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齋集
蒙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䝉齋集巻四
宋 袁甫 撰
奏疏
戊戌風變擬應詔封事
臣仰惟陛下祗畏天威益隆聖德因風雨震凌之變惕
然恐懼以避殿減膳爲未足迺親灑宸翰布告中外俾
大小臣僚咸以直言來上聖心篤切已足上格穹蒼矣
臣昨厠從列兹叨祠廩目擊變異痛心疾首雖抱沈痼
屏處衡茅其敢以是爲解而不思所以仰答清問是用
披瀝肝膈粗陳管見惟陛下少垂聽焉臣聞聖帝明王
之世天道順于上地道寜于下故無疾風苦雨之災無
地震水涌之變此皆盛德感召之所致也而自今夏以
來地震屢矣迺七月七日白虹夜見虹颶母也越二日
而颶風挾雨大肆威虐人皆曰颶母之見此先兆也臣
則曰先兆之見不在乎白虹垂象之時而已著于地震
生且夫天氣下降地氣上騰于是乎風霆流形發生庶
物斯其所謂神氣者歟夫何神氣之發育乃反爲人物
之殃不爲祥風甘雨乃轉而爲災爲沴殆有甚可怪者
焉土宇者所載之神氣也今則漂蕩室廬矣民人者所
載之神氣也今則傷害民命矣物產者所載之神氣也
今則垂成之稼掃地無餘一飽無期餓莩將見矣地震
兆其端而颶風煽其毒是其咎果安在歟夫地載神氣
而聖人之神氣實與之相爲流通納于大麓烈風雷雨
弗迷作書者以爲舜之德卽舜之所以爲神氣也清明
在躬氣志如神天降時雨山川出雲記禮者又引崧高
之詩而繼之曰此文武之德卽文武之所以爲神氣也
成王之神氣微有所昬故大風偃禾昭示譴告及夫啓
金縢之書發悔過之語而反風起禾見于不旋踵之頃
當是時成王之神氣其精明與舜同亦與天地同故一
念感召如響斯答然則今日之變天道未順地道未寜
震動漂搖災異交作無庶物露生之應而有蕩析摧敗
之憂陛下盍亦反躬内省豈吾之神氣有歉于古之帝
王而然歟臣竊謂天覆地載人物處于其中同此一神
氣也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
實所以爲神氣之主也比歲以來兵戈滿目乖戾之氣
上干陰陽西蜀破矣荆襄殘矣淮甸搶攘江湖撼搖民
人死亡何可勝計今又先之以地震重之以風雨凡平
時之林然而生蔚然而茂神氣之所發育者率皆憔悴
蕭條觸目酸鼻而又物價翔踴日甚一日民將無所得
食直立而須死耳夫民物之生皆地之所載而天之所
覆也今天愛其道地愛其寶但見寖微寖衰之形莫覩
寖明寖昌之象可不爲之寒心哉雖然亦豈無道以處
此臣敢科别其條以告陛下夫天下譬猶一身身以神
氣爲主神氣精明然後骨力堅强血脈流通吾身可以
久安而無疾治天下亦然心源者神氣也人才者骨力
也兵財者血脈也自一身而宮闈自宮闈而朝廷自朝
廷而天下所以主張是者神氣也所以運動是者骨力
也所以流行是者血脈也陛下一澄其心源則神氣充
矣一振人才之綱領則骨力强矣一提兵財之體統則
血脈通矣故天下之機括惟在陛下之一身而已且端
平未更化之前姑置勿論自更化之後陛下所歴之艱
險變故不爲不多而所以動心忍性者不爲不至矣不
知陛下因災異而神氣遂爲之消沮乎抑因警懼而神
氣愈爲之精明乎夫憂窘則怵惕安平則弛緩常人之
情耳聖帝明王純一不二之德則固不當若是也臣願
陛下悼念災變之可畏深思平日之過愆痛自懲艾以
陛下之心對天地之心變異卒起之時固當飭躬自省
變異漸息之後尤當兢業自持此心所存慄慄然常若
盲風怪雨拔木發屋之變臨乎其前絶荒淫之嗜好戒
宴安之鴆毒杜羣枉之邪徑伸忠賢之正氣燕居深處
與治朝聽覽之際同一莊肅妃嬪進御與經帷講學之
時同一敬畏勿以屋漏闇室而自肆當以天鑒孔昭爲
可懼勿以借曰未知而自恕當以人見肺肝爲難欺視
聽管攝乎天君而毋以外物汩精神幾務盡付于至公
而毋以私昵寄心腹斥一時寛釋之邪說而惟思天下
至大至重之責不可有一日之暇逸屏目前玩志之細
娛而深念藝祖皇帝之金甌不可有纖毫之闕損如此
則大臣不敢養驕以惰股肱小臣不敢養諛以惑耳目
近臣不敢養安以稔蕭牆之禍遠臣不敢養寇以遺宗
社之憂君臣上下置此身于岌岌至危至險之中天地
神祇惻然感動將挈而還之于至安至固之域矣臣所
謂陛下一澄其心源則神氣必充者此也人主無職事
惟以進賢退不肖爲職史稱郭公之所以亡在善善而
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以臣觀之郭公之罪固在乎無
剛斷之勇而其受病之原則在乎未能識善惡之眞如
使其眞知善善眞知惡惡則何遽至于亡惟其顚倒錯
亂莫知適從當用者如轉石當去者如拔山卒之正不
勝邪忠不敵佞佞邪滿朝則中正路塞是以終陷于亡
耳陛下收攬威福凡所進退之人不勝其衆矣昔者所
進今日不知其亡徃徃乍賢乍佞迄無一定之守人謂
陛下剛斷之不足臣竊窺陛下近年以來未嘗不欲用
剛也特在乎審而行之耳斷在必用者宜施之于君子
而勿誤施之于小人斷在必去者宜施之于小人而勿
誤施之于君子則得其所謂用剛之實而不蹈郭公之
失矣今陛下未能別白賢否之眞但懲徃時議論紛紛
異同之弊遂以安靜爲尙然所謂安靜者惟茍同而已
爾君所謂可臣亦曰可君所謂否臣亦曰否以茍同爲
賢其意將以求安靜也殊不知是是非非力爭明辯合
天理當人心乃所以爲安靜阿意順指媚上附下無所
救正蔑聞箴規則雖求爲安靜乃所以爲大不安靜耳
今災異數見天怒未釋怪徵日新民情易搖尙得謂之
安靜乎本朝慶歴嘉祐間羣臣可否相濟至熙豐而并
爲一談元祐諸賢亦可否相濟至紹符而又并爲一談
由今觀之孰得孰失人才之委靡至近年極矣臣之愚
見竊謂勿以已意爲逆順而以義理爲逆順勿以同異
定取舍而以是非定取舍庶乎陛下不受人之欺而國
家享得賢之實今也不然脫遇有一任使有一除授則
左顧右盼輒興乏才之歎正如風痺之人縱緩不收四
肢百骸不爲我用謂之骨力之强可乎陛下赫然聖明
照臨于上破茍同之說闢大公之途使天下人才踴躍
奮迅乃可以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矣臣所謂陛下一
振人才之綱領則骨力必強者此也今日急切之務兵
財二事而已論者但知逐末忘本臣竊惑焉自古興王
之始奮徒手而運掉一世無兵而立有兵無財而立有
財蓋其精神志念沈深果斷幾未至不輕躁以先事勢
可爲不遲疑而失時挫而愈厲弱而益壯則何事不可
爲何功不可立兵財本一事血脈本相通今析而言之
執政各主其一不識兵而非財兵何以養財而非楮財
何以辦茍不通爲一體大作規模洗滌積弊而一新之
臣未見其可也厥今中外所養之兵與凡屯戍沿邊者
不爲少矣而猶苦于無兵楮弊布在天下者凡四十千
萬有奇其數可謂至夥矣而猶窘于無財此豈拘泥常
調者所能變而通之哉陛下必思夫興王之始奮徒手
而運掉一世者何術而致此彼惟不以常調處之危中
求安死中求生故能易禍爲福如反掌之易耳是故患
兵之少而言增募者謬說也患楮之不行而言秤提者
尤謬說也舉朝羣臣泛泛如河中木而陛下又未嘗毅
然振刷有所改作又烏能救今日傷敗危亡之天下哉
或者乃曰論事易行事難今欲振刷改作必思如之何
而發端又如之何而布置又如之何而究竟可也臣應
之曰今日非不可振刷改作也特患未肯振刷改作耳
如陛下果肯振刷改作必有其道矣且陛下亦嘗以自
昔人主處艱險危急之極者而思之乎彼口之所食者
何食身之所服者何服宫嬪凡幾&KR0591;御凡幾内外有冗
官冗吏否乎有濫恩横費否乎興土木否乎侈宴集否
乎獻議者或及此則笑曰是不過節用耳所用如丘山
而所節僅涓埃此迂談耳臣之所言奚止曰節而已哉
直欲陛下如興王之始奮徒手而運掉一世則必思坐
臥仰薪飲食嘗膽眞如越王句踐可也必思大布之衣
大帛之冠眞如衞文公可也夫如是天下將曰萬乘帝
王而所食如是所服如是是眞欲興邦矣是眞欲洗一
世而更新矣妃嬪耶&KR0591;御耶土木耶宴集耶必能奮然
大從減省天下傳誦曰今日汰某人矣明日又罷某事
矣冗吏耶濫恩耶橫費耶必能確然痛加裁抑天下傳
誦曰今日下某令矣明日又革某弊矣陛下立心務在
必行決不朝作而暮止朝廷議論至當歸一寜有甲可
而乙否萬一左右之臣逢迎陛下之意以爲方今事勢
未至危殆之極何必先爲苦節窮慼之態是說也乃害
陛下之儉德者也所宜深警而亟斥之或又以爲方今
幸而人無橫議何必爲此紛更張皇之舉是說也乃沮
陛下之從善者也尤宜明辨而力排之陛下胡不思夫
夏少康之興僅有田一成有衆一旅可謂至狹至微矣
尙能振作興起挽囘衰亂之邦復爲隆盛之勢陛下視
少康之時豈不尙易于斡旋運用乎梁武帝爲侯景所
逼自知必亡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嗚呼
代天作子撫有萬方危迫困辱至出此言書之史冊貽
羞千古當其尙可救藥也怠而不奮及其不可支吾也
猶不知悔自昔然矣可不懲乎今日之事不問智愚不
拘中外同然一辭皆曰巧婦不能爲無麫餅甚者則曰
國將與楮俱敝其慮固苦其言固切而論及于振刷改
作則又皆曰陛下猶未之肯也不特陛下未之肯爲陛
下左右之臣者皆未之肯也毋乃以爲妨已而不暇計
國乎不思皮之不存毛將安附計國乃所以爲已計也
陛下躬率于上將有管晏爲時而出如陛下猶欲以平
時架漏之具文而施之于傷敗危亡之天下則雖有管
晏猶不知爲陛下計而況未有管晏乎夫管晏孔門之
所羞稱也今欲求其所羞稱者尙不可得陛下亦可反
而思之矣人主天下之利勢也陛下操賞罰之利勢于
掌握之内惟在乎善用之則天下何難治之有臣所謂
陛下一提兵財之體統則血脈必通者此也抑臣復有
獻焉上以言求下下以言應上勿謂言爲無益也臣竊
思今日之事復有十條焉號令率多反汗取輕天下今
當愼重其所發一也賞罰未行之始天下已生疑心今
當示信而勿惑二也所在軍情不安敢于陵犯紀律今
當厚恤而嚴法三也災變之後小民艱食皆將驅而爲
盜今當招糴以彌姦四也秋高馬肥敵情叵測區處邊
畫已爲後時豈容更復悠緩五也督府制閫體統相關
所宜戒飭一心以國事而滅私情六也監司按行諸路
楮劵徒致煩擾亟宜别行措置七也州縣體量田租務
在實惠及下以固民志八也湖淮交子盡合易以銅楮
通彼所以寛此儻是說可行亦當早有定論九也安邊
所之積貯合議區畫毋致陰消潛耗十也此十條亦粗
足以裨末議然臣不敢掇拾細微以溷聖聰者蓋以治
天下必使神氣精明自然骨力強而血脈通凡此末節
有不勞餘力而自舉者陛下毋以神氣之說爲迂稽諸
天地驗諸人事今日之變非向時火災之比蓋火災僅
在京城未爲廣也今之水災徧及外方矣不戒于火猶
可諉曰居民弗謹遂至延燎水災非細故也我宋以火
德王天下先朝河決爲災猶且上下恐懼況風雨肆虐
至于此極陛下其可不奮志力行一反衰苶之光景而
爲興隆之氣象哉詩曰惟昔之富不如時惟今之疚不
如兹又曰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臣賤性朴愚懷不自
已幸値陛下導之使言是以一吐狂僭惟陛下裁幸
祕書少監上殿第一劄子
臣仰惟陛下更化以來廣開獻言之路而羣臣交進互
說大而朝廷之綱紀微而田野之纖悉遠而邊鄙之變
故近而宮闈之奥密臣下言之可謂詳矣陛下聽之可
謂熟矣而至于切陛下之身之心者間雖言及一二而
未有懇懇惻惻竭盡忠愛不顧忌諱不避嫌疑爲陛下
盡言無隱者臣一介疎遠去國一紀兹叨寵渥幸覲清
光敢不一吐其愚以報陛下知遇哉臣嘗讀無逸一書
蓋周公晚歲所作字字眞實吐自肺肝非徒紙上空言
而已觀其論商周享國之脩短明示兩途若曰由此則
金玉厥躬而養壽命之原由彼則斲喪戕賊而失性命
之正故凡受病之根伏于隱微而萌蘖易生者周公皆
一一先其未病而藥之蓋適情肆欲是之謂逸故此書
戒以後王惟耽樂之從亦罔或克壽懼其心志内荒而
縱伐德之斧也勞民動衆是之謂逸故此書戒以無淫
于觀于逸于遊于田懼其窮極民力以快耳目之娛也
輕改舊章是之謂逸故此書戒以變亂先王之正刑至
于小人懼其驟更數易而無堅凝之守也不恤衆怨是
之謂逸故此書戒以民否則厥心違怨否則厥口詛祝
懼其怨懟繁興隄決而川潰也淫刑窮兵是之謂逸故
此書戒以亂罰無罪殺無辜懼其輕視人命路熟而手
滑也老臣忠愛先事豫防列此數條凜若金科茍犯其
一害已可畏兼犯數者危乎殆哉嗚呼周公受文王武
王付屬之任恐恐然惟懼成王不自愛重則于吾責爲
有負故其勤拳眞切之意必欲始終保護成王全而歸
我文武庶幾無慙于託孤云爾然則無逸一書固切于
成王之身心尤萬世帝王之藥石也恭惟陛下勇智本
乎天錫聰明冠乎羣倫猶且孜孜勉勉崇儒興學其于
帝王之道蓋已脗合無間矣抑臣猶願以無逸爲陛下
告耆蓋臣卽書以驗今日之事如印劵符鑰之相契殆
若端爲陛下而發者不可不精思而深省也且陛下固
知節情欲之流以保天和持儆戒之念以彌德性矣天
下咸以是賀陛下臣則未敢以爲慶也譬彼蔓草暫爾
芟薙春陽一轉芃然復生何則元有蔓草之根固與無
宿根者不同也泛觀天壤之間嘉禾與蔓草同受一氣
而不能兩立嘉禾茂則蔓草不殖蔓草榮則嘉禾必枯
反此理以觀此身物欲之根不去則性命之基不牢性
命之基欲牢則物欲之根當絶陰陽消長之理斷斷乎
有不可誣者而況女德無極易以溺人剛制于酒克終
實難尤陛下所宜兢兢戒謹也陛下固知體恤民情而
不至積怨讟之釁存心仁厚而未嘗萌嗜殺之念矣天
下咸以是賀陛下臣亦未敢以爲慶也數年以來江湖
閩浙寇亂交作吾民死于征斂死于徭戍死于兵革否
則死于饑荒者何可數計重以楮令日變物價日增民
生無聊怨讟並起昨者中原可乘之會臣下獻規恢之
策淮襄困于餽餉百姓踣于道塗偏師輕動棄甲而復
然則陛下雖不疲民力以召怨而民力至今日而竭陛
下雖無嗜殺人之念而民命至今日而殘孟軻有言殺
人以挺與刃有以異乎無以異也以刃與政有以異乎
無以異也陛下心甚仁于百姓而百姓怨乃歸于陛下
凡無辜而死者雖非陛下殺之猶陛下殺之也無逸之
終篇論哲王聞小人之怨詈則皇自敬德大哉敬乎敬
心常存必不溺于情欲必不移于玩好必不勞民必不
佳兵天下欣然戴之爲君而又何怨之有不然兢業一
或少懈邪僻乘間而入侈心虐政捷出無端其極也民
咨胥怨怨之不已至于詈詈之不已至于詛詛騰于萬
口怨萃于一人故周公痛切而言曰怨有同是叢于厥
身此怨不歸于他人而身實當之然則人怨乃移爲已
怨禍人乃所以自禍也勢一至此雖欲長享天祿以綿
無疆之休其可得乎且夫逸欲之極至于輕殺而原其
根本則始于一念蓋一念喜功伏藏于中始若甚微炎
炎不已易以滋熾及兵端一啓小不如意則遽斂而藏
之夫斂之固是也然臥薪嘗膽果爲何事敵國外患所
以進德又豈容信甘言而弛武備乎臣恐前日之輕舉
與今日之宴安其爲逸一也抑臣又聞之勤者逸之對
也人皆知勤之爲無逸而不知徒勤亦逸也秦皇之程
書隋文之傳餐乃叢脞非無逸也正使日御經帷親近
儒生若可以言勤矣然耳聽經訓而身不行焉則雖勤
亦逸耳是故專心致志自强不息是謂無逸聽之必行
行之必力是謂無逸出而與講讀相親是心也入而與
妃嬪相處亦是心也無作輟無暴寒是謂無逸斯道也
在大易謂之生生在魯論謂之仁壽斯須放逸則生理
息一念間斷則仁壽虧甚可畏也甚可懼也周公所以
保護成王至于壽考者正以元老大臣其責切已故耳
陛下可不深念于此哉臣曩者將指江東因辛卯鬱攸
之後嘗瀝忱悃力言逸欲之害時朝廷以言爲諱抱此
孤忠無階得達今公道開明樂受忠言臣敢復以此說
一悟聖聰惟陛下裁幸取進止
秘書少監上殿第二劄子
臣聞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陛下新更大化
正天地變化人物蕃盛之秋也臣竊怪比年以來百物
日漸衰耗小民愁苦大不聊生臣濫叨麾節十有餘年
其在江東也旣目擊凋殘窮悴之態易守富沙所見尤
甚于江東旋被奏事之命道經三衢視臣七八年前假
守之時氣象大異猶可諉曰寇實使然及歸抵四明則
蕭條之狀與三衢同人人嗟咨家家歎息耄耋之人亦
云前此未見臣心甚駭之天地生物何有終窮今物耗
且貴氣象蕭條豈無所以然之故歴觀史冊所載大抵
物貨衰少井邑荒凉徃徃不見于隆盛之時而多見于
叔末之世當其隆盛也公道開明衆賢彚進布列在位
蔚然輝光凡融結于宇宙之間者無非瑞氣之成象天
不愛道地不愛寶物產蕃阜乃變化之餘效耳及夫叔
末之世佞僞馳騁賢智抑鬱上下怠玩精采萎苶凡形
見于天壤之内者景象迫促而不舒物產壅閼而不暢
無寖明寖昌之勢而有日銷月鑠之形亦理之所必然
耳多賢則潤澤豐腴乏財則膏液枯竭已事之驗昭哉
可觀今日豈不多賢歟更化以來招徠耆艾登崇俊良
一反天地閉塞賢才隱伏之徵則當有天地變化萬物
繁阜之效今也賢才衆多而物意焦枯如前所陳者何
歟豈氣數至此而微有非人力所可挽囘歟抑變衰爲
盛必有旋轉造化之妙而非時賢之所能及歟否則衆
雋雖聚本朝而分職授任未能各當其處坐觀者多而
任責者少歟否則陛下雖有好賢樂善之念未免貌敬
心疎彼之有所抱負者實未能展布歟是數者之中必
有一二于此矣而臣又竊有隱憂者深恐悠悠歲月績
用未應陛下亦見在朝之士所謂醇儒雅望者略無捄
弊新奇之策必將漸起厭心且别求夫輕銳有才之人
善言利而多心計者用之譬猶抱沈痼之疾風寒暑濕
之所凌薄其受病固非一日積漸耗散生意纔一髪耳
氣象蕭條則其病證也人材則醫也計畫則藥方也有
善醫焉未及盡用其方乃遽更他醫雜試而輕攻焉則
一髮生意所存幾何今日所用之人是也而所以用其
方者未也陛下胡不集在朝之彥如慶歴間開天章給
筆札俾各條陳當世之利病何以振朝廷之綱何以裕
國家之計何以濟生民之急何以壯邊鄙之勢察脈觀
證對病用藥鑿鑿精實勿使空談上之人擇其尤的切
可行者使各竭力任責課功計效凡布列周行者不至
虛度光陰粉飾觀美則事事振起物物精神昔日血氣
之微弱未有不轉爲盛强茍徒慕賢人衆多之名而無
庶明勵翼之實使賢者仰屋竊歎而憸人刻覈之說得
以投隙而入則元氣先蹙而血氣隨之其銷鑠耗竭決
不止如今日而已臣來自遠方不識忌諱盡吐肝膈惟
願陛下力守更化以來求賢如不及之初意毋致少有
轉移君臣上下苦心刻意是究是圖將見薰爲太和民
物蘇醒享變化蕃盛之效消閉塞隱伏之機特一轉移
之間耳惟陛下篤信而力行之宗社幸甚生靈幸甚取
進止
某口奏臣一介庸愚濫叨麾節于今一紀自陛下臨
御大寶未獲一覲天顔誤䝉陛下記錄擢寘冊府兹
有管見仰裨聖德之萬一聖語云卿久勞于外篤意
愛民每覽卿所陳備見懇惻某奏臣奉陛下寛大不
敢不竭盡此心讀第一劄至無逸一書非特切于成
王之身心實萬世帝王之藥石聖語云此書周公說
得切至眞可爲後世人主之法某奏臣得于道路咸
言陛下聖德日新近日于逸欲之事戒之甚嚴更願
終始如一則無媿此書矣讀至其極也民用胥怨怨
之不已至于詈詈之不已至于詛詛騰于萬口怨萃
于一人聖意竦然首肯再三讀畢某奏臣劄子中說
未盡更容敷陳乞陛下垂聽陛下試思逸從何起豈
不曰從念上起念從何處起但如此說便認作心若
認念作心元有這逸底念心譬似月念譬似雲月本
來光明皎潔雲起則掩月雲散則月之明如故心亦
如是此念起則心昬念不起則心之澄明純一素來
只如是又奏陛下何以使得這念不起上改容問如
何某遂奏臣以爲陛下若欲念不起只看周公先知
稼穡之艱難一句大抵人主不可頓放己身在富貴
崇高中須是頓放已身在艱難辛苦上天下最辛苦
莫如農夫陛下豈可萌宴安之念直須將吾身不作
萬乘帝王看常把農夫相並看這艱難辛苦底滋味
果不忘于心自然逸欲之念不起矣聖語云是某又
奏陛下御經筵講致知格物誠意正心可謂詳熟今
觀此書周公首言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
此是致知格物最要者知艱難之事則妄念不作此
之謂意誠妄念不作則本心之純明更無纖毫病痛
此之謂心正天顔甚開納連云卿所言極當極當第
二劄讀至今日豈不多賢歟更化以來招徠耆艾登
崇俊良聖語云今日用賢區處得當否某奏陛下好
賢樂善出于中心向來公道鬱塞賢者屏伏在外自
陛下新更大化衆賢彚集目今氣象甚佳但當委任
而責成功聖語云正緣無人肯任責某奏若不任責
虛度歲月深爲可惜目今朝行間非不濟濟可觀然
須眞實以國家爲心竭力盡瘁乃克有濟此在陛下
興起振作使之趨事赴功可也聖語云此專在上之
人率勵之耳讀至陛下見在朝之士所謂醇儒雅望
者略無捄弊新奇之策必至于漸起厭心則將來别
求夫輕銳有才善言利而多心計者用之口奏醇儒
雅望者固是體國但恐陛下以爲遲鈍則厭斁之心
生此斷斷不可陛下一有厭賢之心彼之巧伺旁睨
者捷出而乘之陛下一入其言而不自覺利害不小
聖語云是是讀畢上又問近日楮幣之價日益減削
秤提無策如何則可某奏此事雖是監司郡守之責
然其機括卻在朝廷若監司郡守不過小小術數行
之一路一郡耳縱使秤提略起終無大益況一處價
稍高則他處皆輻輳而至併這一處壊了聖語云正
是如此某奏臣謂朝廷若要作規模只是減印造之
數但目今百需皆要會子如何省得臣又反覆思慮
只有節用一說雖是老生常談卻切實用只如陛下
昨輕動師旅所幸收斂得速若不收斂兵費豈易支
乎陛下省得這一大頭項是印多多少少會子如此
等類每事節省自然見效此不可以立談盡也聖語
云卿所奏皆當若有所見可奏來某奏聖意開納如
此臣敢不竭其愚
䝉齋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