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集
後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村集巻四十五 宋 劉克莊 撰
書
丁丑上制帥
竊惟今日重戍在邊兵力疲於暴露民力病於轉餉國
力窘於調度此中外痛心疾首之時也士之欲進言於
戱下者多矣往往竊嘆私議相顧莫肯𤼵曰不在其位
也曰交淺言深也某之不肖厠於幕下之一士不可謂
之不在其位矣又䝉幸於左右者有年不可謂之交淺
矣黙而不言誼不可矣情不忍也夫官以江淮制置使
為名府事但兼之爾而足迹不至淮甸自江以北付之
文移晨起晏罷坐曹据案與治州縣無異精力耗費於
簿書而閫外之體統未明智慮周匝於事物而天下之
名義未講此失臨遣之意一也官軍按甲不動而藉山
東羣盗之力以收舊彊彼皆以殺人掠貨為事欲其秋
毫無犯所至牛酒開門迎勞其可得哉沿邊守宰誘殺
附騎兩淮惡少俘奪人畜義旗所向有旅拒而無響應有
堅壁而無倒戈此失弔伐之名二也張魏公秦丞相雖
歪正不同然終身各守一説今也知戰之必不可已而
不敢力主也知和之决不可為而不敢深詆也若攻矣
而又欲守既守矣而復欲攻内無執持遥有禀聴擇善
不勇慮患太深豈以去位為難乎此失去就之義三也
凡此三失愚請極論其所以然者夫欲有事於仇敵此
天下之公憤也非一家一人之私憾也奈何不昌言於
朝不博採於衆徒與二三君子籌之彼唱甚髙之虛言
我圗甚難之實事不出力以助我而持論以律我或漸
變為知難而退之説或遂謀為潔身而去之計古之君
子與人同樂必與人同憂今之君子預吾成而不預吾
敗共其安而不共其危此愚所未曉也先生能以一身
受公議之責而不能以公議所欲為者精白言之於上
何歟盖自南渡以來國家畏敵之病何其深入骨髓也
昔也畏敵之新熖今也畏敵之餘威有可强之勢而自
貶以趨弱有可勝之理而預憂其必敗謀國至此可謂
拙矣自古任責大臣其胸中必有卓然不可易之見至
於成敗利鈍雖以諸葛亮之明不能逆覩然討賊之義
不以成敗利鈍而遂廢也今帷幄之籌無所堅决彊場
之吏無所禀承欲乗機進取則上制乎廟謨欲偷安退
保則下畏乎公論聚十數萬兵境上退縮如處女之不
窺門户也謹畏如彭祖之觀井也日月逝矣機㑹坐失
如天下後世何誠使吾之國人畏名義甚於畏仇敵通
上下為一心合中外為一家勇者請行而怯者不議其
後君子協力而小人不撓其成又安有下作而上不應
外欲為而中沮之者哉凡今之持論者有三怯者欲和
勇者欲戰持重者欲守敵且漸衰吾誰與和和不足言
也試言戰可乎下哀痛之詔以示衆移和買之幣以犒
師使名義暴白如此則可以戰若陽諱其名隂喜其實
無大舉之勢而姑為小偷之事則戰未易言也三制閫
脉絡相通並衡並進使聲勢環合如此則可以戰若二
邊不動一方用事如人之身四體不仁而一臂粗舉則
戰未易言也姑舍是言守可乎有張廵許逺之忠義使
登陴之兵裹創飲血而不怨如此則可以守若勞役無
度甘苦失均士卒凍饑而將帥歌舞娯樂軍心解體則
守未易言也有羊祜杜預之恩信使並邊之民知安居
奠枕之樂如此則可以守若杵築未乾驅之穿濬穿濬
未已驅之營造民心胥動則守未易言也夫戰守大事
也先生何不於此時與君相精講而熟訂之因以立一
定之規模歟或謂方今廟謨淵深外間莫測如陣亡功
賞暴露犒賜葢有司細務耳而奏請累月不下况於争
大事乎愚謂體統正則條目舉大事之不争小事之所
以不報也先生何不亟言其大者次言其小者按行兩
淮以覈軍實激犒三軍以作士氣求老成有方畧之士
與之共謀議勿使懐才抱道而有不吾以之嘆起閒廢
有人望之將與之共功名勿使袖手旁觀而有不盡用
之恨移江上諸屯之半於江北以省餽運收北來流附
之人於江南以示恩信罷兩淮土木之不急者以休民
力旌沿邊吏士之死節者以勸戰功使風采精明人心
興起開闗可以戰閉戸可以守雖以之抗新造之邦可
也况於支吾殘敵哉夫臨大事决大疑在乎擇義精立
志果而巳賊未授首臣無還期裴度所以平蔡州也羣疑
滿腹衆難塞胸劉表所以覆荆州也大臣以道事君不可
則止使先生言而用則留不用則幅巾還第大節不毁
孰與得官職而失名譽者比哉某日夜念此憂思旁皇
不自知其言之出口惟赦其狂簡幸甚
戊寅與制帥論海州
某竊見楚州再發攻具令李全等進取海州某愚暗闊
於事情不敢借古為喻姑以燕山之役言之自石晉失
盧龍一路以藝祖之英武欲復其地不可得至宣和興
師燕山再入版圗可謂百世之雋功矣方其告㨗天子
御正衙稱賀拜王黼太傅童貫蔡攸第賞有差未兩年
燕山再陥而犄角之勢成首謀誅竄社稷隨之嗚呼前
得燕山真成不世之雋功而後禍如此今海州凋殘僅
茅葦二三十户未及燕山萬一克城之後海無資楚之
粮楚有餉海之費憂自此始某不敢深言區區之愚為
制閫慮非謂攻城未下也政恐旦夕得城第功行賞大
使必預而後日始無詞以自觧矣其事近則目前逺則
數嵗是時雖悔噬臍何追古人料事雖千嵗下可知猶
為百年維持之計豈以諸賢識見髙古而思慮不及於
數嵗之後哉愚謂不得海城雖目前無美觀然他日無
後災欲望熟察利害審擇禍福便置此事於度外萬一
楚州以㨗來告宜推其功與之勿為其餘波所及若已
班師則乞明告朝廷早行下楚州収拾及今猶為可也
庚辰與方子黙僉判
某初入幕朝野盛言敵衰及泗上一跌始息進取之謀
以守易戰某隨幕府至淮東見劉琸擁兵三萬端坐山
城而維揚之兵不滿數千始喟然悟築城之害妄意欲
抽减極邊戍兵使屯次邊以壯根本其説不行至今春
敵兵犯安濠攻滁㳺騎已至宣化飲江某與同幕王中
甫軰至龍灣㸃視舟師敵旗幟隔江明滅可數於時金
陵人情震動外議以江面無備歸怨幕畫某在幕最久
得謗尤甚二月二十二日滁州圍觧江面定疊三月三
日宣威轉㕔丞相傳天語制帥諳悉江淮事不可去某
方敢控南嶽之請制帥使令謁告然移書光範已為求
祠葢在幕之本末如此盱眙屯二三萬安豐屯二萬濠
梁亦不下萬人而合肥維揚戍兵不滿五千敵至宣化
非人謀乖剌理勢然也諸賢之意豈謂大将在極邊敵
必不敢深入耶許俊受圍七十日不敢出於劉琸何尤
彼兢兢保一城且不足欲其蔽遮江淮難矣山東事端
甚㣲今已横流夫復何説劉越石祖士稚乃是出門户
外就别人地盤上做工夫不該本領今日招納山東是
擔錢擔米出去做事其法當有限止本欲用此曹取邳
海邳海不可取遂納五萬人於两淮把自家地盤先作
踐一遍此曹名為忠義實以饑驅先殺忠義副帥沈鐸
繼稱兵向南渡門自羊家寨至鹽城寳應境内焚掠一
空通泰震動主議者遏捺掩䕶而不敢詰慢書至制司
極可惡今又有濠梁之㨗氣勢愈王葢舉國聴山東自
此始矣若朝廷打開門户分曉做将去以仇恥為重成
敗利鈍為輕猶云可也但髙孝二宗辛勤積累之業恐
難付之一擲今山東瘡口既濶諸豪復引北兵與我相
聞駸駸有結連夾攻之議安知山東諸豪無郭藥師軰
復生聞已有帶北朝牌號者制帥鑒宣靖故轍深知其
非第恐任責别自有人去年杜叔髙獻䇿北通塞外豈
特不通今古者𤼵此謀哉今将帥之才極少劉琸敗衂
之後别無可言許俊威名今年大减李申之就擒郭貴
誠石珪先後戰死王幸只堪偏師小敵去春遇大敵幾不
免向來淮隂今者濠梁之㨗皆是山東人立功可歎可
歎山東已納者嵗費緡錢五百萬米四十萬斛在東海
漣水二縣者不與焉言之可為寒心
辛已荅傅諫議
蘄黄二守死事不同誠如尊諭然何憲初護齊安官吏
士民過武昌却以身還齊安固守半月城破為敵騎擁
入大江死於赤壁磯下見於安陸通判石孝淳體究申
状如此許逺不死於睢陽且獲與張廵同傳葢自古於
死節之士例不求疵方何憲再絶江僚屬莫之從者而
單馬獨徃彼寧不知徃則必死葢知所處矣今齊安逃
死官吏士民反合詞以攻死事之守将偷生無責守死
有誅近於太史公所云全軀保妻子之臣媒孽其短者
矣彊場之事至危至險兩勢相當然後可責人之死節
漢髙帝不誅守尉謂其力不足爾昔人於大勢官吏之
臣猶為之説如此况殞身䘮首者哉劉韐一生從童貫
及河北死事即諡忠顯李若水悞靖康逺狩及青城死
事自吏侍贈執政諡忠愍吕祉覆淮西一事及淮口死
事自兵書贈資政立廟合肥此皆近事悞國者猶棄瑕
録忠况未嘗悞國直以力不足抗握節而死者哉蘄黄
素無傋敵十萬大入江軍二千守闗皆百戰創殘之餘
其何以當所痛者赴援大将握重兵迂曲逗撓坐視二
城覆没聞朝廷将明寘典刑是矣然死事者無恤典有
煩言何憲就如簡書所云李茂欽死守孤城不知又有
何説或言其不知變坑陥一城生靈然則究竟如何則
可某愚見始終如此未審先生以為何如
乙酉荅真侍郎
頃承大行遺誥率土悲殞念以尺書奉慰繼聞新天子
訪落召公未至除命已四五下又念四方賀書必盈几
案遂併前書不果作駛足至伏領誨翰捧對驚喜聞以
此月初𤼵仙里不知入對清光定在何日向得陳益夫
湖南書謂侍郎近於心上做工夫出處語黙方寸間必
有成説然猶虛心下問仰見謙志悠悠之談皆不以為
是但侍郎挾葢世盛名潔身亂倫之事自是做不得逆
知一出决不能免世有一種人好持髙論責人僕不敢
效尤姑言目前淺事以荅尊意上孝友聞天下近日之
事輟朝不怡聖意可見昔永熙之世廷美貶卒徳昭暴
薨明受之變元懿夭歿此則誠有可恨今故王廼是為
盗廹脇在朝廷宜下哀痛之詔流涕慟哭致孔懐終鮮之
恨可也厚葬美諡盡送徃飾終之義可也今皆未之聞
焉在東朝則非鳴鳩平均之意在上則少鶺鴒在原之
情萬世謂何哲廟之待徐邸祐陵之待簡王即是本朝
家法誠能将明此事以扶人紀第一義也其次邊事某
從前以為大将不當在極邊今併制帥在極邊矣夫嬰
城固守守臣之事也提兵出戰軍帥之事也發蹤指示
制帥之事也今制帥處軍師之地矣又兼守臣之事矣
自昔制帥必居形勢之中以應接四面事機料敵而不
臨敵者也解圍而不受圍者也設自臨敵使誰料敵設
自受圍使誰解圍譬如下棋必安排數著制帥在極邊
是有第一著而無第二著也猛虎出入無常所以可畏
若棄山林而即城市則人将烹食而寝處之矣自移司
以來天下之勢偏重於一郡帳衛單寡手足盡露壤地
孤絶氣脈不接知愛極邊而不知愛次邊知防邊城而
不知防江面極非長算令盍少徙於内乎不特制帥當
徙内潤帥當在維揚不當在盱眙昇帥當在合肥不當
在安豐騎帥當在滁不當在濠江池帥當在蘄黄不當
在浮光極邊諸郡城堅粟多只合付之郡守極邊有守
臣次邊有軍帥江面有統府自然國勢奠安方今人物
𦕈然所用皆無頼新進愚謂守臣要須得如田琳李郁
輩能守得一城者軍帥要須得如李寳趙撙輩能殺得
一陣者統師要須得如鄭亨仲劉彦修輩能制得諸将
下者平時既不蓄儲人才如此三等人物侍郎面上已
有幾人頗曽留意否若夫初政合行之事尚多未講歴
觀前史或焚錦繡或出宫人今未聞也或訪故老或求
直言今未聞也前日非不褒崇耆舊但隨人著少恩意
而已未嘗乞言也非不收用名場但置之禮樂文字華
選而巳未嘗與之圖事揆䇿也上下箝結諛悦取容廟
堂之上不聞有如召公之於周公唐子方趙閱道之於
王介甫者禁闥之内不聞有如嚴延年之於博陸侯王
樂道之於韓魏公者此等風俗雖難驟革亦不願諸賢
薫陶漸漬之也天下常恨公等三數人不用今皆用矣
唐人有言萬代瞻仰在於此舉願公無改初節益進昌
言以荅天下之望某極知侍郎非愛做官職之人但魏
元忠少立名節末後不免捧制嗚咽歐公當新法之際
有宣徽使并門過闕之命韓公深憂之曰永叔莫被牽
動及聞歐公力辭方大喜吕居仁末年云好相識惟恐
其老夀錯做了陳圖南亦謂种明逸曰名者造物所忌
恐有物敗之惟侍郎勉旃某久無一字脚入都非侍郎
寄聲此書亦自懶作 巳酉荅傅諫議
某竊審黼座興思驛書趣召始有安車蒲輪之命後有
内祠之除既為朝廷喜又為先生憂向使先生不見
問亦欲獻其狂瞽况謙謙之志諄諄之誨安敢不竭
愚衷以荅尊意竊謂先生有决不可出者三有至難言
者四召彼故老雖是主上初意此番廼因一從官建言
而出命一不可出也不茍合於為左諌議之初而彊起
於謝事十年之後二不可出也自古及今少全人先生
修造這裏願為天下後世深藏此璧勿使少有瑕纇三
不可出也此為不出論爾出又有事在夫有立主之功
豈惟人謀亦是天數一難言也當國二十年習事多矣
而欲使之改志慮變規摹以從我二難言也禮下絳侯
尊異博陸漢之文宣皆不能免今遽以攬權聴斷責望
主上三難言也當世要務真魏略言之矣下於兩賢則
太卑髙於兩賢則太偪四難言也然則先生将何以復
於上乎踈賤小臣固不足以知君徳每聞天下稱誦堯
言葢閱古今識治亂之賢主也諸公不積誠意以感悟
乃張危言以攻激諸公之誤甚矣何况上方委政大臣
諸公乃於此時専攻上躬謂之不中機㑹不切事情可
也如時事何為先生計惟有堅卧不肯起一著可以有
辭於永世但力辭恩數之後恐不免有囊封手疏之類
莫若為上言賢士不可逐直言不可罪彼造膝附耳之
語乃宣播於外下之失不可追矣此設鼓立木而求乃
譴怒其人上之失不已甚乎若夫忠義陸梁寝有姚襄
侯景之勢江面卑弱不及杜充王權之時識者方有被
髪左袵之憂而在廷諸臣莫有深言此事者
乙酉與胡伯圜待制
髙孝二祖畫淮立國守淮固宻守江尤嚴觀戎帥置司
之所則此意可見矣然則虛江面以實次邊且不可况
又虛次邊以實極邊乎夫潤帥在盱眙昇帥在安豐馬
帥在濠江池帥在浮光此向者調發之誤猝有緩急盱
眙髙枕而真揚横潰浮光安堵而蘄黄失守安豐濠滁
堅壁而秣陵之人為之荷擔而立十年禍根乃在於此
執事者塊守死法莫肯變通又併移制帥於山陽其誤
甚矣近聞忠義人大掠舳艫相銜出境而去此猶虎入
人家捜食牛畜主人姑幸其去而不暇計其復來一旦
突然而至楚無兵揚又無兵江面必致震動是時沿江
制置使外何以待敵内何以固圉所謂水軍果可以防
托蒙衝戰艦果可以遏飛渡乎然則建虛名而受實禍
其必沿江制置使當之矣為今之計惟有還戎帥於次
邊還統府於江面而巳維揚者淮東一路之根本也合
肥者淮西一路之根本也今盱眙安豐浮光各屯二三
萬人而維揚合肥僅有些少人馬愛極邊而不愛内地
憂偏壘而不憂重鎮獨何歟葢調𤼵之初諸賢氣銳但
欲為摧鋒渡河之勢而不知鷙鳥将擊政不如此今者
鋒不可摧河不可渡重兵貴將塊坐淮頭智勇俱困孰
若稍徙於内河維揚實則淮東安矣合肥實則淮西安
矣兩淮安則江面安矣極邊諸郡只合付之守臣仍令
戎帥各留統制官以輕兵守之昔人有守兵必有救兵
惟今日無救兵還戎帥於次邊則有救兵矣夫三軍諸
将所以禀畏統帥者雖係徳望亦由兵威若兵威可恃
則鈐轄總管亦足以彈壓若兵威不立雖都督宣撫可
得而玩弄山陽南兵萬人而北人多至十餘倍計國者
乃欲以制置使虛名傲之其及宜矣歴攷前代未有開
大幕府於山陽者徃時朝廷誤倚山東人為重耳嗚呼
目盗猾為忠義認羣盗為遺黎撤去藩援引入堂奥導
之以北兵可以來之塗示之以官軍不足畏之状邊帥
誤國之罪上通於天矣今忠義叛矣遺黎掃地而去矣
山陽空空一壘不知制置使束手城内制置何事哉
重兵盡在江北江面蕩無一人雖杜充王權之時局面
亦未至如此危急謂宜倚閣闢國拓地之虛談講行保
境衛民之實務罷兩淮沿江制置别於江上建大帥盡
䕶江淮聚精兵數萬人使自将時時以輕騎廵行次邊
使次邊江面旗幟之容金鼔之聲隠然相接則姦雄不
肖之心可以少殺國家必至之禍可以少紓
戊子荅真侍郎論選詩昨承尊㫖令編選詩今取百十三首作一册申納古詩
九漢詩九魏十二晉五十二宋二十一齊八梁二古詩
𤼵乎情性止乎禮義三百五篇多淫奔之詞若使後人
編次必皆刪棄聖人並存之以為世戒其流為後世閨
情等作㡬於勸淫矣今皆不取五言祖蘇李首句云結
髪為夫妻若俚而媟然下文云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
期深合援枹忘身之意末云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首尾皆有意義不渉邪僻班姬團扇之作怨而不傷臣
妾之誼當然張曲江嘗取其義曹氏父子所作雖非過
沛横汾之比後世帝王筆力罕及此者太宗英偉葢世
其詩乃似書生無復氣概水心譏貶二曹太甚此論未
公王仲宣轉側兵戈諸詩畧備時事謁帝承明廬篇意
多悲哀然孝友之情備見乎辭阮嗣宗云寧與燕雀翔
不隨黄鵠飛黄鵠㳺四海中路將安歸世亂憂深言近
指逺似不可以人廢張華荅何劭自謂優㳺卒嵗矣安
知晚節之禍足為持禄固位者之戒補南陔白華二首
視三百篇固懸絶比韋孟豈不簡而勝乎韋孟太絮及
云誰謂華髙企其齊而誰謂徳難厲其庶而其言粹美
束生又不能道漢作近古處直是逼真魏晉以後不及
逺矣陸士衡願君廣末光照妾薄莫年君臣之際深矣
劉越石時哉不我與夕陽忽西流每讀至此常哀其忠
憤不衰之志盧諶軰雖不㑹做事猶能上書雪主將今
時賔客止㑹賣主盧諶豈可輕訾越石亦非泛愛借問
蜉蝣軰寧知龜鶴年廼是歿而不朽之義景純明數知
死非真有羡於龜鶴也陶公是天地冲和之氣所鍾非
學力可摹擬四言最難韋孟諸人皆勉强拘急獨停雲
榮木諸作優㳺自在有風雅趣五言尤髙妙其讀書學
古皆與聖賢不相悖而安貧樂道遁世無悶使在聖門
豈不與曽㸃同傳但素標挿人頭前塗漸就窄家為逆
旅舍我如當去客謂之達亦可謂之媮亦可與古詩古
墓犂為田一首欲並刪去世以謝陶相配謝用功尤深
其詩極天下之工然其品固在五栁之下以其太工也
優㳺栗里僇死廣市即是陶謝優劣惟詩亦然顔不及
謝逺甚五君詠却是不易之論鮑明逺詩體與左太冲
相類古意浸㣲矣𤣥暉又工於靈運登孫權城一篇如
錦人織錦玉人琢玉非年嵗經緯鍛錬不就但陶公於
短章稀句中美刺褒貶確乎其嚴而此篇押了十八韻
竟無歸宿此豈可以智力争哉别范安成一首盡離别
之情休文得意之作也頃見阮嗣宗曹子建鮑明逺江
文通之類皆有全集陶詩篇篇可取而蕭統止取五六
篇無𦂳要者則諸家傑作横遭屈落者豈可勝計某本
不敢當此差使但先生長者諄諄命之止得黽勉揀去
未必仰合師指更望為將全集仔細看過勿使觀者得
以譏議幸甚
後村集巻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