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崖集

欽定四庫全書

　秋崖集巻三十一

　　　　　　　　　　　　　宋　方岳　撰

　　簡

　　　與謝丞相

某属者不自抑畏妄有叙陳謂當干冐昧之誅顧已在

記憐之數以故乃心之望賜甚於前日之無言三年不

鳴鳴則驚况五年於此矣一鼓作氣氣不竭寜再鼓以

湏之舉而上雲漢之間是亦惟造化之命盖受賜今相

國乆非衆人遇我之知謂可為文字官必無夫子前言

之戱惟不崇朝而雨天下将一出令而雷域中仰天問

鈞跼地待罪

　　　答王宰七夕

拂石眠雲方尋拙賦乗槎問漢寕記巧期有來鵲聲醑

我羊酒千感百謝一言再慙

　　　與榮王

某不肖似然嘗得親講堂書帶之草矣十年去國徒切

巖瞻盖自廬山一奉書於今又七稔山深林宻絶意人

間望朱邸之慶雲隔翠簾於弱水追念疇昔恍乎其若

夢寐而已不圖忽有所擬莫知所從自非大王念講習

之舊僚憫空山之棄士則亦何以及是謹具啓事一通

如左惟巖電之流觀焉

　　　答趙都昌

某伏以陽剛之復君子以亨恭惟妙弹春温之琴髙舉

雲飛之舄某宛其老矣不能與世相酬酢於茟墨之畦

逕乆矣件具而條陳之固莫能如執事之賜之謹也廬

山一别忽忽七年意者控靶於青冥弭節於碧落而某

也夕陽牛背之上未之有聞琅畫飛來僅隔一壁鼎鐺

有耳何愧如之某流落有年固已無意人間之世忽有

啓擬莫知所從自非㳺揚何以至此某猶未祗命則亦

未敢謝也一髯参十從事之貺足佩盛心不盡感藏東

望端拜有懐千百尚俟顓書

　　　答戴正字

某夕陽牛背之暖與世了不相聞天上羣仙影響不接

固莫知鏘佩於瓊瑶之第幾峰也客有自日邉至林下

者為言明執事給札玉堂翺翔蓬巒之日乆矣斯文多

幸某敢不敬為朝廷賀也

　　　答朱兄

某居深山之中先隴又在深山深處移松補挿盖數日

而後歸則使者在門乆矣恐滯其囬也龜手削氷而答

書固不能如來教之整某於化地未嘗得登平津之閣

奉光範之書予之以鄱江易之以宛氷皆莫測其所從

得之傳聞已為堕甑執事以此賀則某固所不敢不下

拜也謹用復璧感愧則均

　　　答黄簿

某維歳亦暮止春其盎如恭惟小試枳棲聿來芝信某

北承騎氣賁我蝸廬獲同杖屨之翩翩共話盃柈之草

草遄聞行李徃及𤓰期莫皇賀上之書政坐閑牛之懶

恭承雲朶良紉風襟有如老成之典型必取諸賢之賞

識剡章交薦環召匪伊某乆卧空山無求當世忽易麾

其甚駭旋堕甑以何疑幸而牛簔之暖無他以此鹿蕉

之夢如故嘉平惟臘元朔立春惟金玉其厥躬遡絲綸

之不日

　　　囬趙宰

伏以有澤之膏平秩東作共惟駕言飛舄式榖我萌翼

翼嚴嚴敢不洗荷鉏之手敬候前驅

某惟宰百里者列宿也前列缺後豐隆盖自有職其職

者惟次舍之少留意

某深山鄙細人耳木石之與居鹿豕之與㳺固未嘗得

望已同然之光幽然之深也惟日注仰太息以之

某雲卧牢山栁欲生肘然而北山之叟南山之翁過我

而言曰吾甿其遂蘓乎聞新令尹之仁雨露林麓耕食

鑿飲繼自今何者非宓琴之春某也幸某既又惟念拱

璧大寳當在明堂清廟之間繅藉而薦之以為吾國之

鎮公子恐祈人之不得乆其澤也公歸勿亟遂及我私

某夲農家乃自以書為祟者六年於今齒髪衰殘已無

一念到人間之世氷溪雪澗盖将終焉亦惟賢尹賜之

某釣寂耕閒乆已焚硯書固不盡言也至於瓊琚玉珮

起居何如某則奚其僣之敢

　　　答胡登仕

某雲卧東山無復花事嘗有牡丹又是一年過春事略

無三日晴之句寂寞甚矣不知一春竒特獨在君家分

到山居更有槎頭縮項豈俗所謂陪酒又陪歌者耶珍

感珍感

　　　劄趙寺丞

某伏以麥之秋矣風日清妍恭惟建牙于藩宣布寛大

天人闓澤台候動止萬福某滌筆滄浪之水挹蘿月而

冩之惟清

某私竊惟念郡刺史佩二千石印綬綏寕一邦而某也

帶笭箵於鷗邉卧襏襫於牛下則野人也奚其茵慿之

敢問

某屏廢林壑且十稔於當世士大夫遙遥乎蓬莱之隔

弱水也然碧宙寥泬月明在天林宻山深亦被光景某

盖嘗㵼浩露而搴長風矣

某惟執事先生家有周公之履舄廟有山甫之鼎彛其

氣呑餘子而盖當世也退然素士方且與枯槁為春風

以幽隠作皓月此其尺度未易量也是以有袞衣兮無

以我公歸兮某未敢以誦者邦人之私耳

某窮老不學所謂婞直而無涵養之功徑率而無矯揉

之力岩居穴處化為猿猱政坐鬼擘口耳天所以與我

者如此恬然安之山北山南掛書牛角上而讀某與受

其賜

某舊常學氓事大夫之禮矣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書

迎候前驅惟所進退者此其常也乃今負罪引慝潛幽

而伏深固不得與薦紳比卒然以名聞恐執訊者之斥

其野則林慙無盡而澗愧不歇也某如之何而可

某日與芸夫蕘子安樂耕桑竊聞寛之一分折劵而捐

之者動為緍錢數十百萬相與賛嘆誦言愛民抑不知

其能下士又如此也何物小子鄙在山林不吾書而吾

先之非自學問中來不我怒亦不我屈矣某拜手書諸

紳

　　　答棲賢老

某維此袢暑緬想玉淵清寒四大安稳為慰之劇某去

郡六七年矣雖三峽之雪五老之雲未嘗去心而一時

巾瓶之逰亦漫莫知其誰何也聞諸山更易不啻如逆

旅主人忽奉音書獨專舊席豈差帖不作鐡腥者自無

魔事耶但辦肯心為衆竭力使諸方衲子道吾軰亦不

是肉眼凡夫則無負山林矣相望正遥珍重珍重

　　　囬葉兄

某一牛耕雨已老空山五馬行春乆寒舊夢初不惜折

腰而為米寧勿懲捩手而覆羮方問戍之甚遥欲循墻

而不敢豈非省元先軰感動金石嘘呵雲烟使此聲在

梁楚之間㳺揚多矣念有道出羲皇之上窮餓以之姑

欲其収之桑榆未免於誘我松桂而某乆無意人間之

世奚煩問官路之津明月清風幸不用一錢而買凝香

畫㦸豈必待三年而淹感未渠央謝於何有伏幾台亮

　　　又

某技老空山乆已無意人間世矣舊交新識相忘江湖

忽奉琅題茫然莫記其孰何也昏繆如此又安得與於

斯文有如執事先軰英聲為當世鉅公所稱道又焉取

深山窮谷無聞之一羽士哉徃年為郡時亦欲奉薄少

為入梓費率皆炊不及熟挈之而歸今又窮卧荒寒徒

有愧色負負何言凡與某之文願一切刋去毋使不振

之蹤重為識者所指目前軰畏名如畏虎不肖者其奚

以堪相望正遙豈勝翹注

　　　答葉兄

某孫石忝與童科略如兒戱小時了了恐非千里之駒

髙誦琅琅寕是九經之庫偶先行軰方悔乃翁盖以本

自農家安用摘髭而収科第既為書祟曷不買牛而教

子孫政維記問之如流或者浮沉之類我半千孫固應

爾奚誤聼聞七歳童古所難第深慚謝

　　　答陳簿

某卧病牛山下與世不相聞者幾何年矣西望黄鶴聲

問缺然則固其勢也伏奉琅畫為之縮頸以慚帝學名

流世所敬羡春風小削必有争而致之者而某何力之

助每歸耕舍一字不至修門諸公賢人縱不我鄙而某

亦自鄙其得為非意之干乎他日訊之或者某何書之

敢而獨於執事書之靳則擯之絶之斥之誅之某其甘

心焉

　　　答魏監丞

某入林深宻與世濶踈當路名卿大夫之書固非某所

得數數也一牛雨外徒與耘夫蕘子樵歌牧咏以受隂

賜於不言之中敢圖記存訪問寂寞感激重感激其何

可言晦菴遺書布滿天下紫陽精舍雲漢昭囬頋獨無

有是不謂缺典與戱下興起斯文以幸後學某既賜矣

瞻望凝香無任注仰

　　　又

某雲卧深山無一跡於籬域之外邦君侯與民同患除

其病渉之憂而山中之人若罔聞知亦足以見其不擾

而集也記事當屬之名筆而某也敢於承命是謂不遜

将辭焉則虞兵留縣乆或者又以慢為罪奈何輙稾草

呈似願明執事又改為之毋大為斯橋之辱也

　　　答劉運屬

某方荷鉏鑿土規以自藏衰病侵凌作此死計歸則見

使者至為之恍然平生交逰一别七載意必有以起其

憒憒者亟啓亟讀則講徳之誦請事之述乃若未相識

然甚非所望於畏友也師門一燈惟君在矣某茍可以

效牛馬走者當無所不盡其力事有大謬不然者則亦

且奈何哉罪廢之人一旦以名字入帝城使執事者得

之不能不按劍而况他人乎曲折云云又非有茟舌所

能宣者執事而不相悉則亦罪而已矣一生骯髒所至

迕人名既不彰唯感仲業去冬一病為之骨立至今六

十六年相去甚近又未知閻老子肯容至此時否以故

不能以将死之身與世詡詡相征逐也窮居野處棲息

不同相見無期臨紙凄斷

　　　答魏監丞

某日以其不腆之文咏歌甘棠非敢謂可刻樂石也六

經閣記南豐既上稾而主人迄自為之亦欲以此望戱

下耳模示墨夲為之汗下以慙然古之為詩多出於小

夫賤𨽻之口而采民風者取焉以其事為可歌也某敢

再拜受賜

　　　答陳簿

維夏之五水花晚清恭惟養居枳棲休有譽處嚴嚴翼

翼某墻西雨别忽忽又幾何時每念朱墨印曹非所以

乆處名軰縱不試玉署亦盍教辟雍盖誦此語之日乆

矣上流古隽乖崖翁之遺跡尚多沃沃桑麻無非惠爱

暇日亦嘗賦靈均之騷詞登髙望逺以慨然想見其彷

彿乎然則矮屋打頭亦固有樂乎此圖示遺像得以朝

夕瞻儀每嘆此翁方窮為士時遽斬一尉卒不遭盛世

豈不是一大公案執事試為酹江山而問之時方鬰蒸

惟厚自愛

　　　答黄尉

某辱教之以放翁詩文殊副所欲閒中得伴又可携塢

中了數月矣珍感珍感文公語續録一部聊以報貺因

亦自謂不啻瓊玖也一笑一笑

　　　答杜司令

某於名門昆玉知交最深飯牛南山未嘗不喟然太息

以為安得把手一笑傾倒别後之懐而不知蓬藋挂鼪

鼯之徑烟霞隔鷗鷺之朋也長公班玉亦嘗自日邉寄

聲而某終老山林望帝城不敢以一字入抵京絡繹幸

為一言之樵人何辜罹此札厲餘粱栖畆至無收刈之

人忝是故侯聞之酸鼻所頼紫府仙伯一仁不遺時時

有以振徳之耳

　　　答方䝉仲

某惟雪平地尺是書有年恭惟以詩書澤民以政事佐

郡公車交聘聲聞甚休某飯牛南山歳且遒暮老眼欲

暗與書為仇不過問竹平安訪梅消息以了此生耳或

聞交舊作一好事寄一好詩則為之數日喜如䝉仲以

郡文學入史舘獨非一可喜事乎自是而推之蒙仲之

可喜當大書特書屢書不一書也勉旃勉旃某山中之

人既不當作生日而今年又無此日愈不當作雪晴曝

背方自哦小詞云云盖坡翁詩白髪蒼顔五十三家人

强遣試春衫而是歳方為趙挺之諸公攻所作策題也

逺寄妙製擊莭而讀之夜招鄉里之惠詩者雜諸公之

作以誇坐人明日視之獨失錦軸徃徃為後生不觧事

者竊取物色之不可得矣老子失妙曲固可憾而此後

生能知其為寳而貪焉亦可喜也

　　　答胡尉

雪平地尺歳當大穣伏惟鏘珮仙曹行簉鵷鷺某適天

幸同寅者其讀書史如君識義理如君盖籍溪致堂之

家世猶可想也歸卧牛下靡日不思有書自南猶記初

度執事之意愛厚矣抑人無貴賤将為親舉觴乃為可

樂尊翁與先子齊年耆艾未渠央而先子無禄下世於

今十有三祀君之夀我轉悲耳獨陽春一曲體製竒甚

留之几研足為茆屋作鎮寳耳言不盡謝

　　　荅謝提舉

雪平地尺宇宙皆春共惟髙逸園林燕彛清適瑶階琪

樹夀我老仙某深山老農夫耳與當世之士少所諧可

不圖一見長者讙然許與之汎舟碧溪之灣把酒青山

之閣傾倒肺肝至今殷殷猶聞金石聲也胸中丘壑一

一皆竒出其緒餘位置亭榭亦自幽深窈窕無不可人

苐聞朝廷冊拜一新非復曩舊旦夕弓旌聘召必将空

岩穴而起之安石固不能專東山之勝耳

　　　答危學諭

雪平地尺歳将大穣伏想剡溪之橈㶚橋之蹇盡入詩

意巻軸流傳侃侃乎亦足以樂也士患不貧耳貧則士

益髙勉旃行藏無憂其所以為貧者而失其所以為士

者若某則老矣無能為也已補梅册竹筋力已不足而

况詩書乎哉牛背夕陽自有餘暖此外不知也陽春一

曲猶記初度此豈山翁事耶感刻無已

　　　荅黄桂陽

某歸卧草庵與世乆相忘矣獨春山年歳事事拙踈而

執事者每嘉歎之出於至誠非世俗謬為敬重者比此

殆不能去懐也清貧至老某所深知而綿力薄材不能

有所振起至今愧之岩石一新非復曩舊貧如老先生

者可以強出矣如某無用於世乆已𡨕心後門入山穿

幽透宻扶杖一繚繞又了一日此外無復云也曕望太

息

　　　答髙帥参

某山林深宻與世不相聞者年歳矣當路書尺忽落牛

衣間蕘牧惘然不知所以真是此事今無古或聞也感

甚感甚廬山一别昨夢已寒平生草茅所至落落易地

昭武本不當攘馮婦之臂適有小閧朝㫖趣行某於此

不得固以辭也至則宰附郭縣者亦是華宗但相與道

風猷致仰懐而已坐席未暖又以斥歸執事亦知其所

以然者乎属邑建寧連宰督賦於峒頑峒中嘯聚干戈

而出者數百人殺傷相當略無官府某以為如此則亂

矣必擒制之其渠魁既已伏辜而為賊嚢槖者乃一小

小寄居某按劾以聞章竟不下越一兩月某即再具奏

申自乞罷斥朝㫖方下帥司覈實某以為如此則郡守

按一寄居為虛妄矣不能不自劾也章上則所謂寄居

亦已略略施行降資未得参注又越旬浹方有指揮方

某奏状氣憤詞率殊失事上之體可與放罷某至今莫

知其所自來也謂廟堂之意耶則既行某之章矣謂寄

居者之力耶則何為有此囬天之勢也是亦可一笑矣

同寅繾綣不覺覼縷如此相望正逺惟願諸賢滚滚各

出其力以濟斯世使某林間横笛得見太平斯亦堯壌

之一幸也寵頒錯落意愛甚厚獨念仕宦所至一物不

儲今在田間猶更蕭索茫然無以為謝為之奈何猶記

徃年辱餉蜀附某莫之敢拜也去冬感寒濕市無佳者

亦悔當時受之亦未為貪今願便中分極佳者一二枚

為衰朽之偹盖今投棄田里無復出期固非深山中所

可得耳

　秋崖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