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齋雜藁
可齋雜藁
欽定四庫全書巻
可齋雜藁巻二十一 宋 李曾伯 撰
賦
聞雁賦(丙戌九月十一日)
颷金高露玉冷黄簾埀碧幕靜屬文書之燕間與親友
以笑咏閴其何聲隠若可聽始縹緲以甚逺繼嘹唳以
漸近如故人之好音將客夢以呼醒乃呂令之求賔殆
漢頌之遇順僕本壯夫頓有秋思感機緘之不停嗟歲
月之易逝彼倉庚兮春闈及啼鴂兮夏至曾為日之幾
何而此物者至矣乃因人情載想物意其來也豈從龍
荒朔莫之墟將自狼居姑衍之地過西域之後門亦尚
記于漢壘歴長安之銅駝抑曾飲于渭水麥芁芁兮如
何黍離離兮奚似諒山河之無恙今風景之不異爾能
為予而一鳴予亦將有以告乎爾久之有聲從天而來
如怨如訴如悲如哀物若是以有情人胡為而忘懐雖
至于無可奈何者已是得不為之長太息也哉于是乃
告之曰伊蜀山之千重去吳天之萬里巫峽高入于雲
端岷峨深在于雪際恐矰弋之過憂非羽翼之得計吾
聞晩煙蒼梧夜月青草洞庭橘柚之鄉松江蘋蓼之島
厥有稻粱亦有蘆葦爾不彼去胡過于此又聞暮雨滕
閣西風楚樓鸚鵡黄鶴之境鳯凰白鷺之洲可以囘翔
可以棲止爾不彼去胡久于是爾其有中原之信音又
胡不詣上林而報天子于時桂影沉夜桐聲響秋既感
物之可感又憂人之所憂其有窮征絶塞逺戍它州念
百戰之已老苦數奇之不侯如李廣班超之徒聞此之
聲安得不髪怒而眉愁其有繾綣河梁投老遐陬思故
國之越吟作他鄉之楚囚如李陵蘇武之徒聞此之聲
安得不涕雪而淚流或有遭時擯斥與世沉浮逐汨羅
之漁父盟江上之沙鷗如屈平賈誼之徒聞此之聲安
得不含憤而懐羞或有隨牒千里寄情一邱動蓴鱸之
佳興賦松菊之西疇如淵明季鷹之徒聞此之聲又安
得不神往而形留或有螢雪案前風雨床頭誓擊楫以
自勵痛枕戈之未酬如劉琨祖逖之徒聞此之聲又安
得不命咎而時尤又有閨房蕩子江湖逺逰倚日暮之
修竹望天際之歸舟如瀟湘湓浦之婦聞此之聲又鮮
不寓心于伉儷托興于綢繆或又有月冷金殿霜凄錦
裘恨弊履之已弃悲紈扇之不收如長門卓郡之人聞
此之聲又鮮不寄言于賦詠屬意于悲謳凡若人兮此
心何求是亦猶聞烏而唾聞鵲而喜聞子規而思歸聞
隣雞而思起非無故而偶然盖不能以自已而况于斯
云胡不以然則衡陽以北代地以南千萬人之心不同
又豈一人之心可擬是盍不玩羲經之漸陸兮思出處
之大義詠周雅之集澤兮味還定之深㫖或訝其所聞
者一而所思者殊則曰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巖桂賦
厥初二儀肇分五徳始備散為萬象鍾作庶類有其偏
者則粗具其體者必異惟秋之徳在金若月之精以水
土得之而儲英木受之而孕美禀四氣之相生出千林
而曰桂由是常娥氏為之胚胎蓐收氏為之發育根蟾
宮之窟穴種鷲峰之岩谷青葱乎碧玉之樹髣髴乎黄
金之粟犀之靈不足以比其質麝之馥不足以喻其郁
其標格以屑屑乎造物其風味何飄飄而軼俗于時羊
角拂軒兎影照屋挹有餘馨採不盈掬如亷吏之遺芬
類文人之賸馥若乃露葉埀珠雨枝滴玉一塵不侵孤
標自鬻若盛徳之不緇似幽人之新沐是盖得剛方勁
直之所賦而為清修明潔之所毓者也然而不競于東
皇艶陽之日不出于南薰微凉之時及梧井之墜黄與
楓林之染脂然後碎瓊瑰之屑綴琅玕之枝是豈司花
之神悦于兑故不出于震而見于離乎乃有赧然其羞
凄兮其悲拱乎側而欲訴恍兮名之不知或號桃紅或
稱李白立彫零中作憔悴色有人于此以花喻之是盖
貧時而慕榮時已去而事違者也或名姚黄或氏魏紫
當埀盡時若無聊意有人于此以花喻之是盖以色而
事人色已落而寵衰者也又有自比妃子切慕何郎一
遇擯斥不堪凄凉有人于此以花喻之是又前日之以
富貴而驕人此時之志滿意喪而是非者也故于是
大悟此花之生雖晩非遲也時也雖小非卑也分也客
有課花譜者不許之第一豈在第二耶已矣乎花未萌
兮暑正酷花已芳兮天始肅何以逺交兮永谷傲寒之
梅何以引類兮霜籬香晚之菊夫豈特此花而已哉物
固有榮枯而遲速我欲乘仙槎兮訪靈根安得紫皇兮
迎我以黄鵠
避暑賦(丁亥閏五)
淵獻編年蕤賔紀律當梧葉之十三餘蓂莢之六七庚
金始明離火正棘于時雲盖張空日馭鑠石猶酷吏之
堪畏類權門之可炙復以暑雨積潤温風致濕動小民
之怨咨起庶人之鬰邑遂使都㑹達于閻閭嘆燠若以
𤾉若皆炎如而焚如喘形乎宰相之牛躁見乎丈人之
烏重以小冦之攻兮營營乎肆其擾細人之蠅兮紛紛
乎為之驅凡厥俯仰之内俱無賢愚之殊雖碧紗兮為
之呵禦白羽兮為之吹嘘晏子爽塏之宅不韋高明之
居盖未有不受乎陰陽之炭而獲出乎造化之爐者也
是日客有屋不擡頭室僅容膝新浴而振靈均之衣當
暑而袗尼父之綌陳以珍盤佐以篚實然而背與汗以
相浹纓雖泉而莫滌雖袁紹之酒未遑飲而方朔之肉
不暇食逺懐乎高山流水之勝近想乎修竹茂林之僻
環視六合神遊八極卑驪山之仙遊陋摩詰之舊跡飈
無扇金景已含璧顧無地之可避姑惟意之是適于是
舉羲扇披楚襟拄西爽之笏撫南薰之琴枕桃笙而高
卧倚胡床而長吟已而月明星稀籟靜機沉虛室生白
𤣥關不扄頓覺耳洗巢父之水不待靣障元規之塵逡
巡而肺腑之疾去逶迤而毛髪之寒生恍兮如駕黄鵠
而訪河漢忽兮如跨青鸞而上蓬瀛殆莫如其為朝市
不避風雨之吏而其或為山林不知寒暑之人也耶心
既休夜漸永幡然而作若有所警乃思天地兩間寒暑
二證以四序之推遷猶兆人之告病而况中宇宙而立
司民物之柄與其處唐帝之風殿兮人間苦乎炎熱孰
若罷漢文之露臺兮海内庶乎清净彼二老之避海濵
兮得不以其炮烙之刑四皓之避商山兮又焉非以其
弃灰之令倘不思有司之酷于暑兮毋乃使元元之不
堪命已矣哉兎没兮烏升燕去兮鴻賔毋炎上其性兮
毋熱中其情存乎我之夜氣兮聽夫物之秋聲彼赤熾
之欎欎兮亦欲東耳天固將起凉風于青蘋
記
重建岳陽樓記
洞庭天下之勝岳陽樓又擅洞庭之勝慶歴記盡之矣
後有作者未易加一辭歲嘉熙丁酉某守是邦每公餘
登眺令人浮漚溟渤部婁大塊緬懐唐開元而後李杜
張孟諸賢更賦迭詠不可勝數至我朝文正范公惓惓
以天下為憂樂斯文一出斯樓之偉觀增重去之今二
百載星囘物轉而江濤衮衮與公風烈盖巍然俱存也
後十有四禩某以牧荆道過亟之訪徙倚殆山川不可
復識乃知昔之棟宇中已灰燼今樓非故樓矣愴然為
之感慨越明年九月郡侯浚儀趙汝巋書來以圖則危
闌傑觀葺廢址而新之君山本來靣目欣然如對且屬
為之記某俛仰疇昔雖不能忘情于此率爾筆受多見
不知量顧又事有因革地勢無今古世之出新奇之見
者毎至越故常安簡陋者又憚于改作此天下之事不
能盡如人意十八九非有英偉磊落之士心眼軒豁起
古意於寂寥舒世慮之菀勃將視此等傳舍耳豈屑寘
念哉余于是知侯之心足以經營四方不但一樓而止
侯帝室之胄所至有治行及是樓與政俱成㑹上命之
以提㸃本路刑獄仍郡組重湖波臣川后方盡聽彈壓
匪是疇克稱余雖未獲從侯凭高舉酒挹勝概于几席
意岳之人士將復見慶歴氣象己于斯樓占之庸紀歲
月云樓之盈若干工暨費若干抑末爾不書淳祐辛亥
良月覃懐李某記
重建仲宣樓記
淳祐十年春制置使天台賈公似道屏華底功竣浚築
事歩城之巽偶有址屹然因金湯之餘力益新甃規重
屋即昔之仲宣樓也夏六月公易鎮全淮覃懐李某繼
之如前畫越半朞告成臘月二十有五日爰集賔校置
酒而落之高甍承霓飛翬跨虛縝緻輪豳雉堞環拱
岧嶤乎凌巫峽之十二宕蕩乎吞雲夢之八九美哉斯
樓之壯固荆州之奇觀也酒邊相與徙倚平蕪鱗次列
堡棊布湖襟江帶鷗雁上下吳檣蜀艦幢幢去來問之
山川蒼莾之外秦函宛洛雖遐想所未到裴囘周覽東
則瑜盖諸人指麾烟舸走老瞞于烏林道也南則汀蘭
渚芷古離騷之國飛鳶跕跕墮水馬文淵征九溪蠻處
也西連䕫渝北控峴萬𤣥徳孔明崎嶇斗絶徒以白衣
&KR1467;&KR1139;之耻遺恨無極而叔子元凱儼如無恙陵谷變而
草木腐慨然令人墮淚也俯仰千載盡在一日滔滔此
水逝者如斯何可勝數據古以騐今毋玩邇毋忘逺于
斯樓之作不為無助也樓本臨沮漳仲宣側翅依人遭
時多難能不動懐土之想豈信美非美歟使仲宣游于
斯息于斯潛沱江漢風晏波澄人民城郭槃槃都㑹東
山小魯寧復覉思余嘗謂越吟數語亦猶晉人新亭悵
望作楚囚泣意仲宣有志于王室者景升不武君子悲
之後之來者據牀領客舉扇麾軍運邊籌而郤敵騎舂
容整暇境㑹心融悠悠我思猶今視昔客有湖海之豪
又將卧仲宣于百尺樓下按江陵志扁名昉于祥符復
于紹興今既毁再葺能不與齊雲栖霞俱圮而獨存此
則仲宣之賦之力也賈公與余二祖嘗接踵參荆州幕
踰五十年兩孫復相繼來帥且荆揚更迭余又實生是
邦若作梓材惟其塗丹雘云庸併識之董斯役者都綂
制渤海高逹也
可齋雜藁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