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堂集
本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本堂集巻三十四
宋 陳著 撰
歌行
壽雪竇菴炳同長老
昌黎大顛相接識為説道理驚孤寂歐公喜與惟儼交
愛其文逸通經術自顧雖非韓歐倫漫遊亦到沙門釋
明覺後人少野師湖海宿尊推第一胸中自有大蔵經
此外三兼翰林筆坐㫁名山皆梵家能有㡬人知本色
不從鉢盂計顆粒只向棟宇爭寸尺彼滔滔者何足云
我油油然自相得年年荷師壽我生今何以壽師生日
欲冩丹霞贊其髙師自有流乳一峯矗天碧欲傾嵩泒
揚其清師自有飛雪千丈掛空白但有數語一溪藤相
伴瓣香飛入室縁師法門本是空我也將空當真實世
間何事非戱劇請師一咲撼動天開圖畫壁
可舉長老退休於西山菴賦西山好以送之
西山好西山好天開畫閣勝蓬島千峯盡頭地脉舒萬
頃如掌湖光抱清風佳月是時節暖翠晴嵐互昏曉逢
人大觀夙契心小築數間謀退老欲歸去來不由身妙
莊嚴域須手了平平穏穏經理去纎纎悉悉工夫到棟
宇崢嶸巾笠凑鐘鼔震撼鉢盂飽今日何日滿十分是
空非空歸一笑於戱分付善舞人曳錫逍遥忙刼表老
鶴飛迎出山深馴龍拜伏候門早便應管領右烟霞何
妨平章閒花草樵歌漁唱如梵唄茶約詩盟足吟嘯淡
中滋味苦亦甜静處風光安是實顧我門户雖不同如
此林泉均所好霜松雪栢夢相知布韈青鞋&KR0008;已耄西
山好西山好世間何處不是邯鄲道
似法椿長老還住淨慈
寺後山青巑岏忽如憔悴忽又開容顔寺前灘聲潺湲
忽然枯澁忽又起波瀾知為誰子醜或妍只在主者徃
與還追思疇昔狎群攫痛巻無餘遺百難山林赭矣囊
槖外棟宇委之荆棘間飛錫一來重悲慨張拳勇欲興
頽廢積勞落成逾一紀大書記實光千載彼物何物衆
所唾無事生事㡬將罵蟻將撼木不自分犬或見雪從
他吠無辨之辨如我何有怪不怪當自壊胡為撞鐘擊
鼔辭上方若曰挑包頂笠皆吾鄉戱衫脱了因甚快大
權契合終難忘風曽相送迎亦好雲與俱出歸何妨兩
不相着是去住一撥便轉無思量人生忽忽夢幻身世
界茫茫戱劇塲我老不覺八十三師今亦且半百强石
塔重來我愧不是蘇玉局茅屋可賦師却自愛杜草堂
代天寧寺主僧可舉贈梓人善斵歌
四明山南鬱嵳峩異氣上與青天摩人豪挾秀布山下
餘為巧匠擅一窩頎然而長獨出者此中巧處得最多
誰知造物亦有意要為公輸世其科天寧古刹本雄麗
一旦忽受融風苛作而新之豈易事一手足任奚謀他
前年起山門見者贊歎誰敢呵今年起佛殿鎮壓大地
山與河百川凑材奔贔屭萬夫應役鳴鸛鵝眼意所及
規矩就頥指之下鋸斧羅巍巍列柱鐵直立整整駢榱
玉圓瑳層簷飛走鳳翼舞脩梁騰上虹光拖上入雲霄
爭鴈路下臨城市眇蟻窠可以坐三大如來于中間正
面可以奉五百羅漢于東西兩阿我仗我佛大勢力翻
起尺水成文波汝有妙思隨我意輪奐視昔百倍過寶
坊突兀見此屋囬首人世今如何當年大時富貴户寒
烟落日廢丘迷蓬莎小而茍活破茅舍凄風苦雨不識
陽春和慈悲法門何遮礙平等世界何偏頗安得如汝
千百億莊嚴棟宇偏婆娑有快活無障魔大家拍手齊
唱善斵歌
代趙信甫(名必/墓)干人助冬衣
憶昔渾家衣天香翩翩風流公子裳蟾宫歩武雲送上
鴈塔姓名星摇芒緑袍照眼初意鋭青氊入手前路長
誰知焦鹿成夜夢日與蓬鷃爭時光纍纍鵠形走山谷
戰戰蠒足履氷霜貂裘已敝有嫂輕季子牛衣雖泣無
妻問王章懸鶉襹褷不投俗捫虱勃窣徒談王豈不欲
羨補衮居峻地豈不欲着錦衣歸故鄉顧瞻外飾至此
面自赭模索中襟凄其汗如滂况今𤣥冥令凛冽難犯
赤立身支當彼狨鞌寶馬重狐貉彼毳茵綉帳雙鴛鴦
或錦歩障五十里或金縷衣十二行與富貴家自擇伴
如衰颯輩難登堂老者衣帛盍早計大寒索裘真痴忙
縉紳遺緒慘莫繼章縫本色終難忘從來固多急義譜
今亦何敢淺識量君不見履常長貧至凍死絮袄不具
有識空悲傷又不見范叔一寒如此極綈袍之戀千載
猶芬芳
説
四子名字説
吾四男子一母所出而禀氣不同吉初吾欲其潛而有
本也名以深字汝資麟兒吾欲其流而有歸也名以瀹
字汝海都兒吾欲其明而有信也名以洵字汝都朝兒
吾欲其正而有守也名以湜字汝沚吾老矣汝等懋之
尚觀厥成徳祐元年五月廿五日書於天府之芙蓉堂
代楊賓日栢泉説
楊賓日余未之接識友人龍岡石君教授其家為余言
其人蚤嵗有志於學既而家貧事異寄迹刀筆間今有
年矣家無贏貲架有書坐有客一談一笑意氣容與而
扶善茹虐有長者之風他日以栢泉自號使僕質諸當
世名人先生可不申其義以與之乎吁世道不古勢是
趨便是奪茍足以羽翼其暴機括其詐者不遺餘力終
其身以清自處者寡矣今以之自號豈非慮其清之不
能終邪栢也者木之至堅者也泉也者水之至清者也
清而不堅清有時而汚矣昔人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栢乎泉乎其有味乎囬視餘人紛紛然妄立標榜者相
去逺甚石君曰當以斯言復之因筆之以授
芷屋説
天地間萬物皆人所有人之取物亦各從其所好子猷
于竹淵明于菊濂溪于蓮是已吾䣊范龍友自號以芷
屋曰離騷有之芷茸分荷屋寄言也吾亦寄耳夫物而
有契則所寓皆此物非必常接于目而後為我得芷芳
草也古之人以比君子吾將於其中蔵焉脩焉㳺焉息
焉専所有而人莫能爭隨所處而人莫能間亦莊子所
謂蘧廬孟子所謂安宅也彼金谷芸暉被文繡落珠玉
醉生夢死於危機之上者安知有芷之屋之趣哉余愛
其言曠達而有感於心者不容不以告世道不古妄自
標榜蕕而謂之薰菌而謂之芝者方滔滔也今子知以
芷自况必將自反而自拔培其根而沃其葉落其華而
歸諸實以充吾所謂屋則無愧於騷矣不然則騷所謂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可不懼哉强圉大
淵獻丹山陳某書
自齋説
自齋竺氏子稷讀書之小室也吾為名之而告之以其
義自之義大矣曰自昭曰自師曰自成已曰自得之聖
賢示訓惟此為至切以名其齋仰而觀由目以入心俛
而思由心以復性習察之精沈潛之久主于中而外物
不能遷澄其本而末流不能溷則知萬物之理反身皆
備仁義禮智我固有之矣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皆由
此始齋云乎哉然自之為自有自暴自棄自是自用者
則又吾自之賊茍徒委之曰我所自有惟意所可恐不
知自之為何物佛之空老之虛楊氏之為我墨氏之兼
愛告子之仁内義外荀子之道性惡差毫釐而繆千里
中庸曰博學之審問之謹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人一能
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
柔必强吁知此則可以得吾之所謂自雖然今而後有
以自齋稱已者固不得而辭使假以自衒焉則非矣世
之人駕虛翼偽妄自標榜以要人之稱道甚而吾徒所
麾者亦皆有之良可歎已昔者諸賢或取諸鄉里或取
諸所居面勢或取諸所學所志後進尊而師之舉以代
不敢名之名然豈諸賢意哉吁知此則可以得吾之所
謂自己丑閠月晦嵩溪遺耄陳某書
見山説
余投老杜門一日聞剥啄聲啟闗則有捧刺而前者姓
馬名元炎求一見進而問其故曰元炎家銅山之隂泉
溪之陽望門牆僅一舍而如蓬萊弱水今得見幸矣竊
有請焉不敢以冒昧囁嚅自尼因言世業隂陽地理將
挾之以馳騖於外以僥倖如景純公明之印可然非得
賢士大夫寵所謂自號者重其行則猶鄉人耳長光價
生氣勢此一機也余感其云云之勤勤乃詰之以古諺
云銅山八面有蔵無人見而面銅山以居其見之否乎
矍然而揚眉掀髯道其山之來岡去水伏壟起峯屏摺
而壁削瓜足布而髓脉引指諸掌余知八面之蔵亦既
玲瓏於方寸中當以見山為號然可矣而未也東南山
川之秀㑹乎四明亦嘗見之乎曰飛舄振䇿東至太白
玉几西至小丹石忩三江之上十洲之間揚舲鼓枻且
有日千態萬狀不逃所覽已余曰可矣而猶未也退立
而請曰然則當如何而可余因告之曰天下有大隂陽
大器局朱文公所謂在冀州之野坐常山太行之所盤
結左泰右華以受嵩衡諸山之朝揖而長江大河橫貫
於前此則方為有所見而既有志於此不可以近且小
者自畫及今眼明筋力强就術資身以為萬里計吾非
强而以所難正欲以成而之所以請太史公遍行天下
周覽山川歸而作史記而行矣歸之日以所見作見山
説是為不負所號嵗辛卯八月朔嵩溪遺耄陳某書
胡貴常雲寄説
胡立道字貴常家天台館于明之奉川豐里取坡詩中
語自號雲寄質於余余謂天地間物皆有常惟雲變化
萬狀而人之心亦然雲與目過目隨心異而將徒見其
浮浮也感往來之無時將徒見其悠悠也諉玩愒以為
常乎將晦聰明黜思慮同歸于黯黮之中將見一死生
齊得喪而相忘于飄忽之外乎曰非也不則望蓬萊而
羨神仙于虛無夢陽臺而誣山川以邪妄乎資以自娛
悦如隠僻者徒借以証妖祥如伎術者流乎又曰非也
若然則何其豈欲班虞之庭詠歌紛郁以文章自鳴耶
乗漢之時婉孌感㑹以功名自奮耶登太行而凝眺為
狄梁公之孝于親邪賦江東而興懷為杜少陵之義於
友邪曰吾所以寄庶其在是余聞之契而抑有説焉夫
雲蒸于石生于山而上于天有本者如是人欲有所為
有所行而不知本其可乎于易有之雲雷屯君子以經
綸吾則厚自培養立其體而宏其用于記有之嗜慾將
至有開其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吾則常自宻察閑其
邪而存其誠積而發定而應時至日化神動天隨夫然
則雲吾雲也寄乎云乎哉貴常拱而唯唯因就以為説
嵩溪遺耄陳某書時癸已端午前一日也
本堂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