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齋文集
巽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巻七 宋 歐陽守道 撰
序
送倪秘監序
咸淳戊辰春天子趣親秘書監倪公于吉州歸侍講席
送客皆有詩某獨無至江亭舉酒爲公祝曰自昔經筵
多名儒最盛於元祐然往往未甞試民事公爲天子牧
小民有年矣前日外郡四方水旱盗賊願以上聞而不
可者今談經之次可言也李文靖有人主少年之憂今
天子飬德東宮已周知天下事然明主有絶人之資則
憂深思逺之士反危之葢人惟有所不知一知則惕然
以警乃若無所不知則有時無所不玩古謂明主可為
忠言亦難乎其言也今之大患在民力竭夫民力竭而
上不知恤其咎在上今則不然上非不恤也而不得恤
則其咎何在下之情不上逹上之澤不下流此如人之
身腰腹之間有大積滯壅底焉縱能飲能食而不能化
爲血氣以周流乎四肢百骸也所飲食者適足以増益
夫積滯壅底而已矣身有此病則飲食爲積滯壅底之
資國有此病賦歛爲積滯壅底之資憶病未瘳也善藥
善醫比未猝得亦須知其爲病而有憂焉奈之何無憂
之者其家人親戚相與熟視方且以其積滯壅底見於
外而&KR1102;然大者以爲膚革充盈也而不知此所謂蠱也
告其人曰君方患蠱則其人必諱其人無諱猶可爲諱
與否在其人愛之者必告之天子與小民接今不得如
國初時矣每大駕出則都人士女盛服靚粧焚香拜於
道周氣象熙然太平矣呂文穆公有言出都城外不十
里殍死者盈道不可以乗輿所在萬衆走集便謂之富
庶也田里艱難爲部使者郡太守則知之以嘗爲部使
者郡太守而勸講則雖無逸之書七月之詩猶未爲深
切也公必有以爲上深言之矣請以是爲送公行
送劉雲昭序
劉雲昭浙㑹稽山隂人也二十年前雲昭之父賓王爲
江西縣官官滿舘於廬陵大家殁不能歸塟故雲昭久
客於兹土今年科舉隆興㑹府試逰學士往赴得之賓
王文詞有楚詞漢賦韻度清麗可愛既無禄雲昭孑然
漂泊其不舍去詩書轉徙就他業固已難矣科舉中選
於數百人中又甚難也賓王殁時寕望其子有今日哉
雲昭之文可以取一第而無以行若使身爲吾里土着
之人猶有貢莊續食之計而鄉貢逺在㑹稽吾里人罕
與接者若昔乃父所舘之家縱助薄少亦安能盡給千
八百里往返費哉雲昭來訪色若有望於予之一言者
萬物皆有託孤雲獨無依雲昭之名與字使逢靖節翁
徒能悲慨而已予又安能爲雲昭重雖然世固有輕萬
鎰之金而好一士者顧其人足以當所施與否國家立
賢無方浙東之人舉於江西如雲昭者無㡬身之空乏
所爲之拂亂亦甚矣天意其將就之乎一舉發軔前有
脩程雲昭勉之當其人貧賤而施恩於無用之地則必
負知人之鑒者也徒手姑出門宜有慨然者書以遺雲
昭東南行有峻峭倚天曰文山山中主人一字特出向
人曰必得千金則一展看又勝於衰翁此紙百倍也咸
淳丁夘十月十七日庚午巽齋歐陽某序
送梁主簿序
梁君一清初調官得臨武縣主簿將上來别而曰介也
昔在父兄之側得見里之老師名儒從吾父兄延致者
若干人次第皆成名去而介乃學試吏當其留吾家時
固未嘗講及吏事今欲問之無所於問矣獨先生家食
介也嘗望顏色而恨昔者不在執經之列也敢問爲吏
當何如予告之曰未有學飬子而後嫁者也世之吏師
號廉平循良有政事者其初皆由小官發迹當其爲小
官時豈人人有所受教也若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
不逺矣此十四字者初學爲吏之本主簿本職雖專在
簿籍升䧏户口勾稽税賦然縣官無多員既佐官長則
縣事凢皆與聞矣事民事也每事心誠求之而已吾子
其母曰未曉吾子居鄉里鄉里之細民休戚何嘗不接
於耳目乃若産税推割之不時輸納銷注之不謹重催
白取縣吏鄉胥出没賣弄於下而有官君子漫不之省
書字紙尾承符者持去所至雞犬一空拘纍其人旬月
不得脱號訴若罔聞知今歳甫了來歳如故甚者不家
破身迯不已吾子所親見若聞者何限此弊雖不皆主
簿主簿獨得不任其咎哉此特言本職事又如邑以多
事分委其佐佐既受委訟牒至前裁决得專者十四五
民不幸有訟望有官君子持曲直之平而曲者卒得逞
直者卒負屈甚者民命生死懸於小官之刀筆一誤終
成大寃吾子所親見若聞者又何限吾子雖今日甫爲
吏竊想平居於此惻然哀矜怫然疾惡之矣人之受害
與已之受害一也異邦人之受害與已之鄉里親戚骨
肉之受害一也平居之所哀矜之所疾惡今日惟恐人
於我受此害惟恐我貽此害於人而毎事盡心焉如此
而不得自附於廉平循良有政事之吏吾不信也如此
而不得見知於廉平循良之吏吾亦不信也臨堂桂陽
之屬邑由漢至今多賢守長遺事有傳可爲師法民淳
朴有古風而聞其多貧薄少大家吾子雖一邑佐其亦
深念之夫初試吏而有賢名他日何患仕之不進今如
爲髙者之操基址堅宻數仭可也詩曰自求多福咸淳
二年秋八月二十七日廬陵歐陽某序
送王保義序
昔漢王仲卿得罪死妻子徙合浦其後當國者白其寃
徙居許歸太山居故太山太守爲盡贖還田宅其未歸
時已爲富人葢合浦產珠手取得數百萬產也今保義
郎王君豈其苖裔歟何其坐父謫徙十有餘年雖寃白
而一貧乃不自振也據其自云父諱顯文登寳慶丙戌
第仕至監左藏庫後坐僞銀事覊平江妻子得從行田
宅皆没官此年昭雪而左藏亡矣君故以祖澤得武爵
今雖叙復而不叅注奉其母之四方幸父故人哀已者
偶在當路則就攝官以茍微廩而又苦數竒往往席未
煖去近之廬山持古心江先生書過予予讀之惘然思
所以爲地而不得也君亦知予思爲地而不得非夫可
以爲地而故不恤者留數日别去因問其所居鄉里則
故括蒼人而父始家天台城中得罪時身年幼今不復
憶天台矣因告之曰君盍迤邐歸乎易曰傷於外者必
反於家詩之黄鳥曰此邦之人不我肯糓言旋言歸復
我邦族君之宗族雖非其舊而天台今有名世大賢予
嘗事之江湖間予觀其所至恤貧拯困爲民父母君若
歸而以此情告安知此先生不愍然爲君地乎君先人
所坐事予不能知其詳徒據君所云如此予猶未敢輕
信故亦不欲以此先生氏號告君也君果家天台則歸
當自知之而此先生必熟知君家祸之首末出予此序
以呈萬一有遇也予不敢預必所知者此先生不忍人
之心葢所在見之矣寳祐四年五月十五日廬陵歐陽
某序
劉大臨序
永豐劉氏子棨入郡城從予學遂寓於予屋之左爲鄰
三年其字大臨予以爲取義無所欲與更之而未暇爲
説也今以其邑推排田産賦税而歸别且請曰先生何
以教棨棨畢事而再來須數十日今願有聞以爲此數
十日之所請事予告之曰大臨爾數十日即田産賦税
之推排而學焉何用置此而他問乎且吾子家有常産
而歲收與輸官一惟幹僕之委負箧吾門曰讀書而已
焉有讀書而盡付家事於不理也年今長矣學理家事
則他日舉進士可以居官安知吾子不有四方之役乎
如或知爾則何以哉田産賦税民事之大者也今之奉
州家檄推排於吾子之鄉都者亦吾子之師矣何事非
學師安能一一指敎儻有志焉則畎畆間若等第若丈
尺者吾心目當用之處吾見今之税家子弟但知食粟
當其逸居固不足以負荷先業偶然出任人事茫無所
措此等可憫笑者何限吾子勿謂今日辭我而歸收束
詩書便無日益合念若曉推排正一大益也吾子累世
田産想賦税皆古額無甚欺隠漏落之弊如其有之從
今日得一番公私分曉乃是爲良民者之幸官若有命
宜敬聼焉勿以爲厲已也然吾子未嘗經厯人事此歸
得了自家可矣毋與他人若與他人則已所不能必納
敗闕謹之謹之歐陽某書
送黄信叔序
新昌黄信叔與予處數月予日與之言予能言信叔能
聼信叔能問予能答殊相發也將歸又請曰願有聞予
乃恍然不知所以告信叔戒僕束擔矣以予之不知所
以告也復留两日以待予卒無以告也則謂之曰子知
予之無以告者乎予前者有知今者迷乎予前者能言
今者瘖乎夫予駭於子之問故重其告重其告故卒無
以告雖然子以予之無以告者熟思之當賢於有以告
也前日從容之言皆即事即物也故言終日而不窮今
日不就無事物之可因而欲特言所未嘗言以庶㡬慰
子有所得而後歸之望嗚呼其何言哉孟子曰於此有
人焉入則孝出則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曰伊
尹居畎畆之中樂堯舜之道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聖賢所謂道如此通天下愚夫愚婦與知與能未聞他
有所謂道一二人可以特相授受而擅之以名家也前
日鄰邑有某氏子者過予坐甫定則談理學出入乎儒
先語録者葢數十氏予不應徐語之曰子若生濂溪周
子之前則如之何夫生夫濂溪周子之前者世無語録
也而如周子者得於何所口傳耳授哉二程知之故皆
終身不多道周子之語而學其所學卒以大合周之得
爲周程之得爲程者如彼也今吾子生語録之世一岀
言則本語録豈徒不得爲先儒將不得爲吾子矣何也
并吾子之身心皆非吾子所自有也若然者吾將名之
曰巫覡之學夫巫覡託神以與人言不知其爲神爲託
歟抑託於神歟俟其神氣甦醒而復問之則曰吾不知適
何言矣故身心者我之身心實知實行實得實用不如
此者託於人與爲人所託者也自唐而上若晋若漢士
之學雖各有弊然其爲之也亦各盡其心思猶未至一
切委其口耳於他人也今書肆之書易得有銅錢數百
即可得語録若干家取視之編類整整欲言性性之言
千萬欲言仁仁之言千萬而又風氣日薄機警巧慧之
子所在不絶產被以學子之服而讀四書數葉之書則
相逢語太極矣自先聖所删定詩書已有置之不讀葢
無問其他而理學自命者簞食豆羮見於色可也乞墦
餘而歸不羞其妻妾可也殺越人于貨可也嗚呼其不
為俗化一大厄歟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已今之學者爲
人又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予之
不敏不足進於學而不爲已躬行亦竊恥之幽居少事
時自循省平生罪悔往不可追獨幸而無目前之過則
掩巻沉思間亦窺見天地聖賢之心於言語文字之表
若收拾餘年稍不愧於三代南畆之民則幸甚矣學不
敢言也信叔不遠四五百里從予於桑麻間坐卧一室
書巻左右與同舍言惟存寄食於吾厨羮藜飯糗或日
昃不至相與安之破屋穿漏值半歲多雨几席沾潤無
厭色此意豈有爲哉親命之歸則惠予詩依依而不忍
遽别予亦爲之黯然嗟乎子歸矣有吾孔子之書在以
予觀子既有意為已躬行者即此而加之意焉將惟日
不足而又何異聞知之於其行也姑書所與語者以贈
而其中偶及於俗化之云云者吁言人之過矣然吾黨
不可以胥溺故私告及焉而幸勿以示他人也
贈鄧山人序
古人制祭祀之禮其初必有深知鬼神之情狀者不然
則其所薦於其所嗜其所向於其所在曰事死如事生
事亡如事存而間有岀於事生事存之外不可盡以事
生嗜好居處推者夫豈意有所則哉廟之用釁與求神
於祊之類是已鄧慧觀至人家輙能見人之先靈予欲
驗其信否一日試與俱往七八家無不見者其言丈夫
之位行婦人之姓氏與其容貌衣冠言笑教戒子孫聼
之未有不泫然者也至於教戒之辭則率為勸善禁惡
之辭人有隱微之惡亦能指實明告責以不可滋長以
取譴造物妨絶宗祀則未有不聳然者予問慧觀何以
然所傳何術曰安得有術他人不見而我獨見正自不
知其故耳人屈之往亦殊不樂與之錢亦間能辭不取
自謂居家耕田爲業不以此爲利也又問可授之子孫
乎則茫然曰予何説以傳之嗚呼予觀慧觀樸甚言語
拙訥字文亦未盡通參之漢書所謂民之齊肅聰明精
采不貳神或降之聖人制祭祀則使為壇位者皆所不
類而能如此豈樸於外乃所以為明於中乎呂雉田蚡
將終皆有視鬼者見趙王如意竇嬰灌夫執之不置與
左傳載申生事同彼則屈也非慧觀比石勒時有僧圖
澄掌中見鬼神慧觀或似之其命名曰慧觀豈佛者之
徒與是皆非予所知惟其語可聽使人凛然思鬼神之
德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則一念之動戒謹
恐懼而不敢肆可謂有助於人而無惡於世矣其歸也
爲序以贈之
贈福上人序
福上人以竹房吟巻示予而問曰予從士大夫游多言
僧詩宜脱去蔬筍氣君以爲何如予曰此評岀於吾家
六一翁雖然前爲惠勤一人言也勤捨孤山西湖遠游
京師久之其風味固應有此亦不謂僧皆當如此
也詩各從本色自佳今使山林髙人强説富貴豈惟不
能亦不願若紈綺子弟作窮淡語縱使道得亦料想也
蔬筍僧詩正味何必他脱去耶且非特僧詩吾軰正患
不蔬筍如蔬筍其何潔如之屈騷蘭陶詩菊讀之直作
蘭菊氣亦各從其嗜好發岀也絶頂新秋之章僧家絶
唱福上人既摘竹房二字自號矣予讀巻中山宿溪宿
之作便恍然如身厯其間而上人能道者予不能道也
使上人遂得翠微深稳處宴坐一室而塵縁酬應之作
盡罷則髙標幽韻豈特傑岀四五百年吟僧向上佛祖
當别有㸃頭處也寳祐五年二月六日廬陵歐陽某書
劉山立論藁序
月磵劉山立少即負文名三舉而後第時年三十有七
赴官未幾死可謂淹場屋矣如其年仕日固長也事業
竟不及見獨平生遺藁在此其論也君精敏絶人而自
視欿然與古潭湖伯两友一日共説大學首章覺小滯
两人同難曰年今幾矣學不進奈何别半月餘復聚坐
甫定即舉前語色皆若有大失亡者白鷺洲初築精舍
古心江先生謂已第而未仕者盍俱來君虛心歛容遠
袖書至又如弱冠少年作拜講下惟恐不得有聞也予
時亦與列每竹間月明對語過中夜無寐時精舍器具
皆未備日或索杯水不能得相與安之君至期至意緒
殊忽忽謂予曰科舉累我久人生得婆娑林谷貯滿腹
書足矣何用他求嗚呼君所志如此撫此藁如之何不
深爲之悲歎君長予七歲君名起時予每讀君文不知
君何友他日君辱友予見其身自損抑乃知君之可敬
不獨其文也君之子翔龍若族諸弟皆從予游而翔龍
前年薦於漕闈其爲人庶乎肖君者其於遺藁知所收
拾此編外他日十餘倍也夫此固爲人子者之事然予
每見此而多所感也嗚呼山立幸哉山立諱南甫家吉
水永昌鄉是鄉多其徒云
贈了敬序
往年予長嶽麓山中碑十餘尋其差古者其一李北海
開元中為僧寺撰其一記國初初建書院忘撰者名碑
言書院乃寺地有二僧一名智璿一名某念唐末五季
湖南編户風化凌夷習俗暴惡思見儒者之道乃割地
建屋以居士類凡所營度多岀其手時經籍缺少又遣
其徒市之京師而負以歸士得屋以居得書以讀其後
版圖入職方而書院因襲増拓至今予讀此甚善二僧
之用心與予同讀者乃笑之若謂此碑爲不足存嗟乎
自白鹿洞諸書院經近世諸大賢主張扶植必推本其
初爲何人之居岀何時之意後雖有述而始作之善不
可没也智璿若某二僧者生於彼時同時有位與力過
二僧者何限彼不爲此舉而此爲之豈不大可嘉哉獨
以其僧也而今置之不道其亦不得爲公也已吾州萬
安縣有僧寺在韶山曰了敬者前太守於潛徐公靜觀
先生書雲壑二大字遺之其徒目爲雲壑上人邑之聞
士頼子平劉元芳與上人爲方外友而上人爲之築讀
書堂於寺之隙地求予書堂扁不逺二三百里而來留
十餘日而不厭此豈尋常僧家干求所可比惜予不能
作大字書岳麓故事遺之上人有詩質予其言心性多
先儒語録中語然則築堂之意固有在矣
贈郭元吉序
鄭季咸善相人而旬日之間見季咸者皆走何必季咸
曰某人死某人死而見郭元吉者亦走矣郭精易不幸
屢中然走者亦可笑古人云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
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范文子祈死哭嗣祖者以其死
為福呉中髙士至求死不得死政自難彼走者獨安所
避死小人幽惨不自知我歌相䑕不遄何待君子聞道
於天順俟不貳其自知久矣奈何以此懼之管輅嘗恨
不壽景純臨卦得終卜人者不自卜予將夣豫且焉元
吉聞吾言變色起予拊掌曰季咸走矣
送陳駐泊序
今之醫不知古有難經素問者十之八九陰陽五行之
理盖懵然矣藥方不過數十藥品亦不過數十視其箧
之所有顛倒用之幸而求醫者命不死爲醫者命當通
則如是亦足以愈病人隨聲稱道之其受誤夭折者無
數曰醫何罪彼命盡也醫既自恕人亦無責予嘗見一
人求醫醫至不肯用或問其故對曰彼未必善醫而我
善相我見其面有殺氣不敢於彼手納命也噫醫不知
脉不知方而求愈人病於幸中此手不持刅之屠伯爾
竊意世之志於活人者倘肯為醫必多讀古書而多讀
者必山林之士予不敢以此望於廛市間也安福陳濟
庵之為醫近諸公間多稱之者前年親見其療廬陵宰
蓋其病數種若不可為君曰不可惑也吾療其一而已
矣其一愈數者牽連皆愈予亦以予病問焉君曰證頗
與宰同然子將對一證用一藥耶若爾吾不能吾又療
其一而已矣少頃藥力至常脉復療者固療不療者亦
療自有同時俱愈之理而子不知也予心是之及效果
然君之用藥不盡守古方或損或益惟意所去取而告
人則曰古方無不佳者然人各一病所感不同病或久
近傳變復異使古醫在此亦必隨時處之安得以療甲
療乙哉是大有理比薦與一故人其人平安無恙隨宜
酬待之未甚異之也㑹其族一婦人病死將歛矣遣往
視之君曰一部脉猶活未死也與藥灌一服而甦家人
大喜將以厚禮謝之君曰未也可活數月然須市藥脩
合及時亟救之少緩則前病再作無如之何脩合者不
盡如君説活僅六十日予故人告予以為神咸淳五年
十二月初七日廬陵面墻翁歐陽某書
巽齋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