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集
文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文溪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文溪集二十巻宋李昴英撰昴英
字俊明畨禺人寳慶三年廷對第三淳祐初
官至龍圖閣待制吏部侍郎致仕卒諡忠簡
文溪其退居之地也張端義貴耳集載昴英
初任臨汀推官陳孝嚴激軍變盡出家資撫
定之曾冶鳯帥廣激曾忠之變崔菊坡臨城
借用經畧使印撫諭李縋城入賊曉以禍福
五羊城郭得全賊之肇慶就捕朝廷錄功名
之首除榮王府教授力辭不供職但云素無
學問難以移氣習士論韙之云云則昴英葢
具幹濟之才而又能介然自守者其後劾史
嵩之趙與□直聲動天下有自來也是集為
元至元間其門人李春叟所輯凡奏稿雜文
一百二十二篇詩詞一百二十五首明成化
中重刻陳獻章為之序其文質實簡勁如其
為人詩間有粗俗之語不離宋格而骨力猶
健亦非靡靡之音葢言者心聲其剛直之氣
有自然不掩者矣乾隆四十七年十月恭校
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 費墀
文溪集原序
天地之精英人得之以為文可以黼黻朝廷芬芳宇宙
存乎胸中必有浩然獨立乎萬物之表者此天地之正
氣也故論人之文當先觀其人之所養先生昭代偉人
年弱冠以雄文魁天下追風絶塵之資刷燕秣越其進
也孰禦而居官守當言責則寧為國死寧以言去身與
家不遑恤何官爵崇卑足計哉則其所養可知矣居官
多惠政及民未易縷數姑以立其大者觀之初筮汀幕
適有軍變郡侯束手就執僚屬䑕竄不暇公獨奮身直
前諭以禍福脱郡侯於虎口不崇朝而大難立觧後數
歳家食循陽戍卒倡衆直擣廣城震撼一道清獻崔公
判鄉郡選幕下士諭賊人人相顧股栗公以廷紳贊閫
畫毅然請行縋城詣賊壘言未竟聨事者已血刄頸儗
刄向公恬不為動從容陳義以調伏其心賊為逡廵退
却卒歛兵去城賴以完探虎穴料虎頭設不幸則男兒
死耳豈全軀保妻子之為者真丈夫哉既而入烏府立
朝若少屈意穹班可以一武至公方碎首玉階與天子
争是非辯可否出袖中彈文對仗斥宰相借尚方劍斬
佞臣茍利國家雖鼎鑊不避一言枘鑿拂衣徑歸視軒
冕去來太虛一微塵耳孤忠突兀凜然與氷雪争嚴三
學諸生送行詩有庾嶺梅花清似玉一畨香要一畨寒
之句聞者壯之剛方正大之氣蟠鬱胷次泄而為文光
芒自不可掩大者中圭瓚小者鏘珮環竒峭者如怪石
之倚斷崖清麗者如明星之炯秋漢進而立朝則論奏
丹青言言藥石皆足以裨主徳格君心而深衣獨樂則
嬉笑怒罵字字箴規皆足以植民彛垂世範蓋忠義以
為之骨學識以為之根故芬郁葩華爛熳宣吐不自知
其為文也而文益工天收其聲山頽筆絶遺編散落浩
不可收僕從先生游舊矣賜墻及肩未覩閫域方將擬
集大成以俟識者世運中更衣冠禍烈主家十二樓竟
墮昆明刼火中斯文何辜例坐此厄噫尚忍言哉先生
有子五人今中峯獨存諸孫競爽追抱往恨皇皇乎赤
水元珠之求春叟耄矣於師門無能為役大懼放失永
負夙心於是勉收燼餘僅得奏藁雜文一百二十二篇
詩詞一百二十五首編次成集命之曰文溪存藁巻飭
而歸之羣玉府俾登諸梓以夀其傳嘗鼎一臠知味者
有遺恨焉雖不幸而不得其全也猶幸斯文之未盡喪
也杲日行天照映穹壤先生之節卓乎不可尚已先生
之文泰華之毫芒耳所可傳者僅止此其所不傳者又
孰得而窺其際哉掩涕濡毫撫巻長歎九原不可作吾
誰與歸先生名昴英字俊明宋朝賜之諡曰忠簡文溪
則其自號云峕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中元節門人李春
叟百拜敬書
士之生世當以氣節為主文章次之古今文人凡幾窮
者涵蓄山林逹者顯著朝路然文之行世窮者恒多逹
者氣節難全而易虧少虧則以其文俱廢矣文溪先生
登丙戌科第三人聲名已赫赫初宦於汀州戍卒閧欲
害守公以身翼蔽之守獲免及里居循戍卒叛回圍廣
城公縋城出諭賊退城獲全威武不能屈如此初登言
路以直諫去再持從槖亦以直諫去富貴不能淫如此
樹立高則言辭偉故其文隆崛崔崒淵淪濆瀑千態萬
狀皆氣節之所充也晩歳閒適無日不登臨無日不賦
詠自騎鯨後六丁取將者不少大震初受公訓常撰杖
屨惜不掇拾以富篋笥五十年間往來懐抱一日其孫
憲文以文携存稿見示感愴乆之既喜二文之如姚珽
又恨大震不如李漢也公號文溪以郡北諸山泉滙於
所居後元有此名蓋地靈所鍾也噫溪以文顯不以愚
辱山川亦有所遭云大徳戊戌夏門人陳大震書
予嘗語李徳孚曰士從事於學功深力到華落實存乃
浩然自得則不知天地之為大死生之為變而况於富
貴貧賤功利得喪屈伸予奪之間哉今觀其先世文溪
先生遺藁初渉其流𣺌瀰汪洋若江河之奔駛而又好
為生語險怪百出讀者往往驚絶至或不能以句以為
文溪直文耳徐考其實則見其重内輕外難進而易退
蹈義如弗及畏利若懦夫卓乎有以自立不以物喜不
以已悲蓋亦庶幾乎吾所謂浩然而自得者矣然後置
書以歎曰嗟乎此文溪所以為文也亟讀而亟思之執
巻務盡乃至目倦神疲欠伸欲起輒回顧屑屑焉不忍
舎也夫因言以求其心攷跡以觀其用故人之深淺畢
見愚不敢自謂有得於文溪之藴顧平昔所以告徳孚
者乃區區願學而未能忽焉親諸簡册之中麤若㝠㑹
雖不盡觧其説要其歸與此異者蓋寡矣則以之而嗟
歎慕悦尚奚疑哉傳曰生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
莫不興起此之謂也徳孚念先緒之落落遺稿僅存復
多訛缺乃深自愳恧悉訪諸族之人得舊所刋本與所
謄本叅校闕其所疑刻之家塾命嗣子昭董其事而俾
予為序之於乎自予為兒時已聞文溪名而喜少長益
嚮慕而獨恨未識其心胷氣象為何如比歲京師獲交
徳孚亦嘗一閱其世譜今幸寄目於先生之文而知富
貴果不足慕貧賤果不足羞功利得喪屈信予奪一切
果皆不足為累天地之為大死生之為變自得者果不
可得知而奮乎百世之上興起百世之下孟軻氏果不
予誣其所恃者蓋有在也故士必志道然後足以語此
徳孚好學老當益壯昭也尚亦有激於予之斯言也乎
成化庚寅九月同郡陳獻章公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