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川集
浣川集
欽定四庫全書
浣川集巻五 宋 戴栩 撰
碑
定海雲雩三公廟碑
絶縣港東南行為靈巖複阜重巒遞互隠映益南距郭
八十里麓漫原衍有神祠飛跂翼出叢薄間問其名曰
三公雲雩廟也縣負海抱江數旱旱輒請羣祀余熟知
雲雩之秩祀籍而不知其壯且麗也堂甚敞挾兩夾室
仰眡其修梁則歲月與重建之姓名咸在曰某年某月
某人詰其初置耆老莫知所因惟道其靈騐事不絶口
余攷圖志雲雩山屬鄞與定海分壤蓋二縣之鎮也夫
山益峻其神益靈呼吸雲氣觸石膚寸能潤澤其人故
雩必先有事於山川其在方國得即其封内祭之自祀
禮訛逸神有廟廟有像凡被服儼坐於壇壝而當牲牢
酒醴之薦者率唐迄今之袍幘也獨雲雩不然繰旒九
就黈纊兩耳山龍黼黻上下輝絢真古三公之飾斯非
穀梁氏所謂應乎上公而通乎隂陽者歟然則神之從
來古矣而古今幾變也古者自吾身而達之政理所以
槖籥太龢坯範元化既靡所不用其極間遇咎沴則自
省自艾而齊慄禳祈亦與之並行盖容有輕重而非以
為簡也穀梁氏曰時窮力盡然後雩是知古人求神之
簡而不知古人銷變之詳已大異矣後世人事缺圮又
一切求之神神將不勝其應也則勞勞而無斁兹神所
以愈弗可忘已乃作送迎之詩使歌以祀神其詞曰海
浮天兮揚素濤江怒鯨兮生兩潮擁鹹沬兮空滔滔功
莫概兮杪與毫猗雲雩兮山之髙乗隂陽兮凌九霄憫
我民兮殖蓺勞畀嘉澤兮潤土膏操天弧兮服靈弢舉
長矢兮射魃妖驅雷車兮駕風鑣挹明河兮翻斗杓羌
儵忽兮霈四郊紛耕耔兮閑我橰神安翔兮反翠旓雲
隠隠兮閟鼔簫之帝閽兮賔以朝飭百職兮毋怠驕祛
祲氛兮鍾吕調百囷庾兮樂且饒神之惠兮徳孔昭恧
不腆兮牲若醪長思神兮仰泬寥後三光兮孰使彫
記
江山勝槩樓記
謝康樂守永嘉垂七百年郡人始即城北門為樓以康
樂泛中川渉孤嶼歴覽倦乎江壖因取北亭叙别之詩
借樓以表之然晉志永嘉属臨海合三郡户不滿二萬
今較以一縣何翅倍蓰計其當時荒凉寂寞翳為草莽
之區與今之鄽肆𣲖列闤闠隊分者逈不侔矣以故市
聲澒洞徹子夜晨鐘未歇人與鳥鵲偕起樓跨大逵自
南城直永寧橋最為穰富俗以雙門目之而罕以謝稱
也獨郡有大醼㑹守與賔為别席更衣之地酒三行登
車迎導殿訶回集府治往往快里陌觀瞻而已其在斯
樓也或牖扄弗啓帷帟複張曽未覿江山之面而詎能
識康樂之心哉四明史公以奎閣月卿藩宣我邦嘗按
圖牒登樓而翫之病其庳陋不敞且頽棟落楹礎没而
瓦漂嘅曰江山信美而誰與領之乃闢舊址乃鳩新材
兩廡旁翼三闥洞開周以欄楯臨以罘罳白漈界其前
峙羅浮接其右隈斗山四繚迭為崔嵬大江横以東下
勢欲去而徘徊見夫雲霞出沒景魄往來寺塔映乎林
壑艘舶湊乎㠶桅於是江山之勝與目力不約而諧矣
牓曰江山勝槩以與衆共之而題康樂詩於屏間然則
康樂始獨受是樓之名而不専其名今同享江山之實
而得全其實公與康樂神契於七八百年之上非所謂善
學康樂者歟雖然昔人論江山之勝者以險持壯以徳
持險而觀眺之勝不與焉非以為不足也先立其大者
而觀眺之勝從之也郡城之門十而北隅居其五蓋屏
蔽大江便於守禦自郭山抵海壇然後達於三隅延袤
十八里承平既久隳圮日增公嘗曲慮宻籌計丈尺度
土功將請於朝節郡費以新之可謂得設險之政矣雙
門本唐名後易為望京郡俗侈外而窶中髙車大蓋填
巷塞途冠裳履服士𨽻亡别故公每欲辨名分崇禮節
而民狃於故習未遽革也惟舉善而教使之見義而心
服聞過而意消則人和之效又在於設險之先者兹不
亦政徳之兩全歟夫合内外具本末公之為是郡也允
協於古道則江山之勝備吾觀眺者暇日從公而登之
可援筆而賦矣
永嘉重建三十六坊記
分畫井鄽摽表術衖此政也而有教焉何謂教示以好
惡而著之風聲興其視聽而納之軌物斯為教矣古者
閭必有門孝友睦婣任恤有學昕出夕入實具而名未
立也唐人以在市為坊坊門縱閉水沴禳焉然則唐之
坊古之閭也其後植以雙木結屋覆之門不設而掲扁
於上為美名以誌名者教之所自出也詎容漫漶而就
湮摧圮而終廢哉永嘉州郛延袤十八里較諸雄藩㑹
府雖不及眡列城則過之在昔民聚未稠甲乙可數比
緇黄者稱寺觀目姓氏者兼藝能大畧有以辨識足矣
質而俚厖而未純者弗計也後乃文化寖成藩飾聿至
祥符圖經坊五十有七紹聖間楊侯蟠定為三十六坊
排置均齊架締堅宻名立義從各有攸趣故摭其勝地
則容城鴈池甘泉百里是已遡其善政則竹馬棠隂問
政徳政是已挹其流風則康樂五馬謝池墨池是已否
則歆艷以儒英掖導以世美梯雲雙桂儒志棣華與夫
揚名襲慶繡衣晝錦云者彪布森列可景可效而最切
於防範俾家警户省則孝亷孝睦之號遺忠遺愛之目
或旌以招賢從善或蘄以簡訟平市義利明而倫類彰
取舍審而操嚮正有不說之教焉獨嘅夫風霜之剝泐
水火之蕩燬百二十餘年而沈守樞更建如楊侯之舊
又五十年而煥章少卿史公實來其規設益逾於沈矣
觀其博棟竦楹翼以楗礎飛榱延橑被之藻彤阡周陌
匝絢焉如眉目之在人出者入者觸名感義一覩而三
思焉渠不知所以自懋哉紹其續増者曰狀元衮繡祈
報豐和復其續廢者曰崇仁榮親又永寧噀酒寳珠井
蓮為一郡都㑹撤而新之還明倫曰登瀛易浣紗曰鼎
桂總四十而仍舊稱以楊侯重也初楊侯既名其坊又
什以詠之曰三十六坊月一般今夜圓至今稚髫弱孌
交口誦道豈非以其人藴藉而平易近民之效哉今煥
卿公以銳志恢永圖以餘力輯小務凡城郭途路役之
至難者既已燦然畢就其於區坊𤨏瑣若不足為公紀
而郡人請伐石以侈之蓋公不獨優於治辦而其禮賢
下士有足多者鄉飲釋菜日與諸生周旋揖遜士至歌
而頌之如魯泮然公於教思無窮之義其必有得於政
理之外矣
浙東路分新㕔題名壁記
人之趣量相越其官業絶殊可歎也夫事條物畫細大
畢盡不為茍且是之謂賢士大夫而不賢者反是且廬
宇以庥其躬有吏有卒萃而為賦政出令之地又其家
之寒暑燥濕託焉廼不能興一日必葺之念而猥曰傳
舍云者此其人何如哉余去鄉之他郡見此類者衆問
其故則曰我務實也問何者為實如民如兵如帑藏則
又茫然泮然邈無緒績豈其以坐享給廪加之一意漁
獵者為實歟抑亦甘寢飽食偷日惰歲此外皆以為名
歟中興路置鈴轄以統州郡廂禁之軍官使臣六品位
在守倅下斯亦不輕矣日有教春秋有大閱其駐劄之
所呵殿出入甚都而居無定廨非人情也其初以渡江
草創而不能置其中以旅寄壽寧之佛舍而不暇置其
後佛舍又為强有力者奪去而不及置又其後轉僦民
居遞互遷徙而卒無肯置者蓋百二三十年而郡守史
公實來㑹稽孫君紹祖始出力為已任告之首得城西
廢地若干歩髙明爽塏傍墉而瞰湖建大門為長廡属
之㕔如邦君之居賔次吏房周設其外而内有堂序牖
户下至庖湢無不全好又為亭冠壕上楊栁芙蕖周遮
掩映得四時之勝而於觀渡尤冝扁曰臨流用以滌煩
䟽欝可謂不茍矣余頃在芻局實與君相後先見其敖
廥整治斛釡齊平老胥桀倩尚遵奉其教令此余所見
者也其去而宰漢東攝光化統轄京西軍馬邊績軍聲
鍧耀於榆塞之外余固得以其所見而信其所不見者
焉前後方伯巨人潑墨淋漓莫可勝紀兹所謂務實而
兼有其名者哉今將去而顯用於時復求居是官者列
氏名於壁余因掇其要節系之
樂清王次㸃東巖記
王君次㸃以詩書周官太史班范書東嚮為人師者二
十年其學長於講說引類貫倫斂博歸約為文峻㓗雄
特下筆不自休走京邑咸願館之已而試輙北束書東
歸告余曰東巖之屋就矣吾將隠焉屋距縣三里自州
而逰台鴈者必經吾門逸人勝士蹔止遽泊時有扣發
彼我交暢左接白沙春扈夏網蠯蠃蠔蜃採掇無算此
擊鮮釃酒一快也右並東岑佛廬塔户磬梵鐘魚朝暮
清越此吟幽玩竒一助也依流而樊通崖而徑凝四顧
之矑則異植掩映紛紅蓊緑趂節嫵媚陟十尋之歩則
鉅海淼茫來潮去汐效技獻酬屋之狹不數楹而所貯
賖矣屋後山也三面平疇也聽羽族之和雝勝俗吻之
潝訿觀土物之茂好勝險心之梗榛若是者可遂隠乎
子盍記諸余曰允矣抑余聞昔之隠者或有隠之業故
耦而自耕汲而自灌漢魏以降土無塊壤則良艱矣甚
而庸伍賃舂織畚屨以肥其遯否則殍及之法固應爾
君獨能倩雲月為調度顓筆冊為性情哉已仕而禄未
仕而館士之常職也無媿於心而有功於人以自食其
道斯不害於隠之義矣君用之則某效子弟從之則某
善非孟氏歟余敢質君以其所為隠者
太師史越王祠記
恭惟孝宗皇帝祗遹髙廟紹光中興實惟一徳之臣是
憲是圖粤由初潜以迄内禪所謂自周有終相亦惟終
者故太師忠定史越王一人而已内輔國政外飭戎功
大丞相所以覆露海隅而此邦愛戴不釋者抑豈偶然
哉蓋聞之薦紳先生善為相者必先立乎國論善謀國
者必先當乎天心天心者何曰仁而已矣孝宗每以讎
恥未雪思用兵於敵者寢不遑夕獨越王謂讎可復也
而不可無自治之規兵可用也而不可為嘗試之舉故
每隨敵有功而民不困於鋒刄慶元權姦儌倖開衅卒
使境塞生靈淪胥靡底大丞相起而拯之一遵先算師
以直為應不貪勝以自疲將以信為御不先疑以自隙
歲幣絶矣而北人之辭愈恭城壁増矣而邊境之儲益
裕故百姓沐浴膏澤和樂萬里此天心所嚮而佛菩薩
一念慈憫共符合軌者祠之建於是地匪稱歟若夫太
守之佳政美績獄無淹囚庭無滯訟百吏畏風四民得
職嚴而卒歸於恕明而不流於察實同此仁心之運邦
人所欲賛頌特書守力止而亟辭者邦人不得而違也
故私記以附其後
定海七鄉圖記
縣東北距海西南屬之鄞廣輪綿五百里自錢武肅王
鏐以其地鹽出漁聚始置邑名之國朝熈豐間疆理㳂
革今之清泉靈緒崇丘靈巖大丘海晏則其鄉之定著
者也而清泉析為二管總號七鄉余嘗以縣籍攷之政
和六年户一萬六千二百二十六口三萬六千二百墾
田三千三百頃蓋國家極盛時也中興以來休養生息
以迄於今户眡政和幾增半之口更逾昔數之半而墾
田所加纔三十之二焉以故稅户益分而客户猥衆然
則東南之民雖未富而蕃庶可睹矣往年明越以歉告
聖天子為弛賦蠲租大出粟以贍之定海以口受粟仰
給於縣官者且六萬石夫當户口滋衍之時幸其既富
而為漁民之政者唐開元是已聽其既庶而不暇修養
民之法者漢永康是已若其不以取民之易為常不以
予民之難為異無絲髪求民而一切應民之求焉此我
朝立國之至仁用以延洪慶祚於無極者也余既括七
鄉而圖之併其山川徑畛風物古跡敢敬叙聖天子惠
養元元之盛㫖以諗萬世
定海主簿㕔壁記
余既圖定海之版於壁乃庋其簿書為七使隨其鄉而
出入之客有謂余曰古者圖與書相表裏周貢賦職九
事實與邦中土地分畫者並藏漢入關所收地形阨塞
爾户口亦與焉今子之為是圖與書也使賦斂齊一鉤
校有考不至疊誅複取以為民病稱若職矣然㕔壁無
記前後居是官者莫可考也毋乃典猶有缺盍記諸余
曰子以為揭之壁間者眡藏諸人心者孰愈曰然則河
南尹之賛藍田丞之碑贅耶余曰有二說焉凡官於民
者惠利在人所去見思覩其草木猶景哀之而况其姓
名乎雖歲月既久觀聽不接一見其姓若名凛然興敬
乃可貴也其或弗良厥職恫瘝於民人厭苦之惟懼其
身去之不速而何望其跡之留也故有聞其事而唾去
見其名字而劃滅之者矣若是則雖大書深刻愈増愧
爾客曰遂書此以記可乎乃為摭諸吏牘自政和以來
得三十五人焉其必有遺愛可思者用前之說以侈之
而用後之說以自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