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齋集

魯齋集

KR4d0371_WYG_004-1a

欽定四庫全書

 魯齋集巻四       宋 王柏 撰

  辭

   詛楚文辭(并序/)

先秦之碑凡三有祀亞駝之文有祀大沈九湫之文有

祀巫咸之文大抵皆詛楚也歐陽公以世家推之楚自

成王十八世而至頃襄秦自穆公十八世而至恵文恵

文末年嘗與楚數相侵伐疑此時所作予按秦指楚忘

KR4d0371_WYG_004-1b

十八世之詛盟率諸侯之師臨加我其為頃襄無疑秦

自恵文始稱王不應自稱嗣王恵文之末當周慎靚王

之三年楚固嘗率趙魏韓燕伐秦五國皆敗走乃楚懐

王之初耳恵文不與楚頃襄相值也自是懐王數被秦

兵紿以獻地而使與齊絶紿以㑹盟而刼執其君然後

頃襄始立乃與秦昭襄同世粲然可稽豈稽古錄考之

亦有時而疎乎古者出師必聲敵國之罪求祐於神如

武王底商之罪於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是也詛楚

KR4d0371_WYG_004-2a

之祀其遺風與頃襄之時國尤不競今年失八城明年

失十一城飲恨祈和逆婦於咸陽何敢率諸侯犯此氣

燄方張之秦哉予嘗讀蘇氏之論曰昭王欺楚王而囚

之要之割地諸侯熟視無敢以一言問秦者田文免相

於秦㡬不得脫歸而怨之借楚為名兵至函谷秦人震

恐割地講解自山東難秦未有若此之壮者此赧王十

七年也司馬公通鑑失載後人㡬不得而知詛楚者必

此時乎秦之不道諸侯詛之盖有不勝其罪者楚不詛

KR4d0371_WYG_004-2b

秦而秦反詛之凡數其罪考其世家亦無其實豈有聪

明正直之神而甘受紿於爾之浮詞而甘受䛕於爾之

牲幣乎決無是理也明矣其碑出於鳯翔開元寺土下

後置於太守之便㕔盖秦穆𦵏於雍槖泉祈年觀今聞

墓在開元寺東南數十步則寺豈祈年觀故基耶(見坡/公手)

(筆/)後之學古者謂三詛文惟祀巫咸者筆法最精王厚

之亦謂筆蹟髙妙世人無復異論此杜工部所謂書貴

瘦硬方通神者此為得之大觀間舁入御府人始不得

KR4d0371_WYG_004-3a

而模拓渡江後間有臨模本失其真多矣寳祐甲寅之

春金華王柏得於鬻書人見而歎曰此事固無足取也

亦先秦之古文也中原之舊物也通國棄之而流落於

陋巷之書生豈不異哉為之序而繫以辭曰

於皇上帝鑑此下民一善一惡有炳其分興亡之感請

觀於秦穆辭蹇叔悔誓孔明於赫元聖存之於經秦之

於秦豈曰强兵昭襄詛楚虐民慢神言誣不怍勒篆堅

珉自播其惡至今猶存鬻熊拓地城池雄深三閭既放

KR4d0371_WYG_004-3b

舉國昏昏詐槐而繫强横以婚稷兮稷兮胡甚不仁犧

牲圭幣猶兾神聼神之聼之怒終弗平强弩之末六國

自焚曽不百年吕已代嬴歐公誤考而曰恵文彼石弗

泐彼篆弗堙日月磨盪風殘雨淋揮呵守護奔走山靈

事豈足法文豈足程一時之要萬世之箴繆誓既錄書

生誦吟稷詛遺醜假託籒鳴彰善癉惡是曰天心彬彬

爾籒大篆勃興未經斯鑿骨氣淳淳三代遺跡不一二

聞大觀之後内府祕珍陋巷之士曷識鏤金臨摸至再

KR4d0371_WYG_004-4a

大觀其真有来墨本求售且輕摩挲慨歎剥嚙嶙峋折

旋圎勁隠然渾成玉鉤鐵鎻虬翔鳯騰忘其不道政以

字稱第入神品庸長碑滕

   時在字辭

    景定辛酉仲春己亥遁澤時充之父冠其従

    子在於學古堂俾親友王某祝而字之其辭

    曰

古之學者學以為已維爾之先有志斯偉巨扁猶在絃

KR4d0371_WYG_004-4b

歌息音嵗月滔邁爾繼爾承爾宗爾命冠以追古以祝

以醮秩秩賔主我觀大學三在在前徳所以明由致知

焉致知之要又在格物盈天地間物必有則格物之理

致吾之知萬理同原皆可類推表裏精粗推至乎極真

積力久豁然自得存之以誠謹之於思惟是古學絶今

勿為或古或今是不立志予也不佞字以一致禮儀既

備敬哉敬哉於時保之以永方来

   汪功父字辭

KR4d0371_WYG_004-5a

    表姪汪氏子名蒙蚤孤以友愛克自植立亦

    有志於學欲従余游一日請所以侑其名者

    且求其義余以為字者固朋友之事囙為之

    辭以祝之曰

相爾父命名之曰蒙以蒙厲汝俾求其通通之之道學

問是充母自暴棄而曰顓侗必浚而窒必逹而聰或狥

爾欲蟊賊内訌匪學滋陋終身昏矇惟道有源惟學有

宗載觀羲畫名卦是同艮止乎外坎陷於中如泉未逹

KR4d0371_WYG_004-5b

莫適西東夫子賛易式唘爾衷乃曰育徳以厚爾躬又

曰果行以警爾慵匪育必陷曷大其容不果則止曷追

遐蹤夙夜此訓業廣功崇是曰養正是曰聖功用力必

勇立志必洪孜孜善問如木斯攻懇懇求友如石斯礱

必澄以静必研以窮日積月累八忩玲瓏母間而㫁百

倍其功功甫字汝以要其終汝父已命匪予之従

   呉子善字辭

    寳祐癸丑季冬吉日松隂先生呉仲淵父冠

KR4d0371_WYG_004-6a

    其子思齊而謀其字於友人金華王某再拜

    而祝之其辭曰

古重冠禮筮人旅占筮賔戒賔必惟其賢我賔不敏為

子之辱字之以辭尚能昭告后皇嘉恵降中於民善善

惡悪是曰良心氣質匪拘物欲匪蔽毋自暴棄必先立

志我懐古人徳盛道尊赫然而奮我曷未能舜何人哉

有為若是希聖希賢惟學可至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能

行其行是亦堯焉爾醴爾醮爾冠爾服鍳爾嘉名祝爾

KR4d0371_WYG_004-6b

成徳惟予祝子有言爾宜好善心切故能思齊我其字

之曰子善父汝受而保承天之祐

   竹宇辭四章

平生此君兮交歡挺勁節兮琅玕當窮冬兮萬木搖落

貞獨立兮翠寒

承嘉恵兮君子之庭昭爾扁兮追舊日之風聲抗塵容

兮不屈中自守兮虛明

周子言兮甚宻聖可學兮其要有一止無欲兮二字故静

KR4d0371_WYG_004-7a

虛兮動直

動直兮静虛本立兮不孤有容兮乃大忤人兮任渠

  序

   續國語序

昆侖旁薄之廣大前瞻後際之無窮宇宙之間人之所

以靈於萬物者以至理獨㑹於此心可以知来而藏往

可以原始而反終也天開文明河圖斯出聖心黙契畫

卦造書而後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傳於世後一千八百

KR4d0371_WYG_004-7b

六十有餘年吾夫子秉道統之傳任述作之責咸黜舊

聞㫁自唐虞而已夫子豈不欲備上古之淳風考制作

之本始探幽賾而昭陽徳也頋其荒誕鄙野厖雜殽亂

或訛其㫖或失其傳非可以立人極闡世教為萬世帝

王之法程於是囙民心之感以正其情刪詩者所以導

其和也因治世之事以逹其道定書者所以立其教也

囙民用之疑以極其變繫易者開物之書也囙亂世之

事以悼其失作春秋者立法之書也天地忽否吾道荆

KR4d0371_WYG_004-8a

榛詩書厄於秦楚烈熖之中漢之儒者不能追亾補遺

以足百篇之義乃過用其心於百篇之表矜功衒博詭

聖誣經如畫鬼神誑惑群愚而莫能識其形似也大抵

翻空者易竒覈實者難工異哉太史公之為書也唐虞

之上増加三帝曰黄帝曰顓頊曰帝嚳論其世次紀其

風績驚駭學者以吾夫子之未及知也吁學至於吾夫

子而止夫子之所不書太史公何従而知之缺其所不

知不害其為學夫子也至我本朝蘇黄門始曰太史公

KR4d0371_WYG_004-8b

淺近而不學疎畧而輕信朱子屢稱此言最中其病及

觀黄門之古史又上及於三皇以伏羲神農黄帝充之

若與大傳同以少昊顓頊帝嚳唐虞謂之五帝終與大

傳異其輕信何躬自蹈之乎堯舜吾知其為帝也禹湯

文武吾知其為王也臯䕫稷契伊傅周召吾知其為賢

也吾何従而知之以吾夫子之書而知之也夫子聖人

也前聖之所傳至吾夫子而止後學之取信亦至吾夫

子而止於吾夫子而止於吾夫子不得取吾信烏乎取

KR4d0371_WYG_004-9a

吾信唐虞之上三皇五帝之有無離合吾不得而信也

出於吾夫子之言吾之所信也其或出於諸子百家之

書非吾之所敢信也雖百篇之義固不得而追補然其

大經大法巍乎燦然如日月五星之麗乎天未見其不

足也千載之下猶未聞有法而行之者以追帝王之餘

風尚何求於茫茫不可致詰之外哉春秋之書吾夫子

之親筆也其人可信也其時可近也傳之者失夫子之

意多矣曽不是之求乃舎近而求之逺棄實而求之虛

KR4d0371_WYG_004-9b

何耶天地之内一日之間事如沙塵何可勝紀大者無

出於三綱五常而至㣲者亦皆有理三代既逺自漢而

下其見於史者十有七不過存一二於百千萬億之中

而學者猶罕能盡觀而徧考也我朝治平間先正司馬

公奉㫖編成資治通鑑合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為

二百九十四巻君臣出治之本天人相與之際規諌之

従違刑政之得失善可為法惡可為戒採摭刋削井然

有條最為三代之下甚盛之書也文公朱先生以之編

KR4d0371_WYG_004-10a

通鑑綱目五十有九巻大書為綱分注為目綱倣春秋

目倣左傳踵編年之成文還䇿書之舊制門人李方子

為後語精覈明暢發揮本㫖羽翼麟經殆無餘藴僕嘗

聞朱子曰左氏於春秋依經以作傳復為國語二十一

篇國别事殊或越數十年而遂其事盖亦近書體以相

錯綜云爾以建安袁公樞為本末其部居門目始終離

合之間又皆曲有㣲意其錯綜温公之書亦國語之流

矣於是考國語之為書始於周穆王終於周定王凡四

KR4d0371_WYG_004-10b

百八十有餘年止八國之書合一百八十有二章唐之

栁宗元乃以國語文勝而言厖好怪而反倫學者溺其

文必信其實是聖人之道翳也遂作非國語六七十篇

以望乎世者愈狹而求相於吕化光豈不愚哉司馬公

曰國語所載皆國家大節興亡之本宗元豈足以望古

君子藩籬妄著一書以非之宋秦公嘗叙之曰自魏晉

以後書録所題皆曰春秋外傳國語是則左傳為内國

語為外二書相副以大成業凡事詳於内者略於外備

KR4d0371_WYG_004-11a

於外者簡於内先儒亦以為然以是知左傳國語不可

偏廢袁公本末之書歴年㡬兩倍於國語而不過二百

三十八章或者疑其太簡且病於無所發明然時益近

而事益多此勢之所必至事益多而詞益少此可以見

其筆力之精也不觀其博則不知其精不知其精則不

切於用為士者以萬物皆備之身而不以古今自任不

以經綸自期者亦自遏其躬而已僕囙考通鑑之初語

即外傳之終語也以是知司馬公之意未嘗不拳拳於

KR4d0371_WYG_004-11b

外傳於是分門約語附諸儒之論辨編為續國語凡若

干巻合若干章以備一家之支流餘裔竊嘗疑之左傳

國語文氣不同未必出於古人之手左傳之文浮國語

之文質浮者近於誣質者近於冗左傳多詳事情國語

多陳制度然重見者亦少雖間有之而詳略且異者故

相避然此可疑者一也見於春秋者猶有一百二十四

國今國語止列其八他皆不足取乎况陳宋衞秦皆大

國也亦無一語之可紀何耶此可疑者二也齊之内政

KR4d0371_WYG_004-12a

不見於經而出於管子先儒皆以為非管仲書疑戰國

之士偽為之豈有七百餘年之齊别無他語獨刪節此

書乎此可疑者三也漢興之初亦以周之舊典禮經廢

墜湮滅諸儒幸得其傳皆欣然存之而不疑司馬公已

定為列國之舊史矣非左氏之文也嘗聞諸國各有史

而不相知秦併六國始盡得之往往私相傳錄皆非全

書左氏文之而為傳國語疑未經穿鑿者秦其本國也

宋衛非秦所滅所以獨無與自入通鑑以来周止亾國

KR4d0371_WYG_004-12b

之語耳非可續也魏趙韓分晉而晉語亾田和簒齊而

齊語亾越已滅呉楚𣸪滅越滅魯韓滅鄭齊滅宋故國

所存惟楚而已吁中原禮義之國帝王聲教文物之地

俱已丘墟雖秦楚亦未㡬而亾矣此天地之大變古今

之竒禍也烏在其為可續哉雖然僕之所續者書也非

續其國也誠以國言之魯固亡矣而有不亡者存以吾

夫子之聖亘萬世而不可磨滅門人子孫班班於後世

逺夷暴君亦莫不欵謁致敬至今猶然雖周公伯禽之

KR4d0371_WYG_004-13a

封國實成湯㣲子之苗裔也遂以續魯語為首上以黜

夫子之所不取下以續夫子之所傳續魯語者亦所以

續宋語也又以補袁公本末之所未備云

   重改庚午循環厯序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四時代謝循環不窮而元亨利貞

之徳未嘗須㬰間也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得天

地生物之氣以為體子子孫孫曽𤣥雲仍千宗萬𣲖與

天地相為終始此所謂民吾同胞者共此一原之氣故

KR4d0371_WYG_004-13b

也雖其顯晦㫁續之不齊而此氣初無間隔譬之水焉

自一勺之微集而為溪澗川谷滙而為沱潛淮漢其間

㫁流絶港固不能無然渾渾浩浩不害其為長江大河

也譬之木焉自一苗之生發而為幹支條葉養而為楩

楠豫章其間枯萎槁落亦不能無然欝欝茂茂而不害

其為聳壑昻霄也古人立大宗小宗之法所以合其同

而嚴其别固已見之圗譜原其受姓之初考其遷徙之

序烏乎吾不得而知之矣大宗之法有二義截然以始

KR4d0371_WYG_004-14a

来在夲國者為始祖亦一義吾宗始祖三府君唐末自

義烏之鳳林来居城下生死之年月無傳其子六府君

實生於朱梁之庚午感天地生生之徳流行不息惟吾

宗生生之氣流慶無窮遂以庚午起厯凡我一原生息

之慶悉書其日月於逐嵗之下周而復始若循環然雖

百千萬年可同此一厯也續而成之尚有望於爾後人

   送倪君澤序

士有求名而勉為自修者此世俗為人之學也士有好

KR4d0371_WYG_004-14b

修而指曰求名者此世俗忌人之論也求名得名而實

有未至不特人敗之天亦有以敗之非天故欲敗之也

此理之所必敗也有其實而名自至豈人不得而掩之

天亦不得而掩之非天不欲掩之也此理之所必不能

掩也自其變者言之有其實而名不稱者有之未有無

其實而能久盜其名者也夫以求名為心名茍得矣則

所以自修者必懈誠以自修為心名雖得而自修者益

篤何者愳其實之不稱是名也為人為已於是可以判

KR4d0371_WYG_004-15a

矣若倪君君澤所謂有其實而名自至者也予知君澤

為最宻其為人也外木訥而内精敏所積者深所存者

逺真自修之士也未嘗求人之知雖終嵗同&KR1084;共案而

莫測其學之淺深也一旦對䇿大廷結知聖主置之鼎

甲人方驚歎駭愕恨知之晚今將趨南康幕戒行有日

予固知其必篤於實而不有是名也審矣然仕宦之實

無他政事而已歐陽公一代文宗而對人多談政事或

有疑而問者乃曰文章止能潤身政事可以及物斯言

KR4d0371_WYG_004-15b

真可以鍼砭後世文士之膏肓夫流連詞藻不能政事

者其病小玩愒嵗月而不屑於政事者其病大乃欲以

不事事謂之養望者益誤矣昔君澤不憚千里之逺役

甘遲四年之久次杜門山林不入城府與人謙恭不異

平日此則所謂養望也今發軔宦轍已脱冗職之汚賤

南康無貳車太守之下即幕僚也千里之休戚所係也

百姓之枉直取正也有貢賦之征焉有軍旅之事焉有

官吏之宿弊焉有田里之隠憂焉又有書院前賢之遺

KR4d0371_WYG_004-16a

範焉人未及太守而先議幕府矣四面之責方至非可

以清談閒雅之為可尚也非可以體貎㳫施之為可習

也茍以䑓閣自命富貴自期厭塵勞而急小物吾見其

名䘮而望隳矣何有於養哉昔魏國韓忠獻嘗以大名

為開封推官暑月汗流浃背理事不倦府尹曰此人要

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器也此豈非後學之所當

法與君舊字希程今改字君澤夫致君澤民固儒者之

事業亦朋友以是期君也自上而下言之能致君則澤

KR4d0371_WYG_004-16b

民在其中矣自下而上言之能澤民乃致君也後世無

莘野之聘無版築之求致君未有不自澤民始茍以此

自詭不親細務而曰此養望也即異時持禄固位之根

基可不愳乎君不憚其戅索予言以相其行輒發是語

庶朋友切切偲偲之義云

   宜晚堂序

題扁之說亦有體乎齋居則有儆戒之義堂宇則有頌

願之情亭榭樓觀以寓興致其標示景物者次也義烏

KR4d0371_WYG_004-17a

何公頎字碩甫取老杜翠屏宜晚對之句以宜晚題其

堂而竊有疑焉夫山色青青萬古不老四時朝暮無不

宜者何獨可對於晚耶豈非旦晝之間物交物而忘其

山色乎至於弛塵勞於萬變納真静於一時適有樂於

吾心焉耳非山宜我是我宜山也今何公老矣其家人

親友之所頌願亦人之至情也雖借是語而意實見於

言外未必果有取於山也詠之者不為法縳可也坡老

云作詩必此詩定非知詩人諸君子雅頌鏗鏘金舂玉

KR4d0371_WYG_004-17b

應得此意者多矣予何為者而可典引於前乎予與公

之子囦予相别餘四十年一日䄂此集訪予於陋巷各

以蒼顔鶴髮㡬不能辨道舊感慨且徴予序固辭不獲

囙為之書云

   墨林類考序

歐陽公集古之勤十有八年得千巻并包夷夏數千萬

里歴周秦漢魏數千百年聖賢功業亂臣賊子事迹往

往史傳之外證明偽繆其於所得之多雖勞而有益也

KR4d0371_WYG_004-18a

其後東武趙明誠著金石録三十篇上自三代下訖五

季鐘鼎甗鬲盤彛尊爵之欵識豐碑大碣顯人晦士之

遺蹟見於金石者皆去取褒貶之凡為巻二千南渡後

昭武李丙亦集錄千巻越二十年天下之聞碑名蹟舉

萃其家百世之消息盈虛粲然具於緗帙之上其他如

復齋碑錄東觀餘論及夾漈金石之類紀述不一謂之

博古可也論之學則進徳修業之士有所未暇東莱先

生曰心思之不可囿而滯也其論精警予固非有此癖

KR4d0371_WYG_004-18b

好也亦非有力可以訪求也類秦漢之名碑慕其古也

列晉唐之精刻善其字也分為六門便於討論也名曰

墨林類考縂二十巻亦未備也間嘗遐想在昔往古隠

君逸士嘉言善行沉淪荒墜者何可勝道奸回之徒盜

名惑世假託依倚者宜亦不少安得强敏有識之士於

進修之餘追游藝之意裒金石之所載具其辭章考其

真偽評其得失削其繆妄續歴代之典法補史傳之缺

遺庶有益於後世無玩物䘮志之嫌可以盡掩前人之

KR4d0371_WYG_004-19a

編庶㡬乎恢拓翰墨之囿疏暢心思之滯集金石之大

成而玉振之矣吁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頋予所編不

足以議此囙其序以見此云爾

   考蘭序

序曰考古士之常業也考聖賢之成法而后識事理之

當然雖天文地理律厯制度凡所當考者不一至於治

亂成敗是非得失之迹尤不可不考者也若夫書之為

藝有六義有八體有脱簡缺文之疑有豕亥魯魚之辨

KR4d0371_WYG_004-19b

考者考其字之訛謬也非考其字之妍&KR1126;也考其字之

妍&KR1126;後世之末學也梁武評書按一時之遺蹟蔽數語

以形容此烏足以盡其精㣲哉袁昻又評之唐人又評

之本朝諸公亦従而評之大抵皆祖述其意而異其辭

爾梁之庾肩吾又品第其髙下唐李嗣真亦效之此固

未易工也亦不過論其大體而已未有提出一碑一碣

縦論其善惡者尤未有一碑變數十百碑如蘭亭叙者

也予囙觀蘭亭考而有感焉推其源流辨其同異列其

KR4d0371_WYG_004-20a

所自出萃前賢之論賛亦可謂博雅好古之士矣問其

考精者之所以為精不善者之所以為不善則未嘗有

决詞也夫以一紙之字臨摹響搨數十百本而刻之雖

不能不失真猶可曰互有得失葢所傳者之未逺也然

一石之字搥搨之間且有紙墨工拙之異濃淡肥瘠之

不同豈有一碑轉相傳禪子子孫孫變而為數十百種

而有不失其真者乎一傳而質已壊再傳而氣已漓三

四傳之後尚髣髴其流風餘韻者鮮矣盍亦求其初乎

KR4d0371_WYG_004-20b

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此觀其所㑹也又曰水無

有不下性無有不善此觀其初也不揣其本而求其末

不探其源而涉其流今為士者事事皆然何獨於蘭亭

可歎也哉本朝黄山谷最善評書其論此碑也則曰禇

庭誨所臨極肥張景元所得缺石極瘦惟定武夲則肥

不剰肉瘦不露骨三石皆有佳處又謂定州石入棠梨

板者字雖肥骨肉相稱觀其筆意右軍清真風流氣韻

映冠一世可想見也今時論書憎肥而喜瘦黨同而妬

KR4d0371_WYG_004-21a

異曽未夢見右軍脚汗氣斯言慷慨激烈似亦審矣東

坡則曰放曠自得郭河南則曰神氣飛動殊覺天成或

曰遒媚勁健或曰温潤典刑或曰謝脱拘束皆未為精

宻也米南宫之賛雖竒崛鏗鏘殊覺滉漾其曰永和字

全其雅韻九觴字備著其真標浪字無異於書名由字

益彰其楷則亦庶㡬乎得其實也或謂定武本仰字如

針眼殊字如蠏爪列字如丁形而為曽公樂道譏之曰

恐為九方臯所哂然而驪黄牝牡之不記則有之决不

KR4d0371_WYG_004-21b

以犬豕豺狼麋鹿而謂之馬也茍能於永和九觴浪由

仰殊列九字之中開九方臯之目亦未為過近世如尤

錫山王復齋皆喜評碑帖陸象山謂二公於蘭亭一主

肥一主瘦二公猶爾其孰能决之惟髙宗皇帝賛曰禊

亭遺墨行書之宗真百世不易之訓予嘗謂山谷之評

以薛肥張瘦惟定武本不瘦不肥其論雖審而觀者未

悟其意後之翻刻者止求於不瘦不肥之間則字畫停

勻反成史筆尚何足以語蘭亭乎其意盖曰定武本有

KR4d0371_WYG_004-22a

肥有瘦肥者不剰肉瘦者不露骨此右軍之字所以為

行書之宗也夫賞鑑識别之嚴各随人品而上下昧者

貴耳賤目矜已忮善未易以口舌辨也間有雅尚君子

絜長度短博覧研校不過至定武重開本而止盖初本

罕落東南未易見故也葉公好龍見真龍而反疑之紛

紛皆然予見此序亦多矣雖不能盡知何處所刋每見

善本亦未嘗不為之躍然及見中原故家舊本於是心

降慮消氣融神暢又愳其見之未博也疑必有過於此

KR4d0371_WYG_004-22b

者廣采近時精鑑之士所共推為善本者十餘家㸃㸃

畫畫錙銖而考之未見其可以伯仲稱也其肥者必失

之氣濁瘦者必失之骨寒神癡而質俚者有之意縦而

筆狂者有之或同兒戯不知其醜而疥於石者繁瑣可

羞也若後世再有王右軍則後之蘭亭或勝若後世未

有王右軍則蘭亭當求初本無疑不見初本政自不必

觀蘭亭也昔有所謂古蘭杵蘭禇蘭今予作考蘭四巻

逐字疏於其下云

KR4d0371_WYG_004-23a

   黙成賜硯序

昔大父㓜師黙成也期待之至乃以廷對之硯賜焉大

父不負所期卒以此硯復對䇿於行朝其後宦轍南北

必挟以自随先君平生無長物所嘗用者亦止此先君

卒保藏惟謹盖其制古質堅後人不知必有厭棄遂屬

内兄伯逺小篆銘文鎸於其下今雖廢曠遺芳不嗣者

百有餘年矣誠得此硯長存或有感而自奮者烏知其

不永為衣鉢之的傳况兩世手澤在焉可不知所保乎

KR4d0371_WYG_004-23b

   重改石笋清風錄序

夫天道流行發育萬物鼓天下之物而神變化之功者

莫疾乎風起於空洞蒼茫之中而激越於山川徘徊於

草木虛徐游泳於精神興致之表冷然而不可挹倐然

而不可留其感人也深其動物也力有自然之妙莫知

其所以然者其唯風乎聖人觀物察理擬諸形容喻君

子之善而名之曰徳風感詠歌之意而名之曰國風曰

風氣之開以見造化之推移曰風聲之樹以示治道之

KR4d0371_WYG_004-24a

興起有曰風教風俗風範風致皆取其感人動物有自

然之妙故也烝民之詩曰吉甫作頌穆如清風傳者以

為清㣲之風養萬物者也葢其薫蒸披拂也天地為之

光華如人之嘉言善行流播傳誦後世為之奮起故聞

伯夷之風者頑夫亷懦夫有立志聞栁下恵之風者薄

夫敦鄙夫寛百世之下聞者尚可以變化其氣質而况

夫先世之流風遺韻子孫所當觀感服習繼繼承承要

不失其氣象而忍遺響之不嗣乎予生最晚不克肖似

KR4d0371_WYG_004-24b

十有五年而孤諸父亦相繼淪謝而於先大父之清規

素範不得而詳也猶及咨訪故老探討遺書至於孫曽

則已瞢然不得而聞之矣夙夜祇懼追求亡逸餘二十

年存者無㡬其幸而得者為之裒彚考訂表識序題亦

既成編繫之曰石筍清風錄石筍者先大父丘隴之名

清風之所自出也予今已年㡬六十矣舊學荒蕪不足

以顯揚先徳家事彫落不足以増衍遺緒痛文獻之顛

連尤凛凛乎殘毁散逸之至再則清風為之掃地若我

KR4d0371_WYG_004-25a

羣従子孫書種不絶清風徐回凡今日之所以辛勤整

比反復丁寕或可以為後日作成之助况是錄也非有

聲色珍寳之可悦非有鍾鼎爵禄之可慕玩之者有能

思賢人君子交道之所以綢繆味㫁簡塵編辭氣之所

以忠厚必知紹述先志軌度前修兢兢業業勉勉循循

盡其力於學問之所當為絶其意於性分不當得之外

其間或有名世者斯無忝於爾所生矣是雖出於秉彛

好徳之良心豈無賴於父兄濡染薫陶之力至於觸其

KR4d0371_WYG_004-25b

機動其志躍如其喜肅然而敬是孰使之然哉是皆有

自然之感而莫知其然者此錄之所以謂之清風也歐

陽公曰七賢圗吾家之舊物且使子孫不忘先世之清

風嗚乎若此編者豈七賢圗之所可並稱哉汝其保之

無負予拳拳深有望於爾後人

   研㡬圖序

河圗出而人文開八卦畫而易道顯九疇錫而洪範著

書固不先於圗也成王之傳位也河圗在東序大訓在

KR4d0371_WYG_004-26a

西序参錯於天球𢎞璧之間聖主之所寳可知矣古人

左圗右書未嘗偏廢後世書籍浸䌓而圗學㡬絶間有

因玩好摹寫景物以悦目而有闗於理者固鮮圖學之

中興非神聖不能作非明智不能傳洪範歴千有餘年

非箕子孰能陳之先天圗湮沒者二千餘年至卲子而

始出濓溪周子再開萬世道學之淵源者太極圖也而

通書次之盖有一圖之義極千萬言而不能盡者圗之

妙實不在書之後也近世夹漈鄭公遂作圖譜畧固不

KR4d0371_WYG_004-26b

足以盡天下之圗而圗之名義亦可概見其論縦横開

閤援引宏博既富矣哉而於理非其所尚此為可恨焉

耳予曩自麗澤歸温習舊書有未解者囙手畫成圖沈

潛玩索萬理悠然而輻輳益知圖之為可貴而静中之

有真樂也叙其所以貽之子姓非敢為他人道吁卲子

垂沒始以先天圗授之伯温未嘗不哂其過計也先天

圗卒大明於後世者豈伯温所能與於斯乎烏在其為

能授也哉

KR4d0371_WYG_004-27a

   發遣三昧序

文章有正氣所以載道而記事也古人為學本以躬行

講論義理融㑹貫通文章従胸中流出自然典實光明

是之謂正氣後世専務辭章雕刻纂組元氣漓矣間有

㣲見義理囙得以映帶㸃綴於言語之中是之謂倒學

至於書疏尺牘亦日用之不可缺者尤宜爾雅筆勢欲

圎而暢筆力欲簡而嚴非學問不足以至之學得其本

此為易事學既淺陋不得不假借而&KR0670;取之也以是為

KR4d0371_WYG_004-27b

學抑末矣昔姑溪李端叔善属文工於尺牘東坡謂其

得發遣三昧者釋氏之妙語也若與之實少之也然所

以得此三昧者亦出於博洽之餘惜所用者小耳囙見

小姪編類尺牘以資筆端之芳潤嘗語之曰此非所以

為學也不得已亦當求於古作者可也偶有姑溪三昧

集出以示之亦非可取足於是編也又為之博採於韓

歐蘇黄而下諸公分為十巻稍廣其見聞所取者有淺

有深淺者誘其入深者冀其進豈不知導其茍而成其

KR4d0371_WYG_004-28a

陋者非教也猶有望其能倒學以識文章之正氣云

   送立齋入京序

立齋東轍南轅息肩未久今已艤錢唐之櫂矣念昔者

同保嵗寒之盟杳未有期不能不使人浩歎雖然出處

各有義茍能挽世道扶綱□□者見於行窮者見於言

非屑屑於往来者則屈伸行藏同一機也今久軒一蹴

而踐台席可以行其學矣立齋以義交而不相忘可以

言其所見矣今天下事變其端不一非可一言而盡予

KR4d0371_WYG_004-28b

居山林讀書以求盡其分耳茍言天下事豈無出位之

嫌乎昔顔子居陋巷樂簞瓢非有仕祿意也門人問為

政者前後相望而顔子獨發為邦之問夫子未嘗以思

出其位責之而直告以四代禮樂何也盖學者學聖人

之道豈曰獨善其身而已亦均有天下國家之責焉非

彼為則此為也寧舎之而藏不可用之而無以行也夫

當周之末諸侯日夜之所求者富國强兵之外無他事

也異時齊景公問政於孔子而答之以君君臣臣父父

KR4d0371_WYG_004-29a

子子此可謂迂濶而非急務者而景公猶能粗識其㫖

曰信如以今天下父子之倫廢缺者固不止一端而莫

大於氏族之無别絶人宗祀亂人婚&KR0666;駸駸乎夷狄禽

獸之歸此唐季亂亾之證也以今天下君臣之倫廢缺

者亦不止一端而莫大於始仕之無義徳行掃地浮薄

滔天誣經詭聖茍於一得無所不為其害有甚於焚書

坑儒之禍茍幸久軒聼予之言先圗其大者推其類次

第而講行之亦可為世道慶而子今日之往亦不為徒

KR4d0371_WYG_004-29b

行也視予之白首窮經無得於道無用於時其行蔵未

易以優劣也子其勉之

   宇宙紀畧序

伏羲之世上上古也天機動而河圗出人文闢而八卦

成天何言哉感伏羲之心假伏羲之手開千萬世文明

之治伏羲亦何言哉得於心應於手而自有不可勝言

之妙不知其㡬千百年也至文王繫彖周公繫爻吾夫

子又従而翼之詞則費矣圗將隠矣夫子憂其圖之遂

KR4d0371_WYG_004-30a

亡也以四句十有八字紀之於大傳又不知其㡬千百

年也至我本朝康節邵先生始得而傳之及朱子夲義

之書作而先天後天之圗於是粲然而大明矣予往嵗

於康誠求家見一先天圗規制甚簡古云得於徐毅齋

心甚愛之每疑其中分一半若倒轉然於造化不合耿

耿久之壬戌之冬上蔡書院納交於玉峰車君首出此

圖示予即向者之所見其可疑者已正之矣終日對之

如在伏羲之世甚矣車君之能古其今也上天下地古

KR4d0371_WYG_004-30b

往今来之紀孰有大於此者乎既而又出示以巨編曰

宇宙紀略凡㡬巻若干圖圖之後有證有考有釋有論

至於乾端坤倪民彛物則禮樂制度之詳經傳義理之

奥莫不備載皆經世之具□□哉書乎人見圖與詞之

費也而不知所以然者實隠乎其中中庸曰君子之道

費而隠又曰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

是書有焉車君名某字某黄岩人有三世家傳之淵源

有四方朋友之博雅與予一見如平生歡命為之序予

KR4d0371_WYG_004-31a

不敢辭於是乎序

 

 

 

 

 

 

 

KR4d0371_WYG_004-31b

 

 

 

 

 

 

 

 魯齋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