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正存稿
清正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清正存稿巻五 宋 徐鹿卿 撰
文
復齋記
士莫病於過莫善於復非過之病過而不能復者病也
何謂復人欲去而天理還也夫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其
有是理耳彼其旦晝之梏亡是五隂之剥也平旦之清
明是一陽之復也復而固之其為臨為泰也孰意復之
者甚微而梏之者反覆則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
存其得為人矣乎人而欲充其所以為人之理則毋恥
於過毋吝於改過無過則無復復者過之反者也非必
曰一言之差一行之失而後為過也理即心也心即天
也使吾胸中所存揆之於理微有一毫之不相似則過
矣過則必知知則必復復則必固固則與天為一矣是
故一念之悖于理者皆過也一念之還於理者皆復也
復非自外至也惟能不失其初而已子路之復有過喜
聞子張之復篤敬書紳曽子之復日三省吾身顔子之
復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方其過時鏡昏於
塵及其既復塵開鏡明然而諸子之復復於既愆顔子
之復復於未形莫非復也而遲速之間又有間焉此諸
子之所以為諸子而顔之所以為顔也耶若夫小人之
為不善動於心形於色發於聲音未有不自知其所由
然者過而曰不知與夫知而不能復者是欺心也欺心
即欺天也天可欺乎是故君子貴復天地復萬物生人
心復萬物明士而志於徳其必自復始矣當復而速復
既復而固復其顔之徒乎西昌倪公孺粹而和清而文
以復名其齋而屬余記之故余樂與之言復之理公孺
儻有意焉是則復齋記矣嘉定甲申季秋既望
種徳堂記
南安置郡幾三百載其間鴻儒碩師以徳善著者有六
先生焉明道伊川則以侍太中公攝倅事而至焉者也
東坡則經從而憩焉者也元城無垢則遷徙而寓焉者
也唯濓溪以辦分寧獄事用當路薦來為郡司理受知
於太中開理學之源見諸行事尤為顯著故郡雖偏而
是職視諸曹特重方先生在官時與部使者爭重囚不
獲則置手版欲去曰吾不殺人以媚人竟免囚於死自
是繼武者民必以濓溪望之故地望雖重而稱職為難
非難于稱職難於為濓溪也金華徐杲明仲繇賢闗職
科第再轉為郡理官政成課最上有日矣扁其堂曰種
徳詩以自見而委鹿卿記之其有濓溪之心而溯其原
於臯陶者乎夫兩賢相望經歴幾世而以徳為刑其心
一也善種徳者必先定吾所以種徳之地臯陶之欽恤
濓溪之中正地也地立矣凡而偏怒竒憐蟊吾種者也
有一於此皆徳之累去其累深其種明以本之恕以繹
之亷以培之剛以耨之學以豐之則徳盛仁熟而難者
易矣雖然是不可以朝種而莫穫也昔禹稱臯陶之徳
而稱其邁言逺也漢于公為决曹乃侈大其門以蘄隂
徳之報夫處斷平允决曹職耳而其言如此則公之種
不既鹵莽矣乎臯陶之意濓溪得之以為濓溪而于公
或未之知也明仲涖官有能聲又即徳名堂以詒其後
于公幸子孫之貴而明仲永免子孫之憂可謂善學濓
溪者矣今理㕔象先生而祠之凡在此位者暗室屋漏
微有慊於吾心則入而居於堂出而拜於祠必有不安
焉者矣此明仲名堂之深意吾故表而出之寳慶初元
六月七日記
雲封禪寺重修造記
大庾五嶺之一也踰横浦而南陸行十餘里山行五六
里盤廻繚曲躋于嶺巔界江廣之交石壁對峙是為梅
關關南寺曰雲封六祖大禪師之法區也自漢元鼎庾
將軍戍闗而嶺始名自唐開元張曲江公刋山剔石而
關始通自咸亨六祖得法而寺始創青山流水環屋上
下蓋嶺嶠清絶處也世言大覽傳衣法於黄梅以歸僧
徒追躡爭之至是師置衣盤石上追者不能舉及卓錫
地間泉踴出後人即其地為寺大宋祥符庚戌始賜今
額中間寺宇興廢紀載失其傳莫可考詰至於今老屋
暗腐住持永清勇猛精進必欲自我一新之以誠告當
路聞者傾施則鳩工庀徒踰越險阻輦材於三百里外
中為祖師殿東為霹靂泉亭南為靈官殿西為西閣又
西跨山兩崖梁空為僧堂翼殿之右隔歧道面東為官
廨扁以駐節髙明軒豁罔不稱事剗攘菑翳幻出金碧
役始於嘉定癸未成於寳慶乙酉縻緡錢二千有竒惟
法堂方丈尚仍固陋亦且銳意經度凜凜向就矣清自
武其功走南安城謁記於郡文學南昌徐鹿卿以紀嵗
月余嘗試語清曰昔祖師樵採負薪以足衣食比其服
勤碓下密契無上菩提言下了了本無一物當是時萬
境皆空室廬政復安在一向從末法中作佛事於祖師
意云何清曰妙莊供誠非我事然自我之居是山數十
寒暑矣車之入乎關者不知其幾千兩也車之出乎闗
者不知其幾千兩也我從其後而問之其人勉於職者
勤於政者心於民而不敢茍者則人必曰此賢者也才
者也其或養蠧敝偷嵗月媒身而職之弛甘利而政之
荒則行路非之甿𨽻仇之夫吾教本于無為而或以有
所為見譏子教職於有為而或以無所為見疾孰知道
無精粗無人我無内外無為而不為有為而未嘗為孔
與佛不相悖也子亦觀諸嶺上之梅乎如是而生如是
而華如是而實如是而落謂之有所為可也謂之無所
為亦可也能具知識於其有無之外則道在是矣余於
是竦然驚豁然悟因嘆曰魯男子善學栁下惠永清善
學祖師乃今日獲聞第一義諦因次叙其説使歸刻之
以諗後之出入是關者俾無愧於嶺上以貽清之笑云
落成之嵗六月朢日記
雙碧柱記
教官㕔之東有樓三間曰導月嘉泰壬戌曽侯凖建㕔
北堂五間嘉定辛亥方君季仁建樓後堂之左為屋三
間面東兩峰扁曰雙碧寳慶丙戌徐鹿卿建屋前築臺
從十有五尺衡倍之扁曰月觀觀之前為圃中累土尺
歴四尋植以雜花木既就而鹿卿去惟㕔事創於慶元
丁已隘且敝材嘗具矣而役弗及幾來者圖之丁亥朔
日記
重建六齋記
寳慶二年秋七月宫教東陽馮公特卿守南安始至環
四封之内屬耳以聽令公百未暇問既祗謁先聖先師
則進誨之顧視齋廡卑敝喟然太息以為待士之道有
所未稱即捐錢廿萬繼之以粟俾儀更造鹿卿稟命而
退以事聞于繡衣户部永嘉陳公畏公亦曰此宣風化
者事也况吾故治其可無助予錢如郡之數時左史撰
太師三山鄭公性之攝漕事聞之亦助十萬度費浸具
則經營鳩工掄材給直與民間等委職生分董其事悉
撤故而新之不足則益以學糧錢七十萬有竒米石百
又不足郡帑再益錢十萬而鹿卿亦稍出俸廩以佐費
對列六齋齋建爐亭為位廿四總一百六十楹百爾器
具罔不飭齋之扁曰進學近思貫道尚徳時升上達以
九月經始越四月告成已乃外剏櫺星門外葺養賢堂
庖廩向背各易其所規模雄偉視昔加倍士喜且奮請
為記鹿卿不得辭惟昔周程先生講道是邦軌範森然
可敬可仰而養士之宫因循日入于壊頽簷老屋弗支
雨風講明切磋之功為希闊其責宜有在也維時良二
千石以學校為重部使者又相與出力主張之豈真為
觀美哉古者上自天子之國都以達於術於黨於家莫
不有學使之羣居族處相觀而善㑹異而同之故士之
為善者衆也王教不行人自為説家自為學無師友以
講㑹其文義開廣其心胸下者為儀秦髙者為楊墨波
蕩流溢冺冺棼棼其閒居窮守獨以自力于善者宜若
有人然亦有安之而不變者縁有司無以興起之耳今
六齋既建廊榭靚深牖户明敞硯席之味隔於塵坌饔
餼之供愈於簞瓢傳道有師考古有籍於是藏脩於是
遊息一叩擊間有圓機焉一領悟間有神化焉夫亦可
以自勉矣學者其毋負朝廷作成之賜歟夫伊洛開端
肇始之意異時卓然自立如古人以經義治事名齋而
勲名節行與齋俱傳是則士之職也亦三君子之望也
明年春正朢記
福州請雨記
紹定壬辰夏六月不雨至於秋七月徧走羣祀未效大
帥番陽李公以石鼓閩重鎮其下衆水所滙必出雲為
風雨乃命屬吏南昌徐鹿卿致禱丙申詣寺齋宿丁酉
黎明登屴崱禮畢而雨是夕大雨戊戌又大雨已亥雨
止槁者蘇涸者流刻而識之侈神之休(右記刻于鼓山/大頂峰𨽻書在)
(朱文公天風海/濤四大字之傍)
白太守論南安縣試選事
淑民心非難變民習為難西蜀在漢以前有蠻夷風不
齒於中土文翁為守及脩起學宫招下縣子弟以為學
宫子弟髙者補吏次者孝弟力田每行縣益從諸生與
俱又遣詣京師受業博士吏民榮之由是大化至武帝
時卭筰不通遂遣司馬相如乗傳往使竟能略定西南
夷以歸自後如王褒揚雄嚴君平彬彬繼出而蜀郡安
治者累年至先主遂倚之以抗吳魏是知民之習變則
民之心始可恃也横浦三縣惟南安最為僻逺民居深
山窮谷間與溪峒雜揉賢士大夫足跡之所不到其民
非因詞訟不至州郡所見者獷戾之風爭競之事耳雖
有秀民亦徃徃淪沒於其中每嵗本縣不過春秋二季
差官往大傳寨招為士者而試之以場屋之文一日而
散如此而欲變其習誘之為善莫若倣文翁之意令本
縣每嵗縣庠及大傳寨春秋補試務寛其選諭其樂於
從學者不限員數倣秋闈勸駕之禮集縣官飲餞之而
給其道里之費遣詣郡學受業其成人者則隨經分𨽻
學諭教導童子則處之小學而委教諭職之校官時進
而誨之以禮義之大端彛常之大訓如有所學優異及
月書季攷入等之人則州郡亦稍加旌别其登第者則
與之陞甲而兩預鄉舉年至四十以上者得比廣郡詣
廣之漕司銓量權攝在廣州縣官其正奏特奏人欲於
廣定差者皆得眡二廣例使之知儒學之為榮而漸銷
其豪横之氣一旦或有暴戾之事則令其鄉人請舉入
仕者化諭之如相如之於蜀庶乎其情易孚而坐得其
要領如是則禮義之習成而可以為不叛之地矣
論待敵救楮二劄上樞密院
竊惟今天下事夥矣其尤重大者非寒逺疎賤所敢儳
言而通國指為急證者有二曰積强之敵也積輕之楮
也而敵之視楮尤急請先言之夫敵非能為吾禍吾實
自禍耳竭事力以挑勁敵之怒導蟊賊以養背脅之疽
遂使變起蕭牆憂關宗社而君臣上下未聞有斷斷一
定不易之謀前有一誤而莫之懲後有二病而莫之救
將何以為自立之地哉何謂一誤聞之道路朝廷陽雖
諱和之名隂有向和之實廟算𢎞深必自有説豈非以
邊城已破器械已空兵糧已竭不得已而為權宜之舉
彼其盤據荆襄者為兵為盜未可知也使敵誠欲講和
果兵邪必能引而去之果盜邪必能掃而清之還我舊
疆受我歲幣而吾因得假歲月之暇為葺理之圖藉令
它日不免寒盟而吾之家計立矣邊臣之所以主和朝
廷之所以向和意或出此而國人之論則不然謂以為
當中原雲擾之時敵去我凡幾何里沙漠遼絶歳帑當
於何而交道里梗塞使介當於何而進是以未論和之
不可保已憂和之不可成而主議之臣曽不察此所遣
間使更往互來支犒之數動至盈萬嵗月墮於𣺌茫之
計帑藏耗於非泛之供今其效亦可覩矣萬一敵盛兵
以臨我假和以紿我我不能戰而復紐於和則是甘蹈
金人之轍也可不懼哉何謂二病一曰規模不立昔樂
毅下齊七十餘城齊以不支之勢一舉而盡復之惟其
無一念不在於復城故卒無一城不可以必復厥今立
國東南以荆襄淮蜀為屏蔽棄襄者棄荆之漸棄荆者
棄淮蜀之漸也方城漢水我所必爭縱未能收功於目
前亦豈宜遽置之度外而在邊在庭志氣消索襄閫一
跌則以墮甑目之邊城一失則以土梗視之荆州之孤
注甚㣲兩淮之風寒孔棘至蜀則又甚矣處日蹙百里
之時而悠悠舒舒不異平日雖不顯然為畫江之言而
已隠然成畫江之勢識者之憂不在荆襄而在淮蜀矣
二曰謀慮不孚越人之謀吳也舉越國同一報復之心
吳之謀日㿽暌而越之心日益叶勝負之機於此而决
今强敵之衆中原之盜逆全武仙之餘孽尅敵王旻之
叛卒皆叶口一力求以快意於我而回視吾國則上無
勾踐卧薪嘗膽之志下無種蠡分治内外之忠朝廷之
意不白於天下邊帥之意不孚於同列江淮之閫各自
為謀上之人調娛委曲惟恐咈之其何以當百勝之敵
哉為今日計謂宜懲一誤去二病大作規畫以守易和
密為收復荆襄之圖中寓聨絡吳蜀之勢北兵吾讐敵
也一人一騎不可復引而置諸大江之南邊民吾根本
也虐征重斂不可復横出以竭其生生之理練兵擇將
備器峙糧盡心力而為之事㑹之來豈有終極一州可
取則復一州一邑可圗則復一邑然後遴選邊豪以為
守令又擇嘗仕於邊諳練事體者與之㕘稽假以便宜
優其事力而舉前日所儲之兵糧器甲以實之俾得紏
集兵民且耕且戰為效死勿去計是所謂守者將以守
吾祖宗疆圉之限非畫江而守之謂而戰在其中矣政
使敵情無饜則將移吾之所以守備者與之戰戰勝而
後和則和可久而後禍不作矣夫七年之病雖已錮而
三年之艾猶可求不求則終其身而不可得某愚不知
兵然䝉恩稟議宻府故敢陳其管窺之見如此惟廟堂
賜省幸甚
第二劄
某既陳待敵之説矣請繼言救楮之説夫楮之所以輕
者以其多也吾既無見緡可以用官價而大收之則當
有權宜之術以救其窮而拘常之論必欲以一換一曰
吾不可以先自輕楮而失信也不思以一換一則猥多
之數略無减損不過易舊為新改換界分而已何以能
使新界之必重哉且楮之始行非以楮為錢以楮飛爾
其官價七百七十未嘗一日變也自輕楮以來民間隨
其低昂入以此直則出以此直初不為病受其弊者獨
朝廷爾二稅之數無増也祠牒官告之直無增也征商
牙契之人無増也及其出也市物之直增矣戍兵之生
劵增矣諸軍衣糧雖如故而非時之給犒増矣官吏正
俸雖如故而添給之暗增者亦不少矣利權通塞命脈
繫焉而上之人曽不察楮多之由思所以省嗇而澄其
原方且揚湯止沸日益滋甚夫興師十萬日費千金然
猶曰是特一時之費也兵息則費息矣若至守城臨軍
喝轉資給一嵗增添支賜為數浩瀚蓋將終其身而後
已兵事不解則資給愈多其將何以為繼然猶曰是非
吾之得已也蓋有得已而不已者矣如添差員額一二
年間增剏凡幾州郡有三數除授而未定者送迎憧憧
靡耗甚廣且它冗費難以徧舉既不能節其出又不思
革其弊問之則曰是無策也可乎夫所謂權宜之策者
使百姓以髙價受而吾以低價取不可也無害於民而
有傷於國亦不可也茍無二者之病則就短而求長宜
亦可為矣今外方楮價率止二百二十金近畿雖有三
百之名然皆虛增物價以當之實與外方等爾竊謂十
六十七兩界斷無復昻之理宜有以殺其大勢别造新
界而凖時價之實以一為三權與舊楮並行所以然者
恐新楮印造未多爾凡官司支遣新楮則一千當七百
七十舊楮則三千當七百七十民間二稅入納除一半
見錢外其一半官㑹並須㕘用新舊新楮則自如常數
舊楮則以三為一謂如納稅二百千其一百千見錢自
無增損一百千官㑹合用新界五十貫用舊界一百五
十貫通凖一百貫願全用新楮者聽惟折絹折麥之價
似聞以舊楮之低頗有增數却許分明具申别與裁損
其它入納凖此所納舊楮盡以解發若有出於合解數
目之外者則用新楮償之亦以一而當三如此則楮之
數三分殺其二矣有一分新并楮行止是殺得一半用
後說收減則是三分殺二矣然造新頒降恐其數未廣
又當用救急之策以漸殺令之監司州郡凡有樁積交
承常平等錢去處不問名色不限多寡各出其半以收
舊楮每貫以二百四十足為定價合三貫計之為錢七
百二十是亦以一收三之異名也用實價則官吏不至
牟利而為貪有常價則官吏無所增損而為姦每路委
有風力監司一人主其事先考覈一路之錢共可以收
㑹若干既以收兊則旬一具數申聞朝省而以兊到舊
㑹分限解發焚毁務在必行俟新楮之價増計各處兊
過錢數撥楮發下填償元來窠名而又有説以終之收
楮之令既下凡祠牒官告之在官者皆止而未售見錢
將既然後出令曰舊楮之頒凡若干數今已收及七分
矣自餘三分無從盡得見錢收買從某月日為始民間
應有十六十七界㑹盡用以買祠牒官告舊來祠牒每
道八百貫今凖實直合用二千四百貫官告亦如之並
未用新楮此令一出則有舊楮雖欲不准祠牒官告之
求不可得已兩策並用相為扶持數日減而價已增豈
不愈於束手坐視乎其間條目猶可細議其大要在於
减殺爾雖然權宜之策亦非可以終恃茍不知塞楮出
之原則多止十數年少或三四年弊復如前矣繼今以
往凡可以耗吾財計者謹之重之是又救楮本原之論
上廟堂論楮鹽書
某投閒窮谷外事無所預知其得于耳目所接有可以
上助聽聞者非因附遞無由登徹今之大計惟楮與鹽
米而已鹽價之窮不知者專咎朝廷其實固不盡然然
朝廷何暇與百姓分説兩月以來江西舊楮收拾幾盡
價增至百九十矣新亦與之俱増此浮鹽之功而大丞
相救内弊第一事也楮於是可扶持矣存舊所以扶新
减舊所以扶舊舊于何而减曰當取十七界腐爛甚多
揉而為紙而存其堅完者以當小㑹遲之數月二百之
價可以次增舊之增即新之增也第有利必有害苦於
食淡者江西湖南為甚然救得楮弊則暫時之害勿問
焉亦可也抑古人有言若弓之張誰能弛之官價増重
豈朝令實然自軍將州郡夾雜虧減而又取盈於是積
而至此所謂疑似致謗是也某前所議浮鹽以為價愈
髙則私販愈爭必使官價小平而後私販自止比見違
禁者魚貫于路深有望朝廷思所以為彌争之道私牘
公文言之詳矣嘗䝉下賜鈞翰以為邊事息則罷之有
以得丞相之心矣不諗今嵗邊儲糴本如何若二事已
定則自大丞相行之自大丞相弛之使天下曉然知賣
鹽所以收楮則正大明白孰不愜然心服皆將謂經綸
老手所以開閤斡旋者有非常情所能窺測豈不甚盛
美矣乎江西早禾僅爾中熟晚稻未保其往六十萬之
糴為數已多亦須以早降本為先出位僭越等祈鈞察
青雲課社序
已夘之春其月建寅其日已亥青雲課㑹十有七人集
于里之崇元觀以文㑹也酒才數行殽核具而已卒飲
相顧言曰朋友之㑹尚矣蘭亭之集以脩禊㑹别墅之
遊以圍碁㑹竹林七賢以放達㑹酒中八仙以沉醉㑹
朋友之㑹尚矣而以文㑹者寡也惟吾鄉里之士平時
過從聚合言論鯁鯁如藥石矧當天子詔興賢能郡諸
侯勸駕之秋蓄銳待敵正其時矣可不益圗切磋之功
乎此課㑹之舉吾徒所以相長而求益也凡與此㑹者
不以技過者必知所裁而未及者必知所勉也不以齒
長者毋至於亢而少者毋至於憚也不以分師生得以
相正親戚得以相規而兄弟子姪得以相指摘也言而
失則約之中行而失則返之善其所以輔仁者又有在
於㑹文之外也豈直曰綴緝之工而絺繪之巧邪噫嘻
尚敬之哉尚勉之哉於是同辭而歌曰彼澤相滋兮流
長彼蘭相襲兮幽香維朋友之好兮亦澤麗而蘭芳廼
賡載歌曰諱過兮不藥之膏肓專固兮自伐之斧斨維
朋友之益兮尚瘉疾而起傷又歌曰青雲坦其路平桂
窟藹其風清維朋友之慶兮當攜手而同升歌畢乃命
徐某次而叙之以為識且條列事目而附諸其後云
白太守論立限撰勸農文
竊惟上自朝廷下至郡國設官分職大意畧同天子之
尊不親細微則其代王言者有翰苑有中舍諸侯之重
不屑細務則其代翰墨之勞者有舘客或以委屬吏之
能者等殺雖殊其體一也夫今朝廷之出命其事大體
重者則有鎖宿若其常事則許退而譔述未嘗律之於
期㑹之間也是非私於代言之職以朝廷之體當然耳
郡文學之視衆寮等為屬吏而事任差省則夫嚴之期
限責之遵禀誠未為過然州郡平時所以優假之者每
事稍異詣府而許之升車莫謁而許之預座非私於文
學也以州郡之體當然也且均是人耳今日為中舍則
不律之以文法上而為文昌為侍郎則簿書期㑹豈能
盡廢今日為郡文學則不限之以常程再任而為幕職
為縣令丞則簿書期㑹夫又何辭由是言之其所以稍
加優待者直以在上之體當然而不為下者設明矣有
如軍府之尊嚴責一屬吏為至易之事茍其力之可為
一頥指之奚敢不力非如它官財賦之不可必辦獄訟
之不可驟决而至於臨期誤事者比也今皂胥不照與
簿書吏事一例行移在某么麽之蹤非敢驕蹇慢令但
所在少有此例恐後來承襲不改繼至者以為破例非
體自某始自判府始區區之意竊謂承命而行即是遵
禀不必先次具申然後為稱所有勸農文謹已譔述隨
劄繳申欲望明諭所司此後或有使令遲速惟命不必
如簿書獄訟之例况善政垂成歩武日髙在某趨風之
日尚多儻畧於為郡文學之時而嚴期㑹於它時奔走
之日則始終無非效報之地區區冐死不任悚仄
祠真文公祝文
嗚呼先生百世之師偉然泰山喬岳之氣象灑然光風
霽月之襟期即微言奥理而深索處暗室屋漏而不欺
以同胞同體視民物之衆以至公至誠結旒冕之知其
操履如金石其議論如蓍龜善類所倚以為宗主權門
所不得而招麾清明見信於奴𨽻姓名至誦於童兒蓋
親接乎考亭之緒又將沿伊洛而泝洙泗使天假之年
則必措世於唐虞之雍熈惟昔駕周原之駱適值江左
之饑非特蠲逋已責以為惠而又捐金貸粟而繼之非
特殫寸心之懇惻以挈其綱領而又羅九州之俊以効
其驅馳慮於已者無一毫之弗盡切於民者無一事之
不為請於朝廷者為五十餘萬之廩粟脫乎溝壑者不
知幾千萬户之黔黎視后稷之由已真可對越若汲黯
之開倉又特其細微某偶以弱質承乏計司仰先生之
髙躅兮匪門生之敢企矧嘉熈之歉尤甚乎嘉定之時
官無可發之廩國無可捐之貲人倫天理且至此而幾
熄菜色雷腹徒坐視其顛隮亦嘗呌乎閶闔迄何補於
毫釐於此而後知仁人之盛徳浩乎浹髓而淪肌至今
父老尚言之而感泣名筆紀載偶於是而獨遺昔有不
言使虜之績獨自喜乎活青州之饑先生蓋嘗仗漢庭
之節諒此心與前哲而同歸謹倣祀忠宣之遺意用敢
掲遺蹤而並祠某適有共二之役行解授代之龜命屬
妥靈矢心致詞庶㡬秉史筆者之有採抑以慰甘棠無
窮之思
横江雜稿序
韓退之不肯著書謂其為也易則其傳也不逺欲俟五
六十為之冀其寡過予才不敢望退之萬一則雖終老
未可以著書况未五十六十乎自來横浦三年凡見之一
二諸文大抵出於應酬之廹非著書傳逺也士友不予
鄙請刻梓以傳蓋屢請而屢辭焉辭之力則梓之私甚
矣愛而忘其醜也既成以示予予曰盍毁諸或者囅然
曰工不工才也傳不傳理也過而刻之是蠟市人之鞭
也過而毁之是碎仇池之石也鞭不可蠟石不必碎子
姑求如退之者而折衷焉予曰諾因書以識
趙司戎詩集序
昔余讀六一先生送東陽徐先生序其詞典以正其意
閎以深未嘗不歎君子之愛人以徳也及來横浦司戎
趙君時舉一見如舊交間誦其為文沛然如决川東下
雖龍門砥柱横扼其衝而不為避噫亦銳矣于後交益
深情益洽每寮友㑹輯則論人物短長賦詩歌談江浙
嶺海間竒勝事可駭可愕無能發一矢以當其鋒者雖
卻縠之明經書祭遵之雅歌投壺羊叔子之輕裘緩帶
時舉蓋不多遜也久乃出詩詞四帙示余余熟之復之
於是盡得時舉之為人今將御秋風東行過六一之鄉
試持盃酒酬先生味其言而想見其風其必有得矣他
日一笑相逢幸為余道之嘉定甲申夏季
贈相者王仲父序
永嘉王仲父以風鑑㳺士夫間攜版曹曾君書來謁余
亟見之其容泊如其論鏘如誠有如曾君所云者余方
欲觀賢者於世煩仲父助余訪之或端居渾穆而胸中自
有丘壑或退然如不勝衣而智慮足以籠絡宇宙或其
外介然而襟度粹夷吞吐雲夢而畧不芥蔕或野服草
履一瓢一簞而軒冕之貴不足以動其心若是者皆余
之所願師且願交焉者也仲父足跡半天下閱人多矣
今又將踰梅關觀南海所至亦逺所見當益髙茍於是
有得焉還以告余余將許仲父具一隻眼嘉定甲申季
夏
陳大庾公餘集序
古今官職號為繁劇者甚多而邑為甚處繁如處約處
劇如處閒可以觀政矣不齊之琴子㳺之絃歌其胸中
浩然與造物者並游於八極之表曾是繁且劇者得以
累其天哉三山陳君國華來宰大庾踰年而余適到值
君方攝學事辱為交承即之而溫叩之而不窮而尤樂
寓意於詩語一出口則士流輒争取傳誦以為楷時蓋
久作益富則又為之鋟梓以傳余得而觀之其詞清而
不癯贍而不汙而意態更自閒適蓋喟然而嘆曰琴於
單父絃歌於武城詩於大庾殆異世而同轍者歟方其
調素絃聳吟肩聲出金石筆落風雨豁然而萬象呈悠
然而百慮消豈知有所謂箠之楚之之勞簿書期㑹之
廹哉至於詩出而人誦之既誦而梓之士民相安之情
亦可槩見夫惟為政而不得罪於士民斯可矣然余之
所欲言者外與内一理也身與政一本也君之體方有
所底滯而未得其平繁劇既不能為吾政累則底滯當
亦不能為吾身累矣噫飬身之法詩法是也君盍反求
之
已酉奉御筆宣諭之平江府任恭䟦
御筆云聞徐某疾已痊安念其賢而有才决不可聴其
歸吳門咫尺宣諭此意勉其之任某至平江刻御筆於
郡治恭䟦云恭惟皇帝陛下仁恕根於天性忠厚得以
家傳涵覆寓宇壹以中庸之道為本羣臣則體之真如
腹心手足之視也庶民則子之真如痒疴疾痛之切也
視三五聖人之用心蓋同一揆臣孤蹤寒逺久分投閒
淳祐更化之明年上誤眷知復塵班列踰嵗被疾滿三
月告終不瘉勢&KR0629;甚乞去弗獲復䝉恩予麾節力辭又
弗獲進退彷徨惕焉懼得罪迺閏四月十有七日相臣
以傳旨宣諭賜臣御札勉令之官臣端簡捧誦龍翔鳳
翥星輝日麗恍然溫綸之挾纊灑然病骨之欲仙臣亟
百拜稽首欽承天子威命甫旬日即扶曳就道紬繹聖
訓夢寐不敢忘夫臣有疾陛下念之臣乞歸陛下留之
臣未行陛下勉之非體之深乎然仰窺如天之仁豈直
為臣一身計哉扶風于今為股肱郡自朝廷視之則臣
身為近自淮浙視之則吳門為近由是而推以及於四
方萬里之廣愈逺愈近愈疎愈切所以體羣臣乃所以
子庶民也天章昭回實與中庸之旨相表裏凡為臣子
者疇不感勵激發殫死力以報萬分哉思昔汲黯守淮
陽自以病力不能任郡事武帝勉之曰吾徒得君重卧
而治之爾臣之才不足望黯而陛下之恩過於武帝使
臣不以淮陽治吳門則為負其民不以汲黯事陛下則
為負其君用敢勒諸堅珉以紀聖恩以明臣志
䟦無垢借米帖
軍倉遂絶糧九成至此十三年未嘗見也白米借十
石糯米二石以濟其目下艱窘公如納秋苗却可就
取也九成干凂日升學諭宅上萬福
右無垢先生寓横浦時借米於曾君日升帖也先生遺
墨在郡者多矣聞人達士皆嘗表而出之獨此帖湮晦
不傳某從日升之曾孫國良借觀之三復以還宛然而
趨下風承謦欬也嗟夫士固不免於窮窮然後見君子
魯公之乞米先生之借米其困阨無聊甚矣而傑然之
氣浩浩乎其胸中不衰也抑於是竊有感焉古人固有
三旬而九食甑塵而釡魚者矣而二公不能以無求何
哉蓋道無常在在時而已當其不可則不食不受不害
其為髙當其可則或乞焉或借焉不失其為潔愚因先
生之節又以知曾君之賢所謂十三年蓋紹興乙亥嵗
也後七年中秋南昌徐某敬題
䟦杜子野小山詩
言天下之美至於同而止五穀天下之正味其美不待
贊也至於水草之葅陸海之産亦得以擅美焉何也以
夫人所同嗜也十年前聞子野有能詩聲今於梅花嶺
下得其藁亟揮俗吏去披巻讀之雖未暇饜觀而佳句
已領畧矣及觀諸老題䟦則凡所當識處徃徃與愚意
合信知口之於味有同嗜焉茍同矣其為美無疑也短
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要當作如是觀若夫
五穀以主之多品以佐之則又在吾心自為持衡少陵
五穀也晚唐多品也學詩調味者也評詩知味者也孟
子有言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試與子野商之嘉定甲
申閏八月哉生明
李監稅子以其祖肖堂所書盤谷序求䟦為書
其後
魏鄭公以忠亮聞於唐世寳其笏至孫謩挺挺有祖風
於是家益大忠益著笏益重人主至以比甘棠噫是可
觀已為肖堂之孫者尚勉之
文谿曾氏五君圖贊(并序/)
西昌曾肅溫夫嘉祐進士山谷宰邑以清髙處士目之
有子四人長(安/辭)長吉三舉與大觀三年特奏名闢室以
居繪古逸士十人於壁而徜徉其間號十一居士次(安/上)
移忠熈寧中兩中第仕止彭澤令號屠龍君嘗著禾譜
東坡所為作秧馬歌者次(嶧/)舜和元符二年進士仕止
清川丞號青城山人次(安/强)南夫第元和三年一科仕止
湖南常平使者號秀溪居士是為文溪曾氏五君子其
曾孫待舉繪為圖求贊贊曰
超然一翁四子儀之孝友之風見於鬚眉窮不失義達
不離道問胡為然從吾所好落落難合皓皓易汙歲晩
松檜獨不我疎父子一家榘矱千古勗我雲仍祖乃厥
祖
梯雲義約
横浦以周程重以無垢愈重欲學周程唯學無垢可矣
今士子進身獨科舉一途科舉未可少也無垢以經學
試秋闈薦名第一試南宫又第一對集英又第一而先
生之所養所言所守何如也志先生之所志學先生之
所學則伊洛可詣義約可舉而科舉可無愧也
䟦黄瀛父適意集
余㓜讀少陵詩知其辭而未知其義少長知其義而未
知其味迨今則畧知其味矣大抵義到則辭到辭義俱
到味到而體製實矣故有豪放焉有竒崛焉有平易焉
有藻麗焉而四體之中平易尤難工就唐人論之則太
白得其豪牧之得其竒樂天得其易晚唐得其麗兼之
者少陵所謂集大成者也余固樂於易而瀛父實以易
得之是與余同味者故書
送造墨唐生序
予來横江兩載有以硯岡文集惠教者讀之累日不厭
於是始知有硯岡越明年唐君攜墨卿來訪問其世則
固硯岡之裔也予已心知其墨之善矣呼陶泓毛頴楮
先生面試之皆曰可於是又知有唐君大抵人之於書
於畫於琴棋筆墨均名一藝使庸俗輩為之非不具形
模也非不存節奏也非不備體勢也然形完而神敝聲
宣而韻淺外澤而中枯作者一出意為之則相去往往
懸絶是豈可以智巧索哉採丹若神運斤成風必有進
乎技者矣唐君誠有以似硯岡之傳則墨其餘事也
䟦趙簿覺菴彚藁
先儒以手足痿痹喻不仁而以覺言仁方其不仁也吾
之心腹手足百骸九竅藩籬横生封畛角立無自而能
一及其覺也則萬事一事耳萬物一物耳萬理一理耳
無徃而不一是故覺為難誠覺矣其於言於行於已於
人於家於國有二理乎無也覺菴趙君與僕為同年友
仕南安為同寮其文老健雄放發於學力之所到不與
後生抽黄嫓白者馳騖為髙其遇事敏而銳其子弟秀
樸固知其非偶然者及觀所著彚藁而養志一說實先
焉詞旨之深有以推明内則之所已言而發揮吾孟子
之所未言者而後知覺菴之悟門在此也夫覺則為仁
而仁之實在於尊親推此而立言垂教則千條萬緒其
有外於此覺者乎伊尹曰予將以覺斯民也覺庵尚勉
之
廬陵譚校正以自牧名其齋請予銘之
山兮巖巖而蘊於地至髙能下乃謙之義是心之微出
入無時一失其養矜夸敗之大言欺世盛氣凌物求名
而亡為徳之賊衆山雖髙猶有嵩衡嵩衡極矣天在其
先君子人與卑以自牧若無若虛雖足弗足追羊羊亡
飯牛牛肥凡牧之道推此可知
清正存稿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