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菴集
鐵菴集
欽定四庫全書
鐵菴集巻三十二
宋 方大琮 撰
題跋
跋叙長官遷莆事始
曩見鄉人凡諸姓誌墓者僉曰自光州固始來則從王
氏入閩似矣又見舊姓在王氏之前者亦曰來自固始
詰其說則曰固始之來有二唐光啓中王審知兄弟自
固始諸同姓入閩此光啓之固始也前此晉永嘉亂林
王陳鄭丘黄胡何八姓入閩亦自固始此永嘉之固始
也非獨莆也凡閩人之說亦然且閩之有長材秀民舊矣
借曰衣冠避地逺來豈必一處而必曰固始哉况永嘉
距光啓相望五百四十餘年而來自固始前後脗合心
竊疑之及觀鄭夾漈先生集謂王緒舉光夀二州以附
秦宗權王潮兄弟以固始之衆從之後緒拔二州之衆
南走入閩王審知因其衆以定閩中以桑梓故獨優固
始人故閩人至今言氏族者皆云固始以當審知之時
尚固始人其實非也然後疑始釋知凡閩人所以牽合
固始之由嘉定辛巳游宦江右有清江同姓人攜寺丞
叔所辨長史自固始遷莆之非曰此寺丞客清江日所
傳也因念此編不得之族長而得之他鄉其為寡陋甚
矣益知長官因官于莆遂家于莆猶在唐世援據明白
其為祛惑信矣敬錄于前
述莆方三派聚族
莆之方其沠三吾長史一沠自長官始居于刺桐巷曰
方巷今曰朱紫坊次房秘監在焉析為留橋為後隆為
下坊為瀨溪為南門外長房員外有過潮者既歸而居
後塘第三房著作居朱紫坊亦有居留橋者四房司直
舊居義門闕下曰方倉五房禮部居後塘其三子侍郎
光祿寺丞皆在焉葢北自河沿諫議居東至後隆其間
曰後塘曰烏石曰後埭前方緜亘不斷大抵烏石山前
居其大半六房正字居後塘之觀後其散而他去者所
未論此長官六子而唐長史琡之後也此外如白杜一
𣲖其譜以為唐末名閥之後或傳以為長官遺腹子聞
前此長官有與後塘序昭穆者更宜考如方山一𣲖析
而為大松之鳯冲為山屏為叱石為伯俊今城居之東
宅學前則自鳯冲出城外之上坊則自伯俊出龍井則
自叱石出其他尚多皆唐泉州長史叔達之後也三𣲖
之後皆以紘為逺祖雖世系昭穆莫可推要皆同出一
源莆衣冠大姓不一然多與編户之姓同而有非所能
雜者獨吾方姓不甚見于農工商之版其達且温者各
以家世為念而其寒者猶克保其為士人之家以待其
興此所以為入閩三百餘年之貴姓而尚有望于來者
記後塘福平長者八祖遺事
長官金紫公唐季入莆居刺桐巷今朱紫坊之方巷是
也其第五子禮部公仕于閩自方巷來卜居烏石山前
之後塘葢三子皆在焉曰侍郎曰光祿卿曰寺丞入本
朝皆以子貴光祿之長子都官公為慶厯望郎(乾道辛/夘宅燬)
(未/復)後最昌都官曾孫三十八人其尤蕃而昌者福平長
者公也長者崇寜乙酉自後塘出數十步卜居後埭是
時後埭四姓錯立(隴西唐末滎陽廣平太平興國後吾/宗少監長子保定之子以天禧後來)
(後/隆)皆一二百年尺寸不遺力其中間氣脉厚而基址寛
皆諸姓日所經行之地獨留以待吾福平之來豈偶然
哉甫二甲子(崇寧乙酉至今嵗紹定庚/寅凡一百二十有六年)傳世七自福平
祖居一今十不啻聚族之盛視他姓過之既而後塘舊
居福平長子吳左公諱愷析二子復往居焉今塘埭相
望氣勢緜連接福平之慶益宏逺子孫知其植産之厚
而忘其勤勞知其種徳之深而忘其事跡雖知其勞與
事之一二而忘其嵗月之始末及今尚可推久則浸忘
之矣福平諱祐字天貺(一字/平國)以長官稱于時嘗聞族黨
長上傳為丙午生享年七十二迨嘉定辛巳龍坡藂祠再
修神像于中得福平仲子白岩公諱愃捐金造像一疏
父某丙午四月初一日寅時生行年六十九嵗至白岩
二子和劑局南安丞年月皆具時紹興四年甲寅九月
也以此推之則丙午之傳不妄而享年七十二亦誠可
信是生于治平三年卒于紹興七年丁巳七月初二日
又見滎陽長上道朝議公(後埭諱叔元知邵/武軍事道之父)以女事福
平垂歿以此婿單薄為念始疑其言之過近得嘉祐八
年都官公五子分賬觀之僉判享年淺王氏妣剏樓藏
書增益先疇都官承先世遺産十貫僉判房得十之二
子舍共增産十貫僉判房居十之八是本房共十千之
産王氏之勤勞居多然析而為四子則漸少而二府君
居次又析而與三子則益少而福平公居次往往不及
千錢之産謂之薄亦宜未幾日增月益至四十千四子
復倍之又聞閭巷長上道其所以得長者之名恭約而
好禮嗇已而厚人髙價買産賤價易廪值嵗荒則傾囷
無吝色童幼時見楓嶺故老猶能道當時最愛旁溪之
清迤邐囊山之上置倉於此卜地於此施行人湯水於
此毎幅巾野服尚羊道傍農叟村童歡喜出迎曰長者
來矣飢食寒衣病藥死棺人人滿意衲子將疏以橋宇
寺宇請者無不遂其求凡得於傳說者如此今其尤足
稽者㕔事題梁崇寧四年乙酉嵗是自後塘遷居後埭
之前年才四十延夀橋石梁方某同室人鄭氏九娘施
五百貫迎仙橋石梁方某施二百貫兩橋刻石皆建炎
元年丁未嵗時年六十有二林泉院題梁施五百貫紹
興三年癸丑四月時年六十有八名氏與嵗月之見于
碑刻者如此天慶後殿題梁三百貫囊山碑刻三百貫
光孝之大藏與羅漢寺各施二百貫栖隠禪院三百貫
施水菴捐錢十萬又捨菴基又置菴田雖嵗月不詳而
名氏之見于題刻者如此以至崇聖繼善一帶諸刹之梵
像多長者所塑又有持神主舊題相示知鄭氏甲辰五月
二十七日酉時生是為治平元年共諱以四月二十七
日而年不具延夀橋所謂同室云者則長者六十二之
時鄭氏六十四尚存福平山(歐陽四門詹集游蜀門寄/林藴詩云村步如延夀川)
(原似福平自注云福平即余别墅莆比事云福平在郡/西北二十里一名卜平則曰福平者據四平集言也)
之夀藏長者自卜吳左公董役斗山公諱恢奉兄命筆
于庵云紹興改元辛亥臘月三日丙寅興役明年正月
告成十七日己酉奉母鄭氏柩𦵏時長者六十有六推
鄭氏之享年其在六旬有六之間乎又六年而長者
下世及今九十四年合六代子孫餘二百人將千億而
未艾是為前方始祖然則世之以智巧漁獵貧弱以為
富者豈能有成縱暫成豈能如是之久逺哉和劑公諱
萬遺稿有云十四五嵗時習讀每至已所不欲勿施于
人大父輒語之曰此吾平生受用得力處小子識之嗚
呼仁哉長者之言也艾軒先生集中有挽方天貺詩其
一云長者雖云沒流風尚爾存宗盟修里巷家法在兒
孫艾軒莆大儒以長者稱吾祖葢取時人之所共稱之
而宗盟家法之語亦以吾祖所以望後人者言之皆紀
其實也長者上接累世簪纓之傳下縯百世詩禮之澤
子孫滿前督教不倦子四人吳左公有聲學校將貢不
不仕而能以長兄助其父課子弟于學夾漈先生深嘉
尚之端溪丞公諱衡第三子首預鄉書南安丞第十孫
與長者同脉則孫十一人皆當見之紹興甲子鄉薦二
又十五年己夘薦亦二遂登庚辰進士文子之祥始兆
于此曾孫三十人淳熙丁酉庚子癸夘七年三詔薦者
七登第二特奏一漸趨于盛矣𤣥孫五十三人甫十預
薦大琮才品最下偶脫場屋居昆仲先而真才碩能所
望以振吾宗者猶未易量也來孫八十餘人預薦者僅
一二見七世孫又將詵詵矣吾輩幸為長者子孫而不
知其起家之意可乎曰長者何也以其厚者言之也福
平天資有厚而無薄故見之事皆然以此善其身以此
延其世顧資不能皆然必學以補之孝弟忠信厚之基
也講精行到宗族愛之鄉黨信之鬼神祐之薄者反是
狡刻傲妬遂其偏而甚之非薄人也乃自薄其身而忘
其祖惟讀書知理義者則無是患矣為其厚不為其薄
其居為善人其出為名人將世世不失吾長者之本意
因閱譜系既裒集長者遺事而復推明其意以示後之
人
方氏仕譜誌
閩第進士自歐陽詹始昌黎語也唐史因之然前一年
有林藻矣林歐俱莆人是時莆特唐清源一屬邑耳而
擢第為七閩的後百年間聨翩不絶唐季吾方氏始來
值五季世士墮在偏方不得策名上國者餘四十年故
方未由是選者宋興二十年矣遐陬僻壌爭相貢士以
與中州之士並驅而先而莆以未克入職方獨不得貢
士氣鬱甚太平興國三年陳氏奉版籍以歸莆陞為郡
士氣百倍預選者有人天下之視莆隠然若一大都㑹
吾長官子孫亦可以備淬礪振作出為世用矣獨以廟
學未立無師承為郡缺典秘監之子儀以布衣間關萬
里俯伏闕下慷慨上書名震京師咸平改元有詔立學
儀傾家貲以助族人從之者翕然河南士之氣始吐二
年儀與弟能從子謹言始克舉茂才京師復拜疏于朝
請廓其址京人曰此向之伏闕請立學者而今復與其
弟姪俱來矣三年學成河南士之氣始張儀遂以是年
與謹言連名擢太常第豪傑之士雖無學校猶興夫豈
不能自奮收一第而切切于立學如營私計其愛邦人
子弟深矣則莆之有學自吾方氏始太平興國後郡擢
第者間一二見然未有登甲科者謹言一舉中的越再
詔謹從躡之昆仲俱以甲選為莆唱邦人榮之莆之視
方隠然若一藩屏儀止于著作而學宫之祠與郡相終
始謹言尚羊諫垣風裁凛凛謹從標表學館徧儀清貫
聲名翕翕明道景祐間遂與中州名臣抗衡而天下知
有長官子孫矣方之入莆始鬱于五季復隔于陳氏懐
才抱藝而弗克逞以至學成之後是惟無出出則聨翔
而髙擢焜燿海内之聴聞嗣是横飛捷出合力鏖戰策
勛上都他邦斂袂亞殿魁者有人奏賦為南宫髙選者
有人或通榜而兩三人者難更僕數參錯鵷行盤旋要
路不特以科第自見或以政聲聞或以徳望著或以文
章傳或以名節顯人人奮勵各求以勒名青史自垂于
不朽葢不徒以進士一途也猗歟休哉吾大父和劑公
以一經名堂實藏書萬巻謂姓名漫漶弗紀將軼立仕
版于堂楣以進士標其首特奏次之世賞又次之封贈
又次之髙伯祖岳陽使君擴為之記深以磨淬望後來
葢紹興二十八年戊寅也版成之二年而大父策名其
間版載登仕籍者百二十一人距今五十年來彬彬輩
出版溢久矣來者無以容欲更而大之爰取而列之譜
系之後既首擢吾祖所以擢第之由復推廣伯祖所以
責望之意吾祖積善植徳以詒子孫餘三百年詩書有
種公侯有種本厚根深其發暢也易然不學不足以承
之則與稊稗何以異暴棄枯燥為不肖子而失其所以
種後來戒乎哉雖然學者何記誦多而已乎詞藝精而
已乎科第華其身而已乎要必基以忠孝充以器識自
其師友講習無非君民事業則其出也光明俊偉為國
家聞人而後不負所以學後來勉乎哉必如是而後足
為長官子孫
跋建陽趙宰羅源常寧二譜
余逐于朝過建之建陽野無游民問其大夫曰趙君也
至其室無留訟意其必有竒策他巧與之語平易近人
而已何其局之熟而政之不煩也出福之羅源衡之常
寧二譜相示羅源三年拊海濱氓有恩常寧又三年拊
定峒氓益有恩至建陽則三為尹矣其熟而不煩也固
宜縣與民最親更兩縣乃入倅國朝成法也今須入雖
三年而資序之說猶不廢若滿選人令者再則班改後
免須入又近例也士大夫指邑為債為湯火有始入縣
齋粘每嵗之月于壁了一月則勾去一月惟恐脫之不
速也君非再滿選令應可免之例乎可免而不求免非
癡乎其必有以也世以縣為畏途畏愈甚者脫愈欲速
心公而政平又以其勤苦者為之惻怛者感之民亦豈
忍以其不肖者應之何畏焉此君之所以不憚煩也此
非一朝之力也孔門使弟子宰猶曰比及三年可使足
民曰及者幾及之謂也曰可者僅可之謂也今須入之
法浸壊有班下營遷者有甫至官改辟者古惟彭澤八
十餘日解去若密令數年後化益行其久可知今人衒
才舞智于俄頃間謂足以見長奚以久勞為其去為靖
節乎余未之見也其才有過孔門之髙弟乎有過褒徳
侯乎余未之見也其伸君者非久乎雖以久而伸亦以
久而屈君之屈民之伸也民伸矣君之志亦伸矣其屈
者外物耳必將有伸之者余年二十負笈道建陽白首
往還歴三紀所聞見十六七令曩在江西見西山先生
稱行之儲君不去口近余友潛夫劉君去邑老稚擁車
不使去至今經過猶然則民之應之者何如亦西山所
亟稱也君慕二賢者惜不遇西山品題而余何足以定
之故表其久而伸者以愧世之不安于令者或曰子不
及三年乎余兩試邑皆年餘以憂去每恨親民之志未遂
既免喪詣銓曹謂成資後惟以理去者可免不聴然則
君之得伸其志於民余所愧也亦所羨也嘉熙元年九
月二十日莆田方某書于雙溪閣
跋杜正甫藏西山帖
西山先生學問道徳為百世師而性雅不喜書然其片
詞半札為世珍愛如是學者倘因是而有所感激焉則
周程燈印思所接續若唐碑晉帖束置髙閣可也余于
是有以知正甫矣淳祐新元辛丑春中後五日書
跋朱文公二帖
余久聞覺軒蔡君名至建安屢遣幣迎之不果來今夏
有行役過其廬花木泉石幽閒恬靜俯仰久之嘆曰為
文公先生學篤信力行三世不墜者獨此一家耳既又
得敬觀先生所與二帖可以想見一時師友親厚之意
覺軒岐嶷夙成有受道之質也今年過五十氣貌温雅
悉屏萬事沈酣師書隠几面壁而怡然自得意有出于
世味之外是真有進于所謂覺者可敬也淳祐初元至
日莆田方某敬書
鐵菴集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