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十七 宋 劉克莊 撰
詩話上
故事經筵徹章宸翰賜講讀官詩率取前人絶句淳祐
丙午講禮記畢錫宴秘書省御製七言唐律一首云鰲
極開先巳降衷上天下澤禮居中三才義理維持力萬
世綱常建立功孔聖法言多纂輯漢儒師學共修崇經
帷講徹資羣彦克巳工夫在擴充詩既雄渾而奎文絢
爛行草遒麗各為一體侍讀少師鄭公以下拜賜者十
有四人克莊與焉徹章賜御製詩自今上始
施罛濊&KR1070;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鄭
氏曰庶姜謂姪娣董氏曰庶士謂媵臣毛氏曰孽孽盛
飾余始悟屈原九章云魚鱗鱗兮媵予之意本此
詩四言尤難以三百五篇在前故也韋氏云誰謂華高
企其齊而誰謂徳難厲其庶而使經聖筆亦不能刪也
曹公短歌行末云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
歸心且孔融楊修俱斃其手操之高深安在身為漢相
而時人目以漢賊乃以周公自擬謬矣
魏文帝善哉行云人生如寄多憂何為今我不樂嵗月
如馳當操無恙植以才倉舒以慧幾至奪嫡謂之多憂
可也及受漢禪足快其所大欲矣帝既猜阻鮮懽而諸
侯王就封者皆為典籖所迫多見削奪其末命乃託國
於狼顧之仲達是帝之憂至死未已何時而可樂乎
曹植以蓋代之才他人猶愛之况於父乎使其少加智
巧奪嫡猶反手爾植素無此念深自斂退雖丁儀等坐
誅辭不連植黄初之世數有貶削方且作詩責躬上表
求自試兄不見察而不敢廢恭順之義卒以此自全可
謂仁且智矣文中子曰至哉思王以天下讓真篤論也
贈白馬王彪云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恩愛茍不虧
在逺分日親何必同衾幬然後展殷勤憂思成疾疢毋
乃兒女仁倉卒骨肉情能不懷苦辛末云離别永無㑹
執手將何時王其愛玉體俱享黄髪期於時諸王凛凛
不自保子建此詩憂傷慷慨有不可勝言之悲詩中所
謂蒼蠅間白黒讒巧令親疎蓋為灌均輩發終無一毫
怨兄之意處人倫之變者當以為法
彰以驍勇斃植以文義全蓋丕所忌非文人也使倉舒
在却未必可存倉舒亡操謂丕輩曰我之不幸汝輩之
幸也此語失父道矣豈所以愛倉舒哉陸機弔魏武文
云曩以天下自負今以愛子託人其言甚可悲也
嵇康幽憤詩云性不忤物頻致怨憎按康傲鍾㑹不與
語與山濤書自言薄周孔而非湯武其所忤也大矣子
元子上見書自無可全之理况加以士季乎雖欲采薇
散髪頥性養夀豈可得也
四言自曹氏父子王仲宣陸士衡後惟陶公最高停雲
榮木等篇殆突過建安矣
五言見於書詩如元首叢脞哉胡為乎泥中之類非始
於蘇李也武别陵云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歸又云願
為雙黄鵠送子俱逺飛陵雖萬無還理武尚欲拔之以
歸漢忠厚之至也
康樂稱太傅為宗衮子建稱孟徳為家王皆自我作古
嵇康以非湯武三字殺身如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
之句謂之反形巳具可也康樂安得全乎然康樂若以
改物為恥竊負而逃可也為淵明亦可也既仕宋乃欲
為子房魯連於誼未有所安悲夫
阮嗣宗云寧與燕雀翔不隨黄鵠飛黄鵠㳺四海中路
將安歸蓋嘆時人之安於卑近而自傷其才大志廣無
所税駕非謂士之抗志甘為燕雀而巳嵇阮齊名然勸
進表叔夜決不肯作
文章正宗初萌芽西山先生以詩歌一門屬予編類且
約以世教民彛為主如仙釋閨情宫怨之類皆勿取予
取漢武帝秋風辭西山曰文中子亦以此辭為悔心之
萌豈其然乎意不欲收其嚴如此然所謂攜佳人兮不
能忘之語蓋指公卿羣臣之扈從者似非為後宫設凡
予所取而西山去之者大半又増入陶詩甚多如三謝
之類多不入
詩至三謝如玉人之攻玉錦工之機錦極天下之工巧
組麗而去建安黄初逺矣
陶公如天地間之有醴泉慶雲是惟無出出則為祥瑞
且饒坡公一人和陶可也
潘岳云春榮誰不慕嵗寒良獨希若能却顧長慮者然
身逰金谷以賈謐石崇為託嵗寒之地悲夫
謝康樂有擬鄴中詩八首江文通有擬雜體三十首名
曰儗古往往奪真亦猶退之琹操真可以絃廟瑟子厚
天對真可以荅天問今人號為摹儗某作求其近似者
少矣
贈盧諶詩前歴序伯王之佐下云中夜撫枕嘆思與數
子逰又云功業未及建夕陽忽西流時哉不我與去乎
若雲浮昔蒯通讀樂毅之書而泣余於越石此詩亦然
前作有甚拙者劉越石云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郰兩
句一事也阮嗣宗云多言焉所告煩辭將訴誰兩句一
意也然不以瑕掩瑜
宋少帝前溪曲云黄葛生爛漫誰能斷葛根寧斷嬌兒
乳不斷郎殷勤其才思乃在陳後主隋煬帝之上
魏文帝有見輓船士新婚别妻詩一首庶幾熠燿宵行
蠨蛸在户之遺意吕東萊馬嵬詩云錦襪千年恨皇輿
萬里程寧知輓船士亦有别離情輓船事與馬嵬不相
涉而善用之如此
焦仲卿妻詩六朝人所作也木蘭詩唐人所作也樂府
惟此二篇作叙事體有始有卒雖辭多質俚然有古意
徐陵所叙玉臺新咏十巻皆文選所棄餘也六朝人少
全集雖賴此書略見一二然賞好不出月露氣骨不脱脂粉雅人莊士見之廢巻昔坡公笑蕭統之陋以陵觀
之愈陋於統如沈休文六憶之類其䙝慢有甚於香奩
花間者然則自國風楚詞而後故當繼以選詩不易之
論也
唐初王楊沈宋擅名然不脱齊梁之體獨陳拾遺首倡
高雅冲淡之音一掃六代之纎弱趨於黄初建安矣太
白韋栁繼出皆自子昂發之如世人拘目見酣酒笑丹
經崑崙有瑶樹安得采其英如林居病時乆水木淡孤
清閒卧觀物化悠悠念羣生青春始萌達朱火已滿盈
徂落方自此感嘆何時平如務光讓天下商賈兢刀錐
已矣行采芝萬世同一時如吾愛鬼谷子青谿無垢氛
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舒可彌宇宙巻之不盈分豈
徒山水夀空與麋鹿羣如臨岐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
日殷王子玉馬遂朝周寳鼎淪伊榖瑶䑓成古丘西山
傷遺老東陵有故侯蟬蜕翰墨畦逕讀之使人有眼空
四海神逰八極之興
杜審言夜宴云酒中堪累月身外即浮雲登襄陽城云
楚山横地出漢水接天迴妾薄命云啼鳥驚殘夢飛花
攪獨愁杜氏句法有自來矣
杜五言感時傷事如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如敢料
安危體猶多老大臣如不愁巴道路恐濕漢旌旗其用
事琢對如須為下殿走不可好樓居如竟無宣室召徒
有茂陵求如魯衞彌尊重徐陳畧喪亡八句之中著此
一聮安得不獨步千古若全集千四百篇無此等句為
氣骨篇篇都做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道了則似近
人詩矣
古人感知巳之遇季布奏事彭越頭下臧洪盧諶皆不
以主公成敗而二其心叔季所謂賔客方翕翕熱時則
趨附恐後及時異事改則振臂而去至有射羿者世傳
嚴武欲殺子美殆未必然觀老親如宿昔部曲異平生
之句極其悽愴至位置武於八哀詩中忠厚藹然異於
幕府少年今白髪之作矣李義山過舊府寄諸掾詩云
莫憑無鬼論終負託孤心猶有門生故吏之情可以矯
薄俗
唐人善形容人情物態杜公云巳經十日竄荆棘困阨
極矣然腰下寳玦青珊瑚終不解去何也義山云不收
金彈抛林外却憶銀牀在井頭亦曲盡貴公子之憨態
若貫休輩自拳五色毬迸入他人宅却捉蒼頭奴玉鞭
打一百之句拙俚甚矣
太白古風云大雅乆不作吾衰竟誰陳王風委蔓草戰
國多荆榛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聲何微茫哀怨
起騷人揚馬激頽波開流蕩無垠廢興雖萬變憲章亦
巳淪此今古詩人斷案也黄河走東溟白日落西海逝
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春容捨我去秋髮巳衰改人生
非寒松年貌豈常在吾當乗雲螭吸景駐光彩西上蓮
花山迢迢見明星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此六十八
首與陳拾遺感遇之作筆力相上下有唐諸人皆在下
風
古人服善太白過黄鶴樓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
詩在上頭之句至金陵遂為鳯皇臺詩以擬之今觀二
詩真敵手棋也若它人必次顥韻或於詩版之傍别著
語矣
玉川子貧甚僧送米令割俸其家必無蓋藏一婢赤脚
必無姝麗所訟惡少騎屋下瞰未必盡然既為笞捕惡
少不以為徳反謂處置未是它人處此必怒退之乃巽
詞謝之為具招之玉川赴其約又先致雙鯉亦不之却
舊史稱退之性崛强以玉川事觀之乃一委曲人也然
其與憲宗爭佛骨與御史中丞李紳爭臺參與王庭湊
爭牛元翼與河南尹鄭相爭賣餅軍人則毅然不可奪
崛强於大節而委曲於羣碎此其所以為退之歟
李翺張籍皇甫湜皆韓門弟子翺妻又㑹女也故退之
皆名呼之如云李翺觀濤江又云籍湜輩然翺祭退之
文乃稱為兄師弟子姑未論兄妻之諸父可乎籍祭詩
云而後之學者或號為韓張有抗衡之意湜作墓碑云
公疾諭湜曰死能令我躬不隨世磨滅者惟子以為屬
退之乃賴湜而傳耶近世推黄配蘇亦類此
退之性喜玩侮如吕醫山人之類固可侮楊之罘侯喜
諸生也乃况之罘以柏馬又借釣魚嘲喜云舉竿引線
忽有得一寸纔分鱗與鬐盧仝張籍之齒長矣於盧則
云先生抱才終大用宰相未許終不仕形容其迂闊不
少貸於籍則云君乃崑崙渠籍乃嶺頭瀧譬如蟻蛭㣲
詎可陵崆&KR1466;贈崔立之云朝為百賦猶鬰怒暮作千詩
轉遒緊若服其敏者下句却云才豪氣猛易語言往往
蛟螭雜螻蟻則多而不精可以槩見其於詩人中惟東
野文人中惟子厚稍加敬
唐僧見於韓集者七人惟大顛穎師免嘲侮高閒草書
頗見貶抑如惠如靈如文暢如澄觀直以為戲笑之具
而已靈尤趺蕩至於醉花月而羅嬋娟此豈佳僧乎韓
公方且欲冠其顛始聞澄觀能詩欲加冠巾及觀來謁
見其已老則又澘然惜其無及所謂善謔而不為虐者
耶
栁子厚才高它文惟韓可對壘古律詩精妙韓不及也
當舉世為元和體韓猶未免諧俗而子厚獨能為一家
之言豈非豪&KR0464;之士乎昔何文縝嘗語李漢老云如栁
子厚詩人生豈可不學他做數百首漢老退而嘆曰得
一二首似之足矣文縝後從北狩病中詩云歴歴通前
刼依依返舊魂人生㑹有死遺恨滿乾坤雖意極忠憤
而語不刻急亦學栁之驗
吕温坐伾文黨黜守道衡二州卒於衡栁子厚誄之曰
遷理於道民服休嘉賦無吏迫威不刑加又言二州之
人哭者逾月坡公謂温小人何以得此然余觀温集送
江華毛令絶句云布帛精粗任土宜疲人識信毎先期
今朝臨别無它囑雖是蒲鞭也莫施太守送縣令之言
如此則子厚所書非溢美矣今世士大夫笑温者比比
及為二千石屬縣能督賦者䝉殊奬負殿者受嚴譴有
能為温此言未見其人也
吕温詩云天下起兵誅董卓長沙義士最先來荆公云
江東子弟多才俊巻土重來未可知皆可以倡東南勇
敢之氣
王建新嫁娘詩云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羮湯未諳姑食
性先遣小姑嘗張文潜寄衣曲云别來不見身長短試
比小郎衣更長二詩當以建為勝文潜詩與晉人參軍
新婦之語俱有病
劉長卿七言云欲掃柴門迎逺客青苔紅葉滿貧家魏
野林逋不能及也
洛神賦子建寓言也好事者乃造甄后事以實之使果
有之當見誅於黄初之朝矣唐彦謙云驚鴻瞥過㳺龍
去虛惱陳王一事無似為子建分疏者
唐人叙述竒遇如后土夫人事託之韋郎無雙事託之
仙客鶯鶯事雖元稹自叙猶借張生為名惟沈下賢秦
夢記牛僧孺周秦行記李羣玉黄陵廟詩皆攬歸其身
名檢掃地矣
古樂府云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牀今日被驅遣小姑
如我長迴頭語小姑勿嫁似兄夫庶幾哀而不怨矣
雍陶送春詩云今日巳從愁裏去明年莫更共愁來稼
軒詞云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却不解和愁將去雖
用前語而反勝之
唐失河湟未乆司空圖詩云漢人盡作邊人語却向城
頭罵漢人燕山自石晉割棄至本朝宣和歴年多矣議
者猶以燕人思漢藉口卒召禍亂
劉言史贈成鍊師云大羅過却三千嵗更向人間魅阮
郎此女道士豈魚𤣥機之流歟唐人多不矜細行李羣
玉有龍門寺佳人阿最歌云何須同泰寺然後始為奴
其放潑如此夫陶冩情性如閒情賦可也過則為羣玉
矣
唐人多傳盧仝因留宿王涯第中遂預甘露之禍仝老
無髮奄人於腦後加釘焉以為添丁之䜟或言好事者
為之仝處士與人無怨何為有此謗然平時切齒元和
逆黨月蝕一詩膾炙人口意者羣奄因此害之太平廣
記載孝亷許生遇四丈夫與白衣叟㑹飲於甘棠館西
噴玉泉四人謂叟曰玉川來何遲叟舉壁間所見詩座
中聞之皆擁面欲慟巳而叟與四人者各賦一篇蓋王
涯賈餗舒元輿李訓與仝之鬼也按甘露之謀涯餗不
預元輿訓雖狂疎敗事其志與陳蕃竇武宋申錫何異
得罪於羣奄則有之於社稷無負也身與其宗既葅醢
於寺人之手終唐之世名與叛逆同科僅嘗收𦵏羣奄
又使人發之投骨渭水子孫或逃依劉從諫茍活旦暮
甚可憐矣及澤潞平被害無憔類詔書猶謂之逆賊之
後此何理也李文饒實當國政刑如此豈畏奄人耶抑
有宿憾於涯輩耶至昭宗危亂中始有雪涯等之詔噴
玉泉詩云李固有寃藏蠧簡鄧攸無子續清風又云雖
有衣衾藏李固終無表疏雪王章皆可傳誦白衣叟所
舉壁間詩云六合茫茫皆漢土此身無處哭田横妙甚
此必是涯元輿門生故吏所作
杜牧之聞慶州趙縱使君與党項戰死詩云將軍獨乗
鐡驄馬榆溪戰中金僕姑死綏却是古來有驍將自驚
今日無青史文章爭㸃筆朱門歌舞笑捐軀誰知我亦
輕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皇祐中儂賊犯康州合郡潰
去惟守臣曹覲死之妻方産子棄之草間亂後訪之尚
呱呱然諸公哀誄惟元厚之云轉戰譙門日欲晡空拳
猶自把戈鈇身垂虎口方安坐命在鴻毛更疾呼柱下
杲卿存斷節袴中杵臼得遺孤空餘三尺英雄氣不愧
山西士大夫欲與牧詩並驅
樊川集中有李給事詩云元禮去歸緱氏學江充來見
犬臺宫又云可憐劉校尉曽訟石中書李名中敏嘗論
鄭注免歸又忤仇軍容棄官二聮可謂善用事矣
劉夢得五言如蜀先主廟云天下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勢分三足鼎業復五銖錢得相能開國生兒不象賢悽
凉蜀故妓歌舞魏宫前八陣圖云軒皇傳上略蜀相運
神機水落龍蛇出沙平鵞鸛飛波濤無動勢鱗介避餘
威㑹有知兵者臨岐指是非中秋云星辰讓光彩風露
發晶英能變人間世翛然是玉京七言如洛中寺北樓
云高樓賀監昔曽登壁上筆踪龍虎騰中國書流讓王
象北朝文士重徐陵偶因獨見空驚目恨不同時便服
膺惟恐塵埃轉磨滅再三珍重囑山僧西塞山懷古云
西晉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鎻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
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哭吕温云遺草一函
歸太史旅墳三尺近要離金陵懷古云山圍故國周遭
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皆雄渾老蒼沈著痛快小家數不能
及絶句尤工
夢得貞元間已為郎官御史牛相方在場屋投贄文巻
夢得飛筆塗竄牛既貴未能忘有曽把文章謁後塵之
句夢得荅云初見相如成賦日後為丞相掃門人且飭
諸子以已為戒然和令狐相云鮮有一身兼將相更能
四面占文章則依然故態此詩幸次楚韻若施之於綯
豈止掇兔羹燕麥之怒耶同時八司馬皆高才一斥不
復或咎時宰無樂育意惟新史謂貪帝病昏抑太子之
明深當其罪後裴度為夢得免播州之行憲宗怒尚未
解非但諸公忌才也
夢得歴徳順憲穆敬文武七朝其詩尤多感慨惟在人
雖晚達於樹比冬青之句差閒婉荅樂天云莫道桑榆
晚微霞尚滿天亦足見其精華老而不竭
莫徭自生長名字無符籍市易雜鮫人婚&KR0666;通木客星
居占泉眼火種開山&KR0387;夜渡千仞溪含沙不能射蠻語
鈎輈音蠻衣斑斕布熏狸掘沙䑕時節祀盤瓠忽逢乗
馬客怳若驚麕顧腰斧上高山意行無舊路此劉夢得
莫徭蠻子詩也世傳坡詩始學夢得觀此二詩信然
元稹咏估客云爾又生兩子錢刀何嵗平薛郁和畨詩
云君王莫信和親䇿到得生男患更多
往年黒風峒詐降朝廷以通直郎鎮南僉幕招之不出
使其弟來吉州謁帥帥以角妓奉之豐宅之云遺下種
類奈何
唐彦謙寒食五言云微㣲潑火雨草草踏青人本朝王
元之詩亦用潑火雨
牧之譽阿宜義山譽衮師後二兒皆無聞退之不譽子
姪直言阿買不識字
李義山荅令狐補闕云人生有通塞公等繫安危於升
沉得喪之際婉而成章簡齋南渡初被召柬同時召客
云共談太極非無意能繫蒼生本不同則氣象益開濶
矣
唐任藩詩存者五言十首而已然多佳句衆鳥已歸樹
旅人猶過山贈僧云半頂髮根白一生心地清居然可
愛今人動為千百首而無可傳者
薛能詩格不甚高而自稱譽太過五言云空餘氣長在
天子用平人不但自譽其詩又自譽其才然位歴節鎮
不為不用矣卒以驕恣陵忽僨軍殺身其才安在妄庸
如此乃敢妄議諸葛可謂小人無忌憚矣
揚州在唐時最繁盛故張祐云人生只合揚州死蜀都
在本朝最繁盛故放翁云不死揚州死劒南
杜牧許渾同時然各為體牧於唐律中常寓少抝峭以
矯時弊渾則不然如荆樹有花兄弟樂橘林無實子孫
忙之類律切麗宻或過牧而抑揚頓挫不及也二人詩
不著姓名亦可辨樊川有續别集三巻十之八九皆渾
詩牧佳句自多不必又取他人詩益之若丁夘集割去
許多杰作則渾詩無一篇可傳矣牧仕宦不至南海别
集乃存南海府罷之作甚可笑
韋蘇州話舊云昔事武皇帝無賴恃㤙私身為里中横
家藏亡命兒朝攜摴蒱局暮竊鄰家姬司隸不敢捕立
在白玉墀此蓋韋公身在三衞目擊其類如此非自謂
也王建羽林行亦云長安惡少出名字樓下刼商樓上
醉天明下直明光宫散入五陵松柏中百囘殺人身合
死赦書猶有收城功九衢一日消息定鄉吏籍中重改
姓出來仍舊屬羽林立在殿前射飛禽可與韋詩互看
韋詩律深妙流出肝肺非學力所至世言其掃地焚香
而坐不應為人老少頓異可見前詩寓言爾
子美送孔巢父云若逢李白騎鯨魚道甫問訊今何如
蓋李杜與巢父一輩人也又云詩巻長留天地間釣竿
欲拂珊瑚樹則巢父亦能詩者偶失傳爾子美間闗亂
離挺節無所汚巢父後沒王事惟太白坐永王璘事流
夜郎按璘嘗辟巢父而巢父不應可見太白當去就欠
商量也新史謂白佐璘起兵頗似文致但不當就其辟
爾
李逺贈冩御容李長史云初分隆凖山河秀再㸃重瞳
日月明極工及坡公仰觀眩晃目生暈但見曉色開扶
桑迎陽晚出步就座絳紗玉斧光照廊野人不識日月
角髣髴尚記重瞳光之篇一出光焰萬丈視逺所作真
小兒語
歐陽率更貌寢陋長孫無忌嘲之云誰令麟閣上畫此
一獼猴好事者遂造白猿之説謗及其親
鄭畋名相父亞亦名卿或為李娃傳誣亞為元和畋為
元和之子小説因謂畋與盧攜並相不咸攜詬畋身出
倡妓按畋與攜皆李翺甥畋母攜姨母也安得如娃傳
及小説所云唐人挾私忿騰虛謗良可發千載一笑亞
為李徳裕客白敏中素怨徳裕及亞父子娃傳必白氏
子弟為之託名行簡又嫁言天寳間事且傳作於徳宗
之貞元追述前事可也亞登第於憲宗之元和畋相於
僖宗之乾符豈得預載未然之事乎其謬妄如此如周
秦行記世以為徳裕客韋絢所作二黨真可畏哉
張籍還珠吟為世所稱然古樂府有羽林郎一篇後漢
辛延年所作云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
調笑酒家胡胡姬年十五春日獨當壚長裙連理帶廣
袖合歡襦頭上藍田玉耳後大秦珠兩鬟何&KR0444;窕一世
良所無不意金吾子娉婷過我廬銀鞍何煜爚翠蓋空
踟蹰貽我青銅鏡結我紅羅裾男兒愛後婦女子重前
夫人生有新故貴賤不相踰多謝金吾子私愛徒區區
籍詩本此然青於藍
送宫人入道唐人多有此作荆公止選項斯一首云願
從仙女董雙成王母前頭作伴行初戴玉冠多悞拜欲
辭金殿别稱名將敲碧落新齋磬却進昭陽舊賜筝旦
暮焚香繞壇上步虛猶作按歌聲未脱唐體也韋蘇州
詩家最高手亦有此作云捨寵求仙畏色衰辭天素面
立天墀金丹擬駐千年貎寳鏡休匀八字眉公主與收
珠翠後君王看戴角冠時從來宫女多相妬聞向瑶臺
總泪垂絶不類韋詩與斯輩竟何以異風俗移人如此
或是韋公戲效時人體耳
牛竒章有夜入真珠室朝逰玳瑁宫之謗張祐上牛相
亦云四十便封侯名居第一流下有緑鬟紅粉之語末
云知君年少貴不信有春愁蓋前詩非謗矣牛李嗜好
如冰炭惟愛石則如一人然賛皇生相門無聲色之好
竒章起寒士備貴人之奉不及賛皇逺矣
唐人詩與李杜同時者有岑參高適王維後李杜者有
韋栁中間有盧綸李益兩皇甫五竇最後有姚賈諸人
學者學此足矣長慶體太易不必學王逢原題樂天墓
末云若是篇章深李杜竹符還不到君分豈亦病其詩
之淺耶
王鐸盡忠唐室奮討巢賊初節與鄭畋略同大功垂就
令孜間之於内解其都統鐸詩云三塵上相逢明主九
合諸侯愧昔賢可謂慨然有志者然居亂世要須十分
清苦庶可自全孔明躬耕娶阿承醜女相蜀不殖産其
慮深矣鐸當國家板蕩之際居將相衮鉞之任乃攜妓
妾輜重慢藏冶容行於虎狼之都三百口遂併命於高
雞泊哀哉
後村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