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先生全集
文山先生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山集巻二十一
一
紀年錄
正文乃公獄中手書附歸全文集註雜取宋禮
部侍郎鄧光薦中甫所撰丞相傳附傳海上錄
宋太史氏管發國寶至元間經進甲戌乙亥丙
子丁丑四年野史平慶安刋行巴延丞相平宋
錄參之公所著指南前後錄集杜句詩前後卷
旁采先友遺老話舊事蹟列疏各年之下
丙申 宋理宗端平三年
予以五月二日子時生大父夢予騰紫雲而上命名
雲孫既長朋友字曰天祥後以字貢于鄉字之者改
曰履善理宗覽對策見其名曰此天之祥乃宋之瑞
也朋友遂又字之曰宋瑞而通稱之
廬陵文氏來自成都公六世祖炳然居永和鎮五
世祖正中徙富田曾祖安世贈太保邢國公大父
時用贈太傅永國公父儀字士表人稱為革齋先
生贈太師惠國公母曾氏齊魏國夫人
丁酉 宋理宗嘉熙元年 庚子 嘉熙四年
辛丑 宋理宗淳祐元年 壬子 淳祐十二年
癸丑 宋理宗寶祐元年甲寅 寶祐二年
是嵗公夢召至帝所帝震怒責其不孝公哀訴以
臣實孝帝曰人言卿不孝卿言卿孝賜以金錢四
遣去公出門而震雷欲擊之自嘆曰幸免不孝之
罪而又不免雷擊驚覺汗如雨後一舉登第而有
父喪但未解四金錢為何義
乙卯 寶祐三年
是嵗大比以字舉郡貢士弟璧同舉冬俱赴省侍父
革齋先生行予既以字為名字之者改曰履善提舉
知郡李迪舉送 革齋先生與弟書曰道由玉山遇異僧指長男曰
此郎必為一代之偉人然非一家之福也
丙辰 寶祐四年
二月朔禮部開榜中正奏名弟璧同登及大廷試策
有司寘予第五理宗皇帝覽予對親擢為第一臨軒
唱名蓋五月二十四日也時革齋先生臥病客邸予
自期集所請朝假侍湯藥二十八日革齋先生棄世
天府治喪榜下士資送道路費粗給兄弟即日扶護
還里以君子不家於喪沿途餽送並不受
丁巳 寶祐五年 九月葬革齋先生
戊午 寶祐六年
八月從吉時丞相丁大全用事或勸通書者予曰仕
如是其汲汲邪郡侯欲為言於朝除初官力辭謝得
止
己未 宋理宗開慶元年
五月臨軒策士㫖差簽書寧海軍節度判官㕔公事
朝廷檢㑹照格授承事郎予聞命辭免乞行進士門
謝禮㫖令朝謝訖之任九月入京時江上有變呉丞
相潛再相初入都知董宋臣主遷幸議京師洶洶予
門謝訖即上疏乞斬董宋臣以一人心以安社稷建
明傚方鎮建守就團結抽兵破資格用人數事書奏
不報還里
舊例三魁唱名罷賜袍笏謝恩入幕賜御饌進謝
恩詩出賜席帽於闕門上馬迎入期集所又名狀
元局官給錢物供張皂隸算於此聚同年待賓客
刋題名小錄賜聞喜宴進謝宴詩如此者一月然
後率榜下士詣闕謝恩謂之門謝門謝後授初階
内狀元授承事郎簽書某軍節度判官㕔公事至
後一科放進士榜則前一科狀元召入為秘書省
正字名曰對花召
庚申 宋理宗景定元年
二月差簽書鎮南軍節度判官㕔公事辭免乞祠祿
㫖差主管建昌軍仙都觀
辛酉 景定二年
十月除秘書省正字時賈丞相似道當國年餘頗訝
不通名及除入館得予書舉張師徳兩及吾門故事
始重嘉歎
誥詞曰倫魁登瀛故事也然始進大率以虛名既久
乃知其實踐爾則異於是初以逺士奉董生之對繼
以卑官上梅福之書天下誦其言高其風知爾素志
不在溫飽麟臺之召其來何遲語有云居大名難又
云保晚節難爾其厚養而審發之使輿論翕然曰朕
所親擢敢言之士可 劉克莊行
壬戌 景定三年
四月供正字職尋兼景獻府教授五月充殿試考官
進校書郎誥詞曰新進士唱第前舉首必召故事也
爾以陟岵之故稽登瀛之擢一旦來歸如麟獲泰畤
鳯集阿閣甫繙黃本俄映青藜在他人為速在爾為
晚矣人之不可及者年也不磨者名也至哉天下樂
者書也朕將老汝之才而極其用焉可
癸亥 景定四年
正月除著作佐郎二月兼權刑部郎官刑部事最繁
重居官者率受成於吏號清流者尤所不屑為之鈎
考裁決晝夜精力不倦吏不能欺懾服焉八月以董
宋臣覆出為都知上疏論其惡不報束擔將出闗丞
相遣人謂公不可差知瑞州十一月赴郡十二月迎
親就養郡兵火後瘡痍乍復公撫以寛惠鎮以廉靜
郡兵素驕取其桀黠寘之法張布綱紀上下肅然於
交承外積緍錢萬創便民庫去之日填兵出前窠名
為楮百萬有竒遺愛在民久益不忘
甲子 景定五年
十月召赴行在尋除禮部郎官十一月除江西提刑
辭免不允
乙丑 宋度宗咸淳元年
二月就瑞州交割提刑職事時大赦後推廣徳意全
宥居多惟平寇扶楮稍振風采四月行部至吉州太
和縣伯祖母梁夫人歿予父所生母也申解官承心
制間臺臣黃萬石以不職論罷是嵗闢文山
臨江城中金地坊銀匠陳見負闗㑹過於市者嘆
曰我等困苦止欠此馱耳翼早盜殺負闗㑹人慧
力寺後山中捕司跡盜急市荷擔行鬻&KR2047;餌者以
所聞陳語告捕司鞫陳箠楚誣服將受刑辭其母
曰為子不能終養必宿寃債無可説者望吾母焚
紙錢於吾死處吿土神乞指引我到盜殺人處又
焚紙錢於盜殺人處告土神乞指引我到殺人正
賊之家母如其言後月餘母夢子告曰謝母已得
正賊乃府衙後李某家所得闗㑹具在暗閣上竹
籠内於吾死後止用訖關㑹買牲酒賽謝神福内
覆紙單籠上用草為遮蓋塵灰積滿一二日文提
刑到請母為陳訴越數日公到陳母乞屏左右持
素紙以所夢訴公即命有司同陳母詣李閣悉如
夢遂以李償負闗㑹人死推司及元捕人償陳死
官贍養陳母終身此趙君厚言也丙寅 咸淳二年
丙寅戊戌庚戌丙子長男道生生
丁卯 咸淳三年
丁卯壬寅甲午丙寅次男佛生生二月女柳生三月
女環生九月除尚左郎官辭免不允十二月赴闕供
職誥詞曰蘇軾有云仁宗皇帝在位最乆得人最盛
進士高科類至顯位我理宗享國庶幾仁祖取士之
數却又夥焉當時褎然之選今其存者無不登進獨
爾以陳情之表讀禮之文淹恤在外尚遲嚮用夫風
之積不厚則其負大翼無力若爾之植立不凡非特
以高科也而又益培厥栽則其滋長也孰禦尚左高
於郎位其以是起家方天之休敬之哉可(闕/)馮夢得
行
戊辰 咸淳四年
正月兼學士院權直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
官是月臺臣黃鏞奏免所居官冬至除福建提刑臺
臣陳&KR0375;欽奏寢新命
己巳 咸淳五年
四月差知寧國府辭免不允十一月領府事府極彫
敝始至爬梳條理曠然無事寧國為郡居上流斗絶
税務無所取辦則椎剥為民害予奏罷之别取郡計
以補課額百姓歡舞去後爭醵錢立祠
先是乙卯春公家趍城三十里曰冷水坑旅店胡
翁夜夢門外巨石有龍蜕爪其上夢甚著覺而異
之昧爽即擁箒掃除石驗所夢已而公至則坐於
石更屨翁言早寒願飯而去詞意甚勤公問故以
夢吿且曰他日必富貴願垂憐我家公諾焉由是
公家人往還經從必飯其家嵗時翁嫗至公家必
優贈與至是公載家寧國弭任歸午飯胡店胡以
宿諾請公笑曰諸擔中任擇取其一胡屢謝不敢
則擇取一擔以告公令衆啓擔視之則扇也公曰
此逺方土宜為鄉里親友餽者汝無用焉命衆估
時值以其值與之蓋胡以公五馬貴如他人皆輜
重充溢不知公行槖固枵然是以任其自擇無嫌
也公之子孫過之胡之子孫仍奔走迎送不倦公
家亦時優恤之一夢之吉乃纒綿受實惠異哉此
胡老之言也
庚午 咸淳六年
正月朔除軍器監兼右司辭免不允四月供監職免
兼右司尋兼崇政殿説書兼學士院權直兼玉牒所
檢討官㑹平章賈似道託疾歸紹興乞致仕㫖令學
士院降詔不允賈有要君之志予當制裁之以正義
時内制相承皆呈藁當國改竄惟命重失王言之體
予直道而行遂忤賈意七月除秘書少監兼職依舊
臺臣張志立奏免所居官
辛未 咸淳七年
冬至除湖南運判臺臣陳堅表寢新命是年起宅文
山山在廬陵南百里居予家上游兩山夾一溪溪中
石林立水曲折其間從高注下姿態横出山下石尤
竒怪跨溪綿谷低昂臥立各有天趣山上下流泉四
出隨意灌注無所不之其高處面勢數百里俯視萬
壑雲烟芊綿真廣大之觀也其南曰南涯可五里主
人日領客其間窮幽極勝樂而忘疲其北曰北涯以
南長潭為止清逺深絶蓋以時至焉宅基在南涯其
地平曠長可百丈餘深可三十丈溪水至其前泓渟
演迤山勢盤礴如拱如趍蓋融結非偶然者宅當其
㑹青山屋上流水屋下誠隱者之居也予於山水之
外别無嗜好衣服飲食但取粗適不求鮮美於財利
至輕毎有所入隨至隨散不令有餘嘗嘆世人乍有
權望即外興獄訟務為兼并登第之日自矢之天以
為至戒故平生無官府之交無鄉鄰之怨閒居獨坐
意常超然雖凝塵滿室若無所睹其天性澹如也於
宦情亦然自以為起身白屋邂逅早達欲俟四十三
嵗即請老致仕如錢若水故事使國家無虞明良在
上退為潛夫自求其志不知老之將至矣時之不淑
命也何尤山中新宅後聞江上有變即罷匠事惟㕔
堂僅成
癸酉 咸淳九年
正月除湖南提刑辭免不允三月領事疏決滯淹一
路無留獄連平巨寇道路肅清冬乞便郡侍親差知
贑州是年夏見古心先生江公萬里於長沙公從容
語及國事憫然曰吾老矣觀天時人事當有變吾閲
人多矣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居一年而難作公家番
陽城陷義不辱自沉而死予灑血攘袂顛沛驅馳卒
以孤軍陷沒無益於天下追念公言輙為流涕
甲戌 咸淳十年
三月赴贑州平易近民與民相安無事十縣素服威
信人自相戒無有出甲廣人以按堵故具官設位家
置香火以報恩六月慶祖母劉夫人年八十七郡民
自七十以上與錢酒米帛有差有婦人百三嵗者十
一月二十一日哀痛詔勅門下先帝傾崩嗣君沖幼
吾至衰耋勉御簾帷曽日月之幾何凜淵冰之是懼
憤兹小醜闖我長江乘隙抵巇誘逆犯順古未有純
是喪亂之世今何至冺然天地之經慨國步之阽危
皆吾徳之淺薄天心仁愛示以星文而不悟地道變
盈警以水患而不思田里有愁嘆之聲而莫之省憂
介胄有飢寒之色而莫之撫慰非不受言也而玩為
文具非不恤下也而壅於上聞靜言思之出涕滂若
三百餘年之徳澤入人也深百千萬姓之生靈祈天
之祐亟下哀痛之詔庶囘危急之機尚頼文經武緯
之臣食君之禄不避其難忠肝義膽之士敵王所愾
以獻其功有國而後有家胥保而相胥告體上天福
華之意起諸路勤王之師勉策勲名不吝爵賞故兹
詔諭想宜知悉乙亥 宋幼主徳祐元年
正月朔日得報元兵渡江尋詔下召諸路勤王奉詔
起兵二月除右文殿修撰樞密副都承㫖江西安撫
副使兼知贑州尋兼江西提刑進集英殿修撰江西
安撫使四月領兵下吉州除權兵部侍郎職任依舊
五月丁祖母劉夫人憂解官承重六月葬劉夫人起
復命下七月七日大軍發吉州至衢州除權工部尚
書職任依舊八月至闕下駐兵西湖上九月除浙西
江東制置使兼江西安撫大使知平江府事陛辭乞
斬吕師孟釁鼔不報十月十五日入府尋除端明殿
學士職任依舊遣軍解圍常州敗於五木正城守間
准朝命以獨松闗急趣師入衛辭以呉門空虛願分
兵戍守命再下還師進資政殿學士浙西江東制置
大使兼江西安撫大使置司餘杭守獨松關
管史云正月十三日有㫖文天祥江西提刑照已
降指揮疾速起發勤王義士前赴行在十六日公
移檄諸路聚兵積粮二月賈似道駐師魯港復公
書勉以宗忠愍功名二十二日賈似道師潰章鑑
乃啟除公右文殿修撰等職四月用老將王輔佐
為總統領兵下吉州王尋卒以廣東統制方興代
之江西副使黃萬石有舊嫌又忌公聲望出已右
以公軍烏合兒戲無益言於朝近臣與厚者佐之
遂有留屯隆興府之命
太史氏管發曰人心天理誰獨無之文魁義聲一
倡而土豪蠻蜑裹糧景從斯亦壯矣而或者猶以
猖狂議之時士友為之歌曰出師自古尚張皇何
況長江&KR1316;擾攘聞道義旗離漕口已驅北騎走池
陽先將十萬來迎敵最好諸軍自裹糧説與無知
饒舌者文魁元不是猖狂有㫖文都承將所部人
兵留屯隆興非但為隆興守禦計異時隨機用事
其為效與勤王等今據文都承申所部之兵皆土
豪忠義鋭氣方新戰鬬可望勝捷不可閉之城郭
詞氣甚壯此朝廷之所樂聞劄江西安撫副使提
刑知贑州殿撰文都承且照累劄時暫駐隆興府
續聴行下以圖雋功奉寶批知
察院孫嶸叟奏言江西安撫使文天祥申准省劄
令江西副使黃萬石星馳入衛文天祥將所部勤
王義兵留隆興府事天祥以身許國義不辭難上
下東西惟命奔走伏念天祥猥起書生豈諳兵事
昨者恭承太皇太后詔書召天祥勤王天祥待罪
一州忠憤激發不能坐視移檄諸路冀有盟主願
率兵以從人心未易作興世事率多沮撓北兵日
迫血淚橫流伏䝉公朝除天祥右文殿修撰樞密
都承㫖江西安撫使續淮除江西提刑天祥極知
該恩過當所當辭免痛心時危無暇為平時揖遜
亟慿使名召號所部惟是帥司無兵無將無官無
吏無錢無米徒手自奮立為司存今已結約贑州
諸豪凡溪峒剽悍輕生之徒悉已糾集取四月初
一日提兵下吉州㑹合諸郡民丁結為大屯來赴
闕下忽得留屯隆興指揮觀聴之間便生疑惑縁
天祥所統純是百姓率之勤王正以忠義感激使
行又有官資在前為之勸勵此曹鋭氣方新戰鬬
可望勝捷若閉之城郭責以守禦日月淹乆烏合
之衆不堪安坐必至潰逃此勤王與留屯較然利
害之不同也謹瀝忠忱告鈞慈特與收囘留屯隆
興之命容天祥照累降指揮將所部義兵來赴闕
下迨至衢州時以公軍伉健有紀所過秋毫無犯
近臣大驚遂除權工部尚書八月十七日内批文
天祥除權工部尚書兼都督府參贊軍事職任依
舊十九日奉詔入衞墨絰從戎仰藉朝廷威命奬
率江右湖南淮廣諸項軍馬見抵京畿除已具狀
申省乞判命重臣交管放令終喪外謹具兵籍六
冊繳申詔勅三省進呈卿狀辭免工書兼督贊事
具悉自吾有敵難羽檄召天下兵惟卿首倡大義糾合熊
羆之士誓不與敵俱生文而有武儒而知兵精忠勁節貫
日月質神明惟寵嘉之投袂纓冠提兵入衛師律嚴肅勝
氣先見宗社生靈恃以為安繇少常伯進長冬卿未足以
酬賢勞相臣督師於外命卿參佐庶幾集允文采石之功
夫移孝為忠以國為家古有明訓矧急危之秋其徃求朕
攸濟理考親擢魁彦以貽孫謀意其在此又何遜乎故兹
詔示想宜知悉二十六日起復朝奉大夫江西安撫使辭
免不允内批文天祥依舊工部尚書兼督贊除浙西江東
制置使兼江西安撫大使知平江府事二十八日勅三省
進呈卿狀辭免權工部尚書江東制置使兼知平江府恩
命事具悉朕未堪多難疆圉孔棘御事罔不曰艱大天
毖我成功所惟時魁儒秉忠倡義奬率三軍入衛社稷
國勢為之増重人心恃以為安精神折衝文武是憲若
稽高廟命臣頤浩開制閫於江浙宏濟中興之業耆定
敉功卿品度才猷充邁前哲惟長江之險要未復畿
甸之偹守當嚴命卿以大常伯兼領二使表裏撐
拓以固吾圉東西運掉以靖邊氛儒帥一臨士勇
百倍用保乂我文祖受命民兹惟豐芑貽謀之意
亟其禡牙紓服宵旰之憂所辭宜不允正言曽唯
奏呉門奥區今為邊地倫魁雋望忠孝勤王軍中
喧騰小范甲兵之謡河上尚稽光世節制之命九
月初七日勘㑹文尚書奬率義兵入衛王室忠忱
義槩深可嘉尚除已頒三路制帥之命仍兼督府
參贊知平江府今已日久秋風浸致事不可緩合
行催促須議㫖揮㫖令文天祥不候辭朝疾速前
去之任所有一行軍兵除已别議支犒外其餘諸
項管軍頭目人合與優加推賞及辟置官屬科降
錢糧一應合行事件並仰逐項條具開申以慿施
行史云文尚書開閫招軍備禦朝廷科降十八界
二千萬貫金一千兩銀五千兩廸功從事承信崇
義郎官誥各五十道校副尉資帖各一百道鹽萬
五千袋節次支犒錢十八界四百七十九萬七千
五百貫口券錢米十八界一百二十六萬三千九
百五十貫米二萬四千二百五十餘石貼助運士
使用錢十八界一十萬貫截撥錢銀米十八界十
八萬八千三百貫銀五千五百五十一兩米四萬
九千五百二十餘石起發特支犒錢十八界二百
萬貫已上緫計金一千兩銀六千五百五十兩鹽
一萬五千袋十八界二千八百三十四萬六千餘
貫官告二百道資帖二百道米七萬三千七百七
十餘石十六日除端明殿學士制詞曰勑元戎十
乘先行式倚真儒之望師中三命承寵遹隆方面
之權朕若稽先朝之舊章最重承明之邃職内以
傳畿廷之彥外亦褒帥閫之賢王素之牧平涼程
勘之涖益部皆膺兹選今得其人(某官/)實學濟時
英猷緯國文有武備義概質於神明儒知軍情忠
忱貫於霜日傳檄召兵而志士奮纓冠赴難而國
勢張不負素定之榮允謂寡二之畧予欲復江表
之疆宇命爾攘除予欲壯浙西之翰藩咨爾修扞
威稜聳前茅之令兵勢折破竹之威惟任之專者
位必崇惟名之至者功必集乃躋班規殿之峻以
増華帥闑之嚴噫邦咸喜戎有良翰茂對陟明之
渥身雖外心在王室趣成敵愾之勲二十七日文
制使辟周天驥帶告院添差江西撫參留司隆興
府楊㐵帶行吏架添差江西撫機何時帶工轄添
差江西撫參並分司吉州文天祐帶史館檢閲添
差江東制幹分司徽州林棟帶禮兵架閣添差浙
西制幹分司常州十月弟璧㫖除直秘閣主管崇
道觀誥詞曰勑具官某惟爾哲兄以鴻儒魁望倡
義勤王忠於為國而不謀家乃命閫制修扞我難
爾競爽有令譽虞侍陔養叔出季處恩義兩盡寓
直木天之峻賦祿桐柏之祠清且佚矣孝友是亦
為政往其祇若季弟璋特與免銓充浙西制司内
機十一日賜詔曰卿秉忠忱以濟時艱倡義旅以
衛王室經營四方如召虎奬率三軍如武侯爰咨
常伯之英趣奮制閫之寄將士用命遂汛掃於邊
氛精神折衝益振揚於勝氣有加體國之志亟奏
治外之勲元戎啟行周邦咸喜載加錫賚式示眷
懷今賜卿金二十兩注盌一副金十五兩盤盞一
副細色二十匹纈羅二十匹龍涎香三十餅度金
香合一具十兩清馥香三十帖龍茶十斤至可領
也故兹札示其體吾注倚之意十八日常州破公
在平江四十日去三日而通判王矩之環衛王邦
傑以城迎祥二十三日北兵破獨松關留夢炎遁
十二月内批文天祥簽書樞密院事十六日隆興
府劉槃以城降制置黃萬石移閫撫州聞北兵至
而過都統密宥迎敵就擒通判施至道以城降
丙子 宋徳祐二年五月改景炎元年
正月二日除知臨安府辭不拜詣闕陳大計不得見
日贊廟謨救宗社危亡十八日巴延至臯亭山是夕
宰相陳宜中遁十九日早除樞密使午除右丞相兼
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懇辭間奉㫖詣北軍講解二
十日以資政殿舊職詣北營見巴延陳大誼詞㫖慷
慨敵頗傾動留營中不遣明日宰相呉堅賈餘慶以
下以國降予責巴延留使失信罵吕文煥逆賊引敵
陷國並數吕師孟叔姪罪惡求死北營乃置兵衛守
遂不復還其勤王兵朝廷放散西歸二月八日敵驅
予隨祈請使呉堅賈餘慶等入北十八日至鎮江二
十九日予與杜滸以下十一人夜走真州三月初一
日入真州城初三日真州紿出西城門閉弗納尋遣
兵護送出境是夕三更抵揚州西門不敢入從者四
人逃初四日伏城西荒山空屋中敵騎萬計過屋後
幾不免初五日移止賈家莊臥敗墻糞穢中是夜趍
高郵迷失道初六日早遇哨縛去一人殺傷一人餘
幸完初七日匍匐至高郵亟下船歴七水寨十一日
至泰州伏城下二十二日發舟與敵騎相先後二十
四日至通州閏三月十七日遵海而南三十日至台
州境地名城門鎮自城門陸行四月八日至温州五
月朔景炎皇帝於福安登極改元以觀文殿學士侍
讀召赴行在是月二十六日至行都門授通議大夫
右丞相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連上章辭改樞密使
都督諸路軍馬七月四日發行都十三日至南劒聚
兵十一月入汀州
正月初八日乙亥劉察院廷瑞進稱臣表公請以
福王沂王判臨安係民望身為少尹以死衞宗廟
不許張世傑宿重兵六和㙮公又請於世傑京師
義士可二十萬背城借一戰為守世傑勉公歸據
江西已歸淮堧以為後圖十五日壬午在朝臣一
時俱逸十七日巴延至臯亭山距臨安三十里趙
吉甫賈餘慶獻傳國玉璽降表是夕宰相陳宜中
遁世傑遁十八日乙酉北兵至臨安北五十里益
王廣王乃從母家出闗渡江大將蘇劉義以兵衛
間走永嘉公實陳此議也十九日早除公樞密使
時北兵已迫修門内戰守遷皆不及施縉紳大夫
士萃於呉堅左丞相府㑹巴延邀當國者相見㫖
令公詣北軍講解衆謂公一行為可以紓國難國
事至此公不得愛身意敵尚可以口舌動也初奉
使往來無留北中者公亦欲覘之歸而求救國之
策於是二十日詣北營至則留營中索多䝉古岱
館伴深悔一出之悞從臾者有意推陷公不覺也
二十一日宰相呉堅賈餘慶等以國降且降詔副
以省札俾各州縣歸附左丞相呉堅等五人捧表
獻土北庭號祈請使二十四日辛卯巴延遣鎮撫
唐古爾宋趙興祖等先罷散文天祥所招義兵一
萬餘衆令各歸鄉里給與文榜公聞之流涕不自
堪
二月初八日驅公隨祈請使入北公不在使列蓋
驅逐之使去耳盡出賈餘慶計陷先一夕公作家
書已處置家事擬翼日行則引決家參政則謂公
死傷勇祈而不許死未為晚公亦以是隱忍猶冀
一日有以報國先是正月十九日客贊公使北天
台杜滸梅壑議斷斷不可客逐之去後二十日公
北行諸客皆散梅壑憐公孤苦慨然相從朝㫖改
宣教郎除禮兵部架閣文字十八日至鎮江請十
九日渡江公自入京城外北兵營日夜謀脱不得
間至是益急謀舟夜渡杜遂醉遊於市銀三百兩
賄老校引間道走十里至江岸以三人寄老校家老校
余元慶真州故舊也許銀千二百兩得船公于河岸上
沈頤家坐臥從公者曰王千户狼突相隨不頃刻離
是夕公以明日行買酒辭别鄉土因以醉王千户
諸人伺其寢熟啟門出杜狎飲妓家者小卒提官
燈公變服從杜出至人家盡處杜以銀與小卒紿
使來日候某所遂至甘露寺下李成吕武以船至
北船連亘十數里至七里港有喝問歹船賴巡船
潮退閣淺聞哨齒聲甚清厲舟子拜且禱云江南
田相公即得順風各稽首以更生賀二月二十三
日阿珠平章令諸祈請使手札勉李庭芝歸附獨
公不署名阿塔哈左丞入宫召宋太后幼主即日
出宫封府庫以全太后幼主及福王與芮沂王乃
裕樞密使謝堂隆國夫人度宗生母也王昭儀等
行三月朔旦至真州守將苗再成迎見語國事感
慨流涕越日約觀城王都統導至城外出制司小
引脱囘人朱七三等供云軍前見一丞相差往真
州賺城制使遣提舉官來殺丞相安撫不忍加害
張路分徐路分來歸行槖衣物五十卒弓劒送行
海陵唐杜密謂張徐曰朝廷事未可知文公宰相
也今雖奉制司命他日必將移過於下以説汝其
審之張徐然之行乆之云安撫令某二人便宜從
事某見相公口口是忠義如何敢殺相公遂與張
徐以賜金百兩與五十兵以銀百五十兩乃相繼
辭去明日至揚州杜架閣謂制臣欲殺我不如趍
高郵通州渡海歸江南見二王伸報國之志徒死
城下無益初四日李茂呉亮蕭發余元慶見行止
未決攜所腰金各百五十兩逃去外既顛躋内飢
渴至半山土圍糞堆中掃凈數尺地以衣貼地睡
午北騎數千自土圍東至忽大風雲雨昏暝騎馳
西去遂得免古廟樵出糝羮乞其餘又迷失道通
夕行田間後乃聞北以高郵米擔濟揚州夜遣騎
截諸津若非迷途當一網無遺若有鬼神鼓動其
間者旦霧隱隱見哨騎趍避竹林騎遶林呼噪公
藏處馬過傍三四不之見時萬竅怒號雜亂人聲
疑有神明相之初七日遇樵夫以簣舁至高郵買
舟二十四日至通州得之諜者云上下常與北騎
隔三四十里又云鎮江走了文丞相大索數日許
浦一路馳騎追捉聞之駭汗何僥倖甚也通州守
楊練使師亮出郊聞而館公於郡衣服飲食舟楫
皆其為料理閏月十七日發城下四月八日至温
州聞端宗皇帝於福安建大元帥府公奉書勸進
議遂决舊客張汴鄒&KR1590;部曲朱華等皆自閩來迎
景炎元年五月朔福安登極以觀文殿學士侍講
召赴行在二十六日授通議大夫右丞相樞密使
都督諸路軍馬制詞曰帝王之立中國惟修政所
以克寧輔相之重朝廷惟用儒所以無敵朕作其
即位圖厥敉功介臣不二心歴險夷而一致咨汝
宅百揆賴文武之全才亟歸右揆之班並授元戎
之柄肆敭大號專告羣工具官某骨鯁魁落之英
股肱忠力之佐仁不憂勇不懼坎維心之亨國忘
家公忘私蹇匪躬之故適四郊之多壘率義旅以
勤王慷慨施給鎧之資豪傑雷動感激洒登舟之
淚忠赤天知雖成敗利鈍逆覩之未能然險阻艱
難備嘗之已熟獨簡慈元之愛爰升次輔之聨方
單騎以行驚破彊敵之胆及免胄而入大慰國人
之心天地之所扶持鬼神亦為感泣今職方雖非
周邦之舊而闗輔未忘漢室之思伊欲闖輦轂而
追三宫復鐘簴而妥九廟非内治飭何以實元氣
非國威振何以折遐衝披荆棘於靈武之初予未
知濟收桑榆於澠池之後事尚可為思昔元勲有
如臣浚在思陵已登於亞相更孝廟乃復於舊班
式同今日之中興罔俾前修之專美况同列崇臯
陶之遜而初政俟公旦之來庸再秉於國鈞仍惠
長於樞宥優督府琱戈之錫峻文階黃繖之除申
拓賦畬式隆寵數於戲春秋以歸季子為喜朕方
徇於私情晉人謂見夷吾何憂爾共扶於興運尚
堅忠孝大布公忱迄圖社稷之安茂紀山河之績
其祗予命永弼於彛連上章辭改樞密使同都督
諸路軍馬十一月入汀州公遣督參趙時賞督諮
趙孟濚以一軍取道石城復寧都遣督贊呉浚以
一軍屯瑞金復雩都時北軍逼福安車駕航海福
安遂陷
丁丑 宋景炎二年
正月移屯漳州龍巖縣三月至梅州始與一家相見
㫖授銀青光祿大夫職任依舊時經畧江西五月入
贑州㑹昌縣六月三日戰雩都大捷二十一日入興
國縣遣兵攻贑吉斬汀州偽天子黃從臨洪袁瑞豪
傑響應興國軍黃州新復號令通於江淮不幸攻贑
吉兵敗行府趍永豐就處置司㑹兵尋為追騎所及
至空坑失歐陽夫人一子二女行府收合散兵十月
入汀州十一月至循州屯南嶺
正月北兵大入汀闗不守公欲據城拒敵汀守黃
去疾聞車駕航海擁郡兵有異志公移次漳州龍
巖縣時賞孟濚還軍追及於中途呉浚以元人之
命來招降人情洶洶殛浚乃定時索多右丞阿嘍
罕左丞董參政入閩李珏王積翁等已降仍為福
建宣慰招撫等使乃使淮軍羅輝持書來二月復
梅州四月斬二大將之跋扈者曰都統錢漢英王
福以釁鼔出江西開府興國縣淮西野人原寨劉
源等兵復黃州壽昌軍用景炎正朔者四十日潭
州衡山縣趙璠等起兵岳下張琥起兵邵永間跨
數縣撫州何時起兵應同都督府分寧武寧建昌
三縣豪傑皆遣使詣軍門受要束七月督謀張汴
監軍率趙時賞趙孟濚等盛兵薄贑城招諭鄒&KR1590;
率贑諸縣兵擣永豐吉水招撫副使黎貴達率吉
諸縣兵攻太和時贑惟存孤城吉八縣復其半半
垂下臨洪諸郡豪傑送款無虛日大江以西有席
卷包舉之勢福建斬汀州偽天子黃從淮西兵復
興國軍黃州復壽昌軍湖南所在起義兵不可數
計四方響應孔明有云漢事將成也天未悔禍相
望旬日間贑吉州皆以驚潰北兵自隆興來適乘
其弊戰於廬陵萬石嶺下我師不利及永豐空坑
軍士解散妻子為虜公收拾餘衆奉老母入汀州
轉移循州將請命行朝請益兵再舉㑹北帥劉深
自海至索多自陸至道路梗塞朝訊斷絶入駐循
之南嶺柵險以自全黎貴達觀望有隂謀事覺伏
誅
八月黎貴達以正軍千人民兵數千次鍾步遇北
軍民兵驚潰未旬日汴賞濚率民兵數萬逼贑城
北軍以百餘騎衝之衆奔潰&KR1590;聚兵數萬在永豐
境亦潰北元帥李恒等以大軍乘其弊追及於東
固萬石嶺下都統鞏信率數十卒短兵接戰北帥
駭其以寡拒衆疑山中有伏歛兵不進信坐巨石
餘卒侍左右箭雨集屹不動北愈疑獲村夫引間
道踰嶺至山後閴無人馬就視信等鎗遍體死未
仆耳以此北騎稽滯公遂得逺去
空坑陳師韓曰二十七日公至空坑潰卒困憊藉
地睡公宿山前師韓家夜得報追騎已逼陳送公
由間道去諸卒不之知也追騎至詰公所在無知
之者遂攻破其寨屠之公行山逕逼窄民老幼負
荷奔走填塞公窘迫不能前既而山墜巨石橫壅
於路追騎至迂迴扳緣則公去逺矣至今居民指
為相公石 酆古庭主簿曰公既遁追騎將及是早重霧尋丈
逺不相覩公猶聞後喧鬨聲追騎見轎中人風姿
偉然問為誰曰姓文騎以為丞相也羣擁至帥所
問之必曰姓文問轎夫咸不知也遍求俘虜人識
認乃有曰此趙通判時賞也以此追騎逗留公又
得逺去趙至隆興帥府罵不絶口遂受害
歐陽夫人曰空坑敗潰卒意公所向疾至隨護公
命五百拏手斫山樹為鹿角扼隘道頃之數人負
傷至則五百拏手已摧踣不支公即去夫人驚問
故則追騎已林立於前夫人與佛生栁小娘環小
娘顏孺人黃孺人等皆為俘虜夫人沿路意有深
水險崖即投死而一路坦平至元帥所已失佛生
必有愛其俊秀養為己子矣
戊寅 宋景炎三年
二月進兵惠州海豐縣三月屯麗江浦遣間使沿海
訪問車駕六月行朝至崖山行府移船澳規入覲八
月授少保信國公職任依舊封母曽氏齊魏國夫人
九月齊魏國夫人薨㫖起復十一月進屯潮州潮陽
縣十二月十五日移屯趍海豐二十日為敵騎追及
於道軍潰被執服腦子不死見張元帥抗節不屈張
待以客禮 四月十六日大行皇帝遺詔曰朕以幼沖之資當
艱厄之㑹方太皇命之南服黽勉於行及三宫胥
而北遷悲憂欲死臥薪之憤飯麥不忘奈何乎人
猶托於我涉甌而肇霸府次閩而擬行都吾無樂
乎為君天未釋於有宋強膺推戴深抱懼慚而艱
難日深氛祲甚惡海桴浮避澳岸棲存雖國步之
如斯意時機之有待乃季冬之月忽大霧以風舟
楫為之一摧神明拔於既溺事而至此夫復何言
矧驚魂之未安奄北哨其已及賴師之武荷天之
靈連濱於危以相所往沙洲何所垂閲十旬氣候
不齊積成今疾念衆心之鞏固忍萬古以違離藥
非不良數不可逭惟此一髮千鈞之託幸哉連枝
同氣之依衛王(某/)聰明夙成仁孝天賦相從險阻
久繫本根可於柩前即皇帝位傳璽綬喪制以日
易月内庭不用過哀梓宫毋得輙置金玉一切務
從簡約安便州郡權暫奉陵寢嗚呼窮山極川古
所未嘗之患難涼徳薄祚我乃有負於臣民尚竭
至忠共扶新運故兹詔示想宜知悉十七日祥興
皇帝登寶位詔曰朕勉承丕緖祇若令猷皇天付
中國民既勤用徳聖人居大寶位曰守以仁藐茲
𣺌沖適際危急惟我朝之聖神繼統而家法以忠
厚傳心滲漉在人億萬年其未泯遭逢多事百六
數之相乘先皇帝聰明出乎羣倫孝友根於天性
痛憤三宫之北未嘗一日而忘遺大投艱丕應徯
志除兇刷恥惟懷永圖托於神明辱在草莽上霧
下潦之所匽薄洪濤巨浪之所震驚謂多難以殷
憂宜祈天而永命胡寧予忍而不其延日月為之
無光社稷凛乎如髮攀髯何及繼志其誰以趙孤
猶幸僅存盍使為宗祧之主以漢賊不容兩立庶
將復君父之讎大義攸闗輿情交迫閔予小子遭
家不造而況斯今于前寧人圖功攸終其難莫甚
尚賴元勲宿將義士忠臣合志而並謀恊心而畢
力敵王所愾扞我於艱兹用大布寛恩率循彛典
於以導迎和氣於以迓續洪休可大赦天下於戲
人心有感則必通世運無往而不復成誦雖幼有
周寧後於四征少康之興祀夏實基於一旅往求
攸濟咸與維新十七十八十九日文武百官詣大
行皇帝几筵殿早晚臨二十日卒哭行香二十一
日以登極差官奏告天地初獻張世傑亞獻趙溍
終獻林永年奉禮郎潘岳丁應張太祝陶士遜太
官令幸大濟宗廟初獻曽淵子陸秀夫亞獻蘇景
瞻辛岩終獻賈純孝茅相奉禮郎王子宜張祺孫
太祝朱拱戊趙時侉社稷初獻蘇劉義亞獻劉鼎
孫終獻趙槀奉禮郎傅半干曹郃太祝徐天麟二
十二日内批百官議諡號孝恭仁裕懿聖濬文英
武勤政皇帝廟號端宗二十三日太皇太后加上
尊號
鄧傳云五月公始聞端宗皇帝晏駕於化州之碙
洲今上即位以明年為祥興初三日碙洲神龍見
祥臣庶咸睹合議優異碙洲可升為祥龍縣置令
丞簿尉隸化州免租税諸色料糴五年五月二十
五日内批文璧除權户部侍郎廣東總領兼知惠
州六月公規入覲為張世傑所格不得進遣使奉
表起居仍自劾督師罔功降詔奬諭詔曰勑天祥
才非盤錯不足以别利器時非板蕩不足以識忱
臣昔聞斯言乃見今日卿早以魁彥受知穆陵歴
事四朝始終一節邊氛正惡鞠旅勤王皇路已傾
捐軀徇國脱危機於虎口涉逺道於鯨波去桀就
湯可觀伊尹之任歸周辟紂咸喜伯夷之來方先
皇側席以需賢乃累疏請身而督戰精神鼓動意
氣慷慨以匈奴未滅為心棄家弗顧當王事靡盬
之日將母承行忠孝兩全神明對越雖成敗利鈍
非能逆覩而險阻艱難亦既備嘗如精鋼之金百
錬而彌勁如朝宗之水萬折而必東尚遲赤舄之
歸已抱烏號之痛朕勉當繼紹未有知思政兹圖
任舊人克戡多難儵來候吏疊覽封章巋然靈光
之固存此殆造物者隂相胡然引咎蓋見勞謙至
如諗問之勤備悉忱悃之至朕今吉日既戒六月
于征倚卿愛君憂國之忠成我刷恥除凶之志緬
懷耆俊深切嘆嘉公又奏乞除鄒&KR1590;右文殿修撰
樞密都承㫖江西安撫副使兼同都督府參謀官
趙孟濚遥縣郡團練使左驍衛將軍江西招捕使
兼同提刑都督府諮議官杜滸帶行軍器監廣東
招諭副使兼同都督府參謀官鄒臻帶大府寺丞
同都督府參議官陳龍復帶行兵郎廣東招諭司
使兼同都督府參議官章從範帶行閤門祇候同
都督府計議官丘夢雷林琦葛鍾各帶行架閣同
都督府幹辦公事朱文翁同都督府准備差遣㫖
特依奏除公乂奏潮循梅三郡並已取到返正狀
乞將陳懿除右驍衛將軍知潮州兼管内安撫使
張順帶行環衛官權知循州李英俊帶行閤門祇
候差梅州通判暫權州事㫖特依奏文璋帶行大
理寺丞知寧武州公欲移軍入朝優詔不許公欲
入廣州凌震王道夫始復廣自恣憚公威重陽遣
舟迎中道散囘遂不果自去冬宜中遁占城世傑
以樞副柄國日以迎候宜中還朝為辭蓋諸大將
嘗受宜中超擢樂其寛縱忌公英氣或以副貳受
節制意不便其至八月授少保信國公封母曽氏
齊魏國夫人同都督府官屬各轉五官金三百兩
犒軍公以書抵秀夫天子沖幼宰相遁荒制詔勑
令出諸公之口豈得不恤軍士以游詞相拒秀夫
太息不能答時同都督府疫死者數百公亦數病
九月六日母曽夫人薨㫖遣使宣祭十月長子道
生卒陳懿兄弟五人號五虎本劇盜據潮州數叛
附人苦其虐又不聴同督府節制公聲其罪討之
懿走山寨潮士民請移行府於潮十一月進屯潮
州潮陽縣殪㐫攻逆稍正天討假以嵗月因潮之
民阻山海之險増兵峙糧以立中興根本亦吾國
之莒即墨也劉興為潮宿寇叛服不常據數郡跋
扈殺掠尤慘遂誅之十二月十五日聞北帥張𢎞
範自明秀步騎水陸並進乃入南嶺柵險自固二
十日𢎞範以水陸兵奄至公引避山谷行且數日
敵輕騎疾馳追及於道軍潰被執求死於鋒鏑不
可得服腦子以必得冷水乃死告監者以渴甚於
田間蹄涔中掬水飲之時公病目旬餘遂泄瀉而
目愈竟不得死越七日至敵營踊躍請劒𢎞範知 不能屈乃曰殺之名在彼容之名在我且天祥見
巴延臯亭山吾實在傍遂以平揖相見叙間闊如
客禮蓋嵗除前三日也先是適鄒&KR1590;等自江西以
民兵數千至公少留勞之又駐和平市攻陳懿黨
與駐軍造糧亦意後隔海港步騎未能遽前陳懿
以問罪窘迫百計不能救解乃挾重賄迎導北帥
張𢎞正潛具舟海岸濟輕騎直指督帳公坐虎皮
胡床與客飯五坡嶺不意敵至遂被執
己卯 宋祥興元年
正月二日張元帥下海置予舟中初六日發潮陽初
八日過官富場十三日至厓山二月六日厓山行朝
潰三月十三日北舟還至廣州張元帥遣都鎮撫石
嵩護予北去以四月二十二日行五月二十五日至
南安軍明日東下鑰予於船二十八日至贑州六月
一日至吉州初五日過隆興十二日至建康囚邸中
八月二十四日北行渡江頗有事㑹不濟二十六日
至揚州九月七日哭母小祥於邳州初九日至徐州
十五日至東平府二十日至河間二十一日至保定
府十月一日至燕初至立馬㑹同館前館人不受蓋
謂館以受投拜人不受罪人也久之引去一小館置
予於偏室館人不之顧次日晚供張飲食如上賓館
人云稟博囉丞相得語云然初四日張元帥者始至
初五日見其用事大臣具言予不屈狀至午送予於
兵馬司枷項縛手坐一空室衛防甚嚴所攜衣服錢
銀官為封識日給鈔一錢五分為飲食坐十餘日然
後解手縛又坐十餘日得疾十一月二日疏枷惟繫
頸以鎍得出户負暄初五日赴樞密院院官不及見
自是日赴院輙空歸至初九日院官始引問院官者
博囉丞相張平章有所謂院判簽院等不能識也倨
坐召見予入長揖通事曰跪予曰南之揖即北之跪
吾南人行南禮畢可贅跪乎博囉叱左右曳予於地
予坐不起數人者或牽頸或拏手或按足或以膝倚
予背強予作跪狀予動不自由通事曰汝有何言予
曰天下事有興有廢自古帝王以及將相滅亡誅戮
何代無之天祥今日忠於宋氏社稷以至於此幸早
施行通事曰更有何語止此乎予曰我為宋宰相國
亡職當死今日拏來法當死復何言博囉曰你道有
興有廢且道盤古王到今日是幾帝幾王我不理㑹
得為我逐一説來予怒甚曰一部十七史從何處説
起我今日非赴博學宏詞科不暇泛言博囉愧乃云
我因興廢故問及古今帝王你既不肯説且道古時
曽有人臣將宗廟城郭土地分付與别國人了又逃
走去有此人否予曰謂予前日為宰相奉國與人而
後去之邪奉國與人是賣國之臣也賣國者有所利
而為之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者也我前日除宰相
不拜奉使巴延軍前尋被拘執已而有賊臣者獻國
國亡我本當死所以不死者以度宗皇帝二子在浙
東老母在廣故為去之之圖耳博囉曰徳祐嗣君非
爾君邪曰吾君也曰棄嗣君别立二王如何是忠臣
予曰徳祐吾君也不幸而失國當此之時社稷為重
君為輕吾别立君為宗廟社稷計所以為忠臣也從
懐愍而北者非忠從元帝為忠從徽欽而北者非忠
從高宗為忠博囉語塞平章皆笑一人忽出來曰晉
元帝宋高宗皆有來歴二王何所受命張平章曰二
王是逃走底人立得不正是簒也予曰景炎皇帝乃
度宗皇帝長子徳祐皇帝之親兄如何是不正登極
於徳祐已去天位之後如何是簒陳丞相奉二王出
宫具有太皇太后分付言語如何是無所受命諸人
無辭堅以無受命為解予曰天與之人與之雖無傳
授之命推戴擁立亦何不可諸人但支離不伏予曰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各是其是可也
博囉云你既為丞相若將三宫走方是忠臣不然引
兵出城與巴延丞相決勝負方是忠臣予曰此説可
以責陳丞相不可以責我我不曽當國故也又曰你
立二王做得甚功勞予曰國家不幸喪亡予立君以
存宗廟存一日則臣子盡一日之責何功勞之有曰
既知做不得何必做曰人臣事君如子事父父不幸
有疾雖明知不可為豈有不下藥之理盡吾心焉不
可救則天命也今日文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
言博囉於是怒見之辭色云你要死我不教你便死
禁持你予曰我以義死禁持何害也博囉愈怒云云
通事亦不以轉告予不答遂呼獄令史云將下去别
聴言語初十日冬至入假予意假滿即見殺乃囚在
獄中久無消息十二月半後一令史報云丞相語獄
官宣差烏瑪喇云文丞相性猶硬不硬又一日令史
報云博囉語烏瑪喇遲數日更與文丞相説話㑹嵗
終釋放諸囚烏瑪喇語博囉獄囚皆已寛放惟文丞
相一人在獄博囉云我奏却來喚你博囉至今重於
一喚者憂予之硬也予誓死決矣此行決死在於再
説話之頃昔人云薑桂之性至老愈辣予亦云金石
之性要終愈硬性可改邪予自記一宗入獄本末於
此曰予死矣庶幾有知予心者
所記言語大畧如此當時泛應尚多不能盡記己夘
除日書自古中興之君如少康以遺腹子起於一旅
一成宣王承厲王之難匿於召公之家周召二相立
以為王幽王廢宜臼立伯服為太子犬戎之亂諸侯
迎立宜臼是為平王漢光武起南陽為帝蜀先主帝
巴蜀皆是出於推戴何論有無傳授之命如唐肅宗
即位靈武不稟命於明皇却類於簒然功在社稷天
下後世猶無甚貶焉禹傳益不傳啟天下之人曰啟
吾君之子謳歌朝覲訟獄者歸之焉漢文帝只是平
勃諸臣所立豈有高祖惠帝吕后之命邪春秋亡公
子入為君者何限齊桓晉文其大者也何謂逃走不
當立羿之於夏莽丕之於漢方是簒徳祐亡而景炎
立謂之簒何居可惜當時不曽將此一段言語敷陳
頗有餘憾耳
鄧傳云正月十三日至厓山張元帥索公書諭張
世傑降公曰我不能救父母乃教人背父母可乎
強之急乃書過零丁洋詩與之𢎞範笑而置之二
月六日厓山潰公不勝悲憤作長歌哀之南北傳
誦三月十三日還至廣州公曰俟北方生殺之命
𢎞範於公禮貌日隆盡取公所亡妾婢僕役以奉
之十四日𢎞範置酒海上㑹諸將因舉酒從容謂
公曰國亡矣忠孝之事盡矣正使殺身為忠孝誰
復書之丞相其改心易慮以事大宋者事大元大
元賢相非丞相而誰公流涕曰國亡不能救為人
臣者死有餘罪況敢逃其死而貳其心乎殷之亡
也夷齊不食周粟亦自盡其義耳未聞以存亡易
心也𢎞範為之改容是日𢎞範具公不屈與所以
不殺狀奏於朝四月十一日使臣還言上有誰家
無忠臣之嘆㫖令善視公以來公曰使予死於兵
死於刑則已矣而萬里行役不得逃焉命也或曰
明知其不可而為之奈何曰吾所謂盡心者人人
諉天下之責古今世道不属之人乎是烏可以成
敗為是非哉二十二日北行與厓山朝士鄧光薦
俱發廣州五月二十五日至南安軍石嵩與囊嘉
岱議出江西慮簒奪遂鑰公於船公即絶粒為告
祖禰文别諸友詩遣孫禮取黄金市登岸馳歸約
六月二日復命於吉城下公將以心事白諸幽明
即瞑目長往含笑入地矣乃水盛風駛前一日達
廬陵孫禮期不至公且行忍死以待垂至豐城忽
有見孫禮在他舟乃悟竟不曽往為之痛哭流涕
暮始見主者取孫禮還明早飯已送之豐城岸從
其自便追之不可及矣公不食已八日若無事然
公私念死廬陵不失為首丘今使命不達委身荒
江盍從容以就義乎遂復飲食如初從者七人或
逃或死或逐僅存一人曰劉嶸六月初五日至隆
興觀者如堵北人有駭其英毅者曰諸葛軍師也
十二日至建康十三日鄧光薦以病遷寓天慶觀
就醫留不行八月二十四日石嵩等以公自東陽
渡江淮士有謀奪公江岸者不果以𢎞範命兵衛
夾舟陸至揚州故也十月一日公至燕供帳飲饌
如上賓公義不寢食乃坐達旦雖示以骨肉而不
顧許以穹職而不從南冠而囚坐未嘗面北留夢
炎説之被其唾罵瀛國公往説之一見北面拜號
乞囘聖駕平章阿哈瑪特入館驛坐召公公至則長
揖就坐平章云以我為誰公云適聞人云宰相來平章
云知為宰相何以不跪公云南朝宰相見北朝宰
相何跪平章云你何以至此公曰南朝早用我為相
北可不至南南可不至北平章顧左右曰此人生死
尚猶我公曰亡國之人要殺便殺道甚由你不由
你平章黙去博囉欲殺公而上意及諸大臣不可張
𢎞範病中亦表奏天祥忠於所事願釋勿殺故囚
之連年冬於獄中遇靈陽子指示大光明正法公
自謂於死生之際脱然若遺自是詩文時有洒脫
忘世之意公獄中與弟書曰廣州不死者意江西
可以去之及出南安繫吾頸縶吾足於是不食將
謂及吉州則死首丘之義也乃五日過吉又三日
過豐城無飯八日不知飢既過吉思之無義且尚
在江南或尚有生意遂入建康居七十餘日果有
忠義人約奪我於江上蓋真州境也及期失約惘
然北行道中求死無其間矣入幽州下之狴犴枷
頸鎖手節其飲食今已二十日吾舍生取義無可
言者今千萬寄此及詩達吾弟蓋絶筆也
庚辰
是歲囚
五月弟璧自恵州入覲右丞相特穆爾布哈奏其
畧曰此人是文天祥弟上曰那箇是文天祥博囉
對曰即文丞相上嘆嗟久之曰是好人也
辛巳
是歲囚
正月元日公為書付男陞公在縲絏中放意文墨
北人爭傳之公手編其詩盡辛巳歲為上卷自譜
其生平行事一卷集杜甫五言句為絶句二百首
且為之叙其詩自五羊至金陵為一卷自呉門歸
臨安走淮至閩詩三卷號指南錄以付弟璧歸夏
璧與孫氏妹歸公剪髮以寄永訣與弟書曰潭盧
之西坑有一地已印元渭陽所獻月形下甬穴第
淺露非其正其右山上有穴可買以藏我如骨不
可歸招魂以封之陞子嗣續吾死奚憾女弟一家
流落在此可為悲痛吾弟同氣取之名正言順宜
極力出之自廣達建康日與中甫鄧先生居具知
吾心事吾銘當以屬之若時未可出則姑藏之將
來文山宜作一寺我廟於其中七月大雨兵馬司
牆壁頽落移司宫籍監得一室頗瀟洒十一日回
舊兵馬司得一室地高燥空涼八月返故處依然臭
穢蒸濕壬午
是嵗春作贊擬終時書之衣帶間叙云吾位居將相
不能救社稷正天下軍敗國辱為囚虜其當死久矣
頃被執以來欲引決而無間今天與之機謹南向再
拜以死其贊曰孔曰成仁孟云取義惟其義盡所以
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媿宋丞
相文天祥絶筆
鄧傳云正月二十後公臥病發熱右臀榖道傍患
癰二月四日流膿平生痛苦未嘗有此是時南人
仕於朝者謝昌元王積翁程飛卿青陽夢炎等十
人謀合奏請以公為黃冠師冀得自便青陽夢炎
私語積翁曰文公贑州移檄之志鎮江脱身之心
固在也忽有妄作我輩何以自解遂不果八月王
積翁奏其畧曰南方宰相無如文天祥上遣諭㫖
謀授以大任昌元積翁等以書諭上意公復書數
年於兹一死自分舉其生平而盡棄之將焉用我
事遂寢後積翁又奏其畧曰文天祥宋狀元宰相
忠於所事若釋不殺因而禮待之亦可為人臣好
様子上黙然乆之曰且令千户所好好與茶飯者
公聞之使人語積翁吾義不食官廩數年矣今一
旦飯於官果然吾且不食積翁乃不敢言公死後
有以危言撼積翁者積翁曰得從龍逄比干遊地
下足矣言者遂止積翁累以銀物餉公福王與芮
聞其不屈嘆曰我家有此人邪餉以銀百兩屬積
翁轉致之公囚繫久翰墨滿燕市時與吏士講前
史忠義傳無不傾聴感動其長李指揮魏千户奉
事之尤至敏珠爾丹參政嘗開省江西見公出師震
動毎言殺之便又以公罪人下千户所收其棋奕
筆墨書册初閩僧妙曦號琴堂以談星見是春進
言十一月土星犯帝座疑有變羣臣有言瀛國公
族在京不便者而中山府薛寶住聚數千人聲言
是真宋幼主要來取文丞相又有書於櫝者曰兩
衛軍儘足辦事丞相可以無慮又曰先焚城上葦
子城外舉火為應大臣議所謂丞相疑為天祥太
子得櫝以奏京師戒嚴遷趙氏宗族往開平北十
二月初七日司天臺奏三台拆初八日上召天祥
入殿中長揖不拜左右強之拜跪或以金撾摘其
膝傷公堅立不為動上使諭之其畧曰汝在此久
如能改心易慮以事亡宋者事我當令汝中書省
一處坐者天祥對曰天祥受宋朝三帝厚恩號稱
狀元宰相今事二姓非所願也上曰汝何所願天
祥曰願與一死足矣遂麾之退是夜囘宿千户所
初九日宰執奏文天祥既不願附不若如其請賜
之死敏珠爾丹力勸之上遂可其奏是日宣使以金
鼔迎詣市公欣然曰吾事了矣及行顏色不少變
至刑所問左右孰南向於是南向再拜曰臣報國
至此矣遂受刑得年四十有七時連日大風埃霧
日色無光都城門閉甲卒登城街對隣不得往來
行不得偶語時翰林學士趙與稟以宋宗室亦被
監閉一室諸衛士弓刀環席地坐聞門外弓馬馳
驟聲者乆之人競穴忩窺乃是出丞相頃之又聞
馳騎過者及囘乃聞有㫖教再聴聖㫖至則已受
刑明日歐陽夫人從東宫得令㫖收屍江南十義
士奉柩葬於都城小南門外五里道傍為他日歸
骨便路後大徳二年戊戌男陞至都城見公舊婢
綠荷已嫁順承門内石橋織綾人及見劉牢子引
到墓所自後留都城春秋必往酹奠望拜時已有
二僧㙮其大㙮小石碑刻有信公二字舊殯在大
㙮南右址又右畔塹外有墓林聚塚在大路傍
至元二十年癸未歲公柩歸至故里時弟璧任臨
江路總管兼府尹辦喪葬男陞祇奉几筵舊嵗璧
遣家人至廣遷奉母曽夫人靈柩是日適與公柩
舟㑹於江滸人咸驚嘆以為孝念所感不期而㑹
二十一年甲申葬公富田東南二十里木湖之原
葬師則吉水王仁山也陞廬墓三年
世傳吉州太和縣贑江濱黃土潭有神物棲其間
嵗亢旱邑民禱雨澤焉自公之生潭沙清淺公沒
之嵗潭近居民夢神物歸騶從甚盛即而視之乃
公也既而聞公死諸老驚相語曰公兩任贑州提
刑去往輙江水泛溢其勤王召募江泛溢尤甚師
行而水同去又公家居當暑日喜溪浴與奕者周
子善於水面以意為枰行奕決勝負他人久浸不
自堪皆走惟公逾久逾樂忘日早暮或取酒炙就 飲啖是應神物出世沒而為神自其常也潭是後
又深黑不可測矣公平生嗜象棋以其危險制勝
竒絶者命名自玉&KR0146;金鼎至單騎見敵為四十局
勢圖悉讖其出處始末玉&KR0146;蓋公所居山名也又
傳公方為童子時游鄉校見所祀鄉先生歐陽修
楊邦乂而下咸諡忠節祠祝像設甚嚴意欣然慕
之竊嘆曰沒不俎豆其間非夫也故出而舉事志
氣素定雖﨑嶇萬折終不撓屈後至治三年癸亥
吉安郡庠奉公貂蟬冠法服像與歐陽文忠公修
楊忠襄公邦乂胡忠簡公銓周文忠公必大楊文
節公萬里胡剛簡公夢昱序列祠於先賢堂士民
復於城南忠節祠増設公像以肯齋李芾配廬陵
舊有四忠一節之稱今為五忠一節云
歐陽夫人被虜後即到燕都與二女皆留東宫服
道冠氅日誦道經後隨公主下嫁駙馬高唐王居
大同路豐州栖真觀日請一正一從分列其女婢
曰翠歌大徳二年戊戌冬以年老不禁寒凍得請
向南去至都城男陞迎養遇時節夫人輙嗟嘆舊
家典故陞亦為辦南食品邀鄰嫗伴坐諸士大夫
謁拜所餽遺命女侍專收貯不他用大徳七年癸
卯臘至寧州時從子隆子任寧州判官寧州党知
事以夫人歸為不應赴陳草庵宣撫陳狀委南康
李清之推官臨問隆子以夫人公主懿㫖高唐王
鈞㫖所與路引及支給口食文慿呈之李為惻然
事遂消釋明年歸故里凡親友餽遺仍專收貯之
又明年正月夫人曰吾海上禍亂中叩之神祇乞
保庇擬建靈寶醮筵以謝又叩佛氏乞保庇擬建
水陸齋供以謝寓豐州累申前請今得生還拜神
佛之賜合以己所得餽遺正月元夕酧道醮二月
八日酬佛供畢此心願即死瞑目矣二月望得痰
疾越四日家人諸婦侍疾亹亹語平昔事如常時
問浣婢索衣上舊香囊浣婢見損汚甚已棄之矣
急拾至夫人持示諸人曰此件吾未嘗須臾離也
落齒時得之父母祭文云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
事二主天上地下惟吾與汝得之丞相吾死必仍
懸吾心前將以見吾父母見吾夫於地下為無媿
也頃之命諸人退俟吾少休諸人候忩外聞伏枕
痰響就視則氣已絶實大徳九年乙巳嵗二月十
九日也葬富田南二十里洞源
栁小娘從公主下嫁趙王沙靖州大徳年間殁
環小娘從公主下嫁岐王西寧州弟妷輩間得㑹
於都城至正元年辛巳嵗猶傳聞其居河州養老
皆無所生
文山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