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溪集
字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字溪集巻十二
附録
紀年録
孝宗皇帝淳熙十四年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時字溪先
生陽公生於合州巴川縣後覺里巴字溪小龍潭之上
曽祖明字周臣有陰徳祖後覺先生熙載字應祥紹興
庚午貢禮部父龍潭居士景春字伯震乾道乙酉貢禮
部後官從政郎贈宣義郎母馮氏懿字徳卿贈孺人先
是龍潭之弟斗山先生伯髙甫夢宗氏子來兄舍寄生
至是有詩曰昔年曽夢宗家郎受生所自言其詳髼鬆
有髪重覆頂夢裏恍然如在傍大人占之兆惟吉惟熊
惟羆男之祥今朝誕慶果如夢始生三日逢重陽啼聲
已覺是英物一門四子誠生光小魚嬉戱已成隊雛雁
飛騰終作行曉來搔首搜句喜奮筆倉皇書弄麞端
由乃祖積徳厚詩禮有傳應異常新醅喜醱蒲萄緑開
樽共對籬花黄掀髯一笑共引滿拜賀箕裘宗派長居
士詩曰黒貂敝色嗟蘓郎苦茶兩餅話難詳老嫗糟糠
未鼎肉漫勞戱綵啼其傍造物寄意知何許慈竹生舍
貽嘉祥(是歳慈竹不種自/生于龍潭之上)晩年慰見萬事足無乃宗子
為小陽當時顧後悲不孝今日兒女還成行難弟二珠
竒男子已角既鹿未角麞先人有後欲昌熾繹思為善
寜無常菊開佳色采盈手酒浮蟻緑仍鵞黄喜有詩書
起門戸佳興吹入秋風長龍潭居士因小字之曰宗驥
名昌朝貢名枋字正父龍潭生四子公其仲也淳熙十
五年戊申周晬陳物試之公惟取墨居士詩曰俚俗兒
周晬羅陳試子材怡愉觀物色揀擇取煙煤志在文章
富毫揮錦繡開弟兄心筆硯(伯同父周/晬試取硯)予豈怨貧哉光
宗皇帝紹熙元年庚戌公年四嵗知長㓜尊卑之叙隅
坐儼然成人羣兒戲誘不為之動居士口授書再過成
誦終身記憶紹熙二年辛亥公年五歳隣舍焚居士舉
家徃救獨留顧家心忽為之動右手脈因轉入外腕外
行至長不變或者以為竒也紹熙四年癸丑公年七歳
誦九經紹熙五年甲寅公年八歳能屬文居士有詩公
輙賡和成章寧宗皇帝慶元元年乙夘公年九歳九經
誦畢皆能強記慶元二年丙辰公年十歳居士出入起
居寢食必與俱遇景對物隨事賦成居士以寧皇御極恩
筮仕巴州難江縣尉公隨侍之官中途馮太夫人疾公
毎夕不寢達旦露香以祈母安孝敬之事與賦詠之什
見之居士日録慶元四年戊午公年十二是嵗應舉試
仁人用國日明論曰君子致治之效至於光顯盛大而
無已者皆天理之流行也同塲鄉前軰觀其文而竒之
慶元五年己未公年十三居士再調南平軍南川鎮酒
務公實侍嘉泰元年辛酉公年十五淹貫經史出入諸
子百家之書天文地理之學禮樂射御書數之文下而
醫藥卜筮莫不博極而究其藴嘉泰二年壬戌公年十
六居士以鄉友梁南峯公壽度樂活周卿皆以周禮擢
顯第陳君爐峯子由又以此經亞辛酉省乃命公執經
於爐峯陳公樂活度公時度始自建昌問學於考亭朱
夫子以歸公於是受業焉嘉泰三年癸亥公年十七有
題南平萬山亭詩南川觀江漲詩見文集嘉泰四年甲
子公年十八䕫部使者母丘公辟居士為義學理曹公
侍行大井族人陽光逺兄弟邀至飲餞十二月初六之
夕居士吟故人輓詩甫一聯命公書未竟則居士忽坐
逝公於逆旅中具斂含飯扶䕶以歸盡哀毁問禮於度
公時家禮未見於世公得於師而行之鄉人始驚恠後
皆化焉家貧無以𦵏公賛兄伯同父請於馮太恭人貿
所居之屋以辦大事公於讀禮之暇則悉覽老釋之書
而窮其説開禧三年丁卯公年二十一除䘮廼為書闢
異端以上性善度公度喜曰吾友伯震可謂有子矣乃
以太極通書伊洛語録授公俾潛心焉是歳從兄元澤
居䘮致毁以病不起人以為傳染之疾親戚皆奔避公
獨朝夕侍躬藥餌暨斂殯皆身親之人稱其信道篤親
族厚元澤即斗山仲子治易篤學甲子嘗冠鄉試主司
以次經年髙易置之乃冠後榜得年纔二十三公終身
敬惜之元澤二子嵩昂公誨之猶已子嘉定元年戊辰
公年二十二束書游石室家固窮馮太恭人年髙季全
父甫成童伯同父曰養孀母育孤弟我之責也適四方
求師友以紹家聲汝之事也於是往石室時鄉親同行
者頗輕公榜揭獨髙中公論始推服教官石公鼎器重
之嘉定三年庚午公年二十四度公以成都華陽宰兼
蜀學訓𨗳公於是留石室因請業焉嘉定六年癸酉公
年二十七取恭人張氏唐相曲江公之胄𣲖自遂寧鰲
溪分於合之巴州僅一世焉嘉定七年甲戌公年二十
八馮太恭人以子舍居貧命公出郊營生公與張恭人
曰忍以生事踈孝敬耶乃留侍躬理曲園植蔬果以奉
甘㫖陋巷簟瓢人不堪其憂而啜菽飲水盡孝奉養甚
得歡心嘉定九年丙子公年三十應鄉舉有司發題王
眡治朝則前正位而退至聞鼔聲則速逆御僕御庶子
公對曰大分不可以近臣而䙝固隨寓以正君身而無
所與乎已下情所當以近君而通尤因聲以警君聽而
有以𨗳乎人僕臣居近君之地始固不敢凟朝廷之分
終必求以達天下之情也有司議宜首選㑹有各尊其
經者以孫朝俊春秋爭不已遂兩下之嘉定十年丁丑
公年三十一長子少箕生嘉定十一年戊寅公年三十
二鄉黨或稱公事親孝敬可為子弟法且敬公真履實
踐之學及門從㳺者衆嘉定十二年己卯公年三十三
馮太恭人疾殆公誠心叩天乞減已筭以増母壽宻刲
股而進餽一家不得知隣有察知者太恭人病間以告
因以語公而公終不言其事是歳饑一夕盗將穿窬公
覺而視之適有虎躡盗後盗初不知公急啓關呼盗入
避盗得免乃慙謝而去嘉定十三年庚辰公年三十四
引季弟全父族姪存子登性善之門共叩理學嘉定十
五年壬午公年三十六季子炎卯生理宗皇帝寳慶元
年乙酉公年三十九二月十八日馮太恭人卒公居廬
致毁㡬不勝䘮有白蛛自燈籠垂下七日始去隣里以
為孝所感夏𦵏太恭人于龍潭居士之北秋九月兄同
父卒公悲號因感心悸紹定元年戊子公年四十二先
是性善先生於丙戌召對偕季全甫至涪謁其同門友
㬊公亞夫且謂門弟子曰亞父從考亭受業久於我盡
得易學以歸其往師焉公於是偕季弟全父族侄存子
造㬊公於涪之蓮蕩師友問答詳見語録公作陰陽消
長圖㬊公披圖熟視久之謂公曰一氣不頓進一形不
頓消子得之矣紹定二年己丑公年四十三公既有得
於師傳廼退居家山闢室靜觀以求所至紹定三年庚
寅公年四十四有及門從游者公曰賢輩欲獵科第則
師之時文可也若欲求孔門顔子貧而樂曽子詠而歸
胷中氣象則當熟㸔語孟中庸大學以求其至吾之學
如是而已紹定四年辛卯公年四十五編類文公語録
四書紹定五年壬辰公年四十六擕二子逰遂寧教官
黄循齋禮請公長明善堂魏鶴山髙弟前進士嚴君師
䕫敬公之學相與為友講論中庸大學易圖象數紹定
六年癸巳公年四十七在武信四方之士聞公學從游
彌衆夏六月遂與心友羅東父宋壽卿偕門人講學於
巴嶽精舍究濓溪易通邵子經世横渠正䝉朱子啟䝉等
書理與數咸詣精純各有義疏端平元年甲午公年四
十八馮太恭人既没公不復着意科舉而專務為己之
學是歳不願就試女兄鄧宜人聞而責之曰吾父龍潭
居士博學多聞不得一第以報祖先俯首就試一再調
官書窗夜檠篤於教子期見成名而又不幸賫志以没
弟其忍負之哉公泫然始應舉有司發題仕者無數以
其藝為貴賤之等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
示之禮以佐王建保邦國公對曰明造化之學者衆聖
人固竭其能以勉天下主造化之理者獨聖人必專其
任以安天下大率貫三才以立太平之基非曲於藝者
之所能為必達於禮者之所能任考官袁公漸國纔得
公文而偉之遂以冠鄉選公追念不及親竟日涕下端
平二年乙未公年四十九性善度公貽書俾公及姪存
子往問於鶴山魏公㑹魏以命召不果遂於是慨然萬
里尋師入京造性善文函以請業焉謁文公門人毅齋
徐先生聞人心道心之説是歳上魏鶴山書上洪平齋
書上趙冀國楊西巖書詳見文集性善公卒公與弟姪
為之含斂心䘮三年端平三年丙申公年五十先是弟
全父從性善於京師者七年文公髙弟西山葉公味道
毅齋徐公僑郭公友仁趙公師恕皆得師事之洎歸公
兄弟叔姪别諸老徐先生曰諸公今裹易而西矣嘉熙
元年丁酉公年五十一蜀有翟難公與弟全父姪存子
舉家避地夜郎疏食飲水以所得於師者而訓諸子有雲
山諸詩嘉熙二年戊戌公年五十二避地南川講學自
樂集晦翁詩譜成而為之序嘉熙三年己亥公年五十
三避地於清溪有雪中約舍弟等詩嘉熙四年庚子公
年五十四赴嘉定類省奏名公泣下曰不及榮親富貴
非吾願也姑守青衫酬先志足矣淳祐元年辛丑公年
五十五聖恩以蜀難進士免入對賜公同進士出身公
避地夜郎淳祐二年壬寅公年五十六避地瀘南是冬
敵渡瀘窮搜公與一家相失深入蠻夷之境䄂中惟易
本義一編絶糧久之同行以不義得食進者公堅却之
但采黄精汲清泉以充口敵退張恭人偕子婦俱保全
公悉所有以周親故之飢寒淳祐三年癸卯公年五十
七與友人宋壽卿陳希舜羅東父向從道黄叔髙弟全
父姪存子王南運&KR0688;明吕氏鄉約書行之於鄉從約之
士八十餘人淳祐四年甲辰公年五十八恭人張氏卒
是歳樵隠余公玠諭蜀之二年也聞公之學與徳檄赴
司尊禮請分教廣安而以昌州酒正剡辟公懐勑隠居
求志者五年矣至是一出有五載彈冠尚覺忙之詩上
余公用蜀便冝十二事上廣安趙守弭旱十事與前進
士楊直卿講論先天圖手編伊洛心傳録以𨗳子姪淳
祐五年乙巳公年五十九制閫檄公攝大寧秋官公曰
昔吾先君子以憲䑓辟䕫門司理而不果遂今吾獲此
豈我縁分致然遂之官趙侯延公講易帥子弟請問尊
禮是歳著本草集方成有昌溪即事等詩淳祐六年丙
午公年六十制使樵隠余公推敬之久乃以學博行修
恬於進取薦漕使學齋史公以藴於學識無所競絿薦
憲使勉齋楊公以學問淵源允為師範薦公顧之澹然
㑹炎卯奏明類省公於是攜子入對季全父適薦江西
漕來登省㑹於臨安不勝其樂有與全菴賡詩及樂府
與文考功活菴論易有十二卦網罟書契及咸九四屈
伸相感等説淳祐七年丁未公年六十一公雖授進士
勑而初筮告厯畧不復問至是炎夘始訪得之於公安
公乃欲以酒官四考成績致仕庶希贈典而部法難之公
乃止季全父强之遂俛受紹慶學官以足考第有與星
渚趙公徳父講學書艮齋劉公進危言書瀆山謝公在
給舍欲留公振鐸白鹿書院公固辭淳祐八年戊申公
年六十二湖北漕使袁公鼎東議白荆閫以竹林山長
處公公固辭用余制使等薦依選法改從政郎冬十月
赴紹慶教官任核學廩積弊均生員稍食為教先講習
而後藝文淳祐九年己酉公年六十三春充忠萬梁山
達州觧考試官秋充省試别院考官制閫舉改官親民
任以示薦賢之賞公固辭編類武㤗志成跋文公啟蒙
巻後淳祐十年庚戌公年六十四編類朱文公易問答
語要有與宋壽卿論律吕納甲與姪昂論學與黄循齋
論易等書作九獻圖五世廟圖淳祐十一年辛亥公年
六十五黔倅缺官郡侯王公以閫檄俾公攝貳公力辭
劄状至五六上得請乃已王侯以改官親民舉公且以任
滿増秋之賞保申吏部公固辭去官冬十一月至涪李
侯震午以北巖書院堂長邀公於道公謂北巖乃程夫
子傳易之地而涪實吾師㬊公昔日傳道受業之邦遂
為之留堂規一仍白鹿士之信從者衆有祭伊川和靖
達㣲山谷蓮蕩文考功郎中文雲山利漕黄循齋制參
趙明逺以明新職教之任邀公公固辭於是不復問津
仕路而就養於䕫州節推子舍淳祐十二年壬子公年
六十六新集文公易説精要成編題曰文公進學善言
郡守李侯卓致養老尊賢之禮請問易學公一本程朱之
正為之卦義朔望講論名曰易學正説子弟諸生記而
録之久遂成書作讀易書懐少年看花行以示兒姪寳
祐元年癸丑公年六十七與税巽父論啟䝉小傳與湖北
漕袁君鼎東論進學與紹慶守趙公汝廩論易趙守延
公講學公辭奉使都大夫監平舟程公遣禮幣聘公公
辭寳祐甲寅公年六十八先是紹慶秩滿居休至是四
年矣公慨然曰昔者圖考第覬干贈典以光九京意謂
六考滿京便可陳明今法當先陳乞休致遷官然後待
郊始有贈典夫以退休求進秩本心安在吾不為也季
全父自廬陵貽書勉公且責二子不能祇服厥事公竟
不從㑹黄循齋將漕利東徑以公亷退之節聞奏奉聖
㫖依格與通直郎賜六品章服命下之日公不以為喜涪
教闕員梅溪劉公叔子守涪以伊川代大中請郡士宇文中
允典漢州學故事禮公公固辭古愚余公晦諭蜀建閫之初
訪求遺逸知公學自考亭門人遂厚幣延致於涪公力辭是
歳為從子昂訂正讀易記寳祐三年乙夘公年六十九
炎夘分司嘉定公就養循齋弭節古戎延公講學公辭
季子綴閫幕公迺結茅渝江之東琴書自娛開軒玩易
大監文公循齋黄公明逺趙公鈍齋王公講洛中真率
㑹則為之一出心友請問論學則出時寮及四方之士
願見者咸閉關謝有請其故公曰子居閫幕與聞軍國
之務而父受私謁延雜賓得無嫌乎寳祐四年丙辰公
年七十少箕寓涪公就養有讀易感興樂章是歳全菴
卒于撫州臨汝公命季子逆孤孀以歸而教育之寳祐
五年丁巳公年七十一與璧山楊明夫論陰陽消長與
宋壽卿合鄉士就渝講明鄉約寳祐六年戊午公年七
十二炎夘以閫命往播州應辦糧餉以備南徼㑹敵整
居西州䝉古主自將罙入公詔之曰大夫出疆茍利社
稷專之可也宜乞師旅策使且調揚兵以紓父母邦之
急開慶元年己未公年七十三敵圍四合斷流涪㑹以
阻江道公為斷橋之策宻上制閫夏江流肅清公擕子
孫就居荆州之白水鎮朝廷以公陞朝官遇寳祐五年大禮覃
恩加父龍潭居士宣義郎母馮氏孺人公泣下曰不得生榮死
而後贈顧亦何益景定元年庚申公年七十四皇上册建青宫
賜爵一級加公朝奉郎又以炎卯陞朝遇大禮加公朝散郎訓
辭曰一人元良萬邦惟慶賜為父後者爵一級漢制可考也日
者青宫肇建縟禮崇成餘慶溥將燕及人老以爾有子列於朝
籍式敷殊渥以勸天下之孝詩所謂永錫祚𦙍者朕庶幾焉往
服寵光益綏夀嘏公詔子曰吾生平逺棄乎榮名何心於此然
君命至重敢輕視乎汝尚勉㫋期毋負國九月公苦瘡
卧病凡三閲月未曽有呻吟聲毎夜呼二子及姪昂各
以所疑問子姪請曰候病少間公曰病自是瘡病於吾
義理之心何與於是講論未嘗絶口一夕忽夢文周孔
三聖相接語言夢侍性善講學病間詩曰識箇凝陰消
又長喜些真火熄還生公至是頭童者髮齒脱者齯景
定二年辛酉公年七十五先是戊午族姪醴族孫義方
父子奏名猶未入對至是長男少箕從子昂族孫恪皆
奏名公為之喜且書戒諸子以發榮盛大為懼其各謙
卑自牧循天理杜人欲謹操修毋自滿假有與王希允
書東西天度月令等圖景定三年壬戌公年七十六就
養於峽州至喜亭與親朋講學不倦有與趙傳之論艮
卦義書是歳以炎夘遇景定元年大禮覃恩加公朝請
郎景定四年癸亥公年七十七就養於桃源之廣溪實
少箕寓舍守歳有學易假年天若許横書長作傍梅人
之詩詳見文集景定五年甲子公年七十八以景定四年
大禮覃恩加朝奉大夫冬十月季子守珍公教忠之言
詳於家訓公奉理皇遺詔不勝悲悼曰老臣父子叔姪
受恩深厚君即天也苐衰老投閒不能致毁惟啜粥累
月以當䘮制然心䘮則待三年庶不悖聖賢之訓而盡
臣子之禮今上皇帝咸淳元年乙丑公年七十九自夷
陵還蜀詔子舍舉張恭人之䘮改葬於荆州白水之濵
命炎卯以捧表恩官甥徳新以奉曲江之祀咸淳二年
丙寅公年八十玩大學易本義校醫書命炎夘以中奉
奏薦猶子炎巳即弟堂長全菴之子也咸淳三年丁夘
公年八十一以炎卯進秩中奉恩加公朝散大夫命長
子以吉龍泉尉成資辟四川總屬歸侍命猶子昂干辟
渝州節判相㑹講學命季子炎卯省試畢乞祠侍養冠
猶子炎巳而字之毎西望故鄉追思祖禰輙感慨涕零
拳拳以儉徳誨子孫秋分書未濟之義以示猶子昂因
大書白雲清風之句於几上十月甲寅朔以易筮遇未
濟因舉下經終於水火不交之説以誨炎卯炎巳王師
以㨗至公喜舉酒樂甚作詩慶制閫開州寧西之㨗草
書賀友人趙徳父入侍經幃庚申之夕感異夢明旦呼
子孫以夢語之竟日歡洽辛酉詔炎卯將㫖䕶别省壬
戌分果核遺子孫僮僕應接親朋有喜色癸亥黎明興
坐於牀呼諸孫娛侍語以家事溘然而終咸淳四年戊
辰二月十六日合封於江陵府松滋縣堆玉坪香爐峰
寅山之原三月制使節度曹公據合州文林郎任榮從
政郎王震午杜申孫蒲鴈友唐夢震趙酉泰度武修
職郎李純午蒲聖用馮南載何甲龍杜炎巳胡醴正奏
名張覺費已孫等所陳具奏曰頃者恭覩玉音搜訪理
宗皇帝聖朝名臣文行内有山林官卑職㣲而事實可
紀忠義之節顯聞於時隠逸丘園孝弟之士事迹灼然
者亦合立傳姓名行下取索行狀墓誌奏議等繳申者
臣濫膺閫寄敢不對揚竊見蜀之人材乃岷峨蜿蜒之
氣國家涵飬之澤三百年間彬彬輩出自有敵難人物
彫瘁殆若暁星臣在蜀五年僅得朝散大夫致仕陽枋
生於合州巴岳之陽字水之上弱不好弄趨尚不凡長
受業於文公朱子之髙弟禮部侍郎侍讀度正講明理
學最為精切繼在涪陵從布衣㬊淵游㬊亦親受業於
朱子者一見即授以師傳易學於是屏居家山以所得
於度㬊者服膺焉其平生大概事親盡道孝行著聞讀
聖賢義理之書闢佛老異端之説齊家以禮訓子以忠
睦族以義處友以信日用躬行於天理民彞殊無欠闕
五旬擢第五載遯身懐勑家居閫臣推挽俛就冷官齒
僅六旬慨然不仕投閒二十餘年治心養性尚友古人
以求道為工程以貪名為深耻家庭之内和順有則二
子俱叨奉常西蜀人士交口稱譽之年踰八袠遂以考
終有門人所集易説圖象講義等十二巻其文皆有益
於世教允謂一國之善士官卑職㣲隠逸丘園遯世無
悶實有可紀今合州鄉士文林郎任榮等所陳陽枋平
生學本朱氏孝行足稱請以其行狀文字繳進乞加旌
别以示風化且其子炎夘官叨中奉爵列男封願移其
子之爵用表其父之名臣敢以實聞仰稱明詔欲望聖
慈特與陽枋下史館立傳不但發揚先朝嘉遯亷退之
士其於砥世礪俗實非小補所有陽枋行狀易説等書
輙隨狀繳進須至奏聞者八月初三日繳進入内二十
八日奉聖㫖付後省㸔詳
咸淳戊辰夏二弟自白水墓廬以叔父字溪大夫年
譜見示昂於巫陽三復感愴追惟我先代志尚詩書
伯祖父從政孝親最篤積學最勤髙尚好古不同流
俗伯祖母馮孺人歸于我黙識詩書恪順吾伯祖之
志迹其所為皆孝慈陰徳事誠有二程夫子怙恃之
風伯祖龍潭公詩以紀叔父之生日晩年慰見萬事
足毋乃宗子為小陽宗法以有爵者為宗而陽氏科
名由字溪始信不偶也叔父自少至長以誠敬為徳
以伊洛為宗有由來矣夫發憤忘食樂以忘憂固聖
人之誠純亦不已之事竊以自明而誠者求之則吾
叔父其人乎叔父自慊其聞道之晩汲汲孜孜其窮
也不去貧賤而逺從道學之師其達也不樂仕進而
一求為己之學蓋發憤忘食而終日自强樂以忘憂
而一物不累有並行而不相悖者故其晩年理道則
不勉而中答問則不思而得始於曲能有誠終於至
誠無息吾叔父有焉昂懼後之習其書者或以其無
事以娯餘年遂謂叔父無所用心則誤矣於是乎書
七月戊寅猶子昂感泣拜手
有宋朝散大夫字溪先生陽公行狀
滎陽世家出帝髙陽春秋時在魯晉楚者皆其胄也漢
號玉田氏其後繁昌耽裕騖哲尼固休之恵元思義為
嶠城咸著節義為時聞人其在蜀者曰謩自漢元嘉與
龔榮詣巴郡太守請分置墊江郡曰羣佐昭烈與趙雲
齊名唐末曰安仁起兵綿竹輔王建討全忠厥後子孫
散居劒以東國初君進繇武信鳯臺𣲖為合之巴川縣
小龍潭後覺里人四世而至於曽祖明字周臣以陰徳
孝行聞於政和間時人為著陰徳集武信有異人號淨
眼師陰徳公將謁之師先一日命左右曰巴川陽公將
至矣已而公果來師謂公佛地位中人將傳心印陰徳公
辭曰綱常之大如之何其廢之妣梁氏繼仲氏祖熙載
字應祥登紹興二十年天府書樂善不倦守道固窮號後覺
先生妣康氏父景春字伯震徳行文章為時師表捧乾
道元年能書以寧宗御極恩官至從政累贈宣義郎號
龍潭居士妣普慈馮氏懿行淑徳見於禮侍度公誌銘
贈孺人淳熙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時實生公于後覺里
巴字溪之上名昌朝甲午以枋名貢於鄉字正父小字
宗驥行鼐二師事考亭高弟性善度公正蓮蕩㬊公淵
盡得其傳登淳祐辛丑進士第懐勑五年俛調昌州酒
正攝廣安學官大寧理曹陞從政調紹慶學官攝郡通
守志恬退隠居不仕利路使者聞於朝加通直郎賜六
品服累封朝散大夫咸淳丁卯十月十日癸亥辰時考
終命年八十有一門人因所居字之曰字溪先生公取
武信張氏唐相曲江公之裔先卒贈恭人二子長少箕
登景定壬戌進士第今修職郎季炎夘登淳祐丁未進士
第今中奉大夫巴川縣開國男又全菴之子炎巳為子
蔭登仕郎孫男四人孫女四人曽孫男女二人𤣥孫一
人咸淳戊辰二月既望𦵏於江陵府松滋縣香爐峯堆
玉坪寅山之原公生有竒質岐嶷知長㓜尊卑好㺯筆
墨簡策終日端莊巍坐羣兒戱誘不顧也龍潭居士口
授以書一再過即成誦九歳畢九經屬文如成才居士
有詩曰詩書有味嚼逾美編簡無花開自香公和曰文
章不數向歆軰姓字須教班馬香宿儒龎子淵試以大
旱汝作霖詩公賦曰豈但流王澤應須沃朕心時人驚
嘆成童博覽羣書綱常名教之道古今治亂之源莫不
洞貫醫藥卜筮之書天文地理之學射御書數之文咸
精通焉時鄉賢性善度公正自建昌受業考亭以歸遂
徃承學公慈孝出於天性侍龍潭居士刻不忍去䕫部
使者毌丘公恪羅致居士為䕫理曹公年十八實侍行
甫兩舍居士夜坐吟輓故人詩曰五十三年墮鬢魂一
朝埋玉骨方溫公然釭秉筆書未竟居士忽坐逝公於
逆旅中治䘮扶䕶時偽禁嚴家禮未見於世公請於度
公而行之衰麻斂奠一遵古制先是龍潭公居官日有
勸以俸金買良田為諸子計者因笑曰教子當以詩書
田宅非所以愛之也暨歿而家四壁立無以為𦵏公賛
議貿所居室廬以奉䘮事自是陋巷簞瓢人不堪其憂
躬植蔬果以供慈闈甘㫖年三十娶曲江張氏馮太夫
人以子舍食貧為懐命出居營生甫月餘與張夫人私
相謂曰忍以生事虧定省乎廼亟歸侍奉菽水勤温凊
咸得歡心㸑烹沃盥躬服其勞有代己者勿許也一時
鄉父老詔子弟孝飬者率稱公為法焉馮夫人疾篤公
露香祈天减已筭以益母壽宻刲股以進太夫人絶而復
甦延七年然後終公執禮過哀有白蛛垂倚廬者七日
閭里聚觀咸稱孝感公尊祖奉先孝敬純一居室陋家
廟務嚴潔家雖貧烝嘗必備禮毎祭必思祖禰嗜而薦
之濯溉灌罍必躬必親前期致齋至恪及祀之日涕泗
嗚咽不勝望松楸悲惻感慨晩歳私謂二子曰吾於考
妣夙夜追憶夫以大舜䕫䕫齋慄多厯年所猶終身慕
之况庶人乎吾未冠而孤僅獲事母數十年雖粗得歡
心母殁十有餘年始叨第無親可榮只髣髴終身之慕
而已二親時若見之愈敬愈孝不敢越足於天理之外
此心八十餘年不曽向人道也公於兄弟極友恭事伯
同甫昌泰如事父同甫染疴公嘗藥侍疾衣不觧帶暨
終以哀號過感心恙何氏姊婺居數䘮不舉公竭力營
之鄧氏姊晩無依公迎養亂離必載與俱姊性嚴急寓
荆州卧病久左右莫能承其顔者公年六十一矣泣下
曰姊吾所與同胞性之寛嚴吾善能順之於是躬藥餌
親饋食問所欲而敬進之晝夜不解衣者累月與弟季
全父同居怡怡如也人無間言避地夜郎全父疾殆公
宻禱曰弟幼得父母之歡心長得伊洛之正傳今疾革
矣而猶未有後某則既有子可承祭矣生且無益於時
願以此身為弟請命弟因感異夢疾乃瘳全父負四方
志考亭髙弟之在東南者皆得及門後終於臨汝猶子
炎巳生甫數歳孤孀無依公命季子取以歸教養如己
子而以咸淳郊蔭官之從兄昌臨䘮親致毁寝疾人不敢
近公獨扶持始終不懈比斂含皆於公之手焉陽氏世
以詩書傳家故俗黨未嘗輕去貧賤凡生無以為養死
無以為𦵏笄無以為行者公咸經紀之隣里鄉黨友助
扶持曲盡其道友人李發明在縲絏中而非其罪公往
他郡為之求救李豐其行槖比返僅縻扉屨餘悉歸之
李曰為人忠交友信正父是也蜀有敵難避地夜郎山
谷間㑹敵犯瀘叙公與一家相失獨深入不毛絶糧久
之同行有以不義得食進者公堅却之但汲清泉茹黄
精以充腹惟易本義一編未嘗去手敵退而反張夫人
及子婦亦免於難親故罹禍者十八九公謂張夫人曰
吾家幸保全天其或者全予以周衆人之急乎於是悉
所有以給困乏嗣歳張夫人卒㡬無以為斂鄉人或有
以飢渇為心害者公嘆曰是可不亟求正乎乃與弟全
菴南午姪存菴醇友人宋君如山羅君仲禮朝宗陳君
晰之黄君應發舉藍田吕氏鄉約推前進士黄君應鳯
為長合同志行之正齒位勸徳行録善規過又與李君
發明講明鄉飲之禮於以維持孝弟忠信之風一鄉化
焉公㓜居䘮讀禮暇則取釋老書閲之輙洞其源委而
嘆其虛無也免䘮為書深詆之以謁性善曰吾友伯震
有子矣廼授以太極易通伊洛語録公讀之自謂聖賢
之傳可以心㑹堯舜君民可以身致也於是專意理學
其要以誠意正心為本而於日用常行間實踐之㑹性
善以君命召公請曰先生東矣吾將誰師性善曰篤志
四書以為綱領而求其放心可矣且曰涪陵蓮蕩㬊淵
亞夫遊紫陽之門最久盍往師焉遂與弟全菴姪存菴
束書造之㬊門庭甚峻惟難疑四書至問易則正色斥
絶公固請不已蓮蕩察其志之專乃曰子於易有何所
見因舉所作陰陽消長圖以進㬊熟視久之喜曰曩欲
作此呈考亭而未也大扺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今
子得之始可與言易也矣乃以一正八悔見乃謂象之
㫖思無邪毋不敬惺惺法授之公豁然有覺故因雨後
賦詩有曰霹靂一聲風巻去誰家水舘夕陽天後㬊公
殁性善入侍經帷祈歸弗獲公乃萬里往卒業親朋交
書尼之而志愈篤過廬山詩曰飽諳風月歸庶㡬無虛
還謁元公祠曰圖由自得前無畫道未嘗亡今有書既
造性善函丈質問不怠居數月性善語之曰子學問包括
只欠一以貫之因曰但收放心令勿忘而常敬自然隨
處透徹昔東坡譏伊川拘伊川曰吾日履安地數日公
請曰自體認師言真見得伊川所履真如大官路快活
氣象使人寢不寐脚不住性善矍然曰子胷中透澈矣
當時曽子專用力於内蓋如此也毅齋徐公僑時在朝
公徃請問徐以所得考亭存心之要語之曰道心為主
人心聽命元只是一箇心人心不流於人慾道心不流
於虛無便是察得精了心與道一一則不二此便是中
公欣然有得鶴林吳公詠平齋洪公咨䕫鳯山李公性
傳鶴山魏公了翁敬公為學咸器重焉度公寢疾公與
弟姪侍側講問不絶口暨歿公與同門友為之斂含執
䘮後朝廷贈典訓詞曰卧病於數千巻之間性焉已盡
斂含於二三子之手命也何言則一時師弟子講學之
懿已䝉聖朝之知矣於後公憶師之詞曰求之髙逺則
昭乎目前索之淺近則浩乎深淵無臭無聲存日用間
引予於寛夷而弛其縳束縱予於大壑而辭於溝瀆涵
詠師言惟日不足公歸蜀㑹湛溪李公孜將漕梓東蓋
考亭髙弟方子之弟也遂徃謁焉李公語曰𢎞毅二字
不可偏主又曰士纔有一毫希慕之心便是慾公既聞
道於師隠居求志不復以貧賤憂戚累於心闢靜室鎮
日獨坐自騐此心未應事物已前本體氣象因語學者
曰吾心本然之天明鏡止水即所謂未發之中也物來
能名事至能應即所謂發而皆中節之和也釋老之所
謂明鏡止水者靜而無動者也吾儒則靜亦定動亦定
靜而動者也喜怒哀樂愛惡欲須要見得此七件如何
是正如何是邪覷得分暁每事行教徹頭徹尾便是致
知力行事業學者先要見得大本用十分功夫通貫令
為一心之主大本既立然後枝葉從此生出明徳是先
理㑹大本似鏡子在這明了㸔有甚來便照破他妍醜
分明今時人空只要隨事做教好而大本元不明若大
本明時隨事付去便不勞力心未定時難開眼眼堪開
處便存心要識得孟子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操存舍亡
意思大學定而後能靜境象存得心時眼界一番別一畨
義理一日明一日心思不可太逺去得逺了少間收拾
不來壓捺不住雖應事接物只是在這裏其對待不過
尋丈間自然事去了心只在持守須定立志須髙當使
頽波砥柱疾風勁草天理性之善也以語人孰不曰此
所當循而終玩歳愒日莫之能由也人慾情之惡也以
語人孰不曰此所當去而終膠固沉溺莫之能違也其患在於
不能制心意是出萌底志是大槩向去底誠意是合下
初萌時便誠誠者物之終始誠意到處便有物不誠無
物須是致知格物知得這物理方㑹得誠若知尚未致
只是㝠行索途誠之一字平時雖是涵養體認得明亦
須臨事之時更加提醒自然私意不生克伐怨欲謂之
四賊克謂好勝伐謂矜伐怨不自責而怨人欲是私慾
所謂不行者此四者不是便無却元在舍裏只是牢固
關鎖不放出門若關閉不牢又走做事夫子所以曰可
以為難只是掩遏不使出來而已仁者則渾然天理此
四者不在其中矣定而後能靜誠是喫𦂳學者於此如
隔煙霧如隔紗窗所以閃爍不定更如何㑹靜心既不
靜萬境變遷七情馳逐相鏖糜纒縳有困而悔悔而覺
者有乍覺而遄為所引去者有終身懵昧全然不醒者
或謂大丈夫須要滛坊酒肆處處去得公曰學者初得
入學之門便學隨波逐流不得且須恁地斬絶待撲殺
了四强賊却洞開門戸向來沈晦見和靖問子見南子
尹云不得不見沈曰先生敢見否曰不敢問何故曰只
為未到磨而不磷湼而不淄處也愚佩斯言以為學者
當随分量漸進如閑邪存誠成性存存雖成徳之人亦
須要無時不謹也約友宋如山自以步月林下心無一
事想象道體恍然若㳺太虛不勝其樂問者公曰此是
曽㸃莫春舞雩詠歸氣象夫道體不可想象要在實見
得分明則太虛便是自已心胷何止恍然若㳺而已林
下步月只好驗夜氣但恐只見得靜中靜須更識靜中
動動中靜則晝遊通衢無非林下步月亦無紅衢紫陌
之所存矣或問一日十二時中無背理傷義之事公曰
此言恐失之太快曽子吾日三省吾身須是自覺尚有
不克盡處深自省察學者當於念慮一萌之初剪斷私
意只令向中正一脉裏行莫待到事上方覺便是悔亡
底意思乃作求放心箴曰人秉良心萬里包括心有動
靜該貫事物方其靜時虛靈湛寂公私界限精明别白
應感而動理慾萌蘖同行異情遂判得失以靜制動何
事非得動而忘靜為是物役求則得之罔間食息放不
知求蔽固没溺愚知聖狂相去絲忽危哉㣲哉聖言不
易致知力行兢兢朝夕嘗曰愚平日只於人所不知而
己所獨知之處用功是則進非則亟加剗剔求以仰合
前賢有所不能則朝夕汲皇而已不睹不聞是己所不
睹不聞獨是人所不睹不聞其極只是思無邪無不敬
大庭廣衆與暗室屋漏無間無過一箇敬誨門人曰吾
人如今只用心於内求仲尼顔子樂處曽子忠恕一貫
使心中義理如日之中天則六合之内不遺㣲小容光
必照無往而非日之所到也愚之學只是見得一句明
便要行得一句到才行不到終日孜孜求其所以不到
之因而必要至之或問思無邪之難公曰此不過念頭
初萌時着功夫便似船開頭乘水脉様到是行處十分
要照顧兩邊無令觸礙直待泊得安稳方是得所止處
或問欲字善惡相半耶多惡少善耶公曰善亦未曽少
萬事萬物皆有善惡存乎其間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循
天理處便是善徇私慾處便是惡可欲為善欲善而民
善欲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欲無言欲行王
政何者非欲何欲非善夫子言我欲仁斯仁至矣凡所
欲好處便是善矣所以七情不可去一只要在道心惟
㣲一邊也道心純是善人心該善惡如惻隠羞惡是非
辭遜便是道心四肢之於安佚目之於色耳之於聲鼻
之於臭口之於味便是人心大率人心自血氣中來道
心自義理中來也語門人曰君子以一身應天下之萬
務至中而止由敬而入中者天理之當然敬則持守此
心流行乎一中焉爾性中仁義禮智發為孝弟忠信百
行萬善莫不皆有當然之則所謂在中也賢知過之愚
不肖不及焉中自在也其運用酬酢動容之間嘗難於
得其中者不知持敬而已敬也者莊肅謹恪耳目手足
心思念慮無一茍焉思有以見夫所謂中日由之行之
至之終之及其涉厯之久應接之多持守之固自然物
來能名事至能應毫釐絲忽動與中㑹而不容為言亦
可謂小成而已矣夫道不離乎中事不離乎中中不離
乎心停停當當渾然自然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考
程子論浩然之氣一章是見得孟子十分透徹知其為
坤學故以直方大配之也孟子道性善一句壓盡天下
萬世論性之説無以復加蓋自太極而觀故有陰陽氣
理不可偏倚然理則自無所謂惡而氣則不無善惡之
異但太極所謂陰陽之氣亦皆是清明醇厚底到得付
諸人處各自地子不同便有善有惡所以前賢謂之氣
禀之性焉此又是孟子下一層若孟子則直説繼之者
善底未在成之者上説所以萬世無弊理氣雖同得於
所禀却於向上底數層別了譬之傳神漸模漸差不是
當初真的生之謂性告子只於人物生處便鶻崙説謂
之性所以孟子後面用犬牛人折之其辭便窮了公祭
蓮蕩㬊先生之文曰先生在寧考朝毅然志道萬里尋
師閲三年而後聞易於考亭以歸十有餘年至戊子而
先生之學始傳又二十餘年至淳祐庚戌配食於北巖
而先生之學始顯甚矣道之難聞而難行也凡人未見
聖若不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古之聖賢其道不見
信於當時而終必行於後世者窮達之勢使之也何患
焉蓋公以戊子歳師事㬊公至庚戌長北巖堂實㬊公
配祀於伊川之日也公之學有自來故逺近信從者衆
公於是循循善誘隨其氣之淺深而語之故聞者皆欣
然動悟各有興起當途達官聞風而慕爭延置尊禮而
考徳問業焉公曰愚意雖不在仕進却與同志之士講
明義理庶或晩輩樂向此邊則異時以扶植正道開廸
人心吾亦不為素隠無補於世也此時正學漸晦汲引
晩進尤為急務宜於後輩中擇其氣質可與語道者羅
而致之使食息言語步趨皆有涵養將來成就出為世
用必有可人意者時有執經習時文者公語之曰本經
自不容不精究但勿止求為科舉之學耳周官乃姬公
治國平天下之法制然皆自正心誠意中一理流出須
於聖經文辭義理向上體認聖人之心見得莫非天理
流行異時此身得君行道舉而推行便是周公事業若
其不見用於世則亦可施之於治家治身家與國元只
一理只規模有大小今人讀書了專用諸時文身與經
自為兩途到底有何濟益如論孟都是説心法治法大
學中庸皆然詩是心之吟詠書是心之典則軌範春秋
是斷案易是包括總統心性之書都只一理也為學者
大綱是自修進學㑹至理於心而著之於用功名之念
未去則以餘力習文章此亦游於藝之遺意富貴在天
窮通有命只㸔信得過與信不過爾㸔將來如今世上
後輩明敏聰慧者甚不少只是着意時文涉獵聖賢紙
上語才講得些子便道已暁了殊不肯潛心研究所以
退省其私不曽行得原其所以然都是舉世利名相靡
相尚師友講磨父兄教詔妻子期望朋友里閭稱譽賛
嘆不出乎是引得人飛揚馳逐無一息停如何肯信性
分中至徳要道是乾父坤母分付來底他既肯順從父
母之命却要在天地間立身只道父母寛慈都不管共
為子職底一分不知將來作甚折合此某日夜浩嘆汲
汲自照已身恐有人亦如此為吾浩嘆也考唐虞成周
九徳三物之教却是上之人尊尚此以教人故人人自
㓜至長安其所習徳行修而人材盛至夫子時則難矣
春秋方趨向功名夫子專向道徳速肖七十真可謂狂
瀾之屹然者顔子獨稱為好學此豈特七十二子之學
哉志學聖人而已惟志學聖人所以只在心性上理㑹
於人心惟危一邊全然斬絶了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
拳服膺亦不止於怒過二字夫子舉此以答哀公亦必
有意以愚觀之喜怒哀懼愛惡欲雖均為七情而末後
二字最為重濁為人心之累若欲變化氣質當先從事
於此當初顔子此處已輕却在怒與過上作功夫便似
曽子三省夫克己當從性大偏處克將去人各有偏須
自㸃檢登徒子不好色而有滛行便是氣質偏處後世
只是文辭太勝義理全無董生能識之而時不見用所
以功效不著我朝碩儒軰出亦是聚奎之氣數斯道之
傳自濓溪而始至文公而極然其始也可以扶植世治
其極也又徒載之空言矣吾人之學只是為己做得是
勿便以為是便須勇猛自克加磋磨㡳功夫做得十分
好了潛晦勿彰亦不必着心掛口却别去做一件縱做
得萬件都好且靠做一壁思量天地廣大不言所利而生
生無息是如何到那時節無一可説便是夫子予欲無
言處也自不必言矣凡人生世間光景無多而汩没利
名蔽固纒縛自少至老只在大黒暗中啾啾雜雜未嘗
見一㸃光明所謂醉生夢死究竟何為縱有伊傅周召
爵位而無伊傅周召功業瞑目之日與草木俱腐更有
誰人稱道邪爵禄富貴既不關已而方寸義理不明大
有可憂者在此愚日夜兢惕惴懼不以底事累其中者
也嘗又曰今之世望穹職尊不以富貴自髙則怡氣養
體孰肯篤志斯道縱有意翻閲亦不過資舌本懿文華
而已去聖賢豈不邈乎逕庭耶又曰今人做功業終不
及得天地生成萬物㡳盛徳大業説做文章終不做得
太和春温萬物生意百卉妍媚中和氣候欣欣榮盛底
氣象做到甚處終不及聖人之道與天地相似况只是
貪榮競利的一邊教做他天地内零碎的亦不能及也
記䕫州明倫堂曰帝王為治學校其大務也學校之設
明倫其大端也欲明倫先明徳講學有其序也天下之
生久矣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人倫有五天所序也
仁義禮智性之徳有四天所命也天倫天徳聖王必建
學校以明之天人相因成也帝俗熙熙五教敷焉王民
皥皥庠序建焉不聽其所以天而盡其所以人使明者
益明而闇者復其所以明講學之功可以一日無於天
下哉國朝學校徧天下漢以來所未有也其始蓋欲使
天下之人格物致知由仁義禮智之性以明君臣父子
夫婦朋友之倫修諸身行諸家而措諸天下之事業也
文勝利汩士浸失其本真學校之所進退惟辭章工拙
是校而士之息焉游焉相與講明於是焉者亦惟佔畢
編綴吐芳潄華以獵富貴至於人倫之本行而不著是
豈皆士焉者之過哉上下之所講究一不由乎五常四
徳則人心日危道心日㣲物誘乎前盪耳目而動心志
七情失其所止雜出而應之理慾交戰正邪轇轕得失
判於呼吸毫釐而逕庭霄壤矣此士之所以貴乎講學
也倫即理也散於百行萬善著於六經明於學校而根
極於人心君子明此心以貫萬理治萬事而為天地萬
物之主宰皆不出乎是倫之外講學其可不是之先乎
又曰今時圓冠方屨極情致思於科舉之學而自已性
分絶不加意所以文物盛而人材稀治道日衰時事愈
促此時正宜講明學術徳行為先刋剔人心之蠧引之
於聖賢逕庭於夫人動容出處心思好尚察其受病之
處痛下針砭俾或有用不然春花秋月娛情悦目㺯倒
世界正坐於此又曰世間聰明俊㧞非無顔閔之徳性
游夏之文章亦嘗備厯險阻艱難造次顛沛至於擢科
筮仕浸溺於名利物慾之場道機變為趨時以圓轉為
了事矮窗殘燼生葅菜根如隔㡬塵而講故書守故歩
者便為羲尊禹鑿道之不明不行可知矣讀書之法始
入頭在循行數墨記念成誦其終在精思潛玩觸類而
長務令見得諸先賢解説之外無限好的意思浩蕩充
周而於日用常行念念持守步步踏實自知俗之所同
欲競趨共是者漸漸毫毛之輕而吾一身稍稍到前賢
地位但只見得明便勇猛着脚更勿回顧左覷右盼世
間傍蹊曲徑非我行坐歇泊處所纔目動心移景象隨
變恍然莫知所從則進修之功終不濟事又曰三百篇
詩正變萬殊只性情二字而風賦比興雅頌各隨時隨
事或可直陳或當譎諫皆流行一正理而已無邪不只是
作詩者思無邪而誦詩者亦當思無邪方得不然詩是
古人言志㡳究何益哉夫道與事不兩離動容之間逐
處便是只有精粗顯㣲之間若能體認必有以㑹萬有
於一原合散殊而無間者焉語諸子曰性分義理用功
既深覺得胷中浩蕩則當詳悉討經究史觀聖賢心法
治法規摹制度所以防情立極曲盡古今事物之變與
夫天文地理風俗物産其間推遷更改淳漓厚薄治亂
興亡之故一一㸔過使自心通暁然後見得為國為邦
致理制治自有時措之宜如此方為有用之學不然只
是談經説史秀才與打坐入定一般有事到面前便排
遣不去古人之道不是觀㑹通便了須要行其典禮方
得不只繫辭便了須要斷其吉㓙方盡夫子言居則曰
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學者須要自家了得人事分
一旦得君行道須是使天地萬物四海九州含靈動植
我有酬酢對付他教各自順道理的着數手叚方可謂用
之則行舍之則藏窮則獨善逹則兼善若猶未也只是
瞞人自欺愧怍亦多矣又曰天地是一箇大包裹萬物
盡在其中相爭相摩相誇相耀而不自知特滄溟中一
浮漚沙礫耳此説正欲學者大着心懐令與天地同其
廣大則自見得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濟事心體虛靈豁
然大公仁道流行富貴利禄紛競馳逐從此剪斷此知
崇之學也乂須觀㑹通以行典禮春夏秋冬生長斂藏
富貴貧賤升沉利達少壯衰老飲食起居凡人情之所
不能免者都一一接應酬酢各得其宜把前日高明廣大道
理牢守堅執而終不為事物牽引方是裁制得宜便見
得仁義凖則與聖人相似的意思方是有用之學所謂
妙萬物者亦初不離乎物者也若都遺失了天下事則
學要做甚此又禮卑之學也時門人有以官事廢學為
嘆者公曰抱關擊柝乘田委吏無非是學只要行得都
合天理而已吾人㓜學壯行既自科目中出身所幹何
事正當於日用常行泛應曲當件件物物以當然之理
酬酢令無慊於心即便是學舍是不為更於何處作功
夫若必待閒則合下莫染吏俗如顔閔様方得又曰伊
洛之學只為朝廷崇尚所以人人熟讀用作時文退而
觀其所行斷無真履實踐要是人心元不好尚此學乃
與受業者曰賢輩欲獵科第則工時文可也若欲求聖
人之道則當體顔子貧而樂曽㸃詠而歸胷中意思方
只是學語門人曰讀書只是説一遍過却有何益如講
孝悌二字須是我身分中日用常行能事親能事長方
是體認得孝悌的意思如講忠信二字必是我真個為
人謀則盡忠於人為國謀則盡忠於國與人交則盡信
於人方是體認得忠信的意思時事雖攪擾不可以此
止進學之心只管理㑹自家功夫風雨如晦鷄鳴不已
正㸔人操守昔文中子與門人講道河汾後來皆為明
時輔佐豈非多難之時正是養成治世人才出來乎公
尤喜易嘉熙間與弟全菴姪存齋偕宗族朋舊避蜀難
於符陽溪間采薇茹蕨拂石傍梅隨事觀理即象玩辭
患難厄窮而不改其樂分教廣安郡人前進士楊君甲
率同志問先天圖義象數之學攝大寧理曹趙侯汝廪
闢鳯山堂請公日講一卦命子崇樵師事焉侯於是相
與講明易書答問往還逐卦各有義疏梓部使者循齋
黄公應鳯與公俱事性善毎以其同得於師者相與抉
象數之藴而發揮之約友東山宋公如山講明爻象今
載易編長涪北巖書院李侯震午劉侯叔子尊禮請問
乃作三陳九卦等義疏時南疇趙公震揆之子子寅為
郡民曹因從公問業就養於䕫李侯卓率子弟請問公
一本程朱之學疏為卦義曰易學正説於卧龍山陽丈
室斗牖討論紫陽師弟子易學淵源及蓮蕩㬊公師傳
手編集其奥義為一書目曰文公進學善言居渝州厭
囂塵乃於東山結茅臨流開巻自娛嘗曰道無終窮惟
愈玩愈明愈求愈有蓋一爻一象該天地萬物之理假
使心思雖窮得至却未曽遇得此事亦輕易過了又復
廢忘一旦事來又無以應之所以學者只大槩説易而
終不能用易也聖人心與天地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
四爻皆是方寸間事斂而為一散而為萬隨取隨足隨
應隨當目視耳聽手持足行無非自然學者須要十分
用力推究把持玩味縱未到以一貫萬亦㑹有五六分
浸浸不已豈不渙然怡然矣乎又曰易中天理元只以
一貫萬暁得一義衆義皆通見得説不得非是不可説
蓋條理燦然盈天地貫古今不容枚舉縷數聖人也只
提起綱要不容以盡言此事只要力行而已又曰今時
易學不下千餘家皆能釋字義講爻象説道理而迹其
為人則徃徃與易不相似則其所言未必真知易惟伊川
易傳言人事最切晦翁説易於卦爻義最精而二先生非
茍言之實允蹈之後學於此折𠂻焉可也又曰玩易只須
四聖人卦爻象辭平易思量去使純乎天理之正勿以後
世人偽私慾參之并勿引惹背意方見得三百八十四
爻都是潔靜精微而吾之所以日用常行都自有純然天
理一脉平平坦坦安穏快樂行得徹頭徹尾時是甚次
第更説甚王侯卿相與夫釋老昇僊入定驚動天地到
此便是剥之碩果不食伊川言剥於上則生於下人生
至此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又曰河洛兩圖
是道之體用只是要入身子體之為難只如孝悌二字
一日十二時中有多少未盡善處須要行得似曽閔充
而至堯舜方是極頭又曰夫子彖象繫辭傳是多少分
明顯著若説道理斷只用夫子為凖不過更與詳明之
而已易元無出於聖人言語之外者只在力行求至行
得一步是自家底一步行得一事是自家底一事又曰易
初未有物當未畫以前只是渾然一理在人則湛然一心
寂然不動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忽然至虛至静中有箇象方
發出許多象數吉㓙道理來嘗䟦啟䝉巻後曰易有象
有數與理與氣而已矣著書立言發鑰是焉者也理氣
妙於無迹其體由象數而立象數顯而可見其用該理
氣而神精粗顯微豈有異致哉又曰易聖人所以範圍
天地曲成萬物窮理盡性至命通晝夜知生死無一不
本於易只謂世人不能潛心體玩反折於二氏又曰易
與春秋相為體用易便是春秋之體春秋便是易之用
明得春秋易在其中矣夫子得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
傳於千百世之下不得已而作春秋寓刑賞勸懲於一
言之間精微妙宻曲盡當時之人心天理而警省萬世
之人心天理無非闡造化明王法揭中正杜邪枉扶人
極於天下後世此聖人之大用未易以管窺蠡測言語
盡而文辭釋也游夏不能措一辭非不能也聖人言近
而指逺簡而博淺而深不容一毫有所増損只當黙識
心㑹而已所以伊川終不肯解釋畧説數條以開後學
文定不得已而釋之其間盡引伊川之言其餘皆參帝王之
法文公尚云但不知當時夫子之意果如此否則此書
當研精熟玩而未容以言語盡也又嘗曰歳晩衰頽無
復長進日夕靜坐期欲萬想不萌於心而未能也時玩
所通之易廣而充之義理無窮愈精㣲而愈廣大至於
莫可為言私竊浩嘆公年八十曰吾老矣掩門兀坐於
十二時中觀三百八十四爻焜耀流轉就其間求乾健
不息之理而捉摸不能徒竊浩嘆聖人逕庭不可到又
曰吾詳玩從前書見得越難為言越不喫𦂳工夫而道
愈精愈宻真見聖人立卓殊不可及也已又曰某年來
晝日潛心終夜靜坐見得萬物生生化化皆是易道彰
著發見中有箇自然體段加一些子人為私意不得纔
一毫差便不是道自家心自曉得如此而著言不得安
能以筆舌既邪有能同行止坐作隨便得一説方見得
乾坤妙用日日時時在日用常行中流轉此是聖人觀
㑹通以行典禮之事多少快活處公謂易固形而上之
道而實前民利用之書吉凶悔吝都切近日用常行文
公本義只於占筮上説大槩不使人求易道於髙逺因
欲取諸家卦林而折𠂻之覽究甫及旬日而考終䕫州
卧龍山讀易書懐曰萬戸千門鎮日開無邊風月隨人
好滿城花栁斷鸎腸芳菲易歇天難老又詩畧曰春樹
紅顔能幾何萬里封侯成蹉跎河南布衣正婆娑
却笑因風想玉珂未肯巖前捫翠蘿商丘不唱採芝歌
獨深於易如鄒軻紫陽真人聲相和蓮蕩歸來揚其波
我傍梅花讀遺書不知紛紛坐久落花多涪州北巖玩
易有感曰樂意相關鸎對語春風徧滿天涯生香不斷
樹交花箇中皆實理何處是浮華收斂回來還使氣一
輪明月千家㸔梅休用隔忩紗清光輝皎潔疎影自横
斜觀其詞則其胷中自得可知矣公弱冠即辨異端之
妄乃辭而闢之以上度性善其畧曰甚矣人心之易惑
而難曉也世道之易頹而難挽也夫老氏清净之説起
於漢文釋氏寂滅之説始於漢明非先天地而生首帝
王而出者當時無卓識之人以㧞本塞源遂使蔓延而
不可止迨至韓愈始排斥之然二氏之於中國厯數百
年入人也深而欲禁之譬如隄已壊水已决而遏其流
不亦難哉又與李涪州震午書曰老氏之説信者尚鮮
而佛之説則彌近理而逾亂真趨者瀾倒不可拯救反
謂其説足以籠絡天地司掌造化天下之道不過小小
智慧終不足以盡其方其光明照見十方而極其至也光
明洞照亦不足以了其義是致小根小器陷溺其中而
竟不知所以立佛乃生於周昭王時猶未入於中華至
漢末始盛行非先天地而有其棄三綱五常尚未暇論
而其説謂出入生死願欲必從非一世事理所能究竟
何嘗免得生死遺得一世事理哉嘗答大監寳謨文公
復之書曰䝉教學生讀釋氏書某向在憂中詳悉諦玩
者二年知其樂性中天地遺眼前世界一刀剪斷萬想
不着是大丈夫方做得底事但家世業儒骨非禪客只
當守祖先之訓以求聖賢之心玩羲易以㑹五經之㫖
趣窮卦象以究萬有之始終餘二十年矣見得天地間
紛綸變化不可名状而其間實有為之主宰者不動不
靜不増不減宇宙閒來閒徃形色自榮自枯皇帝王伯
不可得而留天地鬼神不可得而詰朝不食夕不寐陶
陶遂遂不知我之所以為我想西方極樂不是過也未
審所居之室與王舍雙林何似從㳺等輩與花智寒山
何若須臾有上上等難名之妙非非想難到之境然某
謂自觧即見性聞解非真性頓悟即正覺聞悟非真覺
開眼合眼都只一般今生來生了無二致所得止此三
緘其口久矣時有請識蘭若作興者公曰㳺定夫晩入
禪學文公毎為不滿横渠從佛無所得而入聖人之道
極為二程所敬故某恪守先儒之言非聖人之書不好
也自信殊堅所諭文字理不敢筆也䕫禱旱貽書李侯
曰今人禱祈從事佛老以徼福夫釋老所尚者素修紙
幣之虛文也天地之心可以虛文格乎况陰陽寒暑雨
露霜雪皆造化之氣釋老安得操天地之權而握造化
之機哉且龍神是地示享血祭者而以佛經紙幣素修
事之亦猶鼓瑟於齋堂也情與性與生俱生釋氏所謂
寂滅為樂蓋自謂七情俱滅矣更有何樂是釋氏終未
能去得七情也昔韓退之不信佛未甚端的只是説佛
若是小人焉得為禍福若是君子必不妄禍福其地位
只是如此其自把持只恁地却元不見得佛是如何若濓
溪輩便不與大顚説話了濓溪詩亦有譏退之處也公
初為科舉文一本理學不為時尚丙子鄉舉有司擬置
首選而復下之馮太夫人殁公益無仕進意端平甲午
公年垂五十矣曰進取非吾願也女兄引龍潭居士責
望意勉之強而後可遂冠鄉選庚子類省奏名公泣曰
禄不及親烏足為榮姑羅青衫以酬先志足矣懐勑五
年退居不調樵隠余公玠聞其學其徳檄分教廣安而以
昌州酒正寄績然非公志也故謁謝有詩曰一名絆脚
真成笑五載彈冠尚覺忙時郡境旱公條弭災事以十
自悔為勸時守趙君汝廩傾心焉境内嘯聚相扇衆不
下千首惡謀掠府公勸以計執之有欲營救者公曰除
惡務本若渠魁罔治患其已乎乃置之法賊之繫獄也
吿匿贓家白金者累千計公白府曰賊未刑有證對猶
懼蔓延况己刑乎若窮詰必殃無辜縱得贓閫䑓將以
郡利其財而入之罪也守悟舉牘焚於庭人情乃安公
又請榜諭鄉邑凡能捕㓂以贓代賞脅從之人能斬賊
首以告者除罪行賞由是佩犢之風稍息公甞鞠囚有
殺妻自誣者曰盗殺吾妻若子里正憚追捕寃久不獲
伸公察其文辭視其衷服猶有血汙公白府審鞠遂伏
辜是歳歉而閫糴不免焉公曰當於不得已之事求得
已之策請先量戸産髙下均敷糴數然後分委仁廉之官
體訪旱荒如一分旱則十分免其一餘視旱之輕為差
役糴辦而民無怨矣郡庠規矩一本白鹿先徳行後文
章尚理致黜浮薄時學廪久之核積弊乃沛然令官俸
給悉舉以俾掌計比還故里朋舊候諸途覩敝篋中尚
不滿千錢大閫繼檄大寧秋官公不得已承命過瞿唐
賦曰可奈紅塵飛白羽不容黄叟卧青山暨至官有麗
於獄者公於其始至之初引問矜惻以誠信開諭之人
無不感悟以實情自達故未嘗施一刑而獄具由是案
無淹滯千里不寃趙侯汝廪寘公郡幕遇數十年盤錯
之訟公一再翻閲不一二日之間明辨剖决迅雷不及
掩耳而予奪無不得情吏無所容其奸民不可施其嚚
險健訟之徒皆相告曰陽公亷明事一經其手則他日
無復措翻騰之辭者吾曹謹毋以訟至公府也時掌秋
納公闢其塲廣數十步令納者聚米其中植旗以識而
退毋喧囂紛爭然後探籌呼名納者始得入令自槩量
自入倉胥吏但於塲外唱籌書數而已從前轉移輸納
之苦填擁抄撮之患頓息公職教黔中其教以講學為
本課試為末擇鄉老之有望者悉加尊禮以儀後進由
是逐末知本尚吻者革心黔之文物至今彬彬然也黔
民火種刀耕禾僅充腹閫例行糴餉公請蠲之以少甦
民力歳霖潦公以書詣府曰千里之地無土稔金穰之
證有木饑水毁之災雖天心未必非仁然人事尤當加
勉竊謂賦斂致沴之本除常賦外悉冝蠲免訟獄致沴
之由除重辟外悉冝疎放力役致沴之端除城繕外悉
冝停罷災傷之處悉冝加體量囏厄之家悉宜加優䘏古
者水旱皆禱於社非但索之紺宇琳宫而已太守王公
謹禮納其言嗣歳書有年來年生於芹宫三岐一兩岐
二守歸美於善教所召詩載郡譜中公在端平初萬里
尋師入京時端人正士布滿朝廷皆天下人望而未有
建明乃以書謁平齋洪公咨䕫畧曰朝廷有正心誠意
之君臣則天下有正心誠意之善治厥今在廷之臣正
心有言誠意有言中庸大學之外洗心以易又有言君
臣講磨不為不至然求之治道則吏不免於貪鄙士不
免於浮薄民力困匱軍實隳廢循至楮幣日輕貨泉日
竭中外岌岌末如之何推原其故則制度綱紀不立之
故也夫亂生乎小人治生乎君子是理也三尺童子皆
知之曩者大徃小來天下之不治無足怪者今也端人
正士雲合輻輳相與聚精會神興利除害既逾年矣天
下舉手加額引領東望計太平之在旦夕也而害日以
生弊日以甚天下善類皆竊嘆而疑之其間不肖者徃
徃指以為經生學士無益於人國而小人遂得以幸君
子之罔效而肆其詆議之口其機甚可畏也平齋稱嘆
問以當世之務公對曰今朝廷雖有用君子之名而無
用君子之實所謂用只在用得着用不着爾晦翁云漢
武若用董仲舒為相汲黯為御史大夫足甚次第今時
那有此差遣耶嘗上鶴山魏公了翁書曰今日大開斯
道興起之一大幸㑹而亦伏斯道消靡之一大危機聖
天子躬親萬㡬憤積年憸壬之蠧國一切掃去盡收召
名徳宿望儒術老成之士布列朝宁側席傾心希冀太
平此斯道興起之一大幸㑹也然一二年間弊日益甚治
日益逺上之心茍厭且疑則小人乘間羣起而投之豈
非斯道消靡薄蝕之一大危機哉嘗思今日之事不患
天下之積弊靡而深惟患士大夫之積習專而忌專則
任已意而常失於私忌則忽人言而易違乎理所以君
臣上下竭思盡謀而弊終如故此無他未能公天下之
心也今日之事豈一智一能一手一足所可為乎髙宗
中興雖得一傅説而旁求俊乂必合天下材能此所以
為傅説成王守成雖得一周公而常任常人必合天下
之智力此所以為周公聖人之心何一毫專與忌之有
哉上淮東帥信菴趙公葵書曰竊聞勝不可有矜心負
不可有沮心勝者負之所倚負者勝之所伏一勝一負皆
有機焉惟善於用勢者能識之耳上淮東帥西巖楊公
恢書曰知一心與天同其大而天下之事不足為矣夫
萬事根於一理萬理根於一心是人之一心統萬理而
應萬事其大與天地等世之人不知大其心徒汩汩於
事事日以衆心日以小屈於嗜欲屈於富貴屈於貧賤
屈於患難生死紛綸雜揉莫知紀極盍亦以天地之大
立其心哉時洛帥既還公是以切切言之也時樓山李
公鳴復為中執法倒屣延公問以時務之要公對曰竊
聞廟堂在恢疆愚以為所急者在厚根本士大夫積習
私慾漸染成風朝廷戢貪訓亷之詔雖屢下奈何此弊
㽸痼三十年矣夫在位者剛惡與柔惡均為害民如欲
天下平治在乎守令得人而擇守令又在乎監司得人
蓋守令者養民之本致治之基監司則又守令之表也
樓山極嘆服淳祐丙午上克齋㳺相國書畧曰扶立世
道開物成務在乎士大夫之心今日士大夫之心何如哉
物欲㽸痼而正誼明道之心隳聲色薄蝕而好徳樂善
之心隳已私蔽塞而由行天理之心隳前日之心臯䕫
今顛沛而共驩矣前日之心夷齊今好樂而桑孔矣滂綱
不亷察龔黄不撫字頗牧不戰鬬下僚委吏莫肯官官
抱關擊柝莫肯事事上下小人曖昧掩覆茍且朝夕間
有以效官振職稱者不過總於貨寳為身之防豈真立
其心以為天下國家哉亷頑立懦暴者畏而戢貪者耻
而革一賞百勸一威百懲在相公一心主乎至公至正
終始惟一以要事功之必成而已矣上内翰滄洲程公
許書畧曰吾夫子道可興周其答仲弓之問政以舉賢
才為要於子游之為宰必以汝得人為急至於臧文仲
知展禽之賢而不與立則以不仁斥之使夫子一日而
得邦家其為治不過如此孟子生於戰國堯舜親賢之
説任賢使能之説賢者在位之説反覆不厭功利横流
之衝蓋知為天下立道為萬世開太平實在乎此上瀆
山謝公方枚書曰太子天下本所以繫屬人心而負荷
大器者也君子小人之進退即陰陽消長之大機陽過
而亢則陰之生也必壯暑熾而炎則寒之始也必烈大
壯四陽浸盛聖人乃以壯于前趾為憂夬以五陽决一
陰大易深以壯于頄為戒也上艮齋左史劉公應起書
曰天子以史為友雖萬乘之尊未有不湏友以成者而
必以史氏為之豈非資其直諒多聞忠告善道輔吾仁
而成聖徳也歟公寓䕫門時旱暵為災謂䕫守曰淳祐
丁未錢塘旱朝廷遣官詣天竺靈隠請禱愚嘗曰毎思
今時水旱凶荒率詣琳宫𣑽宇此季世俗習自東漢佛
老之教興方有此事但因仍既久人皆以為當然夫釋
老之奉間亦偶與雨暘之機相值豈真可倚恃者哉時
讀雲漢之詩反復宣王救旱弭災之道嘗為書曰君者
天地之子也民者天地之心也世未有為子而不知父
母之心者今湖港枯涸此君徳之未洽而民不被其澤
也井泉枯竭此國脉之不紆而民不遂其生也草木枯
槁此邦本之不繁而民不被其養也旱既太甚乃不詠
雲漢之什以側身修行愛民畏天駿奔走者不適方社
羣望而適天竺靈隠披緇衣黄者流羣行通衢頃而片
雲忽興則曰此和尚雨也甘澤霏霺則曰此觀音雨也
抑不思桑林禱旱雲漢遇災果如是乎大率雲漢之詩
以側身修行為本至於禱祈則曰靡神不舉靡愛斯牲
圭璧既卒寧莫我聽又曰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
瘞靡神不宗則惟以祭為重而不靳於圭璧牲牷之用
此事天以實不以文之大訓周官荒政十二無非便民
之事至於索鬼神則以祭而享之蓋鬼神者造化之功
用雨暘實其所司於佛老乎何與今既已請禱在寺觀
不可改也已宜恪恭祀事于社廟靈享庶㡬反本合禮
可召至和若責已省咎舉行荒政則公必能講求之矣
又與當途書曰竊思居今之事在上者以知言為難在
下者以進言為難人藏其心不可測度言固難知也然
貴賤分而意向異進言亦未易也士方未達時碌碌亡
竒與稠人為伍徃來郡邑出入鄉井人莫畏憚而肆其
所欲言閭里之誦説四方之傳道交游識知相與把臂
促膝共談當世凢民情休戚吏治善否訟獄爭鬬是非
曲直與夫府史胥徒邪正善惡咸得其實胷次豁如也
一行作吏此事大不然矣前日之與我伍而無畏憚者
疑忌矣前日之忠告相與談議論辨者緘黙矣閭里之
誦説四方之傳道不接於耳矣晝坐㕔事夜居邃室郡
邑鄉村不可得而出入往來凡民情政治爭鬬訟獄府
史胥徒其休戚利病是非曲直善惡能否皆無自以得
其實雖孜孜求言汲汲訪問百虛而一真至於閨門之
内堂陛之間亦將伺候顔色囁嚅委曲而不以實告其
故何也一者分位有間恐致攖拂招愆咎而不敢言也
一者利害所關恐生是非召仇怨而不肯言也一者務
為掩蔽欲倚權勢竊威福而不復言也此三者今世之
患㽸痼堅積牢不可破欲以言取人以言决事以言立
政責效豈不難哉然嘗求其説而得之大抵君子之言
主於義小人之言主於利君子之言公正明白誠實洞
達言為善言積徳言循理守法言長慮逺計其偏為鯁
直激烈古方執一要皆歸於義而已小人之言私曲將
順柔佞機巧欺誑覆䕶言擊搏言掊克言違理越法言
一切計較其甚則為侮玩凌僭暴横把握要皆趨於利
而已哲人洞察如見肺肝間有效力似忠輸欵似信隨
意似順承風㫖似勤敏任仇怨似了辨伺意㫖似機警
應煩縟似忍耐不過偽為足恭可暫而不可久上之人
少有惑焉根脚輕掛則圓機便㨗隨吾之忿懥好樂而
肆其欲者無所不至矣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
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此辨君子小人之大法
也孔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
無説乎繹之為貴此察君子小人之要機也孟子曰國
人皆曰賢然後察之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去之莫非精
思極慮熟究詳觀求以得夫君子小人之真而為去取
之决果能此道天下事何徃而不理哉竊思方今一路
一州一縣治少亂多日齷齪而日彫敝皆根原於上之
人不能盡知人而官之官不能盡知吏而任之能知監
司則一路清能知牧守則一州治能知縣宰則一縣理
而監司守令又以知吏為難官無吏固無與任事而不
知吏亦所以敗事吏無廩禄可資無慶賞可慕其日夕
給口腹肥妻孥者率皆取之於民而其所以得行其所
願欲者莫非䝉蔽聾瞽欺誑媚惑致之士大夫以藐然
一心當衆枉紛遝之時縱有十分聰哲未能盡燭况驕
惰懈弛人欲勝而天理㣲者乎當今大務只以賢材類
進為急須是在王所者無非薛居州而布列有位散之
郡國棫樸薪槱舉皆吉士然後可以美新善治也已淳
祐三年二月天子命余公玠諭蜀公條十二事上之一
曰控扼形勢二曰防遏間道三曰信賞必罰四曰弔死
恤孤五曰訓練士卒六曰聚小屯七曰精明間牒八曰
行反間九曰革糴弊十曰清濁流十一曰招賢士十二
曰讀書治心季年邊將有不能運掉者公以書遺之曰
今日之用蜀不難於靖乎外而難於靖乎内不難於一
乎人而難於一乎天天者非髙髙在上之謂乃事務當
然之理也為大公為至仁根諸心見諸事措則正施則
行惟在乎識見之明持守之固動靜作息舉無非天何
人之不信而從何患之不弭而息哉至不一者人所至
一者天則日用常行尤不可不於公與仁而加之意也
公者存此心之理於事物未應之前而使無一毫之或私仁
者推此心之徳於事物當應之日而使無一物之不愛
好惡喜怒得其中仁也亦公之布也賞罰予奪當其節
仁也亦公之發也用舍建置合其宜仁也亦公之推也
故以是而撫軍頒廪輕重眂功必無賞輕之憂以是而
誅暴禁亂小大當罪必無罰偏之怨訓練精號令明威
信立而仁達乎軍旅矣以是而恤民賦斂徭役得時之
宜勞來還定惟日不足壯者安其業老者得其養鰥寡
孤獨廢疾舉得其所而仁達乎田里矣尊爵厚禄言聽
計行以盡用賢之仁餼廪稱事旌淑别慝以盡使能之
仁搜舉遺逸招徠俊傑以盡舉材之仁窮理盡性以達
仁之奥清心寡欲以端仁之本念念公則事事仁純而
體之天而不人一而不二則可以位天地可以賛化育
彼異己者蓋將㝠然天運而窅爾神化矣顧何為而不
誠哉時歳丁巳金人謀大舉入㓂公遺蜀幕書曰邊患
日起當勉勞將士厚加賞賜使之同心戮力以逸待勞
商周弗敵一和而已彼張皇聲勢千撼百摇知不可動
師老欲還因其困沮合我整鋭而蹙之則事功可立切
不可以小隊遏截彼已嘗試必有深備今之所以活蜀
上策全在士大夫悔吝自新同心戮力而熟玩非常之
變巧愈甚貪愈深可勝慨悵孟子有言其教之不改而
後誅之乎風俗樞紐闗繫局勢更新之初誠能革偽剗
雕戢貪礪玩以慰軍民之望其間錢神銅臭梱載豐槖
不恤國事者汰之庶遺黎膏血不致百漏千渗則蜀事
猶可為也今既數月而寥寥無聞焉其差强人意惟戊
已建置數事而已若只包褁牢籠務息怨謗則棲苴枯
稊日益暵修不待回風震薄而先自顛㧞矣今之制閫
託雖重之重而有可以反重為輕之理事雖難之難而
有可以轉難為易之機勢雖危之危而有可以易危為
安之道今之所急在洗濯士大夫之心將軍建置矣糧
餉措畫矣獨士大夫無所激勸泄泄沓沓糜爛如故深
可嘆也夫約正黄君應鳯持節東憲公貽書曰喜知荷
天之衢方將坦夷四達惟至理融明定方凝固超然大
觀一毫無以動其心爵禄可尚也而不可貪也富貴可
有也而不可懐也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不可
忘情也而不可得我而為之也稱夫人之善譽徳之辭
可聞也而不可好也異我而是舍已從之可也同我而
非反已違之可也可行則行可止則止無必行必止可
也可進則進可退則退無必進必退可也萬事紛紏而
一念真正之不移萬慮交集而一心貞固之不易人慾
至此消矣天理至此安矣學力至此定矣君子獨立不
懼遯世無悶所以處大過者此也景定甲子節使夏公
主西事兩鎮節相吕公俾炎夘與幕議公酌而詔之曰
今蜀人心怒敵思奮此敵運將衰天道好還之時也在
上者明賞罰公意見則聞風興起在在皆兵昔之反戈
者必倒戈而從我矣但當拯弊大壊之餘葺理耕屯難
計近效宜急遣鋭卒抄敵糧分畨迭出使野不能耕足
不得逞然後以重賞致其渠元以間諜擕其心腹伺釁
而動我得以制其命矣公心乎憂國論事切中時弊而
志恬退不以利達為心擢第三十年諾仕職教纔四考
年踰六十即退休自適隠居求志蜀閫建學宸奎賜明
心二字以淑人心活安文公復之實長堂事邀公振鐸
因謝曰曩聞度㬊二公教以天理人慾界限十年服膺
斯之未信何足為人師耶一時當途嘉公廉退樵隠余
公玠則以學博修行恬於進取薦學齋史公繩祖則以
藴於學識無所競絿薦梓部使楊公令式以學問淵源
允為師表薦公視之澹如也因致書文活菴曰此事恐
一溺宦海把握不牢不無俯仰馳逐之遷需首觀頥失
此良貴秖深戰懼而已先是公雖奉辛丑進士勑而告
身印紙畧不復問歳丙午季子炎夘入對訪得之以呈
公欲掛神武冠適大參橘洲姚公希得為郎閲考第僅
四書曰是未可及泉勉令在調注紹慶學官以歸己酉
較試忠南衡文别省閫帥畀舉改官以侈得人公辭曰
歳迫崦嵫冐顔職教苐以為納禄之階冀得贈典光九
原而已安敢更希異數以速官謗明公風舟共濟才俊
滿前效智效力者不少今公車之薦首及陳人非吾願
也乞收回薦牘改俾時髦俾衰朽得與鳶魚共樂化機
鼔舞中如受賜也樵隠曰世道奔趨而亷退如此可無
崇奬以礪浮俗議聞之朝且致養老尊賢之禮公固辭
有勸以薦牘授季者公曰不用則已又安敢龍斷耶黔
教及𤓰守固以京秩薦且以任賞増秩保申公辭之不
就㑹郡貳闕人守以閫命俾公攝事公曰年老漫仕大
失本心覬讀遺書薦剡不受次任不圖非偽也且明公
以愚不為庸謬人者謂其恬退也謂其廉也今舉不就
任不圖而戀戀攝官可謂恬退乎所當有之爵禄不貪
不嗜乃營營於垂滿之日可謂亷乎心口日日林泉而
手足身體尚徬徨庖爼間其為人賢不肖何如也守不
能奪今吏部左曹劉公叔子守涪㑹職教有闕書曰昔
伊川代大中貽書宇文中允典漢州學有云賢者以類
至惟賢能致賢某學伊川之學守伊川傳易之地執事
髙邁宇文今學掾虛席多士願執經焉公辭曰嘗讀易
至亢龍有悔夫子繫之曰貴而無位髙而無民是以動
而有悔夫亢龍本無悔只因動便有悔則當亢者宜静
不宜動也離之九三曰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
之嗟㓙是耋耄之年只當投閒自樂不可復有希望也
豫之上六㝠豫成有渝無咎夫子象之曰冥豫在上何
可長也是樂不可極人貴知變不可㝠然䝉蔽而漫不
知止也蠱之上九以不事王侯不累爵位之為髙遯之
上九以肥遯超然心無疑顧之為得否則迷復之㓙過
涉之㓙震索索之㓙有不可勝言之悔矣某視形桑榆
佩誦聖訓率履不越投閒置散不求仕進炳炳此心若已
致仕而復求仕已掛冠而復彈冠立心勿常莫大於此
不敢聞命也古愚余公晦帥蜀致禮來聘公曰明公於
艱危&KR1043;洞之中不惟軍旅之尚而弓旌四出不遺衰朽
髙誼薄日月而齊葢壤矣向䝉度㬊二老教以明理慾
界限服膺久矣斯之未信只宜安分自適委順俟命實
非隘軒冕輕後學以為髙也黔南去官居休之五年二
子請曰既已投閒遺世盍以請老聞庶可榮祖禰公曰
以退休求進秩是利而為之也吏部使者黄公應鳯以
聞於朝加陞朝官賜六品服公不以為喜因答湖北漕
使袁公鼎東書曰投簮之請非愚夙心頑輩徒知光泉
壤而不思掛官得遷大是貪名來教乃謂某有餘不盡
留餘地以遺後人此論未安夫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道
理自然如此而積善者初不覬其有餘慶而為之也答
姪昂書曰乾健之學安敢如此但拳拳自勉希見此氣
象而已所謂肥遯豈易言哉吾實志嘉遯而未能者也
夫肥遯是合下超出利名不與世相接我則身場屋取
科第但見世衰道㣲慨然投簮嘉且未能豈肥也哉大
監奉使程公逄辰以禮幣寓招隠意公曰某聞雖晩所
學粗知體用竊嘗謂文公作小山操正為素隠者設某
又安敢膏肓泉石耶苐違師三十年烏頭力盡病痛百
出加以衰朽侵凌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徳日負於初心
分當置散於表儀乎何有請辭有勸公俯為當途一出
者答曰吾非沽名以為恬退也惟日汲汲於此道恐歳
月之不我假决不為枕石潄流素隠之事爾大使常齋
蒲公澤之繼廪致餼尊養有徳辭曰方庚癸急呼焚竭
已盡捐不急之費賞功猶懼不既散官長費不知㡬披
堅執鋭者之禄顧愚何人敢蝗太倉乎景定庚申以建
青宫増秩朝奉郎訓辭曰一有元良萬邦惟慶賜為父
後者爵一級漢制可考也日者青宫肇建縟禮崇成餘
慶溥將燕及人老以爾有子列於朝籍式敷殊渥以勸
天下之孝詩所謂永錫祚𦙍者朕庶㡬焉徃服寵光益
綏壽嘏公謂炎夘曰我久避榮名而異數迭至非予本
心然君恩也其敢辭爾尚勉之期無負國甲子冬理皇
升遐公號慟曰吾家䝉國恩深厚苐衰耋不能致毁
莫盡臣子之孝乃輟食啜粥累月書諭子姪之仕者取
則焉公甞曰義利之間即君子小人界限只爭毫髪便
判天淵切須辨别得精判斷得力親黨鄧清溪選之宰
江津日邀公與偕暮夜有䄂賂求轉語於鄧者公拒甚
堅鄉人自壁間窺見之出撫公背曰今而後信君之節
丙申敵難鄧寓鎰金於公敵退歸璧焉鄧就以餽公辭
曰始寓以義終餽以利可乎官於廣安府有吏當罪以
白金十五斤祈哀公堅却之且以語同列或曰盍舉以
聞公曰吏犯法以賄求救吾固不可受若舉金以多其
罪吾不忍也守聞而賢之丁酉敵難豪右率寓物郊舍
有散失者責償甚横公所䘮實多寓人惶懼請償公艴
然曰敵至之初性命且不保貲財豈暇顧耶今敵退而
命茍存矣又欲徴貲財吾實不忍為一鄉咸稱長者公
處已一以儉為徳官黔中衣一褐以禦三冬有以臯比
獻者辭曰吾夜卧一破帳晝坐一胡床尚覺不安焉用
是生平所儲惟書數巻琴一張箱囊不貯資門人束脩
悉以賙困乏友人王濟之贈以詩曰陽子窮居在顔巷
有田一㕓宅一區師門立雪得心傳歸來兀兀哦古書
子婦時以鮮麗甘㫖為奉公輙涕零曰先世艱難積累
以到於今我事親時居貧養薄䘮𦵏之禮悉從儉約欲
報之徳昊天罔極此終身大痛也今吾父子一家誕受
好爵天又使我享兹永年長穉團欒蔬食菜羮已為至
足何敢自吾以奢啓後人乎子婦舉貳膳常珍之禮以
告竟却不御因手書訓儉數條以示戒云公因游荆楚
間僦居白水掩關玩易訓二子曰蜀禍如此吾三世全
活豈非天耶冝謹操修使對越無愧可也公嘗謂事親
者不可不知醫良醫濟人功與宰相等壯歳即博極其
書凢親識有疾者躬治湯劑雖小夫猥居皆親徃診視
毋倦好傾囊以實籠藥以疾告者輙予有疲軟患當用
參附丹砂公為之分劑必誠或曰彼賤爾公待之如此
祗損之福而益其疾公曰不然殘疾顛連民吾同胞藥
可活人何分貴賤嘗編類本草集方積歳而後成晩年
取活人錢氏等書精加較定而為之證辨曰吾不能以
道濟斯人且願以此少施活人之功爾公文章皆胷中
道義一派流出故平易而造理不尚竒怪雅好謫仙詩
體讀擊壤集曰誠是灑然快活然有康節之心則方㑹
如此不然有弊終不若學孔顔曽孟大中至正快活無
弊也公㓜時習書作山谷帖中歳善晉體遂臻其趣自
成一家垂老細字楷書無一行草公至誠盡性之學表
裏無間險夷一節終始惟一其動容也色莊而辭温坐
端而行舒喜不動心怒不形色粹和之氣盎於面背皆
此誠之形著也望其儀聽其言雖有鄙吝之心不復萌
矣乙未舟過小孤山風怒浪駭舟中失色有哭失聲者
公神氣自如姪存菴同舟問其故公曰患難起於瞬息
之間惟存誠俟命而已妄生恐怖何為也耶丙午泝瞿
唐舟㡬覆公安然巍坐扺岸炎夘問伊川心存誠敬與
釋老不若無心之言何如公曰心豈可無必有事焉是
也事者程子誠敬是也嘗苦瘡與姪子講論不怠二子
請少休公曰痛自是瘡痛於吾義理之心何與耶公教
二子先自灑掃應對慈愛恭敬迨有餘力然後學為書
數文章毎以服勞之事加之僕𨽻代焉弗許也門人以
問於公對曰古之教者歌九徳以和其聲音誦六詩以
和其性情習六舞以和其氣脉後人僅惟誦詩讀書雖
詠歌之遺意而所以教者不過以為絺章繪句之具大
失古人歌誦之本心至於樂舞之教則千載寥寥不可
復聞此人才之所以不如古也夫㓜小之時茍不服勞
執事周旋曲折於恭敬揖遜之間則其心中既視小學
以為凂已敖惰之所養成氣質之所凝定比其既長其
不動肆於禮者㡬希而乃欲使之收斂其身心以造入
乎致知格物之學明徳止善之歸不亦躐等而扞格哉暨
冠舉龍潭居士所定冠禮參之文公家禮而醮之曰循
天理法祖先讀書探道此吾之所望而為人子者之所
當勉吾不過擇賢師求益友以盡吾為父之道而已而
汝之賢不肖則天也魏徴有言願為良臣不願為忠臣
吾於汝兄弟則願為慈父不願為嚴父避地絫年簟瓢
屢空戒二子曰夫子言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孟子言
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要在此用力慎毋以患難
厄窮䘮良心又曰士窮不失義逹不離道當思所以窮
而不失逹而不離處而深體認之有勸公俾二子為養
生計者曰然但㸔孔門師干禄須學稼賜貨殖憲貧顔
空聖人當時之所與者誰歟後世之所稱者誰歟且聖
人豈不為養生計哉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禄在其中
矣則其所計者蓋在此而不在彼也向聞紫陽門人徐
毅齋云學者須要咬得淡菜根此中是一等真藥㬊蓮
蕩云疏食菜羮吾人之常至哉論也嘗曰先世積善百
有餘年宗族後人多有賢哲只要勉學力行詣彼道真
入見聖賢了當已身復以傳子孫而及他人此亦仲尼
顔子樂處一件事又曰後人之貧富貴賤窮達吾皆不
以為意惟立身行己於兩間能為天地幹事有益斯世
進學樂善與前賢為徒則所望也又曰士當顧諟天之
明命貧賤富貴得䘮存亡皆天所以命於我者也知天
之所以命之則當知所以安之又曰遇順境不必喜令
人志滿而驕遇拂逆不必愠令人志慊而怠明道不計
功正誼不謀利誠為可法長子少箕從子昆醴族孫恪
義方後先類省奏名壬戌入對同時唱第公曰今方見
祖先積絫深逺之騐而後人繼踵為善之實然不可以
此而自滿假要當愈勉愈勵付成敗利鈍於自然方是
聖賢用心庶㡬天道之福善者可保其有衍未艾也䑓
閫為炎卯發舉以旌平反公戒之曰舉之有無當聽之
自然人生天地間能與三才辦得事便是不負蓋載生
成之恩如何去向上徼覬酬賞但亦有報應道理然决
不可存在心中便有私意少間便有得則喜失則愠的
血氣生出來矣炎卯濫恩叨五品列男封公戒之曰爵
秩日穹益務卑牧在上不驕以長守貴制節謹度以長
守富官彌髙而身彌損爵益進而行益謙聖人格言汝
則行之更當念天地祖先扶相我家以至于此何以報
之祭祀烝嘗此只外心要只大著胷襟盡循天理不可
容者容之不可忍者忍之不可能者能之以忠君為心
以子民為念飭已愛躬使俯仰隠顯毫無愧恨則穹爵
厚禄又不足進而日積月絫自然與天地相似功名富
貴可有可無毋徒以禄養當求以志養此父之所責望
也凡誨子弟宗族皆隨其才器而語之今各集訓辭成
編以傳後人公壽而康終身不曽扶杖年七十四卧病
累月病間詩曰識箇凝隂消又長喜些真火熄還生至是髪
童者茁齒脱者兒歳甲子少箕調官歸築室於桃花源之
黄溪公就養焉每良天佳月親朋徃來迎候引觴賦詩
講學無倦色鶴&KR0769;角巾編易張琴水邊林下行吟坐嘯
樂其自樂守歳詩有云從兒豹變當斯世喜我鷗閒著
此身學易假年天若許横書長作傍梅人年八十謂二
子曰吾夜寢惺惺澄神静慮以觀萬化之變所謂樂天
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者庻㡬近之又曰我思
先聖尼父徳配乾坤功垂萬世得年七十有竒先師晦
翁心傳聖賢之道統學詔萬世而無窮亦不過七十有
竒祖先之髙年者止七十有七自計吾年加之以閏則
去九十將不遠矣何以得此日夜惶懼不敢康寧只是
此心無刻不在聖經念念與義理不相釋而萬事不足
以動吾方寸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優哉游哉聊以
卒歳如是而己丁卯中元公作歌示兒畧曰白儘蒹葭
衰從蒲柳我只松筠節君民堯舜老翁揩眼勲業毎燕
居申天子孫娛侍則緩酌㣲醺命炎夘鼓琴以寫真樂
因曰毎常講亢龍只是説過今親履之但心神雖健而
所學不加虛度光陰爾勉為善以繩祖武答造物則在
汝兄弟若曰壽康吾安敢比望五福耶親舊升堂請質
所疑嘗恐尊者坐倦少選輙辭公命留訓誨諄切語極微
妙則欣然命觴亹亹終日或至夜分乃已是歳公年八
十一矣揆度前七日逰塗山矢詞籲天備述濫膺五福
莫報劬勞之意拂石潄泉逍遥絫日公平生於易學用
功最深乾坤以下逐卦各有問答獨未濟卦未嘗出口
從子昂至是疏未濟之義以請益公乃書曰上經之坎
離乃全體之坎離而坎在離上下經未濟之坎離乃分
析之坎離而離在坎上夫坎離交則天地生物之功由
是而成坎離不交則天地閉物之功於此而息古今盛
衰得䘮存亡死生晝夜皆不出乎此天地一陰陽也人
物一陰陽也陰陽一氣也理反元氣不反元大哉易也
斯其至矣十月甲寅朔筮遇未濟顧謂炎卯曰此是上
下經六十四卦之終夫子言物不可窮是以理而言然
天下之物未始有不窮底未濟男之窮故受之以未濟
終焉終窮二字亦太明白矣吾寸心昭昭自見得死生
晝夜之道盈虛消息之理皆是自然更不以動心矣汝
徒期我髙壽愛親真情自是如此然望實不到也因偶
書曰白雲無心閒渡水清風何意自開花聞友人趙公
景緯除宗卿侍經帷致書曰方今内修政事為第一義
宜體和靖守其師説之意而接續吾師性善開陳未盡
之學性善道傳正宗職躋禮侍猶未有諡此門人事也
吾友其圖之先是盛山克復戊午王師大㨗於寧西公
曰國之福也蜀證其瘳乎乃為詩入賀制閫備述丙申
以來蜀事之艱公憂國愛君尊師尚友蓋殁身不忘如
此巳未感異夢呼子孫竟日歡欣越辛酉炎卯被㫖䕶
别省悲涕不忍離侍公詔曰君命也不可違明鑒裁公
去取為朝家得人即忠孝也焉用作兒女態時親朋雲
集登省者咸升公堂公連日談論起居如常時癸亥子
婦諸孫問安公正襟兀坐曰夜寢甚適神思極清肢體
無恙乃呼諸孫娛於前且詔家事甚悉語既忽作謦欬
聲左右請問不應則溘然而逝矣嗚呼痛哉不肖孤弟
兄叩地號天百死莫贖長逝之容色雖僅及見而永訣
之訓辭不可得聞宇宙有終哀痛無極然後知前日未
濟之㫖乃絶筆之書忠孝之言即終天之誨愴距摧裂
尚忍言之公享年八十又一積官至朝散大夫其書有
詩辭一巻講義一巻圖象問答語録一巻書説中庸説
辨惑正言記序題跋家訓各一巻易正説二巻本草集
方一巻藏於家越明年戊辰二月丁酉合葬痛惟少箕
炎卯罪未即死躃踊涕血謹識吾先公生平行與事之
不可冺者姑敘梗概以告葬於同盟㷀疚荒迷脱畧不
次惟不敢一辭溢美以取誣親之罪咸淳丁卯冬十二
月不孝孤少箕炎卯泣血百拜謹狀
從子昂捧未濟之訓泣而曰嗚呼考亭之門從㳺者衆
自蜀而徃者惟涪陵㬊公巴川度公而二先生之學吾
叔父字溪盡得之詣性理而逢其原抉象數而見諸用
其存誠也無間於始終其為道也不遺乎精粗慈恕而
剛果𢎞毅而温和性冲淡而不迂行清髙而不矯政公
亷而不察文雅健而不竒辨異端明正學仕止惟其時
動靜合於易琴書自娛無他玩好韋布自適無他侈靡
丹田自養無他嗜慾爵禄加之不為榮王公尊之不為
貴患難怵之不為戚且備九五福㡬三達尊其尊祖敬
親則終身而慕其憂國愛君則至老不忘修之於身行
之於家施之以遺後推之以誨人壹是皆以天理為主
故覿徳者心醉聞風者誠服凡及門者各獲所益如羣
飲於河隨量充洽易終於未濟男窮之㫖詩終於白雲
清風之詠非樂天知命者乎生平惟務知行不喜著述
今僅見者特講學問答門生子弟之所記録爾昂壬戌
入對梅溪劉先生議以字溪之學聞於朝欲得其文以
告政府昂將舉所聞易説對公聞而書止之曰學本為
已非求知也慎勿輕出其徳盛而自卑學充而用晦如
此公誠有希聖希賢之功窮理盡性至命之學昂知而
不録實為有負然其年向九袠耳聰目明怡然理順樂
以忘憂極於何思何慮生榮死哀所以然者昂焉得而
録諸夫士志於道惟誠惟一知至知終考亭之後有度
㬊由度㬊而來我叔父字溪一人而已伊陽伯曰學者
於道知所嚮然後見斯人之為功昂用不自揆抆淚百
拜書於編末
跋譜繫圖
某年十二三時見先君子述陽氏族譜作圖分送諸叔
及大井諸兄蓋慶元間事自丙申丁酉蜀難頻作親戚
死亡畧盡譜繫焚毁散失無有存者心甚悼念淳祐辛
亥解慶學掾不復筮仕因閲家藏僅存先君手澤日録
一篇開讀涕泗記陽氏本原甚詳自甲辰以後無復可
考幸平日聞先妣言前世事頗諄輙以所聞見續日錄
所記復成譜繫圖而書之以存先君子之志而詔後人
云寳祐元年癸丑仲秋四日子某拜首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