臞軒集
臞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臞軒集巻十一 宋 王邁 撰
墓誌銘
莆陽方梅叔墓誌銘
莆品丁之家方為著姓端人紳士層見疊出有位公卿
立修名姱節於朝者有任牧伯連帥揚仁風義槩於方
外者餘挟一能一藝多奮拔於鄉於學於天子之庭故
莆人有無方不成榜之謡獨梅叔君懐瑾握瑜足跡半
湖海而天無老眼命壓人頭偃蹇不得志賫恨下泉唐
人所謂直教桂子落墳上生得一枝魂始消者非君之
謂歟君少受知於叔祖少卿公銓仕衡陽日君以弟子
為賔客自書札外未嘗毫髮預他事少卿去衡君以衡
人士多執經授業於其門者不忍捨其師去相率裒金
買宅一區以家之余庚辰辛巳入潭幕於衡為近一時
臺府如俞公徴趙公善踐孫公得輿李公東皆持節與
梅叔交爭館粲之余每欲沿檄游石鼓與君瀹泉煑茗
相叩擊不能得君亦欲至潭訪余而諸公之在衡
者恐其為有力者奪去竟不與行壬午春余以憂
歸聲問不相接者十有八年己亥夏有以衰絰造吾門
視其刺不知為何来使介者詰之知其為梅叔之子也
亟出迎之坐定且泣且言曰棐不夭先君家衡三十六
年壬辰歸故里葺先廬為終焉計不幸戊戌之閏月下
世矣𦵏且有日棐哀先志不就大懼嵗月久且沉泯無
取證於來世求夫子之文刻墓石以傳則先君為不朽
矣於是系其譜而銘之方氏自光之固始来十有四代
祖金紫公庭範宰長樂治産於莆遂為莆人君大父有
為父冲卿潛徳弗耀毋林氏君生而岐嶷家貧無書借
於隣族一目數行俱下終身不遺忘長為諸公要人客
所為文操筆立就世有業進士不習為外學至目之為
屠龍無用之技亦有専攻詩詞駢儷而不屑作原夫輩
語以是為童子雕蟲壯夫恥之者惟梅叔兼其所長故
自少至老挾耿耿者以游四方而嵗得子弟束脩及青
雲貴人餽遺以自肥其遯家衡日買姬妾數十人吹笙
鼓琴歌舞以娱賔客感時撫物念家懐土酒酣作樂府
付歌者清婉可愛暨返故居出所貯蓄市田園以供粢
盛得眂中人之産且過之每語子棐曰吾辭家出游時
無半菽之疇無卓錐之地今有田若干屋若干非有俸
禄以置之田吾筆耕之田屋吾書中之屋也雖然吾豈
為吾身及汝曹温飽計哉吾少讀書有志當世謂得百
里為之宰必求如卓宻令魯中牟得千里為之牧必求
如田仁㑹元結輩今無能以尺寸及物豈吾志不如古
人吾才不及今人耶是有命焉吾固安之矣力學成吾
志汝曹勉之棐誦其言以告余為愀然嘆曰士所植立
係其志所逢合係其時今竊科進身有貪婪茍賤者官
日大流毒於民日深橐金與屋數世不肖子孫用不盡
乃使志士仁人以濟人利物為心不得施設萬一分使
之賣文為活僅得數畝田數椽屋以庥夀其後嗣則自
詭以為詩書之末效至於身不得行其志且以望其子
若孫焉吁是可悲也已君諱應龍以字行於世晚以梅
窓居士自命享年六十七娶吴繼趙先卒男一人即吾
友棐也為吾族乙未特魁之姪壻孫四曰炳曰煥曰煒
曰燁女二長適營道宰商景春次適進士陳伯順早世
棐以己亥九月六日壬申領諸孫奉君柩𦵏於興化縣
廣業里牛岡之竹峰昔君在衡日謁術者得卦兆有牛
岡尋吉穴歸𦵏竹峰前之句今所𦵏之地之名與兆協
豈天閟神藏以厚吉人他日將有興者歟銘曰族望兮
堂堂聲名兮洸洸走四方兮皇皇不貴不夀兮返故鄉
從龜從筮兮歸吉藏不在其身在於其子孫兮吾為之
責報於蒼蒼
祭文
祭林通甫先生墓文
嗚呼湖海之英如公者㡬儒冠誤人公竟止此談經講
道三傳蹄筌人謂先生為盧玉川具眼逹觀齊一生死
人謂先生為䝉莊子少而好游足跡四方人謂先生為
馬子長古貌古心寄興幽雅人謂先生為孟東野酒酣
行樂縱筆歌行人謂先生為石曼卿知夀不遐晚不納
室人謂先生為种眀逸其位甚卑而道則尊其身云亡
而徳則存我輩游從為日既久天喪斯文哲人不夀撫
棺而慟一酹抒哀魂如可招盍歸乎来東山之藏故居
之右君子之終没而不朽
祭海陽縣尉林磻䱷先生文
先生之學涵古茹今先生之文戛玉鏘金三十餘年授
業青衿晚得一第僅償苦心初筮下僚上官刮眼来事
可為仕途履坦人亦有言黄花香晚天假之齡如是其
短嗚呼茫茫彼蒼於物有情亨者使泰枯者使榮獨於
先生嗇而不贏前輩彫喪空餘典刑吾黨向来受教席
下一奠柩前有淚盈把鄉先生亡祭之於社誰倡義風
興起来者
祭親友林涇清叔文
嗚呼人誰不死子死於溺九月初旬余聞之於道塗未
敢以為的也未兩日而言之者益譁往往以為實也
余欲問訊於子家恐子之親驚且惕也又數日始知
子家招魂於水濵余然後撫膺而痛泣也自是以来
余食不能以下咽寢不能以終夕也一夕夢子卧床
簀之間余有言而子黙黙也既覺則月照屋梁恍然
如見子之顔色也嗚呼子其竟止於斯耶子於余為
世姻而交情則金石也余初聚徒於龍池子之年纔
二十一也朋友五十餘人子獨為吾門之巨擘也與
余累年為文字㳺子之學日進於一日也余既登第
於太常則冀子聫翩於桂籍也去秋不利於貢闈則
冀子䇿勲於環璧也中夏俟捷音不至則冀子歸之
亟也末夏得中都書謂子有厭厭之疾也初秋寄書
於子勸子以肩輿而歸恐病後之無力也不謂子舍
陸而川遽有風濤之厄也嗚呼文人才士之薄命如子
者盖不一也賈誼止於二十三而李賀則二十七也今
子年三十一而死亦未足為子惜也獨以死而不得正
所以不能不為子戚戚也然自古有如子之不幸者皆
不容以致詰也屈原自沈於汨羅而李白自投於采石
也子豈二子之流故與之相從於水仙之室也嗚呼才
者鬼神之所嫉也夀者造化之所嗇也使子無如是之
才則亦不為功名役也使子不困於功名之行則必亦
令終於寢室也然自逹道者觀之則又等生死於一夢
付去来於一息也莊周之徒所以不有其身謂不免乎
烏鳶螻蟻之所食也盖一㸃英靈之氣凡所至皆可求
其魂魄惟是可傷可念者子有雙親望子之成名於捧
檄也子有少妻望子之和鳴於琴瑟也子何忍使老者
之虚其望使少者之喪其匹也余與朋友所期待於子
者何如又何忍使數月間而幽眀之永隔也一慟生芻
之前雖秃千毫不足以寫悲傷之臆也嗚呼哀哉子每
能飲其量如鯨今酹一盃子不能傾子其知此情耶其
不知此情耶哀哉
祭陳復齋寺丞文
嗚呼萬類沄沄隨波俱沒金石精堅刼火不滅復齋先
生千年人物忠孝持身聖賢合轍嗟世家之無人多自
頽其閥閱惟先生大正獻之家聲有吕范二公之風骨
嘆道學之無傳㡬不絶其如髪惟先生得文公之正宗
探伊洛諸賢之理窟方壯嵗之立朝抱嶙峋之直節丙
子一疏之盡言搢紳相顧而吐舌殿豸為之失威社䑕
為之塞穴既出把於州麾視民瘼之如飢渴南康延平
之政成㡬萬生靈之全活廬阜避其孤髙劒水遜其清
潔逮寧考之上僊泣遺弓之清血誓墓之志一堅栗里
之歸始决蘭無人而自芳松到天而不屈盖其語也非
賣直以沽名其黙也非甘心於囊括其出也直有救世
之赤誠其處也豈但為保身之眀哲根之以内心之昭
融加之以學問之親切由本領之純全故功用之宏闊
將宇宙之是扶何梁木之遽折豈蒼生之命果窮
而斯文之脉將絶然生榮而死哀且全歸而無缺
有東閣之郎君可繼承於風烈有西山之美人可
垂銘於墓碣然則先生之所存於世者甚長豈比榮華
富貴之消歇某也以里巷之諸生荷知憐於方拙坐眀
道之春風揖濂溪之霽月歸自長沙也先生為之書㢘
仁公勤之箴及官中都也先生贈之以捨生取義之説
尚擬嗣嵗之春長在摳衣之列何哲人之云亡攪悲腸
之悁結寄奠一觥臨文哽噎嗚呼先生幽明永訣
諸門生祭真大參西山先生文
時朝士之為門人者十有七人天生先生為宗社計進
退存亡關係斯世海内一詞期以經濟道之將行命有
所制窮理致用講學有宗時雨之教春風之容偽者獻
誠慢者致恭人謂先生為程淳公方寸不欺守道自信
曰思無邪曰無不敬口無過言身無玷行人謂先生為
馬文正淳公位卑道立於獨人惜其亡天下無福文正
登庸逺夷心服未乆而薨都人巷哭先生之道逺紹於
程立朝補外俊偉光明先生之位雖不及馬兒童走卒
無不知者權姦見忌退處八年著書西山其樂怡然天
日清眀甫及聞政筋力未衰乃嬰病疢丐歸者屢僅畀
内祠丙吉病愈上日望之中外門人孰不致禱夫何彼
蒼遽奪此老述作萬巻珍重璠璵最留意者衍義一書
謂此書成死可無憾自今觀之殆成語䜟風濤洶涌思
濟洪流巨楫一折淪胥是憂自有都堂凡㡬輔弼如先
生者不一秉筆易簀之際神氣溶溶曰予此心秋月當
空騎鯨而仙先生何欠國病民痍孰鍼孰砭諸生疇昔
樂在摳趍忍於此日而奠生芻薄奠陳情有淚盈掬已
矣先生百身莫贖
又
先生受清和之異禀集理義之大醇氣之塞乎天地者
志為之帥行之通乎神眀者敬為之源凡出處之大節
為搢紳之所尊維先皇帝賞其忠勤將大用而未竟留
以遺於後昆維眀天子潛躍有聞亟召還於長沙趨入
覲於紫宸陳綱常以扶世教之墜辯忠邪以燭時人之
昏使其言之果行可再造乎乾坤其如月偃林甫之堂
風起元規之塵虎守闗而耽耽犬吠雪而狺狺先生乃
傲視乎軒冕髙蹈乎邱園謂不見之行事即斯文而䇿
勲登堂而受業者詵詵之學子趨庭而問禮者繩繩之
子孫窮百聖位育之道探千古理亂之原著大學之衍
義可肩孟而跨荀曰如有用我者吾將獻之吾君天佑
我宋端平改元權姦不誅而自斃羣憸䑕伏而兔奔先
生乃辭粤山之泉石整造闕之申轅温公起於洛人謂
之游龍行雨范公起於蜀人謂之鳴鳳出羣去二公百
餘載人於先生亦云至則抱所著之一書侍翠幄而討
論動重瞳之注視啓玉齒之咨詢位文昌之清華司貢
闈之選掄疲神考校廢寢忘飱夜得一士旦告蒼旻暨
撤棘而造榜愆調理於寒温下天使之拊問示睿眷之
頻蕃就登延於政府欲旋畀之國均奈大數之有盡莫
竟展乎經綸上咨惜以輟朝痛元老之不存敕季弟以
䕶窆加賻禮而異倫錫以易名之典慰其如在之魂曰
委質立朝無如公之忠曰垂世立教無如公之文合二
者以為謚播青史之遺芬嗚呼哀哉惟先生之用
舎係吾道之泰屯惟先生之存亡闗吾民之戚欣
嗟弊壊之已極當汙俗之胥淪進賢而莫行其志
去惡而不拔其根橘或化而為枳蕕終得而揜薫神龍
去而羣蚖肆威鳳逝而衆鳥喧顧巨楫之已折傷波流
之沄沄嗚呼哀哉先生所居化熏甌閩頃羣盜之為梗
悉去晉而奔秦慘輀車之東歸哭道周之縞巾焄蒿悽
愴之戚家如喪於所親先生所治易地同仁泉民愛之
尤深如河内之愛恂聞郵傳之訃告慟於祠者兼旬秋
菊寒泉之荐嵗彌久而彌新昔傳仙峯之絶頂有士修
道而煉真丹甫成而倐化為先生之前身僕嘗於暇日
以有問先生荅以不語怪神但言其使江東之日夢班
於紫微之垣又言天上之為神仙皆人間之孝子忠臣
今即斯言而深省當去而為上界官府之星辰某也猥
以狂斐久逰師門受知獲愛誨語諄諄鑄我以轉砂之
爐斵我以運風之斤為訂頑而砭愚為袪蔽而通堙曰
英氣多和氣少者憤啓之訓曰一生短千載長者有味
之言自師資之既往悵莫報乎大恩追遺教以佩服誓
九殞而弗諼比閏秋之奏對吐肝胆之輪囷内言欺君
罔上之百辟外言飛揚跋扈之統軍近言宦寺有捷出
之徑逺言濟邸有未雪之寃荷聖度之容納初不怒其
逆鱗獨驕帥之肆辯結讒夫之摇唇至班行之諂子亦
助之而瀾翻果白簡之見及曽余舌之莫捫幸鶴山之
夫子獨愛直而賞珍空船載乎眀月滿袖惹乎香芸入
南浦之迤邐睠西山之嶙峋思立門之夜雪念侍坐之
陽春恍昨遊其如夢灑涕泗之繽紛嗚呼哀哉共極堂
髙兮夜不晨招鶴亭深兮愁暮雲六經無師兮宇宙無
人惟有珠林之麓兮長餘春木之芚生芻一束心香三
熏先生如生歆此一樽其必曰是為吾學而不吾叛者
宜登拜於斯墳
祭趙東巖文
嗚呼東巖在閩南塘在浙皆工文章皆負氣節塘蘭方
枯巖松又折以官職言有優有劣以名節言孰全孰缺
與其致身於從班以逢君為容恱孰若全終身之令名
無可恨之毫髮此天下士均惜二公之亡尤為東巖悲
傷而痛切昔寳慶之權門紛邪朋之附熱公纔綴於班
行遽抽身而勇决逮端平之初元來衆正之英轍諸公
挽之而留中公乃掉頭而不屑方其陟峨嵋而㳺錦城
歴秦望而探禹穴襲浣花之芳塵臨蘭亭之遺帖及其
道林嶽麓之倘徉石鼓洞庭之登涉紉纕乎沅芷湘蘭
捜采乎顔碑栁碣以昌吾詩之精神以寫吾琴之幽絶
不汙廋亮之纎塵不染曹蜍之㸃沫其宰安溪也人愛
之如魯恭其守恵陽也人歌之如元結董睢邸之宗&KR0576;
屬舶臺之兼攝視琛貨如涕洟化不清作玉雪加以真
西山之髙與夫李竹湖之潔三清萃於一時賢者之師
而不屑者之怛持兩節於重湖撫遐氓如飢渇當狎至
之羽書督洪流之戰筏不加賦以擾民竟如期而津發
處急遽以恬閑轉震驚而妥帖凡飲徳而茹仁猶膏枯
而醒暍果最課之上聞亟賜環而覲闕公一笑而来歸
曰宵征之宜歇散策乎荷屋葯房銜盃乎杉風蘿月心
羡髙舉之鸞鳳耳厭妖鳴之鶗鴂指箕尾之書升愴長
庚之夜滅嗚呼哀哉人物彫萎世途杌隉命代之儒爽
邦之哲聚於本朝猶在目睫二三年来如風掃葉仍於
斯時奪此人傑更生卒而宗國之憂孰分李晟亡而萬
人之命誰活以位則不至公卿以年則不登耄耋獨留
東巖之巍峩長並三山之岌嶪某也晚登門墻辱憐樸
拙文席一違嵗筒四閱忽訃告之流傳増憂心之忡惙
覽謫仙之詩而涕零撫中散之琴而聲咽埋玉之墳向
山之垤白馬素車詣堂膏秣秋菊寒泉宜薦芳冽先緘
詞以抒情叙榮哀之本末冀精爽之来歆悵幽眀之永
訣
祭魏鶴山先生文
惟國家盛時之人才稟山川清淑之間氣文章則眉山
之父子道學則伊川之昆季更南渡之百年邈徽稱而
誰嗣鶴山先生以英偉之姿抱逺大之器文追正始之
音學探聖賢之秘權史當朝以儒為戱先生輩人不得
行志當寳慶之初元抗綱常之宏議虎守闗而怒號犬
見日而羣吠斥忠質於渠陽快女嬃之怨詈誼也當此
賦鵩以悲鳴原也當此沉湘而憔悴先生處之泰然曰
吾有命有義履畏境如康莊茹苦荼如甘薺獨盡力於
斯文將垂光於來世於易則探賾鈎深於禮則訂訛證
偽於詩則陶寫襟靈於字則平章篆𨽻凡筆端之遊嬉
指理窟而超詣積八年之深功續程蘇之位置使一朝
之大用當盡抒於經濟迨夫天斃權姦朝登儒揆初年
而西山自閩来次年而先生自蜀至洪蔣諸賢後先征
彚遂使端平之初及見元祐之懿奈西山之一頺如杲
日之西墜先生哭之盡哀人士聞之興喟未㡬而蔣終
於家又未㡬而洪薨於位立東門者一人凛靈光之標
致以政地之重臣為督府之元帥何異乎嫉真卿而使
之為說李之行惡彦國而使之為出疆之使未視師而
賊膽寒將策勛而同列忌俄異論之横生悵初心之莫
遂蜀無家之可歸奉叢祠之若寄及帥閩之命攽猶物
情之少慰司封駁者何人犯清議而不媿使此身之猶
存尚行道之可冀何殞星之告妖乃翛然而蟬蛻嗚呼
哀哉天生偉人闗繫匪細出處則闗民生之戚休存亡
則係吾道之興廢宜錫之期頥之年留以為宗社之衞
至於姦臣弄權貪夫敗類宜凶於而身而家毋得以為
鬼為魅彼蒼者天胡然不恵惡者永年善者降厲望之
周堪殁而孔光賜杖於建平之間元城瑩中卒而蔡京
白首於靖康之際鐘鳴漏盡者㝠行不休而元夫巨人
乃淪亡而相繼嗚呼哀哉國歩間闗民生彫弊京襄邱
墟江淮鼎沸外有側目伺隙之憸壬内有摇舌肆讒之
婦寺此何時而梁木摧此何景而蛟龍逝是殆晉人所
謂秋髙摇落之時使人眩然而出涕某晚登門墻辱窺
小異雖名位之不侔偶襟期之胥契讀奏篇之瞽言曰
差强乎人意屬霜簡之見排紛羣目之疾視先生白之
榻前至色莊而言毅謂去一微臣不足憐恐天下自此
以為諱旋開悟於上心得免投之荒裔贈之以朝陽鳴
鳳之繡圖申之以綵筆飛鸞之大字至今序引之珍蔵
燁然有光於巾笥先生於僕非納交僕於先生非借勢
或者下石之未休猶謂托名流而附麗自漳濵而斥還
擬墓前而自誓抱直道以不渝鞭古心而愈勵聞訃告
於郵傳集百憂於肝肺盖為世道之隠憂非特一身之
私計假精廬以招魂陳生芻而設祭諒英爽之周遊如
源泉之在地隨感召而必通儻下歆乎一酹人之云亡
邦國殄瘁悠悠我思明發不寐
祭丁元輝給事文
嗚呼人之才品有崇有庳遭時履運有險有夷自寳慶
而紹定紛邪黨之猖披毁蘭茝而不佩采蕭艾以充幃
公乃在下寮而不愠見合光塵而不詭隨此一時也人
不得以汙元規之塵而見譏暨端平之改瑟為善類之
休期鳳嗚陽而噦噦麟瑞世而師師公乃居風憲之𦂳
地進伏蒲之良規此一時也人不得以負望之之薦而
見疑至嘉熙之變局正黨論之交馳摸床稜者無可無
否騎門限者半黠半癡公乃吮筆乎螭陛演綸乎鰲扉
司銀臺之封駁班文石之論思此一時也人又不得以
牛李之黨而目之嗚呼自紹定而始進已發軔乎通逵
在端平則合端平在嘉熙則合嘉熈自古賢者之出處
不與時枘鑿者㡬希設於時而諧合又於道而支離公
則内不失乎已外不違乎時出與物接侃侃愉怡入守
官箴惴惴矜持享厚禄而弗恤諸孫之無褐典衡文而
不欲邑子之瞻依於所厚者寧薄不以公而滅私入仕
四十年而不掛吏議立朝十餘載而不蹈危機上有以
結九重之眷下有以締三相之知將進登於四近庶展
究其設施方其後福之猶熾胡造物者之不愸遺嗚呼
年来人物日覺彫萎有出處不能為朝廷之輕重有存
亡不繫世道之安危有毁譽出於勢利之遷就有是非
不根於人心之秉彞如公之不大用亦門生故吏之所
共悲僕昔同朝纔及半朞以罪去國升潛異岐聞訃告
而感悼迎素車而差池生芻一束寓哀平時嗚呼公乎
竟止於斯
祭鄭都承子敬文(丁/酉)
嗚呼哀哉仲春初澣方得公書情文溢紙細字渠渠謂
因感冷藥褁是需我每羡公精於調理紅顔怡怡髙談
亹亹縱有微疴亦偶然爾一日行路忽有異傳我不敢
信心極懸懸徐詰其寔公果溘然嗚呼哀哉公生相門
寔則儒素涵茹羣書練習典故不但多聞且通世
務太和試邑藹有休稱入遷院轄再轉為丞顯宦
要職跬步可登維時權姦其門可炙公心恥之抗
章丐出吾官寧卑吾道不屈髙牙大纛作牧廬陵民肌
春暖吏膽氷凝不畏强禦讒言朋興浩然來歸一邱一
壑與陳復齋追隨最樂罔俾耆英専美於洛十有七載
冰山乃傾遄以郎召承㫖樞庭一語不合拂袖而行有
詔起家卑以漳守政痁民疵是圖是究千里詠歌二天
宏覆廼者望日出勸農耕歸坐鈴閣寢已三更曽謂頃
刻乃隔死生嗚呼哀哉賢者存亡有闗天運比年以来
徳星屢殞我欲問天天不可問復齋冡木欝乎蒼煙建
昌仙去閭里凄然又弱一个人何望焉嗚呼官至元士
官不為小年踰耳順年不為夭所可恨者積豐施眇郡
失良牧朝失藎臣子失名父里失賢人知與不知愴然
傷神某也辱知亶非一日迎拜素車有淚盈臆巵酒寫
哀公其来格嗚呼哀哉
又
嗚呼嘉定之間朝登謬宰公閑於家十有七載端
平儒相收召諸賢公得起廢一嵗數遷是時朝廷
號小元祐公在都司賢業未究三陽方長羣隂伏
焉陣脚一動公去翩然出守清漳未㡬奏最胡為
元身中宵蟬蛻年来宇宙白晝晦冥天荒地老雨&KR2845;風
盲元夫鉅人乃不得夀俗物茫茫龎眉皓首靖康之際
海内流離龜山和靖皆身見之孰若元城與了翁老騎
鯨而仙不見此禍公今往矣鈞天其游千年芳魄聊寄
此邱子孫能賢滿種松檟吉人之蔵過者下馬
祭連袂謝克恭欽仲文
嗚呼人道亦大矣或托好於朋友或締契於姻㜕始情
分之雖宻終交道之難全間有全之於其人而固虧之
於其天此吾今日所以為欽仲而一慟盖不勝其愴然
也始吾與欽仲為友道同氣合者垂二十年散則無一
月而不遣僕聚則無一日而不共筵我嘗砭君之過君
亦繩我之愆凡書素之所寄皆中心之所宣如淵眀親
戚情話之恱如子美人生襟袂之連及余自長沙而告
至君嘗唁我於琧室之偏秉燭相對而如夢心事未剖
而遽旋自後僮价之往來乃言偶困於沉綿然以宿疴
之屢愈將謂後恙之必痊亦豈料賈誼之倐速化而長
吉之遽仙也哉嗚呼欽仲已矣在閨門則孝友而無間
在婣族則遜義而相先何厄運之推移使門户之迍邅
既銜悲於屺岵又抱痛於㫁絃獨其身之僅存俄夜壑
之移船此道路之人皆傷吉人之不夀不獨予涕泗之
漣漣所可幸者君有子已近志學之嵗君有弟可謂克
家之賢若夫受嵇子托孤之寄念翟公書門之言余不
敢以不勉君可瞑目於九泉嗚呼昔我至止倒屣出延
今我来思忍相弃捐隻鷄斗酒酹君柩前嗚呼哀哉逝
者如川
祭海豊宰顔養智文
疇昔之日辱君文盟芝蘭臭味金石交情君来吾莆大
揚教鐸我時過從論文甚樂君自莆歸得宰恵陽懐此
美人在天一方物色便郵將寄雙鯉有自南來曰君止
此嗚呼清源勝彦璧水名流穹車方駕誰折其輈海内
年來善類彫瘁公亦無年殁於下位有子尚㓜未能扶
喪賴有玉季扶攜還鄉丹旐載道見者墮淚薄酒一巵
朋友之誼
祭従兄鸞少冲文
嗚呼能不能謂之才幸不幸謂之命世有妄男子而僥
倖成名亦有老文學而終身蹭蹬此志士所以多苦心
必蓋棺而後事始定吾兄少年席珍待聘方聲譽之交
馳屬春秋之鼎盛夫何抱璞而啣卞和之寃鼓琴而無
子期之聴澤水涸而蛟龍愁暮天寒而騏驥病晚始豁
然而逹觀蓋未始不順受其正某幼辱兄憐長知兄敬
毎旅試於文場惟元方乎審訂我及壯而策名兄晚節
而尤勁將收功於桑榆何舟移乎宿信告殮斯辰痛根
天性巵酒陳哀誰知此疢
祭鄒給事母葉夫人文
昔者曽子子路初仕之時俱有遺禄逮親之喜及夫親
没之後方為楚國之仕參則謂椎牛之祭不如及親之
雞豚由則謂列鼎而食不如為親之負米是則為二子
之親不能不遺憾於此孰如夫人克生令子垂三十年
優游甘㫖奉楚堂之養則坐享重茵開魯侯之燕則誕
膺多祉凡參也由也其親之所無者夫人皆得而有之
矣惜夫萱草之春未央白楊之風遽起胡不及見列辟
之回班而乃遽罹憂於陟屺僕也昨筮仕於蓮池荷元
戎之知已及衘恤之來歸毎懐思於湘水聞夫人之訃
告増寸腸之哀毁悵望素帷莫能至止寄情斯文有淚
盈紙
宜春郡博士陳茂獻哀辭
天之生賢兮孔艱既曰生之兮曷不其延豐之才而嗇
之數兮意乗除之或然吾非為茂獻惜一死兮盖為世
惜一賢木堪棟於明堂兮俄漂摇於風雨玉可藻於清
廟兮遽委棄於泥土不曰有命在天兮杳乎不明其故
豈物之生而有才兮皆鬼神之所妬充茂獻之純孝兮
可移為忠以事君雖欲為而不可兮猶可證於方册之
遺文施茂獻之友悌兮可熏善良於國人雖施者之不
遐兮猶可挹其紫荆之餘芬嗟人之逹道兮豈不知順
受其正獨我輩之情鍾兮有不能以自勝命短而所存
之甚長兮吾於君乎何病尚其相爾弟昆暨後嗣兮天
至斯而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