經厥指昭
然卦之有䝉内險外止止莫如山險莫如水曷不曰水
而謂之泉濫觴之初其流涓涓其出之㣲若未易達其
行之果則不可遏有崇兹山潤澤所鍾維静而止出乃
不窮始焉一勺終則萬里問奚以然有本如是是以君
子取法于斯維義所在必勇于為維行有本繫徳焉出
是滋是培其體乃立静而養源澄然一心動而敏行萬
善畢陳厚化川流初豈二致溥博淵泉其用弗匱於惟
簡肅賚有此孫掲名齋扉目擊道存養正於䝉奚必童
穉終身由之作聖之地
楮衾銘(示子/志道)
楮君之先滕同厥宗麻源湛盧豈其分封粤有智者創
之為紙傳聖賢心衣被萬世巧者述之製為斯衾覆冒
生人厥功亦深朔風怒號大雪如席晝且難勝况於永
夕豈無纎纊衣以厚繒擁之髙眠可當嚴凝井地不行
民俗所窶終歳之厪弗給布絮一衾萬錢得之曷繇不
有此君凍者成丘我嘗評君盖具四徳盎兮春温皜兮
雪白亷於自鬻樂於燠貧誰其似之君子之仁我方窮
時惟子與處豈如弁髦而忍棄女不㰱而盟偕之終身
且將傳之于萬子孫咨爾小子惟素可寳敝緼是慚豈
曰志道奢不可縱欲不可窮去華務實前哲所同以侈
致䘮何羡乎季倫之錦障以徳見欽何陋乎温公之布
衾忲心一開其流曷已獸攫狼吞實自兹始故曰儉者
亷之本亷者行之先吁嗟汝曹可不勉㫋
絅齋銘(為東巖王/次㸃作)
衣錦絅衣裳錦褧裳有美于中而弗自章云胡昔人若
是其晦為已之功無與乎外凛焉戒惕于隠于㣲我欲
亡愧匪蘄人知充實光輝其積莫揜而我之心惟一韜
斂細人有善汲汲暴揚敝緼中閟文錦外張孰知聖門
囘愚參魯樸兮若無至美森具中庸之末凡八引詩聲
臭冺然繇此其基淵乎旨哉聖學之妙入徳之門曰惟至要猗歟王子日處此齋益深益㣲古人與偕
敬義齋銘
惟坤六二其徳直方君子體之為道有常内而立心曰
直是貴惟敬則直不偏以陂外而制事曰方是宜惟義
則方各當其施曰敬伊何惟主乎一凛然自持神明在
側曰義伊何惟理是循利害之私罔汩其真静而存養
中則有主動而酬酢莫不中矩大哉敬乎一心之坊至
哉義乎萬事之綱敬義夾持不二不忒表裏洞然上達
天徳昔有哲王師保是詢丹書有訓西面以陳敬與怠
分義與欲對一長一消禍福斯在怠心之萌闒焉沈昏
欲心之熾蕩兮狂奔惟此二端敗徳之賊必壯乃猶如
敵斯克怠欲既冺敬義斯存直方以大協徳于坤一念
少差視此齋扁嚴師在前永詔無倦
賛
自賛
莫笑頺顔蹙額只堪短棹扁舟明月一輪如水問君還
解傳不
袁廣㣲真賛傳絜齋心得慈湖髓方寸虗明燭千里是為鄮山子袁
子
西山文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