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二十一 宋 劉克莊 撰
記
汀州重建譙楼記
汀古郡也官寺皆百年老屋凛凛覆壓紹定六年建安
李公岀守稍撤而新之由堂寢至門廡由庫廐至亭榭
皆煥然改觀獨譙楼以費夥未遑及公益務節縮鏹二
萬緡将改作適當路牟利左右望而豪奪公慮是役之
賈禍移鏹糴米若干斛為均惠倉汀人始免貴糴之患
會上親政放詘貪濁用真公徳秀為帥視屬部如家公
臨郡滋乆所積又萬緡廼申初志六閱月而楼成手詔
頒春舊翼以廡属城南門後廢弗葺居民冒侵對列邸
肆中通綫路公别給以在官田宅復兩廡併城南門樓
髙大之郡治之前可立萬馬鉅麗如是然傭作募而使
材瓦市而致六邑之民不知有役焉初庚寅辛邜間閩
為盗區禍起於汀四封之内大抵皆盗而營卒亦囚執
郡將欲𢦤吾民人情視汀猶毒虺鷙獸之窟宅也公以
偏師襲磜而巨冦禽單車入城而叛卒誅天子嘉奬就
畀符竹或者尚為公慮曰兵驕也民悍也財乏也既而
公在郡四年前之恣睢犯上不可調柔者皆駢首順令
兵果驕耶前之彊獷負固未易拊循者皆革面慕化民
果悍耶亂離創殘之後練兵積粟猶有餘力以飭蠱壊
美輪奐財果乏耶昔春秋書新作南門以示譏盖清風
至而修城郭營室中而土功始司空填人以時受工周
制具存不待其敝而後改也僖公治魯二十年而有斯
役則國内之事闕遺不及舉者多矣公嵗月視僖公孰
乆近樓視一門孰難易竊意夫子復生將特書大書之
矣而又奚譏公名華字實夫資忠義而輔以材智計而
戰戰則克慮而動動必成余從真公乆見其評論當世
人物如公僅屈一二指故因斯樓之成具書之以諗後
人云
端平江閫題名壁記
江西帥昔治洪州建炎省方始以朱丞相勝為安撫大
使治江州而洪都兼安撫司如故其後詔從洪守髙衛
之請閫移扵江洪之守臣止兼江西兵馬鈴轄隆興升
府閫復扵洪而江州行太守事𨽻焉端平三年春敵兵
深入疆吏告急慨然逺覧中興舊規命僉樞魏公了翁
督視江淮京湖軍馬即江州開大幕府兵部侍郎黄公
伯固江西安撫使知江州以參賛軍事及黄公去而直
寳文閣陳公塏實來修江防蒐軍實結民心厲士氣用
能朞嵗之間亢列城為大府張弱勢為强形暇日命礱
石扵壁記移閫嵗月姓氏自黄公始且援袁州刺史韓
愈為觀察使王仲舒記滕王閣事俾某筆之某雖文墨
媿愈然寳文公賢逾仲舒况閫之建罷重扵閣之廢興
此之營綜急扵彼之登覧因不敢以淺陋辭惟尋陽据
天塹之中上聫䕫鄂下接昇潤昔立國江南者之所重
晋以庾亮温嶠第一流人臨之嘗試慿髙而望江山歴
歴其盛心偉識遺忠餘烈有未冺者髙宗皇帝移閫之
宏橅聖天子經武之英𥮅可謂深且逺矣某以属城事
統府設有羽檄猶當悉敝賦以從執軍禮以見其何敢
有愛扵區區之文乎顧承命記事詞朴而核他日公奨
率三軍犄角諸鎮乘風聲鶴唳之勢奏䝉衝鬬艦之㨗
衰憊草露布上尚書作凱歌被樂府尚可勉焉
建寕府新建譙楼記
端平二年五月某日秘書監兼樞宻院檢詳姚公以直
秘閣出守廷安兼漕全閫詔下士相告語曰公初元善
類西府賢掾去可惜盍留行乎建士之在朝者則曰公
嘗貳吾州有恩信兹行可為中朝惜可為吾州賀乃不
果留時城中遺燼暴骼滿目市區二十四存者九財殚
粟竭物情洶洶不安公至明誅賞辨逆順而軍紀肅拊
創痍輯流㪚而民氣和嗇用度規荒殘而官府立明年
春余逐扵朝㣲服過建焚室已十具五六璽書擢公以
漕兼守又明年春余行役道焉則樓堞翬飛市㕓鱗集
所謂二十四區者皆復不獨公&KR0492;也余歎曰君相真知
人哉建人真知公哉既見公握手相勞苦公曰州畧如
舊觀然吾力疲而顛白矣凢土木之役不可殚紀譙樓
最鉅緡錢一萬一百四十一楮帛二萬九百九十四其
費也起乙未仲秋迄丙申季夏其嵗月也吾子筆之建
安自南渡劇盗范葉㺯兵之後更列聖涵濡休息名公
卿拊摩積纍其軍府殷實井邑繁雄貫扵七聚一旦小
失牧馭蕩為煙埃夫聚力所成壊扵一夫之手顧諉数
扵天可乎朞月之頃還彼百年之舊勿歸功扵人可乎
昔者周大夫閔故都之毁其詩曰彼黍離離傷之也又
曰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尤之也原禍亂之始而呼天以
尤之其怨之者深矣魯僖復周公之宇國人頌之曰魯
侯之功美之也又曰天錫公純嘏眉夀保魯祝之也美
興復之功而祝其純嘏又祝其眉夀其徳之者深矣厭
亂而思治情也惡壊而喜成亦情也拯建人之厄措諸
莞簟百世之思也叙建人之情刻扵金石千載之傳也
公順昌人名珤字貴叔掄魁勝流立朝有徳有言不以
吏幹顯余所記特公學問之粗者爾
邵武軍新建郡治譙樓記
世言閩盗所從起必曰汀邵非也盗皆起扵汀境邵與
之隣所漸者然耳初寕化賊既殘建泰二邑勢且及郡
天子命朝臣某人某人出守皆固辭王侯遂獨奉詔引
道未至郡已失守千里為墟侯露居於野握拳轉戰誅
筋行洞渠魁羣醜或僇或降惟下瞿賊猶據險𢦤縣令
拒官軍侯方聲罪致討會以風聞去詔用趙侯以夫代
之慨然以夷難葺廢為已責一清谿峒再造府朝将吏
禀嚴令工師受成橅以紹定四年八月經始明年十一
月落成縻錢楮若干緡堂寢顯嚴閎邃如大家甲族之
營其居譙楼突兀鉅麗如名藩雄鎮之裕扵力招捕使
陳公韡過而歎曰輪奐美哉初朝家以祠牒八十助侯
贍兵廪徒之費侯一錢粒粟皆自致歸祠牒扵朝而属
記扵余余觀世之士大夫雅俗勇怯不同及乎當乘障
幹方之任或曰事不可爲辭不拜或曰事尚可為患力
不足求兵與財然後往無雅俗無勇怯其説必同昔越
石扵并士稚扵譙咸無資粮弗給鎧仗不旬月而荆棘
復為宫寺邊塞願為華人長源扵汴𢎞靖扵燕士馬强盛
金帛充斥不俄時而井邑蕩為戰場部曲化為讎敵盖祖
劉能疆理荒殘久廢之郡縣張陸不能撫循治安無事
之軍府牧守才不才而一方之休戚三軍之生死萬姓
之禍福繫焉烏可不謹擇歟故夫諉事扵不可為庸人
也有待扵資與助中人也無待扵資與助豪傑之士也
王侯馳單車横絶羣冦趙侯收餘燼興復一郡孰資而
助之哉特其忠憤亷約有以讋盗賊之氣得軍民之心
爾余故著之以闢夫謂事之不可為者也且以愧夫謂
事雖可為而患力不足者也王侯金壇人趙侯長樂人
建寕府學重建明倫堂記
建學宏壯視國庠端平乙未四月辛未之變燔官寺幾
盡而學幸存獨明倫堂毁焉姚公珤来為尹漕先敎而
後政緩辭而急學相攸於冬明年仲秋堂成以餘材新
師弟子之居属余記之昔者唐虞三代敎人之法具存
於經卨之所敷箕子之所陳莫不以倫為首三綱同然
之理五常固有之善同然者均賦於天固有者無待扵
人而古人汲汲於明是理者何哉盖理與欲對善與利
對理不勝欲善不勝利同然者有時而相逺固有者有
時而不存矣嗚呼固不可以不講矣故夫人有聖有愚
理未嘗偏倫有常有變人鮮能盡参晳夷齊常也舜申
生變也常易處變難處申生不以親之耄而隳其恭舜
不以弟之傲而廢其友處變而不失其厚倫之不容釋
如此匹夫匹婦愚也周孔聖也愚者能之聖或不能焉
周公有媿扵仁智夫子謂未能事君父修至扵聖而不
忘自儆倫之難盡如此六經載此者也君師倡此者也
禮樂刑政扶此者也學校講此者也有所講則有所明
矣公之致美扵是堂豈為學者角詞藝媒利禄之地哉
羣居肄習篤守力行今日之竭力扵親異日之盡節扵
君者也今日之修扵家異日之措扵天下者也今日之
稱扵宗族鄉黨異日之行扵蠻貊者也成材造士是斯
堂始斯堂之新是姚公始不可以不記
尤溪縣復平糶倉記
前記首叙邑人致粟之艱使人顰蹙次述趙侯置倉之
善使人忻躍末憂後人之不能繼其詞峻其㫖深又使
人憮然以為過慮也然自嘉定乙亥至端平乙未不過
二十年而趙侯之粟羽化倉亦不存前記所慮殆如蓍
龜矣長樂李侯始至慨然發憤曰彼能廢之吾能修之
顓以清儉為治二年而新敖立本錢復會璽書擢侯遷
守龍川侯曰倉事未竟不可去比三年終更積粟三千
餘斛視趙侯増千斛焉出納斂㪚畧放常平既為倉約
復請予識之有問扵余者曰二侯孰難余曰方趙侯時
縣計未屈令俸猶厚也李侯之時異矣上供責全銀月
俸給純楮公私困敝侯儒生無生財術顧邑有稅苗縻
費錢嵗幾千緡及迎新例巻該前人以奉一已者侯悉
用之扵倉又銖寸纍積以成之李侯為難又問曰昔之
廢者可修而今之修者能保其不廢乎余曰以李侯之
心守李侯之約胡為而廢若夫侵本錢非約也付吏手
非約也濫糴賤糶茍恱之政不可以繼非約也有一於
此復趨扵廢矣又問曰嚴莫嚴扵常平之法或者玩之
如約乎余曰惻隐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李侯之約將以
利其身乎厚其家乎抑将以延一邑之命脉乎如止於
利一身厚一家渝之可也如一邑之命脉繫焉非渝李
侯之約也失一方之人心也犯千百年之公議也失人
心非良吏矣犯公議非賢士大夫矣然則是約也豈不
嚴扵法歟又况部刺史郡守丞臨之邑人守之盖其法
未嘗不嚴歟李侯名修字永之學問有師承政事有
家法其扵是倉未復雖遷擢不忍去已復而去猶惓惓
然思所以善其後者於虖可敬也已
味書閣記(為徐徳夫/右司作)
閣在豐城山間名子賤潘公也筆廣㣲袁公也徳夫讀
書其上有年去而仕扵朝因以其所讀者為天子言之
忠憤激發幾忤上意竟坐是由省闥放還故山或竊笑
曰世盖有剽竊渉獵書之毫芒而光顯遇合者徳夫無
所不讀顧齟齬留落如此意者書誤徳夫耶徳夫能常
味此無味之味耶徳夫亦笑曰有是哉夫書無窮盡味
有淺深常試以古今人觀之行之固守之篤味之深者
也先信而後畔始合而卒離味之淺者也叔孫通魯兩
生皆學禮一以取封一沒世無聞舒𢎞皆學春秋一起
徒步拜相一老擯郡國豈非深者守道而難合淺者諧世
而易售歟使其果深扵書捽茹山雌也脫粟太牢也茍
為不然如㗖土炭如嚼蠟久將唾棄之矣然則徳夫之
所味固世之所不能味世之所味固徳夫之所不足味
歟或又笑曰閣僅三間奚其記余曰不然石渠天禄髙
則髙矣而不能逃莽大夫之譏臨春結綺美則美矣而
不能渝狎客之謗徳夫閣雖小聖賢之事具焉古今之
變合焉天下後世之責在焉徳夫味之不已出則為遺
直為名臣處則為髙士為全人是閣與天壌俱敝焉勿
記可乎
漳州鶴鳴菴記
問塗四方者必有嘉禾清泉可憩濯傳舍行店可依止
南轅則不然路益荒人益稀極目數千里無寸木滴水
無傳舍行店昔人酌地里之中各創菴焉嵗深屋老頺
圮相望漳牧合沙黄公樸始新諸菴鶴鳴菴在郡東地
多靈跡嘗有異僧見二士於此對奕即之化鶴飛去然
距城餘二十里穹林危磴不類人境暮投破驛凛乎折
棟墜瓦之虞鷙獸暴客之恐公闢古基改面勢作堂七
間聼事三間門廡閎壯如之扵是境内之菴十有七所
以次經畫創始者曰鶴鳴更新者曰半砂曰雲霄曰仙
雲餘皆復其舊觀魚孚菴属泉而費出扵漳竣事上尚
書曰昔人守菴以僧贍僧以田而菴存其後有司数易
僧巨室豪右占田而菴壊請令諸菴以甲乙承續朝論
是之初公與余偕使廣公謁諸司叶力繕南中諸菴繇
潮至惠繇漳至潮曩號畏塗今深茅叢葦中輪奐突出
鐘魚相聞莞簟薪水不戒而具與行中州無異公之惠
利溥矣余聞古之人皆好禮而樂事厚人而薄已有避
堂而舍賓者有卑宫而崇館者有窮為布衣茅屋不蔽
而恨無突兀之厦以庇寒士者然則僧逃菴荒非地主
責乎田去僧饑非巨室恥乎余書公之事既以儆夫貴
與賤者或曰未也縱下不戢驅陵虐使尤菴之大患寓
室而傷薪木曽子之賢致形諸言毁垣而納車馬國僑
之辨僅免扵詰余又以儆夫行者公掄魁名儒自殿秉
麾節無留滯之歎有治辦之績漳素凋敝公為之朞年
修糴政敞貢闈餘力猶及扵菴云
鄂州貢士田記
士貢扵鄉古也使士齎粮重趼而至非古也古者井地
均貧富道路有委積士起閭里而逹扵王朝也甚易至
漢猶令縣次繼食然貢禹以明經潔行徴自言鬻田百
畆以供車馬當時所以待特起之士僅如此則扵羣然
應聘者抑可知矣禹亦幸而有田可鬻爾貧於禹者當
如何哉近世賔興郡太守備巵酒飲餞之外舟車扉屨
皆士自任貧而逺者難是行如登天有不能行者天台
賈公為鑄錢使者斥羡幣十萬緡市田為番貢士莊餘
以膳番學去而董餉鄂渚時閫帥剏南陽書院公給以
官田百三十畆復斥幣如番之数以惠鄂士士飲公徳
以余與公有世舊俾書其事扵石自吾有邊患士不觧
甲且三十年供億繁調度濶牧民之官往往奉急符從
事失其常度至扵主計之臣執牙籌析秋毫茍免乏興
俛仰自歎曰吾不得為盛徳之事矣非特才臣能吏然
也雅士莫不然矣故余扵公之事有慨焉昔漢人論鄼
侯餽餉乃萬世功意且有他繆巧而其言不過曰飬民
以致賢而已盖為漢植根本者桑大夫則異是以鹽鐵
酒𣙜均輸為國大利而疾賢良文學之士如仇漢之根
本遂騷動而不復安公扵笏畫鞭𥮅之暇師飽馬騰之
餘又時有所蠲弛以寛民敎飬以收士與鄼侯之意合
彼桑大夫之流聞之盍少媿矣夫江漢楚之舊封異時
以辭令争衡中夏登髙能賦而志節與日月争光者皆
楚産也國家有事西北必於上流謂宜培植其人材以
待緩急之用公所望扵鄂之士者在此其田之頃畆與
夫行者居者贐廪之式則有司存公名似道字師憲以
其儒術出為治賦始至軍無見粮未幾而有一嵗之儲
天子宰臣才公之為由尚書郎九卿超拜地官小司徒
云
風月窩記
寒齋所居西偏面古木叢竹為墼屋三間中置一榻友
之同志者㳺乎方之外者仕之倦而歸者至則留語或
止宿焉扁曰風月窩客戲主人曰昔宋玉授簡扵楚王
之蘭臺謝莊託詞扵陳王之桂苑皆以鉅麗之觀發其
髙寒之思今吾子追涼扵簷窺光扵隙将毋見哂扵二
子乎主人曰嘻詞不詣理工無益也學不盡性博無益
也彼以朒朏量月雌雄論風逹者視之奚似童兒吾聞
元化之内精英清淑之氣在天地為風月在人為情性
風至調而止噭嚎叱吸風之變也月至明而止薄蝕隂
翳月之厄也性至静而止喜怒哀樂性之動也故言風
月者曰清明曰光霽言性者曰善曰寂然不動夫能即
身而反求韜光而内照則動者可以中節静者可以復
初所謂清明而光霽者斂之方寸舒之八荒六合随寓
而可樂矣庸詎知彼之蘭臺桂苑非䑕壌鮑肆乎吾之
甕牖圭竇非瓊樓玉宇乎客慙而退
修復艾軒祠田記
初郡人祠艾軒先生於城南田以贍之者忠定趙公也
碑以實之者正獻陳公也不幸先生二子繼卒猶子成
季字井伯有賢名忠定客也又卒家事益落田為二姓
所得諸孫曰鈞者愬扵計臺方公大琮喟然太息曰鬻
祀田非法也沒價返田法也吾使鄉部寕厚毋薄檄郡
丞以窠名錢酬元直之半俾復其舊會易帥他路事格
不行田既去祠益圮鈞復愬扵郡楊公棟亦喟然太息
曰古者祀鄉國之先賢以為先師艾軒非先賢乎式廬
表墓自昔有之田非閭墓此乎迺新祠宇復諭二姓曰
先生在不殖寸産沒豈與鄉人較数畆之田者雖然諉
先生之亷譲利故家之清貧取而有之此名不可安也
方公去矣窠名錢不可覬其以郡鏹十有二萬酬若等
二姓退聽毁劵歸祊公又曰是甞一鬻矣安保其不再
乎覈其田凢八畆三角三十一歩嵗得榖十七斛有竒
錢千圖乆逺而可托者莫如學以田𨽻學曰文郁先生
孫宜主其祭鈞井伯孫也有勞扵田令學官以其嵗入
分給二子焉昔孟子論善士而有一鄉一國與天下之
辨以陳良為楚産以仲子為齊巨擘至伯夷伊尹則不
然今夫前陳後方蒲人也其扵先生猶曰吾東家某云
爾忠定番人也楊公蜀人也地如此其逺也嵗如此其乆
也事先生如此其共也豈私扵東家者乎若先生者所
謂天下之善士乎楊公起倫魁由樞掾尚書郎出牧其
來以風化為先務旌賢崇徳蒐遺繕廢於是二劉二鄭
城北四先生之祠皆新朝廷嘉公治行就擢刑獄使者
垂發命某曰圮者葺侵者歸矣子二大父實同閟宫其
書扵石某不敢以衰病辭
建陽縣㕔續題名記
建陽名難治而實不然巍巍考亭為宋闕里両坊墳籍
大備比屋絃誦前修言行接乎見聞士易治也俗勇扵
鬬及氣平忿定易直之心油然而生怙終遂非者少民
易治也運鹽有法可以裕上寛下無江浙閩粤間預借
鑿空之取聽詮日纔數十紙賦與訟易治也矧其山水
明秀二橋如畫茶筍連山酒妙天下人家池榭多竒卉
珍樹四山之李花極目其土風物産之美又宦㳺者之
所樂也然比嵗長官類以傷錦而去趙侯與迿至而歎
曰有易治之實而䝉難治之名是厚誣吾縣也廼究病
源徐施砭劑期年而治二年而大治岸有醝舟水無租
船凋療復甦廢墜畢舉一日顧壁記石且盡命續之書
抵余曰吾子舊令尹也盍識諸嗟夫余之去縣乆矣端
嘉間假道者再其父老皆空巷送迎諭之不去今余齒
髪殘秃父老見之且不復識而聞余子弟過其境者猶
惓惓相勞苦以余拙政而其人不相忘如此趙侯方新
學宫講師說私淑其士抑豪右扶鰥寡勤拊其民持之
以乆終之以不倦他日愛戴而思慕之者又何如也侯
字景臯其學出扵師友云
晉江縣飛舄堂記
昔之賢令子㳺以學道傳子賤以不忍欺傳西門豹以
鑿渠傳尹鐸以減户租傳劉方以悃愊無華傳元紫芝
以于蒍于傳所傳之事以常不以異也晉江明府林君
委余記其邑之飛舄堂余曰明府以通經擢奉常第政
出學而名堂之義顧本扵王喬何歟按喬傳舄化鳬鼔
自鳴皆卓詭不經與武城單父鄴晉陽襄城魯山之事
異范史述循吏甚衆而列喬技術傳中明府奚取焉意
者尚其以神道設敎耶君曰非也余曰明府嘗丞大藩
光顯矣豈其厭雷地而夢鈞天乎君曰非也余請至三
反君曰宰邑之難尚矣彭澤發歎為形役心山隂矯情
强飯不飲雖有雅士一綰銅墨鮮不改度矧若周顒軰
之瑣瑣歟夫膠擾者事也靈明者心也吾出履公家應
酬乎外退坐斯堂存飬乎内以吾靈明治彼膠擾昔者
漢初君臣嘗用之扵天下國家而騐矣况邑乎一室猶
八極之表也敝屩猶上方之舄也或曰明府之言殆有
得扵黄老歟余曰傳不云乎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
之故又曰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是説也固黄老
之所本也歟君名某福唐人也堂在邑&KR0492;之東君所創
者
淮東總領所寛亷堂記
淳祐乙已司農少卿淮東總領金華王公埜上章再求
去上留之進本寺卿訓詞曰爾行之以寛裕本之以亷
潔此朕所以懇懇用情扵爾而不忍遽促之歸也祇若
厥職勉為朕留公初出使慨然謂是職之難有二操切
病民也出納汚人也故治己者極其嚴責人者極其寛
至是讀王言而喜曰上英睿洞照羣下凢臣所為陛下
固知之矣廼取寛亷二字扁其聴事西偏之堂謀記諸
石以荅天寵夫理財之難尚矣先朝雖重三司使之權
然所任之人皆冦凖晏殊王堯臣包拯蔡襄宋祁諸名
臣熈豐以後稍用惠卿嘉問之徒講之扵内薛向吳居
厚之流行之扵外元祐知其弊擢李常版曹出鮮于侁
將漕以救之未幾豊亨豫大之論起有魏伯芻者以胥
吏之智變鈔引之法求多不已遂唘侈心而召邊患南
渡徳音首欲痛革然賦入既狹兵費浸濶其取之於民
者終不能復祖宗之舊而四總建焉蜀稱趙開昇潤鄂
三王人各極一時才臣能吏之選百餘年間酒茗鹽鐵
蒐求無遺藴矣扵是用事者方以為未至更出新智以
圖富强卒之無他繆巧不過籠商賈困郡縣而已盖時
賢所操之術非獨惠卿嘉問之所不肯談向居厚之所
不敢為亦伯芻軰之所不忍盡試者也使其利歸公室
猶且為國聚怨况或以潤其屋而肥其家乎上益厭之
而擢任公等兵曰公通儒計我饑飽矣民曰公長者知
我疾痛矣余來江鄉耳聞目撃者如此或曰方今多壘
之秋財殫粟亡非手運牙籌如飛者殆不能濟而王人
之言雍容如彼吾子之論舒緩如此如事功何余曰漢
下告緡捜粟之令罪至沒入天下莫應及欲免兒寛則
牛車擔負争輸惟恐右内史之去以寛不以嚴也渭上
之耕木牛流馬之運厥功大矣而其根本乃在成都田
十五頃桑八百株以亷不以汰也行督責之政以稅民
深者為賢客斯之法也夸禄賜之富以文其與民争利
之過桑大夫之言也或者語塞因次第其說以復公命
後村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