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山存稿
矩山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矩山存稿巻一 宋 徐經孫 撰
奏疏
陳綱紀疏(寳祐癸丑/)
臣一介疎庸叨恩分察循牆莫避庀職有初輒攄千一
之慮仰瀆九重之聽臣嘗觀張方平論祥符景徳以前
私說不行朝廷尊嚴明道慶厯之際言事日横朝廷遂
輕蘇轍力辨其非是蓋以為朝廷重輕初不在此當使
下無以議不可使下不得議臣嘗誦味至此未嘗不三
復蘇轍之知言而重歎方平之失言也彼徒見李沆當
國利害文字一切不行以為復鎮靜之體而不知上下
緘黙風采銷鑠異日之弊卒至於奉行天書從㬰封禪
以逢君之過而不知恥其視孔道輔范仲淹歐陽脩王
素余靖諸賢疾聲大呼於明道慶厯之時則虎踞龍蟠
聞者逺避泰山喬岳望之屹然宗廟朝廷之勢顧不重
乎恭惟皇帝陛下天資寛厚視民如傷未嘗出一虐令
行一苛政可謂有仁祖之仁鷄鳴視朝日晡講學聽覽
不倦於寒暑朝夕親近於儒臣可謂有仁祖之勤開納
忠嘉假借聲色縉紳奏對未嘗不示從容草茅危言未
嘗少加譴責可謂有仁祖之度内外臣子之才器無不
周知四方利病之纎悉靡不畢照可謂有仁祖之明夫
以真履實踐該備衆美既兼有仁祖之四徳而臨朝已
三十年尚未覩慶厯之治功陛下亦嘗思其故乎仁祖
嘗謂措置天下政不欲中出不若付之公議使宰相行
之末便則臺諫得以言其失於是改之易耳陛下端平
更化真有此意衆正彚征羣奸距脫言路風采赫然有
慶厯氣象曾未幾何時移事異公論乍屈而乍伸人才
乍賢而乍佞臺諫之氣不如端平之初而朝廷輕矣臣
嘗妄議其輕者有四方其未言也有宣諭以杜其口有
戒飭以消其氣及其既言也或節帖而不盡行或謄降
而後付出使鶻擊匿為雌伏鳯鳴喑作寒蟬漢人謂士
脩於家而壊於天子之廷無乃類是歟至如近事尤駭
見聞寜張北司輿臺之氣而不少存烏臺之體風憲掃地
幾不復振臣于此時顧以菲才誤蒙陛下特加親擢臣之
進退大為狼狽雖然臣固知陛下非厭人言者苐朝廷重
輕關係非小不審陛下謂言事日横而朝廷遂輕如張方
平之言乎抑當使下無以議不可使下不得議如蘇轍之
言乎方平之言一人之私言也蘇轍之言天下之公言也繼
今以往必使命令一出於中書而不由於内降然後下無以
議必使用舎一出於公是而不移於私意然後下無以議必
使名器謹視于舊章而不循於弊例然後下無以議否則
陛下固無怪乎言者之紛紛也古今天下事可言者夥矣
臣祇命之初未敢泛陳姑以職事所關係者為陛下告然
非為微臣職事計乃國家紀綱之所係惟陛下察其愚
而赦之則臣又將有以為陛下告者謹録奏以聞伏候勑旨
陳政事四條
臣聞先事而慮事不足憂事至而憂無救其事昔子夏
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孔子曰四方有敗
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夫子之於父母一氣而分
者也志之所至氣必至焉未有呼吸喘息疾痛痒疴而
不知者知之先則圖之速圖之速則慮之周父母之道
於斯為盡臣觀今日之事殆難徧以疏舉五月以來常
易為沴夏田龜拆農夫乏收如江淮閩廣多以旱告地
道不寜陵谷變遷昏墊之民化為魚鼈如浙之温台處
三郡湖南之湘鄉寜鄉二邑又以水告則水旱之為敗
也慘矣逰騎哨遍蹂我淮甸而窺疆之計迫逆雛逋誅
負固海島而運謀之計深矧饑饉相因姦宄初發天下
一動變生無方則風塵擾攘之為敗也急矣為民父母
可坐視其敗而弗知救歟竊謂上而朝廷下而州縣外
而邊閫所當汲汲皇皇念民生之不易懼禍至之無日
而内外之間方且鎮之以靜玩之以常未聞有變容動
色集思廣益求所以為救敗之方者此臣所以痛心疾
首不避僣妄輒以當今之急務熟數而條陳之一曰速
行荒政以恤流亡二曰亟寛民力以固根本三曰預儲
帥才以備緩急四曰急防海道以杜窺覦臣聞旱乾水
溢堯湯被之民無捐瘠者以蓄積先備故也今公私赤
立備具不先固無望其有堯湯之心也豈可不體之乎
蘇軾有言救災䘏患尤當在早若災傷之民救之於未
饑則用物約而所及廣不過寛減上供糶發常平官無
大失而人受其賜若救之於已饑則用物博而所及微
至于耗散省倉虧折課利官為一困而已饑之民終於
死亡此至論也恭惟我孝宗皇帝留意荒政聖訓有言
州縣檢攷多是不實後時大哉王言此州縣救荒之大
弊而孝宗皇帝以四字盡之蓋守令志在繭絲不固根
本者每遇水旱上下觀望不以實告及朝廷以所聞下
行則輾轉後時祇為文具往往藁秸已空而方行檢視
流殍滿野而甫議賑䘏朝廷有仁心州縣無仁政民不
被其澤者多矣臣欲望聖慈念諸水旱之相仍戒夷時
賑䘏之無實速降旨揮如乾道四年之詔諸路漕臣不
以水旱實聞而州縣隠蔽者並置于法又如乾道二年
之詔令諸處監司守令預先講求救荒之政預備有法
所當推賞如水旱去處或至無備必置于罰蓋立賞罰
以勸懲責州縣以實奏戒檢攷之後時此今日救荒第
一議也臣又聞唐徳宗正元中江淮大水宰相陸贄請
遣使賑䘏帝曰聞所損少郡縣議優恤恐生民奸欺贄
奏曰流俗之弊多徇諂䛕揣所說意則侈其言度所惡
聞則小其事制備失所常病于斯不思所費者財用所
收者人心茍不失人何憂乏用臣願陛下體孝宗之心
以行荒政大臣體陸贄之事以救民命及今用力無致
後時則生靈幸甚臣所謂速行荒政以恤流亡者此也
臣聞敵國之外患未足畏中國之内變為可憂者蘇轍
進策于仁宗朝曰當今之患外之可畏者邊境強敵不
足為中國之憂其動也有以召内之禍内之民實執存
亡之權而不能獨起其發也必將待外之變先之於邊
陲而繼之以吾民所謂可畏者在此而已臣切惟今日
之事勢實類之蘇轍言之于先朝所謂藥石於强壯之
時憂治時而危明主者也臣援之于今日所謂鍼砭于
膏肓之際扶危形而療急症者也何則青海之箭不傳
而棗紅之期已迫邊境溪洞外患方殷而吾饑民已有
嘯聚於内盜賊已有乗間而發者使内外相挺而動雖
智者不能為謀欲銷動摇棿杌之憂當行安靜和平之
政而觀時事乃不其然京城百姓習於寛恩尤愳勞擾
況當燬室之後未究安宅之圖而土木繁興萬役未已
湖山除道石工方興近者㑹稽之民困於石運有家破
身殞見於守臣之所申者可為寒心夫以畿輔之民近
在目睫且無以固其志況江閩湖廣淮蜀逺在千里之
外者乎宜其生意蕭然怨腹充塞而不得徹聞且和糴
非得已也糴于有米之家又復何辭而履畆均數是有
與無俱病矣勸分未遽害也科于富厚之家又復何說
而概及下戸是貧與富俱空矣非苦于經量之挨究則
迫于徴求之無藝起差失役動以軍法不計人之多寡
而民以失役困科配軍需急於星火不問產業之有無
而民以軍需困長此不已臣恐蘇轍之可畏者驗于此
矣為今之計非有大恩意大號令如元祐之快活條貫
如淳熈之寛恤詔書回饑民等死之心銷匹夫貪亂之
志恐未知本固邦寜之意臣所謂亟寛民力以固根本
者此也臣聞臨事而需才不若儲才而待用詩曰二矛
重弓說詩者以為備折壊也夫以器械之微猶且為折
壊之備況折衝强禦之臣三軍之所繫命其為弓矢之
備大矣可不預備而宿儲之乎臣嘗觀藝祖開基君臣
謀事最為深逺方其未取太原也預擬曹翰以守之可
謂早計矣而普猶曰翰死誰可以代夫以太原未取而
先擇守擇守有人而又擬承代載之史册貽厥孫謀孝
宗深識此意嘗謂蜀去行都萬里人才預當儲蓄以備
緩急欲舉一忠恪明敏之士周知蜀利害者為轉運使
可令侍從臺諫各舉所知以備采擇淵哉聖謨于閫外
之寄預選轉運之才以備緩急聖明深略可以想見邇
者蜀閫儲才不素求之於外孰為羊陸之仁人咨之在
廷誰是禁中之頗牧授鉞萬里取具臨時不免折栁樊
圃之詩遂事不諫既往何咎然陛下可謂分閫有其人
而遽遺聖慮如藝祖皇帝所以思為曹翰之代孝宗皇
帝所以預為轉運使之儲者所當深長思也豈惟蜀哉
今三邊謀帥皆當以此意推之庶幾昔人重弓之備臣
所謂儲帥才以備緩急者此也臣聞地勢有逺近則兵
防有緩急六朝立國金陵鄰於淮也故守禦以淮甸為
急國家駐蹕錢塘濱于海也故守禦以川道為急雖然
此特以立國地勢言耳乃若今日之事勢則有急於此
者蕞爾海島據吾要壘窺我上流邇者東閫運籌潜師
襲取其計是矣然六月興師非我之利三校失律為彼
所窺既徒啟于戎心當益嚴於方面臣聞紹興辛已北
朝造舟於潞河將浮海入征朝廷預諜知之命浙西副
總管李寳屯江隂以備之㑭之乗便伺利觀勢而進于
是先解東海之圍繼奏唐島之捷彼謀大沮國勢以安
近聞諜知狡謀有所窺瞷則我之命李寳以屯江隂事
不可緩廟謨淵深固未易測然以㳂海易師事覘之臣
切怪上下之悠悠也蓋自中興南渡留意海道專置帥
垣實為重寄矧在今日尤當加意比聞新師壓境則治
法征謀有所自出所宜劄下司府條上利害使團結民
社練習水軍或招集戈船以分戍或激勵土豪以為助
朝夕究圖隄備不測庶幾不失中興制帥之初意臣所
謂急海道以杜窺覦者此也臣前所列之二條今日内
治之急政也後所列之二條今日外治之要務也徹桑
牖户已非閒暇之時厝火積薪乍為安寢之計臣先事
而言實為過計不幸言中事恐無及惟陛下留意聖慮
與二三大臣圖之如臣言可采即乞速賜勑旨
陳納善政疏
臣聞人君當以一身兼天下之善不當以一身分天下
之過記曰君者立於無過之地者也天生民而立之君
承之以輔弼又承之以卿大夫百執事者非徒使之俯
首聴命言莫予違以植崇髙之勢也其大者在於格主
正事其小者亦得隨時獻言無非合天下之善以歸人
主一身而已故聖神如堯而曰舎已從人聰明如舜而
曰取人為善蓋惟恐善之有遺也成湯聖君也書不稱
其無過而稱其改過周宣令王也詩不美其無闕而美
其補闕蓋惟恐一過之累已也自衢室總章之制不存
而後世率多任已以獨㫁自明目達聰之意不續而後
世率多强明以自任始無復以一身兼天下之善矣漢
髙帝與蕭何爭請苑事而曰我不過為桀紂主而相國
為賢相武帝與田蚡爭除吏而曰君除吏盡吾亦欲除
吏始甘以一身分天下之過矣噫古今君徳之純駁治
道之汚隆其皆出於此歟恭惟國朝列聖相承君徳純
粹治道興隆可以逺匹堯舜下軌商周由漢而下不足
道矣藝祖皇帝因乗快指揮之誤而知為君之難太宗
皇帝曰行事不近理者㫁不為之髙宗不以畢辜廢朝
令孝宗許令臺諫㑹議都堂皆以防一已之過而盡天
下之善也故令之出或有未當大臣既得以從容執奏
矣給舎又得以駁正而塗歸侍從既得以密勿論思矣
臺諫又得以顯刺而論列嗚呼人臣咸若是天下豈復
有遺善朝廷安得有過舉哉恭惟皇帝陛下緝熈聖學
率循舊章凡帝王之治法祖宗之心法固皆見於知行
間矣而切觀時事深有疑焉數月以來不惟内批之煩
僥倖得志而名器之褻中外隠憂問之大臣固常執奏
矣或謂上意之難回是陛下為大臣分過也問之給事
固常繳駁矣或謂宣諭之狎至是陛下為給事分過也
問之侍從非不論奏也或謂不見於施行是陛下為侍
從分過也問之臺諫非不抨彈也或謂尚聞於節貼是
陛下為臺諫分過也夫上而輔弼下而有司本皆為救
過之地而今也下有所議上未必從反未免有分過之
疑臣甚為陛下惜之雖然陛下豈真欲以身為臣下分
過哉臣固知陛下之本心孔子曰觀過斯知仁矣陛下
之心過于仁者也凡臣下之願欲惟恐愛之不徧凡九
重之所錫予惟恐施之不厚然一官之用舎有司曰奪
天子必曰予一刑之輕重有司曰誅天子必曰宥九列
大僚吾知眷禮之而已廢黜之則恐其虧體貴戚近侍
吾知親愛之而已裁抑之則恐其傷恩至于宫闈之講
求左右之懇切未免有時而俯徇者皆仁之過也然始
從其厚者所以見君徳之仁卒歸之中者所以行有司
之法舉天下之事曰錫予曰赦宥曰非法曰優容皆人
主之徳凡曰裁抑曰減省曰駁正曰彈擊非大臣為之
則有司為之寛恩在人主公法在朝廷法行仁亦行也
昔我仁祖之仁亦若此而已禁中求内降雖難盡抑而
初不厭大臣之封還中書造命令雖已施行而亦不疑
臺諫之論列此仁祖之所以為仁但見其以一身兼天
下之善又何嘗以一身分天下之過哉易曰風雷益君
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遷善如風之烈改過如雷之
迅此天徳也范祖禹有言法仁祖則可至天徳臣願陛
下以仁祖為法
又言苗稅斛面事
臣竊聞今秋除浙西大稔外浙東福建湖北江東江西
或旱或澇在在有之有田之家最為艱苦況訴旱訴澇
縣不為民受理州不許縣備申於是旱澇去處無由陳
訴今望行下各路轉運使專委官體訪如果有旱澇去
處即與民戸從實檢較庶幾有田之家不致虛納苗稅
仍禁逓年人戸送納苗稅所在官司利其盈餘未免多
增斛面其間有加八至於一石而納二石者重為民戸
之困朝廷雖有髙增斛面之禁行之不嚴視為文具遂
使貪官虐吏但知肥已不顧瘠民髙增斛面者自若也
至於開塲未幾便有折納價錢則又倍于米價即以所
得斛面折為正苗之數折納價錢則為囊槖之計所以
上戸轉為中戸中戸轉為下戸下戸轉為貧民則流離
餓死或為盜賊職此之由今當開塲納苗之時欲乞作
急行下諸路專委憲司覺察如有髙量斛面或納不及
分即行下折納去處仰將所屬官員按劾公吏決配如
憲司隠蔽内臺得實一例彈奏仍許人戸越訴庶得民
瘼少甦盜賊止息非實小補併乞睿照
劾陸徳輿疏
臣跡躐烏臺甫供職守時當鷹擊敢避怨仇竊惟文昌
法從之髙華瑣闥禁垣之清要必得端方直諒之士乃
稱論思獻納之班而萌嗜進無恥之心何有封駁潤色
之語臣謹按大中大夫給事中陸徳輿早竊科名不知
愛重自為掌故屢玷臺評厚貌深情蹤跡詭秘縉紳間
以三滑目之蓋以其口滑則摇唇鼓吻變易是非手滑
則走筆飛書傳報消息脚滑則趨煖避寒歸身權要曩
因妄傳玉音預報劉之傑入相尋即敗露聞者鄙笑近
專封駁人或望其有守而志在媒進無復改圖南陽多
得美郡有勑不見于封還武弁換躐于郎闈閱讀不聞
于繳駁蜀閫非人則書行内侍易名則書行識者譏之
恬不為恥方且日延技術問好音之何時涖卜吉辰謂
陳拜之可必涎殻升髙自志粘壁其貪榮也甚矣今者
進長天官仍兼瑣闥可望其能清銓綜重夕拜哉臣嘗
謂侍從之臣人主所儲以為他日宰執之用故昔或取
其有宰相器或謂其有大臣風者皆於獻替可否之際
占之今徳輿模稜無守惟欲以依阿取容婉順圖進志
趣如此又奚足觀臣與之素無怨惡但見其人貪榮嗜
進上不足以嚴天威下不足以勵風俗異日果以為相
又將焉用臣欲望聖慈特發睿㫁將徳輿免所居官不
勝公論之幸謹具覺察以聞伏候勑旨
劾張鎮張知復疏
臣竊惟郡守所以承流而宣化者任千里師帥之寄或
賢或否乃赤子休戚之分其在官而不賢者固不可使
之留其不賢而未上者亦不可使之往臣伏見朝請大
夫知興化軍事張鎮貪而無恥者也初官泉幕以賄自
行而見劾於其長以妓為妾而不知禮于其妻既登朝
列納賄陳垓以為自固之計苞苴效厪無日無之攜妾
獻笑或夜乃散其見于垓僕白光之所供浙西憲司之
所申者班班可見使其以科目自重何至於自棄四維
之外如是哉今其假守善狀蔑聞莆民必有推不去之
議臣所謂不可使之留者張鎮是也朝散郎新知融州
事張知復貪而無能者也為宰吉水無弭患之方而宅
堂至於被禍無理財之政而預借遺患至今及倅臨江
政以賄成吉州有蕭文叔者預納百金於石郡守知復
受之卒以誤部使者之聴而劾及非辜繼之倅舂陵貪
鄙尤甚郡偶缺守漕臺欲令其時暫䕶印而鄉人為憲
使謂其至事無亷聲必至敗事使其平時稍自知愛則
必不見薄於鄉人若是矣今方需上朶頥可知融民必
無來何暮之歌臣所謂不可使之往者張知復是也臣
愚欲望聖慈將張鎮免所居官張知復罷新任以歸田
不勝二郡赤子之幸
劾李宜之趙時廷疏
臣聞周官弊吏以亷為本孔門為政始於友于世未有
不亷於身而能仁於民不友於家而能忠於國者臣伏
見承議郎知梧州軍事李宜之雖有科名全無亷恥其
為成都漕官也書擬公事非賄不行邊遽甫傳脫身先
走及知富順鹽也敵至棄城不知守土反以封記行李
誣富民以責償事至制司竟遭拘管之辱他日澧州以
不亷攻劾而歸其弟襲之持節湖南為之置廬室分俸
給亦可愛矣及襲之沒欺其孤寡百計併吞曽無手足
之愛憲司特為區處後事且述宜之無狀之迹至有豈
堪托孤之判臣聞其生事不已於是挈其遺孤徙寓長
沙方獲安跡今蒼梧去天甚逺宜之益無忌憚千里生
靈豈堪朘剥耶奉議郎差充浙西江淮發運司主管文
字趙時廷發身宗庠實無行檢其任湖南帳管也擬筆
在手政以賄成凌鑠同官傲忽在任奉承漕使陳登和
糴取盈斛面乾沒糴本自入已者凡八十餘萬貫見于
臺評其宰寜都也訟無曲直以賄之多少為曲直事無
是非以吏之可否為是非催科違法百姓怨嗟冩其貪
以民賊目之既遭案罷歸家黄白充斥為其兄遜所鄙
時廷使其客納賄陳垓誣其兄以不孝致遭彈劾人皆
寃之登奏陛下律以永不與親民差遣之旨本不可入
夤縁辟書可謂僥倖今其在任故態復作貪聲著聞是
豈能盡使民之事耶欲乞睿㫁將李宜之趙時廷並賜
罷黜其李宜之永不得與州郡差遣趙時廷遇赦未得
放參註庶幾不亷不友之人自此知所懲戒民生幸甚
風教幸甚
劾趙時煥馬夢炎疏
臣聞郎官應列宿之次奉常為禮樂之司苟非其人不
在此位臣謹按朝奉大夫新除考功郎中趙時煥粗有
文名全無行檢嘗為湖南漕使司酒庫狎官妓于觴豆
之間㕔事之側闢一室曰恥齋而實為酣飲淫朋之所
湘人至今指目曰此趙撫屬無恥齋也至升帥幹專以
役辦軍需取容督府而不恤湘民之怨及為卒局則又
駢儷小技服役材館而不畏朋友之議所主如斯其人
可想維此漸階清顯公論不容假守臨川囊金發秩昨
日兩節之除臺臣劾之愳其擾湖南者擾廣西也今乃
以考功起家不知握蘭含香之地安用若人哉朝散大
夫新除太常博士馬夢炎雖忝科名實無學術主文胄
闈所取紕繆多士傳以為笑嘗遭臺臣徇私不職之劾
若其居鄉寜復必恭敬止之意往年謝公旦出守章貢
有鄉民數十訟其强占田地謝甚薄之及官于朝又為
一配吏改正取財數萬後因吏人與鄉人有讎在京扯
拽聲寃于市至斥其姓名曰馬夢炎在朝與某人營求
官事聞者掩耳今肇慶之政未有善最召以農簿已為
僥逾遲遲其來擢升常博不知端委佩玉之地安用此
流哉臣愚欲望聖慈特發睿㫁將時煥與夢炎並寢新
命以清朝廷公論幸甚謹具覺察以聞伏候勑旨
劾厲文翁疏
臣聞言偽而辨孔子之所必誅淫辭害事孟軻之所必
放臣今月二十一日得厲文翁輪對副本讀之見其心
術險微辭淫言偽是何其敢于醜正罔上也臣子愛君
救過於微大舜時幾是勑不廢怠荒之規成湯盛徳日
新猶聞自用之戒況工誦瞽諫士傳言庶人謗古之聖
人惟聞一已之過又何嘗必人之無過而後諫我之過
哉今文翁之疏立意在於鄙斥議已之人而游辭及于
忠忱愛君之士且鄙斥愛君之士猶可也出語支離乃
敢至於罔上者其罪詎可逃耶若曰今之士大夫不能
琴鶴自隨如趙抃不能樓臺無地如㓂準可也而曰爾
不能此則不當諫聲色亦不能彼則不當諫土木若近
習招權若宫庭侈靡若瓊林大盈若戚畹恩澤以在廷
之臣言行未必相顧皆不當諫諫則適足以啟吾君玩
且厭而可諫者獨文翁一人而不知文翁言行果如何
也臣謹按承議郎試太府少卿時兼戸部侍郎厲文翁
門䕃出身本無能解夤縁鑚刺以致顯榮其疇昔之貪
聲穢行屢玷臺評皆所不待言而臣獨以今一疏言之
上罔聖躬下愧正士謂陛下果有厭玩人言之意而在
廷果有可厭可玩之士況當臣子登對之時乃積忱悟
主之日而敢譸張為幻妖狐晝號誣在廷以皆無人視
陛下為何如主且君天也父也乃舉有諸已而后求諸
人之語以為據夫人獻已之辭而于此言之何其不敬
之大者至於次疏又有議論品流之分蓋文翁以事功
自居者不知其守邊郡居京師其事功果何如耶昔者
微臣祇命之初亦欲以文翁為論臣又念陛下方責區
處彼若能仰體保全之意革心革行亦安知不為善人
君子之歸故不欲捃摭其過以瀆聖聰然使陛下公平
之意不白于天下人謂我何不曰小人無忌憚至是乃
無敢白其奸則曰吾君果厭玩人言真有如文翁之醜
正末論如罔陛下何臣於是畏簡書畏公議寜不畏怨
仇而為陛下明白言之欲望聖慈特發睿㫁將文翁免
所居官以為小人枉上醜正者之戒天下幸甚
劾趙邦永蔡榮鄧淳疏
臣聞奬善鋤奸君子之大權同罪異罰古人之明戒近
時報狀蔡榮依舊主管亳州明道觀趙邦永赴樞密院
稟議臣竊以為過矣蓋往者陳蔡之黜大奸距脫天下
咸誦陛下之明陳垓再行追竄公論方以為快惟蔡榮
未見施行已為逸罰何至仍職而與之祠乎且榮之罪
已見於抨彈者臣不復陳有劉巖者以風鑑自詭當蔡
榮在臺之時出入其家為之營求關節納錢以數百計
巖之子知之有簡覔錢不得隂發其私榮以諭巖竟殺
其子事至天府榮又為致曲以免其罪物論沸騰巖乃
黥配至今人能言之以若所為貶斥可也六月之役我
師失利人皆知趙卿之罪今鄧淳已降兩秩公論尚未
然而邦永乃有禀議之命允為誤恩且邦永向者授除
之行僨事誤國天下知之邇者邦永與淳有約而彼此
失期卒至誤事蓋前一日則邦永後期不至後一日則
淳以本命不往矣失此二日而逆雛守城之備牢矣況
所至砲弰短不中度亦邦永有以誤之誤國如此追竄
可也臣愚欲望陛下將榮褫職罷祠更與鐫秩邦永特
寢新命亦與貶竄淳更不鐫降亦令回制司所乞罷見
任庶幾險人敗將知所懲戒伏候勑旨
劾楊華石珍疏
臣昨㸃獄見臨安府獄有吳班為江灣侵盜錢事尋與
索案祖㸃對則降授武節大夫楊華實為罪魁華初領
錢置局招買浮鹽以為國課計華乃背公徇私侵盜入
已其受贓與販物得息之錢不啻數十萬緡自行供認
具載案牘近者施行僅削三官可謂罰弗傷其毫髪況
又攤及平民根連株逮淹延許時而華乃脫身在外監
納悠悠是何施行之失當也欲乞將華照已認贓納數
更與削秩竄之嶺海候贓足日押發其餘在獄人臨安
府各據所認監納即與㫁遣毋致淹滯又據嘉興府申
秉議郎浙西路兵馬副都監鎮江駐劄御前水軍統領
府總兩府都總轄石珍奉淮東總領所牒催解未足綱
米珍乃依憑主人之勢凌滅輔郡之守鳴鑼入郡恣為
恐脇之謀搬挈行床踞罵設㕔之上雖喻之以禮款之
以宴其無禮自若也夫綱解所以餉軍有欠自當催理
何至暴慢如此全無忌憚郡守不堪至申總所總所知
其無狀即與換回然粗免總轄職事而已欲乞將石珍
鐫降押起赴極邊自効伏候勑旨
繳吕開先復官疏
臣聞絶小人之根者必杜其黨杜小人之黨者必嚴其
防防閑稍寛投隙者至矣臣竊見丁大全沐猴而冠犬
羊而坐廟堂者也欺君誤國負罪逺徙所過之地往往
唾罵吕開先何人斯舊事大全僥倖改秩作邑太和大
全之謫南安也道過其邑開先率縣僚以迎之衘袖有
啟既以庾嶺之梅頌其成功又以商舟之楫望其終相
當此之時開先惟知有大全不知有君父彈文即上僅
從鐫罷向時朋黨之人已為輕矣今輒援朞法自陳妄
作勞績如向日告訐填虧苗開先只就板簿驅磨向以
訪聞助日解開先只令民戸樂輸向以民訟補綱欠開
先監吏胥填納此不過解臺臣所疏之罪狀殊不知大
節已虧他美莫贖況彈文所按鬻獄科罰接受錢米各
有實數而可以徑敘復耶詞臣所言已誅其徼後福之
心矣臣竊謂天造神㫁竄此巨奸天下幸甚廷臣齒弊
舌腐憂大全之復任近奉聖旨又諭臺臣之請察其動
作嚴其防閑月奏旬報天下快之開先仍望大全再相
者也而以期法敘復可乎蓋今日不特大全穿望歸之
眼而其徒之分謫他郡者莫不日望其有可攀之例今
日此例一開他日某人自陳曰風聞某人以期法自陳
不審朝廷何以處之臣以為欲絶大全復出之謀當先
罷開先敘復之命始臣欲望聖旨特發睿㫁繳收成命
仍永不與敘復差遣以扶公道以杜姦萌則天下之幸
也生民之福也所有録黄未書
辭免新除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說書疏
經孫准尚書省劄子七月二十四日三省同奉御筆除
臣監察御史崇政殿說書日下供職者臣聞命自天措
躬無地臣竊以風憲實綱紀之任霜臺專彈糾之司有
李勉之賢則可以尊朝廷如臣光之言則貴於曉治體
不畏强禦則内壯于精神稍涉奉承是自塗于耳目況
元祐清殿之選必伊川程頥其人非得真才曷膺親擢
伏念臣迂疎何筭義利粗明分席成均初無裨于教養
充恩資善愧莫廣于見聞大愳出幽何堪其二倘弗加
於控避恐易速於顛隮伏願皇帝陛下洞察危衷俯從
愚懇亟收回於成命仍改畀於時髦庶使孤蹤獲安微
分所有恩命臣未敢祇受謹録奏聞伏候勑旨
劾董宋臣疏
臣聞急而呼天者無好聲切於諫父者不擇語臣與臣
常挺昨以董宋臣押班之際未穆公論相繼具奏未行
寢罷恭准天筆宣諭一則曰四日一朝與朝夕聴使令
者不同二則曰所任皆閒慢職事不過優寵而已丞相
又呼臣與臣常挺臣洪勲同至相府面諭聖旨臣固知
給舎非將順之官相府非書黄之地然君相之命有嚴
且堯言再三洞然明白謂無事任祇是優寵則臣等雖
抱掣肘之羞而亦以君命必信也繼而二十三日之命
再出則不可謂之無事任矣今觀其印纍纍綬若若若
主管者一同提㸃者一大都提㸃者三而又聖主者三
上自太廟下至王邸無不𨽻其掌如顯應觀如翰林院
如軍器庫國信所猶之可也太廟乃嚴祀祖之地而一
祖十二宗厥臨孔威之所在天之靈豈不曰此乃誤我
神子聖孫之人陛下前屏逐之而宗廟再安實宗廟之
所以亮陛下也今乃使之帶管太廟之衘得不重祖宗
之怒臣伏讀國史恭觀太宗皇帝有不令宦者預事之
訓真宗皇帝有杖殺守恩之事髙宗皇帝有每觀漢唐
之禍及近時變故不得不防微杜漸之訓家法森嚴載
在簡册此亦陛下之熟知而恪守者今事任若此謂之
閑慢可乎臣自夏初見宋臣有符寳所之命臣則繳之
丞相曰此閒慢也今押班之際臣已繳之陛下曰此閒
慢也涓流不已將成江河毫髪不除必尋斧柯且此人
狡險有素亦且報復未暇臣恐誤陛下國事又如前日
者臣固知陛下待之有法有過則懲萬無此慮然臣子
愛君不容不預言之臣自前日以聖言炳如日星堅如
金石因奉命以書押班之黄今畀之事任如此臣實不
敢聞命臣寜犯陛下之怒而死不敢誤陛下之事而生
呼無好聲諫不擇語惟陛下察之臣日俟録黄今猶未
至懐不能已謹具奏聞伏候勑旨
又疏
臣昨者一日之間兩被聖旨既諭之曰雖未盡行已示
意向又諭之曰儘有商量豈待促迫臣扶憊䇿羸承拜
坐讀雖神謨天運未易窺測而聖心悔悟天機轉旋已
足以慰區區憂愛之私臣於回奏具言謹屏息以俟商
量裁處之善蓋有待也明日而給假十日之報則臣又
以為陛下意向之私由是商量之所從始也而或者過
慮則曰假滿供職將若之何臣固知陛下必俟其假滿
再有詞請于是從之而後施行為有序恩意為有終不
必家諭而户曉也且自宋臣供職後丙午一雨至今凡
幾日矣無晝無夜天地為之晦昧日月為之沈㝠此非
小變未可以時秋積雨之涼三日以往為霖為喜也且
此去季秋之時率不逺若此雨不止陛下將何以見天
地祖宗也天雖不言或者以雨諫陛下也臣聞陛下遇
原饗必齋數日遇明禋必齋一月以祈晴霽故自近年
以來明禋無不霽者今宋臣未去臣等以言諫陛下視
如蛩鳴蟬噪可以却之使止而天意未然隂雨不解萬
一有禋祀陛下將何止之耶恐非齋肅之所能止也臣
聞天秉陽湛乎清明一為隂氣所蔽則晦昧而不霽君
如天亦湛乎其清明也一為隂邪所蔽則疑惑而不悟
臣嘗記往年章清孫以聚斂嚴刑誤天下遂致積雨之
沴乆禱無應有臣慶登一疏擊之陛下甫頒出逐之命
而扶桑暘谷之光已昭然矣蓋陛下即天天即陛下自
古聖賢書論皆以奸險小人常雨為隂其氣類之所感
召如針磁然今宋臣一用隨致隂雨之沴若更如前此
用事復召之將若之何況棗紅是時敵謀莫測未可以
草方華秋哨不動為幸也昔孝宗皇帝於龍大淵曽覿
之始逐也謂陳俊卿曰卿言甚忠當為卿逐之俊卿歸
未及門已有旨黜二人於外此陛下前日事也及大淵
既復曽覿再還又復竊弄孝宗覺之謂左右曰為家老
子誤我不少臣敢以為陛下今日告也臣非敢有促迫
實以人心未孚人言未巳天意未開天怒未解用敢犯
雷霆之威而冒言之萬一聖明衡慮已定如臣所期予
祠于十日之後兹實宗社萬年之福何其幸也萬一有
如或者之慮則天下以為臣職叅論思又兼封駁而不
能守職盡言則今日雖可偷生而千載之下有餘戮矣
萬一聖意以宋臣為必可保其無他而以臣言為强聒
沽名則乞陛下奮發威㫁明正臣譁訐之罪黜之屏之
幾殞無悔惟陛下裁幸取進止
引年第一疏
臣聞從欲者君父之仁知止者臣子之義人生十年入
學四十始仕七十而致其仕古之制也夫學三十而致
蓋以講貫閱歴之乆仕七十而致亦以其心智筋力至
此有不容强得謝而去終其餘年下有以遂其知止之
義上有以廣其從欲之仁君臣上下仁之至義之盡也
臣少而淺學老而空疎仰荷陛下擢之疎逺置之清華
苐臣前此嘗與同列私議以為從臣如包恢年已七十
臣劉克莊鄧炯皆七十餘而犬馬之齒已七十矣揆之
禮律所宜次第乞歸以全知止之義去年臣炯先奉祠
歸臣克莊以逺次歸臣恢又與臣約謂恢先去而臣繼
之今年恢以平江之命而去而臣獨未去衰顔白髪日
隨横金曳紫之班每竊自愧用敢齋沐涓吉敷陳悃愊
首述古人致仕之期次陳同列知止之義且臣年今又
七十二矣痰眩痔疾時時發作此而不去必有顛隮重
念臣以丙辰之春叨恩入閩庚申之秋由閩入覲一出
八年菊荒鶴怨所未暇論而三間蓋頭乃男思訦比年
所造日披其圖夜夢見之尚未得一歸其家情實可憐
今徼福而遂生還則首丘之願畢矣伏望陛下推上天
從欲之仁暨老臣無用之身俾之休致而歸不違知止
之義則放牛歸馬一木一草無非天地之恩經孫不勝
拳拳俯伏待命之至
再上疏
右經孫昨具奏以疾乞引年休致今月十四日恭准詔
書不允者臣欽承明命無地措躬臣聞委質為臣心固
無二陳力就列止於不能伏念經孫學淺而才疎識凡
而見陋徒以逢時休順綴迹清班思昔先朝禮部尚書
則蘇軾史院脩撰則歐陽脩給事中則黄裳太子詹事
則王十朋此四職最號清華而四臣則極天下之選顧
臣何人乃兼四賢之職臣則榮矣獨不為美官要職辱
耶臣每涉筆職位下顔忸怩而心不寜者數刻加之痰
疾黽勉不前此不能止之時所以䖍控休致之請恭奉
明詔恩言眷温以孔戣貢禹之事謂不宜去臣伏讀再
三感極以泣然此願學者孔戣之志在得請而歸去矣
區區愚衷已具前奏今敢以不能者止之義控告君父
伏望聖慈特賜從欲不勝瞻天望聖祈憐俟命之至
引年第三疏(咸淳戊辰六月/)
右臣昨具奏以疾乞引年休致恭准今月十八日尚書
省劄子三省同奉聖旨依已降詔不允不得再有陳請
者臣承命涕零措躬無地臣竊見近年以來中外庶官
求去乞歸指作禮數鐘鳴漏盡夜行不休為上所厭于
是有勒令致仕者有理非自陳者臣竊謂有致仕而勒
令孰若知止聴其休致自陳而謂之理作丐祠者從其
所陳稍囘退聴之風隂寓保全之賜況如臣者踰七望
八年數當去而重以衰疾執經新益講册字非不大而
佔嗶者甚艱日赴朝叅有凝立稍乆則眩暈欲仆今强
自支持偶未仆爾何日顛隮必有勒令致仕者矣臣此
時豈不倍費陛下保全之恩臣應科舉以得官程磨勘
而轉秩非不愛官爵者苐臣内謀諸心外質諸聖賢之
訓無一可留敢不避再三之誅仰干天聴得謝是祈伏
望睿慈察臣忱詞初非矯激之舉保臣晚節即令休致
而歸則鴻飛霄漢益知天覆之寛魚放江河等囿海涵
之廣臣無任拳拳之至
第四疏
臣三命益恭傳有明訓再三則瀆易著格言臣聞君天
也人之所欲天必從之臣非敢不恭而敢于瀆也實以
哀籲于天期以從欲且臣年當去禮律甚明臣病可憐
首丘在念天其忍不畀矜乎臣又聞臣劉克莊乞去之
詞曰與其被論而歸孰若得謝而去與其終殞于位孰
若生還故鄉然臣區區之愚雖不敢以被論為愳然實
以不得生還為憂臣籲天至此情迫詞窮伏望皇帝陛
下察其情出于真憐其老而且病以之曽被犬馬之役
俾之歸拜蓋帷之賜不勝至願
第五疏
臣荐承休命尚閟俞音退自省循感極以泣臣載惟今
日聖賢相逢衆正萃集如臣衰朽留不加多去不加少
且臣首疏所謂與鄧炯等約丐老而去已定於兩年之
前非至今日方有此意亦非他有所覬望姑為此詞特
以年在三臣之後故其請亦在後況陛下於臣鄧炯劉
克莊已從其請今臣衰病不減二臣所以五奏而末已
者實望陛下以許二臣者許臣也陛下若令臣休致徼
福生還則未先朝露之前自一日以往皆陛下生全之
賜臣情迫詞窮期於得請席藁以俟陛下哀憐而終惠
之
表
致仕表
臣經孫言臣昨日咸淳二年七月准告授臣端明殿學
士正奉大夫提舉隆興府玉龍萬壽宫封帛請俸料合
至今年七月滿年踰七十見苦沈痾敢瀝忠忱就乞致
仕者伏以經孫奉祠竊禄將成兩考之書拜疏引年仰
瀆九重之聴所祈得請非敢具文臣中謝伏念臣素乏
才能積有遭遇事先帝于三紀遍歴清華侍陛下于初
潜何禆新益寵踰其分用過吾材自龍飛以來兩辱虎
符之命連章控避俯荷允從一札遄飛更蒙奬賚紫殿
侈職名之峻琳宫賦廩秩之優不敢再辭又歴三載重
念經孫年衰氣弱福過災生爰自今春益復有病齒牙
之摇落未已腑臟之秘滑不常視聴俱昏拜跪良苦稽
之禮律已踰致仕之期顧此筋骸豈復能乆于世願言
納禄以保餘齡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廣日月之
照察臣知止足之義已愧後時俾臣全衰朽之年免貽
清議
再上表
臣經孫言昨於六月上表以年踰七袠陳乞致仕七月
十八日恭准詔書不允者伏以引年致仕已歴危衷有
旨諭留特厪温綍未遂一辭而退敢干再瀆之誅臣中
謝伏念經孫景迫桑榆質如蒲栁罔竊而食初何補于
明時空臆而言未必回于淵聴然七十謝仕于小臣已
愧後時況以多病殆盡餘齡敢望崇福延康之恩言下
逮感涕横流然不允者君之仁知止者臣之義輒攀禮
典重冒聖慈伏願皇帝陛下成物如天愛人以徳察臣
衷曲之畢竭憐臣筋力之少衰鑒此至忱許其納禄即
遂退休之請永為太平之民
遺表
臣經孫言病勢危篤無復再生永辭盛世者伏以惟天
為大未酧覆幬之恩沒世不忘尚忍須㬰之死氣已微
於屬纊敬敢廢於拖紳臣經孫悲哽悲哽頓首頓首伏
念經孫材質庸凡學術短淺事先皇於盛際遍歴清華
侍陛下於初潜最加奬遇乆焉休退積此衰羸俯陳垂
沒之言仰瀆蓋髙之聴伏願皇帝陛下緝熈聖學充廣
道心上畏皇穹之鑒臨下念生民之凋弊開通言路毋
養成緘默之風保毓陽明毋使為隂濁所蔽益勵有為
之志用垂無疆之休則臣冥然長辭死且不朽防偏一
表敢希臣栻之親書任善孤忠願采唐證之半藁蓋棺
近只戀闕澘然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
謹奉表以聞臣經孫悲哽悲哽頓首謹言
矩山存稿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