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溪集
字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字溪集巻八 宋 陽枋 撰
序
家忌圖序
慶元間先君子尉難江作家忌圖讀之流涕以詔某兄
弟某時總角記首引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徳
昊天罔極其中二句云祿不逮親每食必泣知先君不
以得祿為榮而以不能養親為戚其作家忌圖葢以識
終身之憂也自是以來圖日揭于影堂欲使子孫目在
而常存永言孝思之心耳先君既沒承志惟謹丙申翟
難某奉神主及圖置笥中而行哨騎迫踰險奔播而失
之日夕思念痛瘁無及庚子叨第距先君之沒三十有
六年距先妣之沒十有六年祿不逮親悲感之懐亦猶
先君子昔日之心而家忌不能詳記則于追慕有歉又
何止每食必泣邪因嘆竊祿之無益辛亥棄官扺䕫季
男篋中存得先考手記日録僅一編伏讀泣下其間載
始祖至祖考妣存殁始終事甚詳因纂而録之有不完
者以所見聞及後來所忌補綴復為一圖列于譜繫之
後永識弗忘而起子孫之孝敬焉寶祐元年八月五日
孝孤孫某百拜識
送張都統序
將軍張公崛起河東為宋名將人品清髙風猷凝逺觀
其容癯然如不勝衣聽其言退然似不能言而中實有
浩然不可屈者從而即之則智足以周鬼神出入之機
勇足以及雷霆赫奕之迅癸丑援蜀走巴梁之㓂甲寅
再來殱吉平之敵臨戰有吳司馬之安閒合戰有楊殿
前之精勇既戰有馮大樹之恬嘿敵畏如虎民愛如父
於古兵法何止暗合其得風后之機緘明尚父之韜畧
悟黄石之編書者耶胷次萬古興亡時一見之詩章簡
而盡深而逺其隠文章於兠鍪藏儒學於介胄者耶將
軍早談釋老而晚悅孫吳者也非特知兵其知道矣若
人大智慧耿耿籠中燈若人大解脫飄飄海上鷗若人
大福徳滴滴空中雨此不足為將軍道夫盈天地間皆
事業而天地不累乎事業盈天地間皆富有而天地不
役乎富有故無為而無不為無有而無不有此將軍之
所深解世人未必悟也合陽字溪陽枋始得見于䕫再
㑹于渝凱歸言别炳炳心期書以見意
送王使君序
南疇主人金華竒士也學自東萊官江淮餘三十年休
聞洋溢屬時艱闗長江以北郡邑狼籍通州尤甚當世
知名之士方駭眂却顧公輒毅然出身任之機括迅發
酬應流傳靡不切中當然之㑹士大夫降心屬目咸嘆
公之材卓絶獨妙設施而不知公之所以主於中者一
而己矣惟一故能定惟定故能應雖事物至前日轇日
轕公惟主一以觀其㑹通而行所守羣疑焉不亂衆訾
焉不變震蕩凌薄牴牾焉不懾堅忍以消之嵗月以劘
之逮夫搖撼者息而吾之事卓然有成吁公葢不動心
之學也淳祐己酉綸音有黔府之除庸嘉前功黔在祖
宗盛時為節度府今不過酉陽一縣所謂通道䍧牱置
吏夜郎節制五郡羈縻五十餘城公固優為而皆無有
焉惟惻惻憫悼側耕危穫之氓去其滛怠鋤其强梗滌
珥筆之風興正信之教自始至終及更戍專主安靜一
說由是前日之寒陬冷宇燠乎以春&KR1585;&KR1585;方言化為風
謠特其善者幾耳非所以議公之一也飛岑&KR3093;嶪於層
霄湍溪諠豗於九地方寸一坦夷矣風黑而日色黄雲
腥而雨氣濁八窓一玲瓏矣猿鳥啾嘈虎豹叫號大竅
一寥沉矣苦荼如飴草酒如餳蔬剛薇飯脫粟如味膏
粱晝坐清風堂夜纏黄紬卧明月榻公之此中其如何
天下無大業則巳如有之豈小丈夫之所能為哉大君
端拱穆清風期到尺五天思蓴問𤓰納履視䕃賦田園
將蕪之歌知公不出此也祖軷霑醉相勉加餐臨觴捧
袂愀然悽愴權徳輿謂壯夫恥之愚不敢以寓鈴閣
記
余大使祠堂記
粤昔功扶社稷澤被生民之士上則紀常圖形下則家
祠里祀皆所以褒崇大勲尊顯盛徳瞻望儀容而不忍
一日少忘者也嘉熈丁酉蜀罹邊禍飄蕩凌忽幾絶坤
維制置尚書余公簡自宸衷來撫西土震耀皇靈宣布
徳意務以撥亂反正安内禦外為己任於是爰方振旅
以起積懦轉戰逆擊以去積畏戢饕屏黷以洗積貪鋤
强剪凶以除積横安流定離以弭積驚登鴻用碩以變
積浮凡地險勢勝盡起而築之大獲大梁運山梁山釣
魚峙莫踰之勢於前古渝凌雲神臂天生白帝隆不拔
之基於後雪雉摩雲銀甍矗日軍得守而戰民安業而
耕士有處而學兎葵鷰麥春風動搖宫藻泮芹曉水芬
馥無智名敵畏蜀而技窮無勇功國資蜀而勢重公之
勲業萬全取勝不戰屈人非扶社稷而被生靈者乎環
蜀六十州華藻繪之筆以侈公之徳容者前擬仲華後
比孔明不為少矣梁山甘侯佩誦知予為公建立生祠
而與民瞻仰焉因記保蜀顛末以著公之盛心欲使觀
者觀不動聲色之儀形而得措天下於泰山之事業可
謂善畫者也某泓頴鋪張𤨏𤨏萬分不至阿其所好若
曰盡善盡美則有雲臺麟閣云公名玠字義夫蘄州蘄
春人
紹興府麥秀三岐牛產二犢記
淳祐庚戌金華王公謹禮守黔之明年也公鎮靜㢘勤
視民如傷于是民和政平教化修明賦徭省而衣食豐
刑法清而獄訟理民情恬熈風雨時若有嘉麥生於學
圃之東三岐者兩岐者同出一根前數月江之西曰平
地溪編民陳梓材家牛産二犢兩瑞合併考黔中記載
瑞麥未之前聞也夫靈芝朱草碧雞神爵雖無益於用
而間世一出則萬口稱贊形之歌詠葢以造物靈異之
氣不偶然况五榖六畜係生民之本足國之資茍有瑞
焉豈翹蔞草木珍怪羽毛者比耶故同頴九穗青犢黄
犉書史備稱聖賢豈貪竒異而誇祥瑞哉亦以著天人
相與之真際而已黔地多崇山峻嶺視禹甸周原大異
其民火種刀耕九榖荒播而疎耘逮於日至之時秀而
實者幸矣何瑞之有焉今來牟連根並秀至再至三而
二犢同乳竒偉實甚某亟以聞于州長而歸厥功公曰
此非黔之祥乃閫帥挈還故地之嘉徵也麥以卜坁京
之盈牛以兆田萊之闢天地助順委和發祥葢端倪於
此矣某興感王公之至言欲鋪張揚厲盛美而材未之
逮也姑記事實以備方志云
桃源洞三賢祠記
桃源之說起於東晉洞隔仙凡舟迷逺近昌黎介甫之
詩盡之無庸詳論也大率嬴秦流毒天下逸民髙士識
清濁而明理亂肥遯逺引不為苛法所夷亦避世避地
海濵商山之儔者邪此地山盤水秀境異而氣靈足以
妥禎祥而介景福聖宋天子即衆勝之㑹建萬壽之宫
復征徭禁樵牧杜侵撓於以表曠達之髙風毓英靈之
間氣使百昌不藏而萃大美不隠而顯國祚延洪聖算
綿邈散為廣生生靈之福君心葢仁覆天下矣豈止耀
碧琳以飽黄冠哉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同宇肖貌
當知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其忍不敬君父紊棄國法而
自壊福田乎魏公侍郎弭皇華之轡慨江山憔瘁條其
弊以告於大丞相茂國賈公制置傅相大使吕公相與
一心嚴戢之三大賢忠君愛國澤物仁民符合幽顯可
謂以安社稷為悅矣道士徐某喜江山之改觀創祠繪
像以著精忱屬某紀顛末某庸陋不敢當惟喜觀盛事
不容嘿因謂之曰丹青輪奐容貌儼恪三大賢之像可
繪也禁止令行仁念充周使無地不桃源者三大賢之
心繢畫不能盡也然非像不能以見心得心始可以言
像自今來游來歌爰居爰處目擊三大賢之像而心三
大賢之心則桃宫與四鎮俱髙國勢有如泰山而三大
賢茀祿葢無盡藏也又可以言既乎道士曰唯因以為
記
蓮蕩先生墳亭記
淳祐辛亥季冬予休官黔南就養於䕫州之舍蓮蕩先
生仲子之誡遣子自成以書來言曰王考平生好易凡
古今易學靡不研究以為未足也聞建安朱文公深得
羲文周孔之奥萬里往考亭而師焉越三年盡得其說
以歸予兄弟所事而知之者也今王考既得從祀於北
巖伊川先生之祠而墓塋未有瞻仰之所夙夜震懼不
遑寧處將築亭兆域之前嵗時祭薦使族屬子孫永惟
前人是孝是思子盍為我記之予不敢以固陋辭按周
禮冡人職凡祭墓為尸夫墓有祭祭為尸古制也則亦
必有享獻之所此後世墓亭之所由倣矣然世俗墓祭
與古同而結亭之意與古異軒楹可也而為之宫室臺
榭以藻繪之壇壝固也而為之花木竹石以景色之謬
者又琳宫紺宇像二氏而香火之使子孫至者無悽愴
之心有盤樂之志駢尊列俎笑語娛適則是以祖先藏
體魄衣冠之地為遊觀之所而嵗時祭享徒然醉飽之
為其與古人祭墓之意逺矣今誡甫興懐罔極營斯築
以念厥紹衣是不徒子孫於此采馨擷芳逍遙遊燕也
是不欲子孫於此族談聚嬉飲食醉飽也風花髙下潔
觴而進必慘然思前人神遊無方而不可復見也宰樹
蕭瑟奉羞而薦必泫然思前人音容永閟而不可復聞
也昭明焄蒿庶幾來歆於感慕之間則徘徊顧瞻又不
止見尊罍而思親之所嘗御顧桑梓而思親之所嘗息
觀手澤而思親之所嘗覩而已也雖然此後人感慕之
情耳先生禀剛健之資負葢世之志特立獨行起家力
學求師取友聖經賢傳之外深明四書之㫖歸洞究義
畫之藴奥與吾鄉性善先生同為文公髙弟蜀中名儒
巨公聞下風者表表輩出先生之力居多而先生之易
又足以嗣伊川之傳使其得與譙公達微尹公彥明同
時則伊川必深與㸃惜乎道不施用於世至今學者猶
知想象而興起則先生子孫可不於是焉而追慕歟思
其剛健髙明則學毋悠悠思其特立獨行則志毋混混
思其繼程朱之學淑人心於千載則計毋淺近而善繼
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敬書以告誡甫其然吾說
重修䕫州明倫堂記
淳祐十二年春蜀閫華明余公以李侯守䕫始右文也
夔自嘉熈徙治白帝率武臣鎮焉郡當衝要夙夜究懐
守禦視學校為緩嵗丙午帥環衛俞公興治創大成殿
于卧龍山之陽奉祀僅庇風雨青衿絃誦亡所適依侯
至慨然以興學育才為先時郡賦鑿空罅漏補苴不暇
或曰黼藻文事容可徐圖侯獨以爼豆修則軍旅之事
斯循序而舉教化行則禍患於以潛消是年秋鼎而新
之劚峻為夷平險為安建講堂三楹廡廣如堂兩旁六
齋東曰志道據徳依仁西曰興詩立禮成樂齋各一楹
左右廊凡六楹墁覆黝堊渠周於宫墻廪庾庖湢皆具
率皆不茍再閱月考成不煩齊民不損經賦於是講肄
有堂息游有所髙明爽豁龍山聳而屏白帝俯而凭瀼
水瞿唐左右逢原象澦羊石登秀几格巾山白鹽領衆
碧以拱於前者不知其幾百里觀山而襟宇豁瞰水而
涵泳深斯文窟宅毖於昔而開於今蓋有待也侯於是
備彛器以昭文物厚餼廪以復公養儲不足則給以秩
粟遴擇精考廣延俊茂表徳行以厲俗侯之志其可尚
矣教授涪城楊萬合夔士屬予記某投閒養拙安足以
發揚修泮盛事惟嘉侯之志得春秋善復古之義不敢
以固陋辭竊聞帝王為治學校其大務也學校之設明
倫其大端也欲明倫先明徳講學有其序也天下之生
乆矣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人倫有五天所序也仁
義禮智性之徳有四天之命也天倫天徳聖王必建學
校以明之天人相因成也帝俗熈熈五教敷焉王民皥
皥庠序建焉不聴其所以天而盡其所以人使明者益
明而闇者復其所明講學之功可以一日無於天下哉
國朝學校徧天下漢以來所未有也其始葢欲使天下
之人格物致知由仁義禮智之性以明夫君臣父子兄
弟夫婦朋友之倫修諸身行諸家而措諸天下之事業
也文勝利汩士寖失其本真學校之所進退惟辭章工
拙是校而士之息焉游焉相與講明於是焉者亦惟呫
嗶編綴吐芳潄華以獵富貴至於人倫之本行而不著
是豈皆士焉者之過哉上下之所講究一不由乎五常
四徳則人心日危道心日微物誘於前盪耳目而動心
志七情失其所止雜出而應之理慾交戰正邪轇轕得
失判於呼吸毫釐而逕庭霄壤矣士所以貴乎講學也
講明乎論孟一貫盡心皆人倫之統㑹也講明乎中庸
大學至善時中皆人倫之凖的也明乎易而倫著於潔
靜精微明乎書而倫妙於精一執中明乎三千三百之
禮則肌膚固筋骸束而倫安矣明乎國風雅頌之樂則
性情正思無邪而倫正矣明乎春秋則君臣父子夫婦
長幼王伯夷夏之大倫大分天冠地屨燦然於心目矣
倫即理也散於百行萬善著於六經明於學校而根極
於人心君子明此心以貫萬理治萬事而為天地萬物
之主宰皆不出乎是倫之外講學豈可不是之先乎嗚
呼倫之在人未嘗亡而學之於時有廢興夫視廢興為
明晦衆鄙且笑矧兹堂音沉響絶而侯於人倫又身率
焉有以揭之孰不昭之有以道之孰不趍之為士者於
此誰肯自待菲薄哉將見升堂入室皆徳行道藝之風
而閭里田畆寖寖乎孝悌忠信之俗矣奚止大學彬彬
而已邪此侯所以望於多士多士不負於侯作成之至
心也不可不書侯名卓字和父臨卭人登紹定壬辰進
士第季冬月吉巴川陽某記
跋
跋青城趙日休居士文
張横渠少讀異書無所得返求聖人之道卒至臯比講
易為世宗師譙達微早從業二氏無所見專意伊川之
易後於洛中超然遺世為時尊敬二君子出處大畧相
似而趨向各不同固未易較其優劣然皆資禀髙明見
道敏而用心剛中行獨復者也譙巖老一旦悟黄冠羽
服之非猛勇學易通姤復之㫖精進修煉周遊四方名
公鉅卿悉加敬禮其生質葢亦卓爾不羣者觀其詩文
間不免二氏而大抵有志當世其達微之儔歟使加研
究精微㑹萬理於一貫不過喚醒間耳孔子不得中行
而與之斯人宜在所録景定甲子莫春二十八日巴川
陽某謹跋
趙使君汝廩刋易學啓䝉於涪屬予為跋
易有象有數與理氣而已矣聖賢著書立言發鑰是焉
者也氣理妙於無迹體由象數而立象數顯而可見用
該理氣而神精粗顯微何往而非道哉某年四十從性
善先生遊得其家塾啓䝉善本心悅而日玩焉逾年少
有得性善令往從蓮蕩先生問易奥㫖先生教人言近
而逺約而肆於日用常行研究天理造化之精微某拳
拳服膺有以見夫啓䝉之作首河圖以著道之全體次
洛書次伏羲文王卦圖孔子易書而明之以康節諸儒
之說以盡易之妙用然後詳著乎蓍法而以變卦終之
夫全體立而妙用存焉妙用達而全體寓焉有能貫通
乎是書之藴以之曲成萬物焉可也範圍天地焉可也
窮理盡性至於命焉可也豈徒曰啓䝉而已哉金沙趙
公賢而樂道常遣其子今重慶節判崇權從某問啓䝉
而樂其說公今守涪祠蓮蕩於北巖并刻啓䝉書於涪
介來命予跋某識見淺陋何足以盡文公之㫖姑以所
聞於師者識其末性善家塾所刋有周子太極通書張
子西銘云
論
論釋氏寂滅輪回
情之與性與生俱生釋氏所謂寂滅為樂若如其言葢
自謂七情俱滅矣更有何樂是釋氏終未能去得七情
也義理不在事物上自是一理先天而存然舍事物亦
無由討得此理便只是空曠無朕這如何說得耶佛家
雖說寂滅為樂夫樂是有心性方有樂既寂滅何處討
个樂來此一字欲無相而有相欲無色而有色欲寂滅
而未曽寂滅也義理不在事物上便是要寂滅為樂到
寂滅時必定更無所為樂也(文雲山言義理不只/在事物上見因語此)
論顏淵喟然嘆章
窮識見而妙乎識見然後真見聖道之廣大竭智力而
超乎智力然後真見聖徳之精微此顏子所以地位夫
子而求盡夫子者也言聖人之道者類曰廣大髙逺此
糊塗語也我未嘗盡其見而過為不可企及之言我未
嘗盡其識而例發不容至到之論觀聖人如隔烟霧說
聖人如在杳㝠宅陸談海坐井觀天廣大果何有耶論
聖人之徳者類曰精微妙宻此秘誕說也在我不真用
其智而邈略聖人之㝠乎天運在我不真竭其力而倣
像聖人之窅爾神化髙者流於虛曠隠者溺於怪竒求
深得淺騖髙得卑精微果安在邪唯顏子髙堅前後見
夫子真透徹而不糊塗矣博約立卓學夫子真至到而
不虛誕矣仰云者非瞻仰昊天髙髙在上也日用常行
之際景慕極而夫子之道常超然鑽云者非鑽金石而
難為功也作止語嘿之間探索至而夫子之道常凝然
若瞻之在前欲從之矣忽然在後則又過焉故鑽仰非
不至而堅髙不可企入則道無窮盡不容以識見求瞻
忽非不明而恍惚不可為象則道無方體不容以識見
盡葢顏子之仰鑽瞻忽者人也而夫子之髙堅前後者
天也所以人者有限而所以天者無窮聖道廣大顏子
可謂真見之然道無窮盡矣而循循善誘之中即無窮
盡之梯道無方體矣而博文約禮之際即無方體之極
欲罷不能勉勉循循而利用安身矣既竭吾才性盡天
參而精義入神矣如有卓立窮神知化而盛徳之至矣
從之末由過此以往未之或知矣循誘博約顏子可以
用其力而有所立卓則峻絶而力莫知其所施竭盡吾
才顔子可以勉其入而從之末由則妙宻而人莫知其
所至夫子一故神兩故化也顏子幾於神近於化者也
聖徳之精微顏子可謂真得之故問仁之目顏子所及
也而天下歸仁之說夫子則皷遺音於視聽言動之餘
為邦之問顏子所至也而鄭聲佞人之戒夫子則發餘
響於四代禮樂之後無伐善無施勞顏子所志也而老
安少懐夫子直與天地生物之心同一運量髙堅前後
有所立卓顏子非茍言之實允蹈之哉宜乎三月不違
簞瓢屢空而殆庶幾焉若夫在寢附驥心齋坐忘是未
知顏子者也嗚呼論語四百八十三章言顏子者纔十
有八自曽子吾友從事之外率多夫子稱道顏子之辭
其顏子自言僅見於問仁問為邦子在言志與喟然而
嘆數事而已而其見聖人之真學聖人之至尤莫切於
喟嘆已下數語非若知聖人而使人無所捉摸學者生
千百世之下幸而聞希聲齊韶可不拳拳服膺而力行
求至乎必欲學孔子當先學顏子心顏子則心夫子矣
周子有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過則聖及
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學者毋忽
說
四經歸極說
或問邵子先天圖果虙羲所作乎曰謂虙羲作此圖吾
不知也謂推尋虙羲畫卦之理以成圖可耳予嘗聞眉
山楊平舟先生(名棟字彥極/厯官至叅政)曰虙羲初畫時未有文字
也故作一畫以示人此一畫也圜之徑一圍三則函三
也從之有上中下亦函三也衡之有始中終亦函三也
故三畫實一畫也兼三才而兩之故六而六亦三也而
三亦一也此伏羲之㫖邵子得之更不必問其所從來
者或曰周子太極圖如何曰亦此理也上而隂陽中而
五行下而人物亦三才之道也
姪曽孫尚字志孟說
余始與存子姪俱造行都從性善先生學獲見文公門
人毅齋徐公毅齋以姪名醇乃昌黎所以稱孟子者為
更字曰存子取孟子操則存之言也存子之子恪生子
存子筮之遇豐之初九乃取往有尚之言而命之曰尚
今當冠余亦摘孟子尚志之義字之夫志者心之所之
志於道則可進於據徳依仁志於學則可進於從心所
欲故學莫先於立志尚其勉之窮則志於道而克已復
禮學顏子之學也達則志於仁而引其君以當道志伊
尹之志也因復係之以孟子庶視乃厥祖而無忝於一
家之學云
損姪字說
伯父某命汝名曰炎己字曰子益炎己從汝仲兄之名
乃汝兄奏薦之更名也子益從汝父舊命汝損之名乃
欲汝知父命名之義也已者金之所生炎者姓之所本
金得火而成器欲汝就陶鎔而光顯祖宗故曰炎己子
益損而不已必益非欲爾損下而益上乃欲爾損己而
益人汝宜體炎己之名以光顯陽門戒滿招損持謙受
益之訓以立爾身子益則知有父炎己則知敬兄有父
有兄則知有祖宗矣若夫仁義禮智孝悌忠信遷善改
過懲忿窒慾小子其體吾命名加字之意而力行之往
省無怠
趙存禮長子字說
存禮長子必&KR0008;厥祖明逺先生字以大器存禮改字伯
器於其冠屬予為說予謂&KR0008;之為器土也夫土塊然隤
然而理疏通物資之以成質凡形而下者皆土之為則
土蓋形器之本也伊耆氏修火之利笵金合土而陶甄
之用出焉蕢桴土鼓可以逆寒暑𨗳堙鬱塤竽罍盎汙
尊瓦甒可以薦神人格上下有孚盈缶尊酒簋貳用缶
易尤尊尚之淳風既逺一古罍洗取重於天下無非以
其器質朴而用洪大雖崇鼎貫鼎大圭拱璧莫能以倣
也土為坤為地河圖洛書為中位洪範為皇極於以立
天地之心生民之道其妙用可以形器議哉惟其性水
而凝陶而形火而堅則其塊然隤然者亦將有待揚雄
氏之言曰大器其猶規矩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之
謂子能親善陶就良旊以坯以甄以埏以埴使無苦窳
薜暴而後大鈞播物自形自色吾無工巧之迹子貢問
君子子曰君子不器則器不足以囿君子而子貢不免
為瑚璉在乎擴而充之耳夫天地形而下之器也願子
變化氣質尊崇徳性使與天地相似庶幾不負爾祖爾
父期望之盛心而予之言有證子其勉之
存禮次子仲防字說
存禮仲子必垘乃祖先字以大防取堤堰之義今將冠
父改字仲防屬某演其說予謂防非止大防外閑以防
止水而已也閑邪存誠所以大吾身之防立綱陳紀所
以大為民之防民與吾同一氣理則同一檢押修之一
身所以達之天下五禮以防偽六樂以防情居仁由義
防天理之違戒懼謹獨防人欲之縱競辰愛日防嵗月
之易過博學審問防義理之難明尊徳親仁防君子之
踈逺佞去邪防小人之狎此謹防之防由用力而得及
其乆也目視耳聽聲為律而身為度矣手持足行周旋
中規而折旋中矩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天下大閑安
所當安而不踰矩矣杜預謂聖人包周身之防預非知
聖人者至如戴經坊記等作先賢以為非聖人書謂其
局促於防閑褊淺之末而不能超乎範圍之外也昔令
祖嘗謂予言子之志氣容貌倜儻不凡則仲防之字不
獨檢身持志之謂要有彌綸天地曲成萬物者在今因
子之冠昌言之以發明乃祖之意敬而聽之毋忽
編類錢氏小兒方證說
錢仲陽治小兒病方不失一毫由其察色明辨證的切
脉精深識小兒自生壯弱虛實以至觀五行之生尅察
四時之逆順通隂陽之動靜悟寒暑之盛衰至於晨昏
晝夜之氣乳哺寢興之節靡不洞究凡小兒闗節脉理
百骸九竅五臟六腑燦然在目故能察病論證對證用
藥如指諸掌其所論載真小兒大造之書也嚴氏錄其
治療訣法至詳宻矣惜其記載参錯未有詮次或同一
病而散見數處同一證而分為數條倉卒調理難於檢
閱醫不能反覆稽考則攻治易致失誤今兹遲以嵗月
沉潛披玩類分門目意訛錯者正之字冗覆者刋之成
三十七條總為一巻於是曰病曰症曰方井有秩序可
以見於某條觀某病依某証用某藥無復差悞而錢氏
之心無遺憾於萬世矣其藥方目錄則一仍其舊寶祐
三年乙夘通直郎致仕陽枋記
壽蹇從叔總幹姻家說
餐霞飲瀣薦芝茹苓壽矣而素隠行怪聖人弗為導引
納息煉氣令真夀矣而小道可觀君子弗取君子所貴
乎夀者禀天理而生由天理而行致夫一仁而已矣從
叔府判制幹始生之月於卦為臨剛浸長而勝乎柔陽
浸盛而消乎隂君子浸得位小人從而聽命焉其生色
也睟於面盎於背暢於四支而發事業種學績文克光
前烈而孝得矣遜削捐金順事其長而悌得矣陳力就
列能致其身而忠得矣修身踐言事存正固而信得矣
不以無實之名貽燕謀訓子以義方矣不以風寒抵巇
而抱關擊柝輿梁徒杠蹇蹇匪躬席民於康莊矣皆剛
陽浸長之推也引而伸之則采色過目而聚沫矣聲音
入耳而寒螿矣味和適口而糟粕矣所以厚吾之生者
不以喜於心思而庸玉女於成者不存於念慮矣充而
為咸臨為至臨為厚臨功施社稷澤被生民垂天地而
揭日月銘彛鼎而被絃歌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天地間
真福夀而從叔之所樂得者也臨之象曰君子以教思
無窮容保民無疆敬為從叔誦之
策問(紹慶/府學)
問祀明堂所以教孝其嚴父配天之謂歟夫子之論孝
也必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横渠張氏亦曰知化
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明堂其合於此歟周人
設明堂位以祀文王於繼述何所有漢人得明堂圖而
奉髙帝於繼述何所取證歟於赫有宋惟天其子之我
將我享繼序其皇之洪惟主上載申景鑠有事明堂舉
皇祐饗親叅紹興配坐之規縟典絢儀軼周跨漢猗歟
休哉兹足以領天下國家矣願與諸君輒考禮經而詳
說之地居國陽位臨丙巳或曰世室或曰重屋或曰明
堂此名位爾於繼述有得乎否也東西九筵南北七筵
四旁兩牕九階五室七十二牖三十六户此制度爾於
繼述有合乎否也於乾元殿於大慶殿有以異乎曰通
天宫曰萬象宫何所取乎耕藉以供粢盛卜牲以備鼎
爼親蠶以供衣服以此教孝可謂繼志乎水陸葅醢以
薦之濟蹌雍肅以臨之盡敬盡慤以承之以此教孝可
謂述事乎横渠謂窮神知化似又未容以威儀禮節求
也皇上立武整師而執淮濆之醜孝徳修乎軍旅矣何
金革猶袵於北側身修行而消雲漢之災孝徳發乎朝
廷矣何相火復仍於西轉危運以無虞而白囊尚馳於
雲南迓康年以兆慶而紅腐未聞於露積果何歟五流
宅而民協中三宥赦而刑不忒所以宣昭祖宗不殺之
至仁不可謂不善繼矣然象刑設而常犯隆孝徳而崇
陟配之儀切養人而加寵綏之惠所以對越天地曰生
之大徳不可謂不善述矣然龎澤壅於下流又何歟孟
軻氏有言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堯之孝於經無見
豈其徳至大蕩乎難名舜則類上帝而格藝祖故得萬
國之懽心而孝以大稱皇上昭事上帝尊祖敬宗繼志
述事比隆堯舜而孝治未光乎天下此有司之所甚疑
也諸君學堯舜道周孔誦七篇之章讀西銘之書不知
其說可乎伊欲達明堂尊祖之義使孝弟行乎道路至
乎州巷放乎蒐狩置之而塞天地溥之而横四海自西
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將何道而可若曰作三事之
俊不二心之臣文武憲邦循良稱職足以臻此膚泛語
耳幸毋贅
又(淳祐乙巳/大寧監)
問濟險難之深者未容以安靜圖拯柔弱之極者不可
以尋常應任今日治國之法守株是乎投機是乎嘗稽
之易而有疑蹇難也坎陷也均之為險矣何聖人既以
見險能止譽蹇之知而復以心亨行有尚論坎之功豈
險難之深又當出險以平險歟夫小過過也大過過也
均之為過矣何聖人以不可大事為小過之戒而復以
利有攸往為大過之亨豈柔弱之勢又當至剛以濟物
歟奚止於是以逸待勞以飽待飢軍之良法也胡為先
人奪人晉復以是敗秦歟致人而不致於人軍之善政
也胡為寧我薄人楚復以是駕晋歟成安不塞井陘之
險而衂於背水之軍不可與語行有尚者何減竈去魏
又足以收蹶上將之功歟馬服急進閼與之兵已決爭
山之勝似知所以戒棟橈者何追至秦壁反所以殆長
平之師歟其形勢利害有不同歟其人才智略有不侔
歟時異勢殊臨機應變不可膠於一歟皆克敵取勝者
所當講明也請以我國朝渡江之勝勢言之韓公世忠
之備楚泗也達賚縱鐵騎以長驅朝廷有詔班師若可
退保矣公獨奮兵逆擊以破其軍何趨利猛鷙而成功
歟劉公錡之往順昌也烏珠以鐵浮圖爭利城守未集
若難支持矣公獨力守拒戰以蹷其衆何倉皇無備而
決勝歟吳公之保蜀也饒風散關敵騎翕忽若難應援
矣公獨謂必不可越我而遏以挫其銳何執一果而得
志歟最後金亮百萬臨江中外駭震敵已深窺堂奥矣
虞公允文坐據采石敵遂授首何白面書生死中求活
而立大勲歟自其兵民財觀之諸將所部多不過數萬
衆寡豈相當歟茶鹽酒法一切舉行租賦豈常繼歟數
公亨習坎之心隆大過之棟忠義慷慨奮不顧身而天
人祐助歟何豐功茂績如是偉曄也蒙古知略頗類金
人而殘忍暴殄又復過之蹂踐三川零丁十稔兵非紹
興之兵矣民非紹興之民矣財力形勢又非紹興以來
比矣敵心無厭日肆憑陵必欲效大儀之進擊則衆寡
有不敵之憂必欲效順昌之控扼則邊地風寒所備者
衆必欲效和尚原采石渡之堅守則三關已徹内之長
江又孰可為依據之地歟幸而總戎元老克壯其猷建
斾桴鼓天地震動蓋欲扼其吭而奪之然士沮乆矣不
知亦有分番迭射衝敵陣以擒鶻眼者乎財竭甚矣不
知亦有儲三百萬以待軍興者乎民散乆矣不知亦有
魚鳬千里可備供億者乎無乃活危證者不必備百藥
之味投機㑹者不必計衆事之集乎昔苻堅以百萬之
衆褫魄於八公山之草木蜀自夔以西金城盪日雲雉
擎天所以震懼敵膽者又非風聲之假借庸可恃乎牢
之步陣嚴整直挫大敵氣吞之爾元戎十乘有進無退
破敵大計胷中區處已定元冲私憂過計可容已乎諸
君抱負經濟幸詳訂古人用兵進退之成筭國朝渡江
戰守之要道以决今日進屯之大計一破有司之惑
又(淳祐己酉/試宗室)
問神明之胄國家所恃以維藩維翰也藩者國之屏翰
者國之幹以文治歟以武功歟其城郭封畿以為固道
徳藩籬以為衛歟無事則隠然敵國有事則恢拓疆宇
始稱其任歟帝胄之教曰温曰直曰寛栗曰剛簡其文
武兼全之義歟周家大封同姓以藩屏王室姬公内則
制禮作樂以底文明之治外則三年東征懲荆膺狄驅
㢘踐奄遺大投艱之事一切以身任之大勲偉績藩歟
翰歟召公膺維翰之寄述公劉以戒民事營洛邑以建
王業分陜治功與周公並稱藩翰之責固如此歟宣王
中興平淮命召虎平王復振扞艱得文侯其他城濮戰
楚黄池霸吳皆能敵王所愾當時公行公族莫不執干
戈以衛社稷似又專以武功為屏翰者與周召同乎否
也漢唐之際更生以經著元王以詩顯獻王大雅東平
為善殆類關睢麟趾之應於藩翰其有合乎淮南小山
入湘纍之閫劉向大傳推天人之應至若朱虛劉賈之
注措僅寥寥之星辰於藩翰亦有同乎李賀騰聲於髙
軒李白馳譽於大鵬鯁亮宏逺僅稱勉石藩王室者誰
歟五色一賦詞華彪蔚日影八磚譽聞蕭爽其功畧著
聞者孝恭道宗而已徹疆土者誰歟葛藟所以庇根本
也漢宗室類多増輝王度豈詩書自有安强之勢歟藩
屏所以䕶堂奥也唐宗室工於黼黻河漢豈詞章中存
翊衛之功歟季世璿源事不如古或謂今昔異時文武
殊致各有任其責者誠然歟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社
稷宗廟之寄要當重在此而不在彼也恭惟國朝教養
宗英注意屬籍所以為深根固本計者至矣盡矣秉鈞
之任逺嫓宗周而建大勲闢國勢者猶仰周召而慨慕
焉廷魁之彥髙掩漢唐而為世豪英為宗室標的者每
於景元子孫河間江夏而遐想焉豈削平戡定所以䕶
根本而寧靜無為亦所以充實其氣脉歟夫文章當效
常武之什而勿徒光燄之萬丈功業當如江漢之詠而
勿但神遊於八表儲情月露屬意蜂蝶䇿勲於春草萋
萋等句所謂整簮裳而援溺鏘珩瑀而救鬬非今日國
家所望於宗英也今江漢之波未澄則宗子維城方宵
旰於召虎之來鋪淮楚之氛尚惡則大宗維翰正側席
於晉文之夙駕子玉請戰誰為横擊之公族東郊不開
誰為惟征之伯禽河漢瀏天一之清必有滴大空而洗
甲兵者諸君考古驗今各言其志以副有司之精擇
又(淳祐辛亥紹/慶州學試)
問世至於小康視大同邈乎其逕庭矣其甫平幾治王
國庶定之氣象乎其茍安暫息國家閒暇之事幾乎要
不必深辨也設當此時君臣上下夷猶嵗月乎委聽天
幸乎必曰困心衡慮勉勉汲汲如不及也度事揆時不
容不爾然夫子之所謂小康則禹湯文武成王周公之
盛際也此六君子者莫不謹於禮以致隆平謂之小康
何邪豈大道隠而不行歟天下為家而不為公歟貨棄
於地力不出於已歟城郛溝池不若外户之不閉歟道
不過三代也夫子且以小康目之宣之庶定下盛世何
翅倍蓰戰國閒暇企周宣又遼絶矣槩以小康言之得
歟無已則有一說極治者當儆戒甫治者當奮勉未治
者當兢畏同一㫖義歟由閒暇而庶定庶定而小康小
康而大同均一㑹歸歟理亂推移世道翻轉三代而下
天下幾小康矣漢元承中興餘烈小康之時也仁柔一
說牢不可破而宣之業衰成帝遭世承平小康之幾也
湛樂一意流蕩忘返而元之業壊典午渡江小康亦光
啟矣興復之念竟消靡於清談開元致平小康亦爰集
矣太和景象終淪胥於燕樂肅葉再造憲代復振無非天
錫可為之時而宴安之氣勝儆戒之志怠伊憂晩節終
成凌敝小康一說誤人天下國家如此歟是必有其故
也皇上寤寐太平二十有七年于兹矣荷天之休年榖
粗登敵氣斂遁邊患少息非天假吾皇致治之嵗月乎
兢兢業業堯舜用心矣夙宵祇懼文王用心矣仰幾康
之歌慕無逸之戒成王用心矣上参唐虞下監漢唐决
不與漢元成唐肅憲等伍真吾夫子之所謂小康矣其
然歟猶有憂焉内治所以扶陽氣也聨班競進之不免
銓曹審重之未聞學校罕文行之兼内郡乏經界之正
能治國家得無欠缺歟外治所以滌隂邪也分閫之委
寄方隆而怔忡於膚愬乘障之布置益宻而牽掣於力
分給餉病尺籍之虛間諜闇事情之實綢繆牖户得無
罅漏歟識治者曰無難而畏無虞而戒此聖君賢相事也
治安流涕之書不出於謹厚之公卿而出於言事之年
少可為不為之論不發於請身之將相而發於文藝之
書生靁鼓淵喑寒蟲啾嘈可勝歎哉我國朝李文靖公
之在中書也每朝謁必以四方水旱災變奏聞且曰人
主不可不知憂懼至哉斯言民至於今誦之然則憂治
世危明主諉之於上之人可歟諸君深識時務願聞至
論以覘國用之學
又
問天人之際甚可畏也變動以象著吉凶以類彰影響
形聲可以異觀哉古之聰明睿智不以天視天而以人
視天主宰吾心性氣運吾血脉日月吾明照雷霆吾號
令雨露恩意霜雪刑罰躔象昭布皆百骸而四體也水
曰儆予堯不以身外視天也旱曰自責湯不以身外求
天也羲和厯象日月星辰必曰欽昊天保章氏志日月
星辰之變動必曰救豈蒼蒼之渝怒不關於戲豫馳驅
乎自日食十有二無傷於文景之富厚而或者議其天
自天日食戊申反聞南單之詣闕而或者以為人自人
可不求其故乎長星竟天無損於漢武之攘却而躔度
難乎占熒惑示變無關於梁武之下殿而天文不可曉
抑别有說乎日之眚也或以為月所掩或以為星所犯
則亦氣耳於人果何與或以度數所經或以交㑹所至
則亦運耳於人果何關然朔日辛夘之食必歸於小人
之用事日食三十六之紀皆以為夷狄侵中國之證又
何邪太白在西而魏破柔然似貽中國之安靜彗掃東
井而燕秦相滅若關中國之燕閒然客星守招搖蠻夷
當有亂而勞師宛馬反開虛耗之端五星出東方中國
當大利而違詔留屯即收降羌之效又何耶乃者孟秋
月朔辰弗集房主上徹樂減膳降詔自責固湯之用心
而不諉之氣數適然矣盍推明古今日星應驗之異同
人君應天弭變之得失内安外禦禍福影響之機緘以
信江左天命之未改若曰誕敷文徳所以格苗采薇遣
戍所以治外車攻修政所以攘夷此常談也有司亦厭
聞之
又
問扶輿磅礴之氣屹然而峙融然而流英靈清淑鍾為
命代葢不知其幾千萬也孔聖尼阜申甫嵩髙其他傅
野胥靡商丘綺季率由神氣而鍾焉重華起於溈汭姜
望得於渭濵其他仲舒淄川子陵釣瀬常由淑氣而出
焉碧雲捲而巫山髙衆水㑹而象澦屹大寧域清秀之
中可無物華天表而人傑地靈者乎自其髙者言之寶
山燦花鐵樓掛月其他異狀殊態而鳳凰繡屏則拔乎
其萃者也朝陽晝繡可前聞乎就其深者言之芙蓉瀏
清昌溪逗碧其他瀨玉飛瓊而龍洞鹿泉又出乎其類
者也滃霧食苹可屢數乎登賢有堂矣名渙汗青獨一
尉氏令鳳山繡屏之英止於是乎鄉賢有記矣從祀侯
頖僅姚許二公鹿泉龍洞之靈如斯已乎以言乎徳行
孝感有庵孝泉有名孝義有傳亦既修矣以言乎教化
則白鹿有規鄉飲有制寶源有塾亦云至矣何雲棲霧
翔覽輝而未下韜華尚絅當晝而不行乎何巻膏澤而
蜿蜿泥蟠藴徳音而濯濯食野乎虹梁芝華亦既炳煥
月壑夜光亦既的皪物且然矣人胡不然乎黄楊紫栢
之休息何如梧桐之雝喈雲巖月窟之游憩何如天衢
之升躍錦雞白雉之好玩何如衮繡之衣被巖泉澗水
之宫商又未必吹笙鼓簧之可樂也埋光鏟彩必有其
故常讀趙公司直寶源書堂記謂此邦俊秀之士汩没
米鹽未聞有傑然特立自拔於流俗者不覺喟然三嘆
諸君盍磨光刮垢為江山一洗之
又
問孟軻氏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
待時曰待曰乘㫖義可得聞歟豈勢足運掉者必振作
時際機㑹者當進取歟抑國勢尊安宜乘之以隆治化
天時幸遇貴因之以明政刑歟帝王以道徳為安强仁
義為表制所以成天下之大務而濟天下之大業者其
乘勢待時可得而考歟三代以降勢得則知用勢而不
知持勢時至則務乘時而不務因時漢武襲文景之富
厚窮征漠北竟不得匈奴要領唐太矜仁義之既效黷
武遼東終不能制蕞爾小戎時勢果可恃歟下逮東晉
不知幾乘勢幾遇時也即其大者言之石虎就斃北方
響應歸附者至二十餘萬彭城之甲非赤手捕蛟也胡
為不能復青氊之舊歟苻堅敗衂秦人震駭慕容饑鷹
欲摶草木皆兵非無虞即鹿也胡為不能乘破竹之勢
歟或曰漢唐時未至東晉勢不足誠然歟恭惟我國家
繼軌堯舜度越漢唐不謂山河半淪於兵燹車駕中隔
於鷰鴻勢類晉而持勢不似晉時類晉而乘時不效晉
髙宗皇帝不以敵人退遯為可喜而必大作其規模不
以敵人内亂為可賀而益自治以待其釁孝宗皇帝不
以敵人請和為可幸而因之以興起治功不以北書既
遣為已安而必乘之以措置邊防聖謨神算前後一心
法深得孟子乘勢待時之㫖矣而披圖日勤輿議未快
抑何歟廼者皇上奮發乾剛聿新渙號謂宗社付託人
心繫望者國本也而進封有詔則天下之大勢定矣謂
佐天子式百辟撫四夷者宰相也而揆位得人則朝廷
之重勢尊矣謂整六師守長城折遐衝者閫帥也而錫
命有加則邊陲之勝勢張矣外焉淮濆執訊而維揚之
勢九鼎矣唐鄧歸附而荆楚之勢磐石矣雲南獻捷而
坤維之勢金湯矣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非此之謂歟中
國每患㓂敵之合從今彼此相殘非天錫我可為之時
乎淮堧苦哨騎之突奥今虎狼頓挫非天假我圖維之
時乎井絡憂雲南之斡腹今鯨鯢掃蕩非天與我整暇
之時乎棗紅而塵不驚淮浦可以鋪截矣河氷而馬不
渡江漢可以立武矣隴雪而吠不警蜀口可以耕戰矣
雖有鎡基不如待時非此之謂歟廷紳建言謂復襄陽
以移北軍之屯復漢中以藥西軍之病誠投機之㑹而
當其可之時也伊欲作荆楚之甲以向宛洛或者謂單
于入保漢慮方深其然歟將益州之衆以趨漢中或者
謂魏雖斂戍氷合復來又然歟需待者曰華黍廢而蓄
積缺盍懲指麥之失而峙糗糧杕杜廢而師衆缺盍戒
亡具之戰而整師旅出車廢而功力缺盍思單弱之虞
而長人民君子舍之易戒以止綢繆牖户斯足矣可信
歟夬决者曰生聚教訓以待勢也勢得弗乘力豈加强
愛日惜分以俟時也時至弗圖機難再得一旅可以祀
夏五千可以興越義租可以入關田禽利執易言乎動
師武臣力斯往矣可從歟夫瑟縮於擲不容輕而安艮
之止則蔡太常非時賢所及之語為可恥奮發於時不
可失而法豫之動則王羲之憂重於喜之言為可畏諸
君審識事勢練達時幾其叅酌古今著為成說以輔國
家閒暇之所當講明有司將以復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