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帚稿畧
敝帚稿畧
欽定四庫全書
敝帚藳畧巻六 宋 包恢 撰
箴
酒箴
酒流生禍獄訟繁興一獻百拜正避禍生二爵三爵油
油言言本以成禮豈繼以淫大亂䘮德罔非惟行執拘
以殺非過於刑糜榖耗財一醉是營飲狂失禮厥禍猶
輕其毒腐腸其厲熏心䰟亡魄䘮昏夢莫醒肉脫骨立將
重殞身酣者必亡為禍甚明反狂歸聖一念可升能自
戒者先民有程或不多飲以約於親或加自杖以違先
人或本善飲斷不濡唇為荒忽故廢業是懲特患不為
不患不能願自愛重戰戰兢兢以報爾先以全爾靈以
保爾寧以永爾齡逺大可覬功名可成彼嗜酒者德頌
是名果溺其言禍將滿盈苦口利病反頌為箴勇决敏
鋭與心為盟自此覆爵清白如神
銘
恕齋銘
傅兄純道以恕名其藏修之齋而求銘於包山老翁
某翁謂此道甚大非某之所能言然純道欲以此一
言而終行其志亦大翁雖一言以為不智不敢辭乃
隨所見為銘以復之其詞曰
人惟一心恕乃一如胡為待人與已差殊由不識已混
然一體乃一膜外妄分我爾爾瘠我肥我安爾危爾災
我福我全爾虧凡有便利競取歸此凡有患害並推與
彼如心同然遂大反㫋待我登天聽爾墜淵曽反思否
乾父坤母人皆同胞同生同受氣同一身性同一仁何
隔彼此孰非同人萬物皆備况人同類强恕而行仁近
可至已所欲為立而達而推以及人立達如之如非所
欲非已所獨亦勿施人洞然心腹絜矩在中左右交通
上下前後使事先從一有所惡截然有據斷之以毋不
差其度有戚有休可樂可憂凡為已計即是人謀先儒
為恕充廣得去天地變化草木蕃庶恕大矣夫為德不
孤四海皆凖宇宙同居然實非意有本如是宜先明心
秋毫無偽是乃為忠欺妄不容不陂乃平不私乃公剛
健篤實積之純一如天無雲杲杲白日忠極於斯恕出
由茲如形有影體用不違中心體約如心用博何用不
如何徃不若一以貫之惟參也知賜疑多學猶未知非
無加如我宜未許可終身欲行勿施則哿參日課功三
省在躬乃先為人恐或不忠勿憚難儗勿忽易企知求
實知履求實履成已成人仁智有親皆性之德外内維
均惟如盛字純道罔二藏身此齋恕貫天地世狹道蕪
少此䂓模予言似怪君其謹諸
達觀堂銘(并序/)
平兄少平作晚年藏修之堂名曰達觀其説謂此心
此理同乎一原或生或死同乎一致眞若達者之言
者友人東平包某為之推明其㫖曰
地為吾形天為吾氣天地之性即此為貴一隂一陽性
成善繼形氣即道氣塞即義非隱非顯非一非二天地
之㑹形氣以萃乾父坤母遺體以畀清明在躬志氣具
備天地之散形氣之離氣還歸天形復歸地昔生何愛
今死何畏惟達能觀達必上智渙然心融怡然理契洞
然燭照靡疑靡滯能通一貫本無二事以晝夜觀死生
一致消息徃來始終終始惟能知生即能知死形氣聚
散雖若有異天地之運萬世無敝吾身形氣天地即是
天地常存吾身非斃生非贅疣死非廢棄博厚高明浩
浩罔既並行不悖並育不戾死與生同混混無際少平
平心宜以平視非可意擬非可言議朝聞夕可自反自
試懋哉懋哉願言自勵
誌銘
馮撫屬墓誌銘
士固有身長不滿五尺而意氣雄千百人者或者為人
卑弱視之儒者也遇不偶必達其志昔聞其語而見其
人矣求之于今何難哉若馮君諱庭堅字舜舉者其殆
庶幾乎其性質温厚其氣貎和平其體若不勝衣其言
若不出口其處已待人恭而寛平時無事若退然惴畏
無能為者至其遇事而激于義則奮發慷慨勇往而不
可禦倜儻權竒智慮橫出而不可窮讀書必求有用每
觀史傳忠節之事必為之興嘆曰男兒當如是矣方其
校藝于文塲也所試輙中嘗屢與海内諸冠帶圜橋門
乃竟不偶而亦未嘗以得失為欣戚葢雖素習文事而
洞識兵機嵗在紹定之己丑鄰郡大盜起汀有黃緑頭
者邵有劉安國者其燄甚熾而鋒甚鋭也時建寧府差
君為隅總籍保伍以衛其鄉或以非士所宜受而宜辭
君曰庠序之所教養者謂何吾疇昔之所學者謂何顧
乃臨難茍避坐視鄉民之塗炭乎乃捐家貲給鄉丁日
習戰事修險要又自别招義勇二百人自辦錢糧不以
累官府自賊破光澤將犯郡境已及麻沙君能嚴陣力
拒之老㓜頼以得活者甚衆先是朝廷遣殿前統領童
德興兵一千餘人來建先至麻沙君因為之鄉導且密
以其義丁掎角之賊甚恐府促童歸君曰兵有機㑹權
宜今賊前有巨浸之阻右有唐石之抱我軍方張功在
目中願統領暫畱可以一鼓而擒之今及賊不攻而反
賊得以玩我軍矣天假我以機而不能乘之則機不在
我而在彼矣童不能從時本府三司委劉帳幹屯招義
丁討賊而差君充計議官君親徃唐石招一千人為土
軍號忠勇賊破邵武乘勢來冦君將忠勇進丁字橋出
賊不意設三伏以待之賊至迎戰佯北伏者迭起賊衆
大潰斬首甚多既而賊增衆復來合數千人劉帳幹以
彼衆我寡為憂君曰我聲方振賊氣方懾我若退非惟
賊得以躡我軍亦有以沮我軍也於是偃息示弱軍皆
伏山下而卓白旗於對山之頂賊不敢進而退君曰賊
怯矣吾將擾之遂選壯士二十人夜入賊中使聞金聲
則合而擊之金止即止凡數合而還無一傷者因令鳴
金如前賊每聞金聲即自相屠戮終日擾亂辨色望之
已悉遁去自是不復東向聞賊再入光澤君曰今賊深
入虛實未可知不可不分兵為援君軍下橋劉帳幹軍
牛嶺賊出其後沿途縱火使我軍中斷劉欲退軍君曰
今四面皆賊將何之願率所部力戰帳幹援于後此必
勝之機也少頃賊擁衆來君立馬而望張左右翼以應
之皆殊死鬬君親出陣前視其驍勇者發數矢斃數賊
躍馬衝其陣衆悉力併擊賊大敗望忠勇旌旗而走後
南劒白水峒連明者作亂童統領為其所敗賊將伺府
境守令分兵守嚴嶺乃部忠勇二百人守之賊不敢犯
軍之所至雞犬宴如也暨甲午之夏唐石中里有龔日
未者倡亂環唐石數百里莽為一盜區時郡將袁大監
甫即調遣左翼軍禁軍等收捕而以敎授包某為監軍
司禮韓楘副之差君為軍前計議君曰唐石山髙深險
固未可輕進然當以計勝計當知所先也乃條畫山川
形勢指陳攻守要害以入峒初險在牛頭嶺正唐石之
都隘崇岡峻嶺俯闞層崖前阻深流路容側足羣賊所
以未能有其險而不敢東下者以有竹溪二十四保未
悉從亂也今若先通竹溪竹溪乃唐石之左臂先世嘗
居焉可以片紙下之監軍然之亟使馳檄由間道達其
首領開陳利害諭以禍福逆順之理彼新為龔脅從適
値龔遣偽帖令率保内把牛頭嶺其首領既聽君言遂
合二十四保皆不從逆而效順君又募善戰者得百餘
人亦號忠勇土兵暨賊衆數千分道而至君率所領渉
溪南岸率先邀擊于前賊懼走復沿溪遶出北岸夾擊
于後賊腹背受攻多戰敗死其衆潰亂多生擒其首領
獲龔日未之妻孥與其餘黨平盪之功君之力居多端
平敵騎冦淮東時高郵守朱復之以君權在城兵馬監
押彈壓防城軍馬君沿城提督雖雪霜中不少怠敵騎
犯相城過高郵守委部馬軍清野兼間採前事當是時
兵有突入民家取其物而焚其舎者民未遭敵兵而先
自被害矣君出城即令百姓入城俟報至而清野民感
之道遇敵騎嚴督所部謂其親力曰有難我當死國汝
可先遯徐收我骸骨以歸平旦敵騎至君整隊除行敵
人以為疑兵不敢逐遂清野而還月餘忽報敵騎至菱
塘守亟與君謀之君曰欲得四輕舟弓弩手二百人守
如所請君駕舟抵岸伏兵田舎後遣五十人背水而射
之敵先鋒數十騎奔衝前來君分軍而兩之敵騎臨流
不能制突入泥淖中伏兵出其後夾而射之射死數十
人奪馬數十匹敵應兵至君率軍徐登舟敵人遁去自
後不敢窺高郵守申奏以為菱塘第一功也嗚呼此其
意氣之雄儒者而能必達其志如此豈非有古人之風
乎然則以其前後之備宣勞績所以賞之而官之者宜
如何顧乃在鄉嘗兩為計議久而方補一資繼而又僅
轉兩資福建安撫司凖備差使在淮又嘗兩拒北冦功
雖奏而不賞何哉然君素守謙退其欲立功名出於忠
義而無矜功施勞之意不能巧於經營安之若命泊如
也特其在兵間以勞苦在淮間以風寒因此成疾浸病
一旦忽謂予胷中洞然似無一物此身如在太虛中恐
是全歸時矣遂自盥滌正巾整衣而坐旋就卧而逝時
嘉熙己亥四月八日也享年五十有三後七年始獲葬
於唐石呉坊上富其山雄偉如其志乃其所自擇從治
命也君世居建陽竹溪祖朝佐遷居麻沙考應昌妣徐
氏娶劉氏一子震自葬後屢以君與予交契厚且嘗為
監軍於唐石而得公之助者即予也痛念廼父之有功
而不達因誦唐張直之之語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
豈不如今人而至於是死於是耶以代為其父致求銘
之意予雖非能文辭者然因君亦有感焉夫操行之難
而姓名翳然此陶靖節所以撫巻長慨而不能已古來
賢豪不達而埋光鏟彩與草木俱腐者又唐史臣以為
不可勝咤者也如君者豈容不有以發其翳而出其光
彩哉獨恨囑之非其人予言懼不足以傳世行後耳既
廹於情義不容辭乃為之誌其大概而銘曰
何學業詩書兮胷有許甲兵之精强何貎若怯懦兮用
則健丈夫之軒昻何外若無能為兮中有沉密之智囊
賊可滅敵可禦兮何兵勢之莫當功已多名未副兮何
爵賞之未償人為君稱屈兮君自無少嫌於肝腸生而
順命兮没而安康山峭水清兮魄宜是藏其身恨未顯
兮顯在後人之熾昌
呉主簿墓誌銘
予友新撫州金溪縣主書姓呉諱炎字晦夫以淳祐三
年壬寅冬十一月二十六日以疾卒於家予時以台倅
易倅臨安忽得其居之逺近内外各以書訃予為其學
徒者則曰無復有此賢師友矣為其里人者則曰無復
有此鄉善士矣為其宗族者則曰無復有此賢伯叔兄
弟矣予為之慟而言曰世之愛欲生惡欲死者其惑之
不辨久矣晦夫之亡同聲哀之果何以得此於人哉葢
其自㓜嗜學如嗜飲食博識前徃而文思如泉湧辭藻
如春華有弗問問則多知有弗疑疑則能辨且不憚勞
為人反覆開明學文者運意用字造語悉有法度可以
指授以是鄉之學者多從之游每隨其分量䝉麗澤之
益此在學徒是以有無復賢師友之嘆其氣貎和平其
詞意婉曲望而見者以為君子人也况其志行修潔少
有可見之身過與人多美意無惡况誘人為善孜孜不
懈人有請可從者曾無難色不亦委曲諭之未始峻拒
人亦不怨似多可而實有守此其里人是以有無復鄉
善士之悲其諸父叔在時莫不愛之以其循循孝友和
氣藹如也其後諸父俱亡兄弟子姪甚衆晦夫悠然其
中無疾言遽色不犯尊不凌卑㑹聚則少談世俗細故
多言古今善事有黙寓相勸相規之意未始與一人作
惡或有不美之爭必致排解調娯之力故人無長㓜咸
知敬慕此其宗族是以有無復賢伯叔兄弟之恨方為
兒時已端重如成人不好戲弄不為戲言獨於義理文
字乃其所好初從予先君克翁問學即切切有志年十
六七時侍父兄見朱文公于考亭文公令講魯論首章
喜之因聽誨論者踰月而後歸自是一意實學而不廢
科舉其所試之文根於義理尤極精到嘉定丁丑補入
太學每試必冠諸生計分幾成優校觀其文者莫不擊
節稱嘆端坐存心齋晝誦夜思業以為常淡然無他好
未嘗妄出為市井之游若不知紛華盛麗之可悦者或
者欲摇動之屹不可奪素行益堅同舎驚異始疑而終
信翕然稱之以為不可及晦夫資既純明一時海内名
世咸獲親炙多器重之且或得其心學或得其詩文法
究師友之淵源聞見既博智慮益明時在學推為博通
之儒既而遭父䘮以歸居䘮盡哀服除即厭出事母盡
歡者幾年屢免文舉咸謂一第特其餘事乃竟累試見
屈於有司嘉熙戊戌天子策士南廊勉就之以入優等
授金溪簿待闕未赴間葢嗜未見之書究未竟之學凡
若學徒者若里人者若宗族者往來講習方有餘樂其
所著有陽山猥藳若干巻及日記以自課其所學其進
未已也而不幸死矣前數月盡區處家事幽以告之家
廟明以托之親朋若前知没寧而達者夫惟其親朋之
所惜者年纔五十有九而平生所志所學不得少試一
二或曰昔有不許小程先生學之可用者後有因其論
鹽鈔法而始知其可用晦夫常備論江西鹽販之弊贛
之守臣徃徃有用其説以戢姦萌者人莫知其出於晦
夫也使其少試豈特能主簿書使㑹計當而已哉而遽
至于斯亦可哀也夫曽祖某祖某考某妣錢氏娶熊氏
再娶傅氏二子曰某二女長許適某次在室某年某月
某日葬某處其兄玉汝謂知其弟莫若予欲得銘予念
晦夫少予二嵗總角同學相知真莫如予也聞訃而傷
之倍於常情豈容不銘銘曰
孰為質玉色之光兮孰為文天葩之芳兮質既良學且
强兮文既彰行且蔵兮宜高岡觀鳳之翔兮何垂耳困
驥之良兮以此易年宜得夀延長兮何為中身遽有此
哀傷兮獨幸文質學行存若不亡兮
陳通判墓誌銘
負才氣而加之以知問學在古則易得在今為難全若
池州通守陳公諱詠之字之道者殆庶幾其人乎公人
物修長體貎瑰偉固自有堂堂大丈夫之氣象而音吐
洪暢言論慷慨又若有湖海之豪而傲視瑣瑣者其才
氣之浩乎其中者已不能掩於外矣而未有以見其用
也若其為泉之征官則征額辦集而不擾其為蘄之幕
官則剖决疑枉而無滯其為沅之秋官則治獄明審而
無畱是雖足以少見其用而亦特公之所易者猶未足
以見公之所難者也至若沅境蠻猖獗長吏未知所處
惟公單騎深諭以恩信蠻遂革心沅江湍怒齧城人情
方以為恐惟公視其所衝遏匱石城遂無損初宰饒之
鄱陽嵗方大歉公先於脤䘏後於征斂寧拙摧科甘書
下考雖不利於已而實利於人後宰撫之金溪迫以閩
冦因以飢饉公防䕶賑救兩無缺事冦卒不入境民亦
獲安全且平糴建倉為經久計方大旱時邑境有龍湫
在萬山表人莫能到公獨攀援而上竟至湫所露宿而
禱焉公歸而雨隨之遂反旱嵗而為豐年是不惟誠孚
於民而且孚於神矣其後貳郡池州則給運之功最多
攝郡南康則枰提之策甚便其所至頴脱以出治狀類
有可稱公之才氣見於用者此其所難歟抑又有甚難
者世固有負才氣者矣而不知學問者多也况世家積
累貴富之後乎公自少不徒世其官而能世其美志趣
高尚嗜學好修曽不移於貴富之習抑世之問學者又
方沉迷於訓詁議論之虛浮而公獨欲反求於身心自
得之眞實可不謂過人矣哉象山陸文安先生昔以實
學師表海内而金溪乃文安之鄉也公讀其文如見其
人因得發明本心慰滿素志乃創書院于邑以寓其尊
事之意捐俸買田選秀士以共講明又延象山學徒傳
公子雲為之師公邑政既修而教亦行焉邑之士民迄
今頌之南城包公日庵得象山實學者也公敬信而嚴
事之每抵掌極談擊節慶快心領神㑹有超乎訓詁議
論之表者自是軒豁磊落表裏貫通其所自樂亦眞有
不可誣者生於其心見於其事宜其實政實利及人者
非一葢有可騐者故嘗曰人無學則無綱常無綱常則
一膜之外皆與吾不相屬豈人也哉凡所履歴必欲崇
敎化而根本於孝慈欲人皆知學也非學問有以成其
才氣能如是乎使得盡其才而行其學其所成就又豈
如是而已乎公以淳煕辛丑三月八日生至淳祐癸卯
六十有三亦以是月是日卒亦異矣夫時蚤起迎賔客
初無疾痛及午告家人曰吾行矣整襟端坐賦詩一絶
而逝公知死生之理矣親舊莫不哀之公實敷文閣學
士獻肅諱良翰之孫而寶謨閣待制少師諱廣夀之子
也公事少師當諫即諫不獨以順承為孝少師嘗稱以
異日為政必有可觀母畱氏嘗有疾百藥不効公㷊香
泣禱願減已年其疾頓愈此尤人所難也娶姑之姪畱
氏先二十年卒
李牧坡墓誌銘
盱江有自號曰牧坡者姓李諱溥字子源隱君也其猶
古之所謂逸民者歟君之生也自其少時一美丈夫疑
其易溺於嗜好者乃獨所好者仁超然出聲色之外自
其祖父世居城市疑其習見華麗而悦者乃獨所悦者
學反泊然有山林之氣故世方妄生徇欲不知悔君則
蕭然一室不娶以終其身世方奔名逐利不知反君則
不事科舉忍貧以安其窮由其所好所悦與世俗異也
當其未及壯未得師也其趣自高其志自尚不妄交不
茍徇直欲得當世明師而師之求所以自見於當世者
始從鄉之克堂包公遊包公謂何必逺求子之鄰有利
公文伯者即子之師也君信而就學焉利公就學習而
説克己為人以叩之君未契也忘寢食而反求者數月
忽一旦渙然有省自是磊磊落落軒豁呈露曾無秋毫
凝滯吟風弄月有吾與㸃也之意平時無事或撫掌抱
膝笑歌自若不知手足之舞蹈休休其心欣欣有喜如
口於芻豢常有餘味履坦坦而蕩蕩曽不見有戚戚之
之態幾微出於顔靣心根發而生色睟然胷中正而眸
子瞭然葢其所好既得而所悦益深且牧以志其所自
養也自養者厚而其證驗有不可掩於外者矣君既性
靜而和容貎溫粹而詞氣從容内無城府而外不事形
迹故人皆樂親之自然釋回增美有使人意消之嘆以
所自得者語人每亹亹不倦因其言而感發者甚衆顧
雖與人多和平若少所可否者至於義或未安斷斷不
詭隨遇事多寛柔若不足於剛决者至於理或未當毅
然不可奪其所向既獨善若不屑於善世之事者而畎
畆之忠未嘗忘抑其中虛而明其於人情物理事勢之
是非向背類有衆所不察而已獨見者故與之上下其
議論者鮮不為之心開目明或者羣居衆議疑而未决
爭如聚訟君於其間或正色以斷之或談笑以解之往
往為之冰釋有仕于州縣者以禮屈致問學問政勵翼
宏多所至亦隂有惠澤及人者以是逺近益愛慕之不
稱其姓字而曰牧坡尊敬之也所為詩文不務雕飾而
詞多警策句多清麗人能傳誦之平生少疾痛老猶童
顔直以氣漸衰弱而就盡一日忽悠然而逝庶幾乎考
終命者時淳祐癸卯五月一日也享年七十有七聞者
孰不傷之君事親孝而尤友於兄某有二子君以其次
子為己子曰吾親有後可免不孝矣考某妣某氏子曰
自復性情惟肖而世其學孫四人男定老癸郎女秀娘
安娘俱㓜自復卜以次年甲辰某月某日葬君於城西
之二十里曰黃田不逺千數百里來請銘亦可謂孝也
矣銘曰
維冬之日人愛而親維春之風沂樂而眞志道於逺得
師於鄰一覺之後一好之神孰曰予賤孰曰予貧無禄
而富莫潤於身無爵而貴莫尊於仁歸全正命歸安佳
城珠藏玉韞山輝水清牧于黃田百世如新
呉規父墓誌銘
一齋呉規父㓜而自拔不羣强壯而自立不變至知命
而自樂不憂葢姿器學問卓然有以異於人者也方其
失所怙恃纔十餘載若在常兒未絶嬉戱况從師問學
誰其導之規父早已若成人聞克翁包先生講道于家
規父不待指示不勞勉强自慨然徃師之親炙左右質
問無曠時克翁有書堂在高山之巓當寂無一人之時
規父不懾不懼獨處其中誦書之聲如鶴鳴九臯之上
而聞于四野之間者晝夜以為常也且衆號從學者多
為舉子業誰為眞具志識欲聞一貫之道者克翁方專
以此道淑人惟規父用志不紛受教之次如所宿聞有
言輙契此非特其志獨能超出乎流俗之表而其識已
能知三極樞要萬化根本不出此一貫也從游漸久聞
見益多大而宇宙細而事物何一理之不講何一説之
不究葢欲由一而通于萬㑹萬而合於一故以一名其
齊識所學也自其既有聞於師有得於已於是博觀書
傳之言徧閲儒先之論莫不意領神㑹心悟理融證據
端的自信不疑時已豁然貫通矣以此為文則發揮昭
白以此决事則曉暢洞達以此出而與當世名師友游
則如慈湖楊公絜齋蒙齋袁公父子莫不同聲許可而
規父不自以為足也歸而反覆沉潜條理緝熙進退如
初思欲廣大精微高明中庸全體純備而毫髪無遺恨
者知之已明守之益固視天下若無足以感我而奪我
者如眈視之虎自足其欲如芻豢之味自悦於口益信
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之言不我欺據其所知殆有若他
人之所未見而前賢之所未及者有講義庸語一篇皆
温故知新自得之説也既力以此學自任逺近學者從
而質疑問惑者甚衆稱之曰一齋先生隨叩而應深切
著明聞言類有省以規父自㧞不羣自立不變至自樂
不憂其大概有如此者可不謂其姿器學問有以異於
人哉德性機警理有人所苦思而未解者一見即悟曽
無窒礙才氣强敏事有人所惴畏而不為者一决勇徃
曽無畱難胷中疎决磊落徑直無畱藏議論倜儻慨慷
明白無凝滯凡與人交多眞情實意相與歡洽而所至
頴脱以出凢目其貎耳其言者亦皆知敬而親之其友
愛之義尤重長兄早世䘮葬皆其營辦母事其寡嫂子
育其二姪能始終扶持以至於成立死者無憾而生者
無缺也其為詩文有骨力多雄健如其為人治諸經為
場屋之業尤精到而竟見黜於有司惟待試成均者至
于四五而亦卒不利也然以其姿器學問之異於人則
顧此不足以為其軒輊輕重第其素有抱負於經世之
事業講之甚習常有意於古英俊豪傑之所為而畧不
使少遂其意或者惜之而亦自處之泊如也為人脩碩
氣厚而力雄聲如鐘鼓若有上夀者年方五十五忽以
一疾終時淳祐甲辰五月四日也聞者孰不哀之規父
諱榘曽祖某祖某考某妣某氏娶鄭氏子男二彦博彦
性女一彦悈適黄某孫女一以某年某月葬以某所某
所厚友見福建路提㸃刑獄公事包某為畧志其平生
而銘曰
何志識之早慧而福夀之中止耶何意氣之甚偉而體
氣之遽瘁耶何大學之知至而大命之速逝耶何健筆
雄文之鋒鋭而一名一第之竟不利耶嗚呼已矣孰能
起之余嘆明道象山二先生之名世皆以五十有四而
得正以斃也則於規父乎生何愧後先儒一年而死亦
何恚也欲後來之善述善繼則猶覬其精明如在而能
隂相其二子也
汪氏墓誌銘
婦人美不外見觀於其夫與子而知之如山林之輝淵
水之媚則其間必有珠玉存焉者予嘗近觀盱城之南
有兄鄭君直甫家庭之藹然其子純子文采之蔚然則
知直甫之所配純子之所恃其美具可見矣葢夫人姓
汪名處正世居撫之臨川自歸于鄭善事舅姑得其歡
心舅先大故事姑尤加恭謹鄭本屋潤而家肥夫人能
承順夫志而敬戒不違助夫克家日以昌熾以一子前
熊氏出也夫人撫育如己子畧無異意以至於長延師
教之學業日以精進志嚮不肯碌碌前道未可量也以
其父子之間觀之夫人之美雖欲不外見其可得而掩
耶疇昔少疾忽以小疾終實寶祐丙辰七月二十七日
也享年五十有四祖諱汶考諱堯佐妣陳氏夫名國華
子名無妄直甫純子其字也孫可翁曉翁肖翁曉翁出繼
姪天宜後後三年開慶已未閏十一月二十七日始克
𦵏于太平鄉五都地名石岐求銘於予辭不獲銘曰
出于平陽歸于東里夫以直遂子以純美發越在表輔
成于裏内則母訓可驗終始歸安石岐山輝淵媚如玉
如珠以克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