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齋集
魯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魯齋集巻十七 宋 王柏 撰
尺牘
答季嚴州
藕花秋潔水㵼明河侯度奏功朝班趣覲江山戀徳台
候某賤軀病暑遂成年例杜門謝却人事者三越月矣
故一節不能陸續奏記徒有引領北望仁政於千峯松
月之下軍将扣門有出望外端拜函書披讀詞染於粲
奪目髙風襲人且有折俎泉符以裕其溝中之瘠兵厨
名釀以澡其愁外之塵庭雀驚呼階苔改色書生有此
竒事何感如之厚齋郎省人物也斜飛外藩豈心上得
已哉曩者斯民昏墊仄席憂勤遂以右馮累君摩撫襦
袴之謡天低易達兩載成資曲培望實予環之命多出
於垂滿此今日之造化所謂謹名器有定力之新機今
其時矣緑綈方底當已駕夜潮而上舍雙溪道太末未
必能遂雅志且異時衢婺遏糴常為嚴病今年白粲之
舟舳艫相銜自西而上波及兩郡頓消翔踊皆君賜也
不然兩郡決不能奠枕前之為政者聞之當媿死矣鄉
守嚴明官吏斂束雨暘以時數十年無此政甚幸甚幸
敬岩進職移節廟堂所以處之者密矣厚矣社倉之剏
其心是也其事非也今州縣大家以不納常賦為雄孰
能推民吾同胞之心捐廩於賦外謗議之興理所必至
但當自責難以尤人若利民諸事今日固有掣肘難行
之病但往往初未嘗出於確實惻怛之心且無纎悉周
密之慮講之不精託之非人其齟齬不合未必一一皆
有掣肘未免使茍且架漏者指以自文矣使吾發之以
誠處之盡善如是而不能行斯無媿也髙明以為如何
頂夫兄一出不審僑寄外家昌黎所謂磨肌刮骨吐出
心肝企足以待寘我讎寃名曰交窮者端為此兄發也
是可浩歎豐貺已領却當轉寄昨聞令弟都運館寓燕
堂夜雨對酒塤箎交和其樂無涯某以未曽瞻識不敢
拜書怡次乞道此傾嚮長公少公名滿天下定當聨韉
入對映照班行尚能杭一葦面賀於大室慶禮幅紙抒
謝言不盡心尚冀台照
慰鄭定齋
某踽踽陋巷幾與世隔春初剽聞執事丁太夫人之艱
非有的說道路云邈無從訪問又不敢率易奉唁得罪
慶門孟夏望後時天彝出示所恵書始知其詳且悲且
媿越二日陳廣文来訪亦言得書嘗辱寄聲存問媿且
感者以平生知已如執事者不一二數而慶弔絶不相
聞豈人之情哉然山川悠阻影響昩昩勢既不得以自
通習懶廢事亦山人處士之常態執事誠以古心相照
決不以音問疎曠棄絶之是故隠淪不振之姓名猶在
湖海容納之内而記存勞来之真情悠然發於寝苫枕
塊之餘藹然見於故人尺牘之後吁是豈今日士大夫
之常徳哉此愧猶可諉也此感則永矢弗忘也執事自
罹大變戴星奔馳䟦履險阻勞悴甚矣攀號擗踊茹哀
飲痛嗟何及矣卜其宅兆負土成墳大事終矣毁不滅
性聖人所戒酌飲不入曽子所悔雖欲致拳拳愛助之
祝今已臯矣不復措辭矣雖然蓼莪昊天之恨寸草春
暉之感豈有新故之間哉况恩深滄海如何報之語執
事之素心也讀禮之餘益思盡其逺者大者斯為達孝
矣愚聞居處不荘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
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将為善思
貽父母令名必果将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此
皆執事躬行心得之餘而某又不能忘言者是欲少補
前日愛助不及之誠而已某近得魏國張忠獻憂居三
帖中謂故舊由公不以其哀若而幸之教使不悖於學
道是區區之望也魏公功業之盛年徳之尊而其言猶
拳拳如此盖其孜孜求善出於中誠豈勉強者所能此
所以為魏公也盛徳之事學者莫(闕/) 有北山何
先生之䟦而某與舍姪亦綴數語敢以為執(闕/)
将誠不敢效世俗禮仰惟台覽
答湖滄王全夫
觀下諭之目深見讀書不茍不為入(闕/) 學甚善
足下可謂有願學之心而欠勇往之志有涵泳(闕/)
講辨之工所以義理孤單而滯礙未融也来諭一有
所(闕/) 未至而其心已有偏倚此三語初看時甚
異既曰有所(闕/) 事物未至既曰事物未至又安
有所偏細玩之則知語滯(闕/) 盖此章大意如當喜
則喜而不留其喜當怒則怒而不留其怒有可怒者不
以喜而忘其怒有可喜者不以怒而忘其喜此(闕/)
失其正留其喜怒此朱子所謂一或(闕/)之也當怒不怒
當喜不喜此朱子所謂不能察也忘其當喜忘其當怒
此朱子所謂欲動情勝所以失其正也朱子謂於心上
理㑹是見於念慮之微者也後章大意是此心既正矣
知其當親愛一向偏於親愛雖有可賤惡者而不加審
也知其所當賤惡一向偏於賤惡雖有可哀矜者亦不
加審也如父子之當愛此心不可謂不正也而不復審
其惡焉此正是事上病耕種之欲豐碩此心亦不可謂
不正而不能審其已碩亦只是事上病此正是正心以
後之事朱子所謂是見於事為之失者不可謂之未安
若敖惰者即敬畏之少殺者也非今人之所謂敖惰肆
其無禮之謂也曰當然之則明敖惰止可如是而已亦
不必疑而缺之也又来諭絜矩一段舉本文斷續不貫
而難曉本說君子能絜矩然後上行下效而天下平恐
人不識所謂絜矩又解其義於後今如来諭但欲識絜
矩之義而不必行絜矩之用也而可乎所謂自得者乃
自然而得是集義所生者獨自得之如義襲而取其弊
至於尚新竒立異論為吾道之害矣不踐迹聖人病之
也非取之也此外已言之更不重述
通蔡子明
曩䝉謙光訪别於今五年中間僅能一上主書之敬䝉
答教甚寵且有名詩巨編之賜嗣是影響昩昩益守隠
約雖聞榮登魁甲分教上饒慶事蟬聨俱不敢修一紙
半行以溷氷矑者非慢也雖以禍患相仍亦山人處士
固陋之常態意足下仕路崢嶸交逰日廣東閣之下英
俊如林那復念及疎懶無用之書生哉立齋姪出示手
書乃䝉寄聲存問恍然自失不自意不肖姓名猶在齒
牙悠揚之間捫心感愧銘篆難忘仰惟久軒先生負一
世之重望結聖主之深知坐廟堂參大政天下想望其
風采鈞衡之拜四海蒼生日夜延頸以俟况如某者久
䝉賢父子顧遇之隆其為矚望盖可知也竊聞議者曰
方世變之轇轕國勢日輕國計日匱弊倖日繁民生日
困天下事幾不可為矣久軒抱經濟之學行其所無事
物来順應未嘗作意也今天下之大本在前星之名未
正闗雎之求未廣雖妙選宫僚往往牽於避忌之多端
而不得盡其箴規涵養之實又今日天下之大患在北
司之勢鴟張羣隂磅礴衆正塞瘖蔽惑人主之聰明斵
喪士大夫之心術未形之幾不可不慮又舉一世之大
弊士大夫奔競無㢘恥茍且不事事州縣之疾苦不聞
財貨之本源不講邉備之單弱不恤甚而綱常淪壊而
不知但有富貴一念浩浩乎不可遏此所闗者豈不甚
大而廣又恐不可以不作意也愚嘗謂天下之官莫尊
於宰相亦莫難於宰相凡一時粗有才望莫不於此敗
其所長者前後相望何也盖天下之事機無窮一人之
志慮有限彼皆欲獨運以專權徇私而固位此其所以
為取敗之道人主無職事在論一相宰相之職雖無不
總其要止在於收拾人才而已賢者養其望能者責其
成智者竭其謀勇者盡其力合一世之人物共一世之
事功各因其才而公用之吾何容心焉此真所謂不作
意而行其所無事者也然人才不易知非廣詢博採參
伍其賢否何由可以得其長而當其任顯趍庭之際盍
請於久軒竭一時之禄賜大作規橅闢翹材之館廣聘
天下之名士以居之日孜孜而訪問焉須得平生不識
面之人凡目下稱師稱恩而有求者不使充斥乎其間
當有竒謀精畫効忠於前者則深謝之謹識之熟講之
力行之其私謁者斥絶之果能如是何世變轇轕之足
慮乎豈惟相業規橅光前絶後而於東閣令譽休美亦
有闗也此呂正獻張宣公之遺範左右其勉之謹發愚
衷上答記録之盛心若夫為治之大原大本動闗上徳
非草茅之所敢言及於政事之至纎至悉綱目多端亦
非筆舌之所可既青燈夜坐嘗與立齋商畧之或恐自
能詳布于左右謹奉書不宣
答季伯韶
幸甚得𨽻部封一氓之數遥望使星炯炯斗牛間可仰
而不可近豈敢以一字干其常分哉自顧隠㣲不肖何
足以辱眷記而不忘如此特枉墨妙勞問劬劬且有折
俎之饋此尤出望外下拜極其感愧屬以郡政不綱居
民延燎燬其七八百年之星祠井里惴惴度日寓公率
以義約為救焚之備貧乏如某亦在推擇不免質衣物
以奉承不知造物者於何處持盈虧之權隂有以助之
義也捧来諭不覺失笑賜問三政何先尤認謙處不鄙
夷之盛心若社倉有名無實義役豐歉不齊又非一路
通行尚可緩也若夫歸併一事即過割稅賦也此則今
日州縣之通患婺郡二十年不過割矣貧富之不常年
異而嵗不同烏有許久不進不退之理此勢家巨室之
不願聞而暴官汙吏之不肯行也由此逃亡戸絶者不
與釐正而稅長代輸破家蕩産比比皆是而爭役之訟
自是而擾擾矣不清其源不行之力未見其有益於百
姓也此不望於厚齋将誰望賢昆仲當今偉人皆清廟
不可缺之器明堂不可捨之材豈久於外臺者顧即矜
念民可少甦非賜問不敢僭及云云
答何師尹
某迂疎無用茍全性命於陋巷悞䝉識察即以臭味相
求開心布誠傾倒無餘藴雖平生故人有未能然者自
顧何以得此於當代之偉人哉自是以来此心炯炯依
嚮頃刻未嘗忘書疏之疎密政不足計也好風西来氷
函飛墮龍蛇滿幅英論竦然遥聞康廬彭蠡彌髙彌深
敬審朱明未垂暑氣未生羽扇牙籌敵塞民飽合候某
憂患餘息生意剥落殆盡所以自治者甚疎亦無以淑
人而况利欲波蕩士習風靡安有向此冷淡生活者杜
門自安其拙而已北山先生時有失血之證氣體多倦
年来亦少講說以是無足為執事道者執事去學校而
治兵理財世俗之見宜有未解者吾儒之學無精粗皆
當為之事牛羊會計聖人亦盡心焉自古言理財者多
矣未嘗知善理財者莫善於儒者自古稱儒者多矣未
嘗知理財亦儒者分内事今廟堂何所見乃以執事為
之此漢唐以下之所未識是豈果有取於此乎亦偶中
暗合耳不然何他事之未善也執事之不鄙夷其職隨
事輒效所以寛民力以培養國本嵗蠲百萬在他人為
甚難在執事特餘事也有如神機絶識而可但為國用
支局而已乎大則當運籌決策於用兵之所次則折衝
禦侮於形勢之地可也今在外不離於九江之境豈天
意亦有所屬乎使之習風寒熟事情将以大任也察敵
勢之虛實審兵将之勇懦上聨襄蜀下援長淮善用兵
者未嘗不於此而展布焉此豈酣豢富貴者所能識此
執事向者不勝西事之憂言於當路増湖右之戍誠為
急著似聞未能盡如執事之請而招軍已至内地人心
驚疑無肯應者似聞已有中輟之㫖此盖長沙所當深
慮竊聞其幕府泰然未審果何如也區區之愚不若且
移副閫舊治練袁吉之兵亦次者也台意以為如何書
生不識時宜然亦同此憂國之心願執事專意講求西
南之衝要於閒暇未及然之時今之攫攘官職者必退
避於緩急之際未必非執事當此重擔惟髙明更加之
熟慮若夫豐碑巨碣意則雅矣句則健矣讀者知所警
矣執事談笑翰墨自是出人數等於斯時也而可以此
為事業哉區區所望於執事者非止此也執事交盡天
下士亦何取於某豈以其無用於世而不以戇直為嫌
乎今之士捨科舉之外無他學也世之所謂有才具者
又皆出於俗吏之手豈識儒者之實用哉惟執事當以
儒者之實用立門戸世俗伎倆屏去之幸甚九江乃陶
士行之故治也其事業亦有當於髙明者乎
答吳松林
近聞逺趍邉閫密贊機謀将有千里之行正恨不得攀
送且不得專价導嚮往依戀之忱忽拜誨緘謙徳滿紙
感甚愧甚又䝉傾倒真情敷露出處之意以寓别尤極
感佩執事自桐川歸入山堅坐今四五年矣未嘗不歎
咏髙蹈絶識之過人今乃為一議幕牽挽而出方疑執
事自待之不厚也来諭以為無官可做謾為禄仕計固
非知有榮進之想白首舍已以從人亦甚屈矣今未論
因不失可親之人而聖人嘗度時義教人不可榮以禄
者其㫖深矣成事不說某不當贅瀆區區之愚更惟裁
處於進退久速之宜或恐可以少答知遇之隆也名集
細芽拜賜珍藏和靖所書東西銘四箴石刻敬以侑書
大風正寒乞金玉鼎茵為時自愛自重不勝拳拳之至
賀陳本齋
共審榮膺帝命分任史權自業麟經久斟酌百王之大
法始參鵷序即刪潤四朝之巨編必是非賢否之大明
想邪佞姦回之甚愳應笑昌黎之怯懦要追司馬之雄
深豈特儒者之榮抑亦古人之幸仰惟慶惬某自安隠
約於陋巷不求聞達於當時悞入眷知始終如一平生
得此於人指不多屈感佩何可忘自别朝軒恍焉如夢
五栁溪山冷舍風月猶如故也風致與人俱往矣如之
何而勿思行看進書褒擢正色要津與其誅既往之姦
諛不若鋤當今之佞倖此拳拳深為世道有望於君子
之得時者如此偶看得隠逸傳中有魏國録掞之胡正
字憲與焉此二人自合入儒學中豈有身為朝士而謂
之隠逸可乎蘇雲卿之事蹟徒欲節文血脈精神處俱
廢矣據所知者如此推之他傳可想日子既迫不知髙
明何以處此雖不𨽻巻中有顯顯礙理者恐亦只得早
舉而白之無為後悔若大費爬梳亦當且展進書之期
可也
回鄭親求岩桂賦䟦
兹䝉寵示岩桂賦倡和欲某掛名其末甚感某嘗整衿
端玩皆軒軒然有淩雲之氣誠得當今魁彦印證於后
為宜若使潦倒無成於陋巷者㸃綴則為此巻之羞不
祥莫大焉由是不敢措一詞謹謹歸璧然既荷不鄙夷
又不可不少見微忱佳掣有曰孫枝孰可繼其芳惟子
足繼又曰盛美不在予而何在其自任者可謂甚勇其
所以自期者無乃太淺乎何其𦕈視宗族旁若無人大
畧矜夸之意多而非所以培養退讓之風也政使盛族
果無可繼前芳尤宜哀痛感慨厚自豐植以逺者大者
自期可也每舉進士不下數百人賢否邪正雜然並進
縱在髙甲又何足以繼先烈仰惟先正師保氣節勲業
著在國史播之天下後世豈在區區一第哉某亦潛觀
密察賢親天資俊敏自可有為願以器識為先窮探學
問根本見於躬行者篤實無瑕則人稱之曰北山之後
有此賢孫曽可謂源深流長矣盛美如是始可繼芳也
非恃親愛不敢出此語惟髙明亮之
回潘丞
近嵗得幸獲奉英標於琴瑟書冊間辱眷與厚甚鳶飛
魚躍各適其適終不可得而同趣也故人戾青雲翔天
表一舉而知山川之紆曲再舉而觀天地之圜方猶肯
下顧雞鶩之栖栖耶一札度垂虹而南飛委餘光於陋
巷恍然落月之照屋梁驚喜起舞賜諭令姪之事某久
服髙誼當時固嘗從臾一語豈知麛鹿之性習荆棘草
莽而無長林豐草之志今已備嘗艱難須有悔艾之意
彼筆生者不患其不從此却在髙明思有處之庶可終
此大恵盖不徒曰飲食之而已必加教載撫存之然後
可玉其成耳未知台見以為如何鹽官趣戍不審合符
在何日亦畧歸鄉否某病暑入秋尤甚筆硯久荒聞便
丞書此以答雅意莫能盡傾所欲言家兄辱賜問尤感
令再三拜謝伏乞台察
回葉成父
某伏䝉不賜鄙夷再辱緘示問仁之疑義肅容三復渙
然氷釋尤見舍已之勇求善之力無纎毫固吝之意二
章改本已極明瑩剖析甚精不可強指瑕纇矣以愚見
淺陋觀之克復二字雖是著力用工非是先存此心如
何遽能如此用力所以其他弟子不告之以此正是未
有顔子不違仁之功其不能不違於三月之後者便是
要他克復以全此仁也其餘日月至者如何便能如此
下勇猛手段朱子所謂教顔子以殺賊手段者此也若
仲弓正是教他一个敬字以防賊入来耳程子下皆盡
二字朱子下一全字亦是合此意思程子云方始是仁
者以全體言也此是於令尹問目外因及此耳未審髙
明以為如何此間朋友先来多是以為訓做字看来做
字不特是粗而亦有病仁是人元自有者何必去做他
乃知文公下一个全字是有萬鈞之力来教於此一段
恐未明瑩寵示先天圖却於此備見此公之為學矣想
是他自有願學之心只是不得師友不循塗轍往往自
盲撞剽些道理来說便欲将来立論悮矣康節之學非
是難學盖是不可學若一一定之於數則王道可廢世
教可息三綱五常任他作壊不必扶持亂臣賊子任他
縱横不必誅戮何者其數當如是也數之為學固不可
謂無此理自是天地間一珍祕物事不可将来治國平
天下此聖人所不學也以二程與康節如此密熟甚欲
傳與二程而二程不肯承當者是誠無用於世教也但
渠精於數因用心推得天地萬物之理於吾道無悖是
以程朱以来推尊之而不敢非也若是正面工夫只是
數學後學求聖人之道自有正當常行大路正不必向
康節脚下喫辛苦討道理也於此可以見他無師友盲
撞處亦甚可怜也非䝉尊兄下問之勤何敢放言如此
然亦不敢以為是惟髙明有以印證之答未發之書尤
更直截分明不知疏菴新昌之講是何人後便乞賜報
夫仁義禮智信性也皆未發者也本不可形容孟子是
将情来說因其見於外方知内有此理耳未動之時如
何下注脚不知毅齋如何說未發之體併乞推教
復陳本齋
某於臈月二十有六日拜書修慶凂唐實夫轉達未知
何日可澈氷矑嵗正之四日伏領賜書正某修書之日
也是日金華有雷電之變知契好不替脗合如此何感
如之某學識淺陋不敢妄論古今兹因執事與修史筆
敢陳管見亦不暇詳其條目姑以大綱言之太史公之
八書嚴矣所包固有未盡而封禪何足以專一書其後
立儒林傳乃與佞倖滑稽雜流並列何其識慮之不髙
也猶有可掩瑕者能以夫子列諸世家而門弟子附焉
以老荘等自為别傳亦知所尊矣班固作十志視八書
有分有合有増有損而藝文之為志名既不與諸家雜
出而崇儒重道之意比太史公益下矣范&KR0929;之紀東漢
不得與班固並稱自古之論然也&KR0929;乃别出文苑一傳
於儒林之後既知有本末又别立黨錮傳於前則其識
不可謂不班如也此傳雖前所未有義所當立且東漢
之盛孰有踰於黨錮諸賢哉魏晉以下固不足言共推
國家之所以逺邁漢唐者亦以周子再開萬世道學之
傳伊洛諸先生義理大明盡掩前古今上聖徳巍煌未
易形容其有闗於世道之最大者莫如封五子列諸從
祀崇尚道學表章四書斥絶王安石父子之祀也今四
朝大典成於今上之朝舍此不録縱史筆極其典法而
五子之徒浮沈出没於列傳賢否之中便無精彩豈不
為千古之羞嚮者敬岩姪嘗奏請於朝乞立道統傳朝
廷不肯取㫖收索宣付史館區區之愚以為道統立傳
却小了道統當作一志豈不勝於經籍藝文之志乎若
欲作傳則當曰道學傳終不如志體所該全備伊洛以
来門人弟子著述書目悉可類聚首載吾道今上臨幸
辟雍之詔吾道粲然可以上接夫子世家下陋東漢黨
錮豈不偉歟此非導諛於君也将順其美是以格其非
心大臣愛君無所不用其誠盖如此某因有白事雖私
實公乾道庚寅先大父諱某宰長沙葉丞相某宰於潛
劉史君藻宰崑山皆婺人也皆以邑宰聞孝宗留意字
民之官幽隠必達一日三公俱被召天下翕然聳聴莫
不奮厲五月大父面對稱㫖即差知嚴州實代南軒張
宣公辛夘信州驕卒作過兩易大父知信州壬辰冬召
赴行在十一月十五日奏事十六日徑除金部郎官繼
賜奎畫訪及治道癸已五月兼崇政殿說書秋以讒者
謂大父漏泄禁中語出知饒州自是老於麾節間恐此
事實録中不曽登載不特大父被遇上恩之隆如此尤
足以見孝宗考察州縣之能否破削資格而用人無朝
蹟而徑除郎以庶官而䝉御筆兼說書皆當時異恩也
是以宏模偉徳之一端恐秉史筆者之所欲聞子孫沈
淪無由録送上官幸執事左右史事不敢不聞大父事
實見朱文公文集第八十九巻神道碑銘之内大父官
不至立傳今不至立傳而得傳者亦不少某之事力不
能進状今聞從伯祖尚書諱某新得入傳按史法亦有
附傳之例大父與錫山尤公為同年進士情好甚密大
父卒錫山亦賜誄辭或辱鼎重轉達史長得附傳以垂
不朽豈特存没被恵而亦足以補孝宗聖政之分毫進
退惟命非某私情所敢必也某家藏宋秦公唐史吳兢
傳稿一巻其蹟粲然惜向者不曽拜呈當時李文簡公
亦為大父䟦數語即模勒鋟木于史館某亦得墨本今
以納上不知此刻今尚存否吳公真足以為萬世作史
之法則而秦公刪潤之功大有警發恐或可以少裨大
手筆也
答王景梁
昔往南溪攀别而逸駕竟已先驅悵然而返耿耿至今
之日伏奉手畢之光慰感栢懐謙詞滿紙推予過情此
則非所敢當宗兄坦夷磊落刻厲辛勤青雲之科不占
已孚舉業如是足矣邇此青春鼎盛盖亦用功於根本
之書以培養其窮達之良心開眼闔眼無非受用之實
地記得朱子語録中有一段說用舍行藏云他人用無
可行舍無可藏惟孔顔有以行有以藏於有字說得極
重雖未必當時聖人之意於學者警發有功若夫家貧
親老别無妙法只有敬徳修業四字須是念念在心以
聖賢為標凖盖自古無餓殺聖賢也此某平生勸勉友
朋之拙策聞者莫不笑其迂自謂忠於告人莫出於此
若欲别求妙法則墮坑落塹者紛紛皆是不審髙明以為
然否吾儕逺書諛語彛儀皆在倚閣之數併惟識察
答蔡子明
某此月初得之郵傳天下開悟王言載敷尊公久軒先
生陞華邃殿暫逸琳宫知衮衣之将歸副鼎鉉之素望
政恨未能求端便肅晉賀櫝立齋歸反辱寶墨雙函以
宗文賦警策晦陋上原大道之傳下閔邪說之害指示
後學之正極其坦明伏讀竦然起立又知褒拂過情将
有堂職之命尤極愧惕但某學不自力老未有聞上不
足以窺聖賢之藴下不足以騁功名之塗抱塵編蠧簡
於陋巷守天下之至拙何足以宜振徳之賜此盖仁齋
平日以人物為已任不忍一夫之終棄政恐鼔康瓠於
大雅之側適以累知人之鑑既聞時論一新得以全純
愚而安隠約豈勝大幸竊惟仁齋以髙明之資更練世
故洞達物情運量斯世如鑒如衡不失毫髪天假閒暇
正欲培益其積累之原益礪其問學之精願於此時寶
毓神明使心廣體胖上以左右尊公副四海具瞻之望
下以蕃衍英嗣續三世慶源之長區區之愚不敢道諛
於尺牘中以為盛徳之報狂生故態不入時大率如此
伏丐錫察
答何寛居
某自去嵗修貢謝忱匆匆不能盡所藴而書生疎闊當
世事情妄議天下事既而不覺自笑政欲髙明知山林
腐儒真無用世之才可以置之度外而某亦不敢以尺
書復進於氷臚非敢忘徳也出處塗轍不同也伏自榮
登朝著擢用日穹曽無一字詗候起居頌望經濟真不
足置之齒牙無疑矣因北山之回介拜書餽之甚渥雖
曰錫類之仁真無所為而為者尤見義利之限界甚明
也發書啓篚則精畫名刻在焉盥手掲之素壁盖執事
以平日之所受用者開論後學甚切但塗轍分限俱含
兩端使學者何所擇至於詞真氣温量寛鑑嚴自是名
言亦恐方圓大小二句終未能勝也人知此二句出於
孫思邈而不知孫又出於淮南子渠更有一句云能欲
多而事欲鮮雖與上二句未稱亦自有味也髙明以為
何如又䝉録示西南備禦之方尤見憂時體國之要策
蚩蚩熟寐誰慮及此不必伏波聚米而形勢瞭然在目
西邉防禦添兵雖不多已為兩路之重因只得且如此
經理古郢之要衝非識古今形勢之精不能及此蜀運
之急尤今日之最當先者若止取辦於荆襄似亦非計
不如勉其復四川之險要䕶成都之沃壤則蜀運自寛
若夫屯田清野之二病非一黄榜所能革此則恐欠區
處愚不知兵妄意如此但今日之患上下無一定規模
若主議之人在内則恐奉行於外者易差主議之人在
外則恐居中主張者易摇所以今日事事無終始績用不
成者此也或得於西邉專一道之事力畧如維揚之任
責使之經營積累以數年為期庶或可以稍成頭緒但
君臣之遇合難保古今功業之難成其成其否天也非
人力之所能必也然食人之禄立人之朝義當自盡其
心焉耳扶三綱不至於沈淪拯百姓不至於塗炭賢者
未嘗無此願也事之不如人意者何限豈得盡如所願
哉畎畝微生日夜望聖君賢相以天下為心損上而益
下瘠已而裕民邦本固而公道昌庶幾如執事之髙明
翕合衆志赤心任責尚可為也未知能副此願否未知
何日得拱丈席以聴開濟之規臨風馳神
通陳本齋
孟秋既望風露已清濯纓垂佩人望益髙后皇嘉相五
月末因碩夫兄行嘗附一書以道仰徳之誠必已上徹
氷矑繼是天氣向熱痼疾微動兼為濕氣薄腰腿間屈
折頗艱由是尺書不嗣七月初忽聞執事去國為之惘
然繼之以喜執事之去甚善矣猶恨其差晚也審執事
之踪跡固明矣猶恨心事之未盡白也雖然頽波滔滔
峙柱獨立信賢矣哉某嘗愛坡公之言曰問世之治亂
必觀其人問人之賢不肖必以世考之然亦如之何而
考也不過出處行藏進退語黙之間見之君子不容於
世君子何病時之羞也君子茍容於時時亦何病君子
之恥也能各知所恥則世與人兩得之矣執事之去盍
力請於師尹得郡之時乎師尹之去固甚巧矣章貢之
行未盡善也心迹俱明者於此時惟陳右司一人而已
師尹之歸匆匆一見且曰少定再入城當從容也既而
又匆匆過城挾無適行矣無適於是得脫陷阱其言謂
西澗迓從回至此催迫就道若果未有行意亦何妨却
之我之遲速豈吏輩得以持其柄哉此事姑置之鄭定
齋曽聞其消息否昨傳其得興化既而興化屢易守獨
不見其姓名心甚疑之執事必知其詳願垂一報潘介
岩既歸則為終焉之計亦無一字入城府但聞其卜築
為人所悞未為穏也書生舉事不免一疎尤見此老之
淳徳林國録秴韓架閣境皆寓金華二公人物雖不同
皆佳也亦得時奉從容餘非淺陋所知執事一出五年
乍歸家山其喜可知僭有髙風行一篇姑見頌美之意
幸垂藻鑑謹專人詗候起居家兄臂痛不果修書立齋
姪别已拜書令似諸位徳業日進和父既得胄牒魁占
無疑不敢拜状乞斥名瞻見未期敢乞康濟一身自致
中和倚需時運之復以大發揮
回楊行父
一别芝宇轉瞩十餘載回首遊髙明諸同志如在天表
清夢栩栩未嘗一日不懐想瑞岩便至忽領藻緘髙誼
不忘既慰且感浯溪古刻分恵此意尤厚緬惟即日嵗
云暮矣霜旭烘晴侍學有相雅候萬福貴集中外鴻祉
惟均某冉冉餘齡待盡陋巷幸有殘編繙閱如見聖賢
此心不敢怠也垂諭堂扁極荷不外某素不以字稱何
足以承盛意只此二字觀之則知學識迥出世表所以
處家持身得其要矣遂欣然勉強一書併綴數語以復
来施未必可用更惟裁處某近刻何北山所著魯齋銘
以墨本納呈至希一覽無由會晤願言力學躬行善保
斯則為千萬世子孫之基不勝拳拳謹奉状不宣
回陳樵翁
維時急景凋年雪慳寒薄共惟梅邉雅興塵外髙譚白
龍薦祉尊候動止萬福雲闗仙輯錫慶川融某束書聖
則獲並英游餘十載矣每辱加念墮筆底龍蛇之寵光
彩陋巷式重斷金嵗寒之心度越世表不勝起敬不勝
懐感仙都水患固久未聞連嵗之頻仍濕氣著人故易
成疾此亦氣數適然非一人所闗係於不堪其憂處樂
亦不改方見學力也物價翔湧非實貴也會日輕而物
日昂勢所必至小民從容不見窘色此最是好時節不
敢歎我生之不辰某雖無用於世七十六年喫了二百
七八十石米可謂古今之幸民造物之賜侈矣旦莫入
土尚何言哉尊諭書堂氣象翕習聞之不勝欣慰以諸
賢扶持作成之盛自應不同但欲求前廡於他部殊非
策也第一是人情不相知風俗不相入却與仕宦者不
同他職尚不可况於直學乎此尤不知所以上承雅意
敝卑士風不競久矣如某掩闗衡茅後生英俊望望去
之罕曽識面何由知其賢否苟未有交承則前職未可
解組或先有才望佚之已久不妨再任儲材當在平時
若求於臨期必至於苟且矣惟執事加之意風鰻之賜
甚感久要不敢不拜靜念疎陋無益於聖則毎嵗必䝉
專价問勞固足以見嵗寒之盛徳但舊朋友在堂甚少
新者不相知妄叨重恵掛名簡書起人厭薄今天運将
周不為不久用敢拜手控辭乞注於籍今後不必專价
或因有便一札半行足表交情臨楮忱禱非敢自取疎
外不盡歡竭忠聖賢之訓也瞻際無期願言金玉體府
以棟吾道拳拳不宣
回於晦仲
某老境寂寂急於嵗莫幸未寒殘編斷簡之盟思我良
朋恨無飛羽齋藏忽有好音璪緘在手垂露粲然欣審
即日霜旭烘晴綱維聖則台候有相萬福来諭纒繞塵
俗此固人家所不能免然日用醻應何莫非事事所當
事即此是學一事一物之中有無限道理不當厭棄事
物閉門獨坐方謂之學也且聞堂中依前翕集只是舊
友甚少耳况今右司新被朝命主此精廬神交氣感多
士景從當衿佩雲合也某衰盛無益於書堂每嵗必䝉
遣价訪問生死此意甚厚甚感激無窮但年運而往今
已十載無益有損後之来者聲問不相接必出勉强或
為虛費之累使拜受尤不安願嗣嵗倚閣此例庶幾安
分免貽殘喘之羞幸甚玉峯得書云今年書堂再被水
浸濕氣能為人患殊欠良策不審可山頭起幾間否今
夏荷周平之来欵數月唤醒舊夢但某生意甚微不足
挽其久處為之慊然某被嘉恵甚腆公帑私覿兩極其
至祇受皇恐無以侑書謾以絳炬百兩凂使价復於執
事切冀容留會叙莫期願言力學自愛益大逺業不勝
忱禱不宣
回韋軒
某不敢以籖府彝儀自取疎外近領台誨光風襲人違
仁滋永思仁感深曩者髙軒數過蒼苔間今猶隠隠有
石聲也伏䝉紆念寂寞華予嵗莫五雲之朶先春而来
欣備彩衣受命玉筍催班難為弟難為兄一出一入賢
哉父賢哉子拜後拜前真體元為萬化之基兼思孝備
一身之美朝於王所允若天心豈特親愛之交懽亶為國
家之盛事聞郵音而倍喜就慶牘以非恭仰祈鑒宥某
衰伏窮簷賴庇茍安尚勤綏軫頒寶劑以扶其龍鍾封
名畫以寓其繾綣意重丘山感深河海少延殘息實出
大生掲雙軸於坐隅拱髙風於天表匆匆治報未盡精
微惟洞然相白不宣
魯齋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