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溪集

須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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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巻一      宋 劉辰翁 撰

  記

   臨江軍新喻縣學重修大成殿記

喻學丙戌之修禮殿為大教官呉鳳孫以丁學諭敬直

來請曰老生無能為於鄉黨視前楹碑吾宋紹定戊子

李侯仁任所修也於今六十年矣柱崩梁壊風雨巋然

迺乙酉十月亷部真定趙公秉政既定先聖弟子籍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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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二十人復其終身常調不征縣旌别有加命修學於

是令丞簿尉各以其力為倡士之經營勸相者奔走來

㑹月三望而功畢廣闢丈餘靈星翼張越佚貫舊夐焉

出於震蕩殘缺之後葢勞於創造而大於興繼鳳孫則

承乏視成而已此部使者奉宣之實意而諸大夫邑人

受學之大誼也於念茲敢請余惟是邑名公多士非猥

逺凡陋者之所敢及既辭不獲讓則受言載之于篇道

猶天也凡干戈潰亂之出於宇宙如雷霆風雨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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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而天體霽然不待明日光復其舊必歸於禮樂情性

道徳風俗知使古聖人之所以為天下國家者不用而

一出於兵與刑則民之類滅乆矣孰非命也繇周公而

上千有餘嵗命世而為君繇孔子至今亦千有餘嵗

命世而為儒君道未嘗非儒儒者實輔是君以明其道

故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亦堯而已矣誦夫子之言行

夫子之行是亦夫子而已矣居敬行簡以臨其民南面

之夫子也敬事而信節用愛人千乘之夫子也一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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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則國非其國矣而儒者猶歉然曰不用道未嘗不

用於世而世有無用之儒代之所以絶續存亡民之所

以死生利病特繫於理之是非而不在其人之用舍得

乎道而為天得乎天而為命道命一物也古今一日也

道在是則夫子在是夫子在是則君道在是故事道如

夫子事夫子如事君記曰能為師而後能為長能為長

而後能為君夫子教為君者也律有煩有省令有遷有

改惟經之為訓毋敢畔是故春秋者撥亂反正萬世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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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之書也利欲之横流也甚於洪水然平成之後不聞

復有洪水也由今之俗望春秋猶治世非春秋之世治

也所以為春秋者治也刑之而有不懲也兵之而有不

遏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受之天為中國受之王為嘉

師必有推明人極之立與天地並其效常得於世教之

所不及而後知今之致隆者容有未盡昔之蹔廢者本

未嘗亡也夫視學告朔豈直觀美哉諸生低回習禮具

瞻冕服其亦思夫東家之匹夫陳蔡之環轍時君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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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國違之而所以致此者亦其遯世無悶不怨不尤屈

於一時者為教父父故必以迂晦為世守阨窮為家法

而况上之人優重之作成之當路簡擢之著定之闔邑

茂異之顧其踽踽凉凉一或不能專志於道而終安於

命則所以為天下國家者又未見其有可望而天下國

家亦卒若外之者未必皆世之咎也余既言三代餘民

受罔極之賜如夫子者又欲陋巷時賢以身之貧賤學

其為夫子者葢進取之事不在科舉而在學術與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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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道之古也

   吉水縣修學記

曲阜遺履千餘年自漢髙過魯祠始盛開元詔通祀則

又盛慶厯置州縣學則又盛余嘗執俎豆於辟雍祭酒

攝三公以衮衣北面庭燎煌煌佩玉鏘鏘工奏樂章搏

拊笙簧其行事視先代帝王社稷宗廟上近年黜陟配

饗復増曽子子思下逮先儒與一時遊從通祀在列東

南徧書院官建御書禮殿不特校庠序止皆古所未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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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此一時也奎運飈回而講堂興董養之嗟𤣥圃懷

敬容之感鷹揚馬上儒緩披離慨城闕之園蔬傷綿蕝

之何日吉又郡邑之一在多士為最在賦籍為小江岸

漂搖壬午稽天學存亡不計水後三年邑有仁侯曰平

陽劉煥至之日即有意教養簿朱憲魯人材足達志每

春秋上丁與紱麟之旦有事于先聖如魯而他廟上元

之燈民間江南之樂所以崇祀淫威者易彼於此觀聽

異焉峩峩而㑹者巖穴常數百拔奉充庖勸侑禮飲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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嵗且滿大議修學由長暨尉捐竭禆畫自殿而門自堂

而序精廬臚分列祠興秩開徑旁來星明㦸幽規制聿

新乃像闕里初見睟容作㑹閟嚴馮負致美又以社壇

接壤修復種樹風雩遊息與學為家或曰靡矣非制也

將無與燈樂似余曰異教土木窮妖極麗賢侯不以正

徇邪不以儉廢隆尊教父息巫俗脩廢官作恭孚先郡

他邑有乎不彼疾而此議焉黨慝也杜子美於衡山孔

廣詩以為十年掃地唱恢大義壓戎馬氣况多文大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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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容逺慢以中州之盛復百官之富豈比衡山小邑屋

加塗塈而已三年之間士不見役所以存奬吾道甚備

此又王裒負擔攜持步送門生而僅免於安丘之役者

也吾亦有門生故人不待送而免方願負耒之滕之不

暇而教諭蕭惟清實來請記因為之言教嗟乎此一時

也又三百年所未有也樂始於蕢桴土鼓祭起於掃地

燔兔豈不求諸野哉因三百年之盛而又盛焉非過也

而後有三歎於此者矣魯雖周禮然絃歌不輟亦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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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餘風邑何可無賢宰之澤哉事君者不敢忘其君亦

不敢忘其祖古之得天下者必問其所以失猝有問得

失於子大夫者亦知之乎其何以言之三代之得天下

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又非其所以失也學與政

不相待也文與行不相應也其排擊也强而負荷也怯

則諸君子亦不得不任其責矣我有先正身為盛時慶

厯歐公中興忠襄淳熙以來二楊端平剛簡間者濶焉而

遂至於此人人自愧自悔之無及而紛紛者方肆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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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則亦樂其所以亡矣夫余也豈敢以往事咎諸君子

哉均是學也顛也或以為非一繩所維興也亦以為非

一木之力一與一同而興壞分進退决强弱異也聞之

夫子慈與愛者冝歌商明乎斷者宜歌齊今之興於禮

者齊矣然而諸君子宜何歌也教者勉焉

   南劍龜山書院記

建炎中冦毁將樂獨題楊文靖公之門曰此龜山先生

屋不可焚由是宅故在為祠復齋陳公宓守劍又即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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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書院至元三十年春蜀某府判以郡督至縣求先生

之廬拜焉則燬矣燬又五年矣徬徨得故基草間捐俸

鋤修邑士慨然適溪漲木刋來中梁柱不半月堂成乃

白總府臺省為書院如舊殿門祭器踵就以記請或疑

先生當不可為之時為世麟止而胡文定公謂其時能

用猶半可救安在其為半也余曰噫士以處為髙不知

聖賢之皇皇也豈以一身重於天下當其際㑹亦豈謂

家國之事直由一書生反手為哉任有大小大任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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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求之吾君而非其任焉求之吾相而非其任焉如知

其不可而為之何也畏天命也吾能為其半而巳古所

謂以身為時者未有非其半也自非險傾戰國之士安

能使盡變其素而惟吾所欲為哉春秋者天道之半也

譬猶寒也以暑易之幾何其不為異物也夫所謂綏來

動和者類非後人力量之所能也惟立乎人之本朝而

歌者之田止不幸而與小人比染鼎者如有所憚而不

敢發放麑者亦往往有其意焉而世道之可為者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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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矣此則先生之所能為也所謂半也非耶且先生嘗

議六館矣獨請擇祭酒徳望以靖諸生而已甚哉文定

公之論為自有見也黨錮之諸賢欲以一日為平生而

不能半元祐之經筵又欲以一身為千古而過其半龜

山逺矣後人尊之其必有以信夫文定之論而龜山之

道為不廢也抑吾因是而重有感焉自古徳行之士朝

廷不知也州里不知也而盜賊小人嘗知之物論之不

齊乆矣此不齊而彼齊何也鼎也追蠡也亦魑魅者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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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耳人乃以為玩也異哉斯文之絶續則有命矣河畀

洛陳而書院復起此世道之盛也雖然微今之役則君

子之澤如可巳也豈不悲哉凡循舊易繼絶難是間雖

小其有功於杞宋文獻葢甚大又非如塗塗附者也

   雙溪書院記

古心江公之門人鄱陽趙倅界如以書介廬陵之為雙

溪長者曹質抵余曰界如之事先生也後而亦老矣為

雙溪者再矣溪梁故未有書院也自察使鄂吞公希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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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余以貢莊請建雙溪經營十年屋成而邑燬惟孔顔

像在明年亷使姚公燉以分司至改為之余有别業於

北湖胥卜之合遷焉明年二月中賦工十月中舍菜燕

居睟容皆公手所是正如孔林舊左講堂右齋序堂後

為仰髙祠祠先賢回翔髙下如鑑湖曲折為沂上亭春

風中種栁為堤衣冠浩然於是聚而謀曰芝山之上同

門後死我無他人其屬之廬陵乎吾子有意於鄱也則

願以壬辰之記為請余葢矯焉念之而未有以復也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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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其舉之廢興之故未有若此其遽也敢問邑無學

乎余曰不然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燕居之謂也故曰

天何言哉千年學校敝而入於科舉以處前名備州縣

朔望而已灑掃進退之不講而應對疏容貌辭氣之不

親而籩豆逺以至門人為臣一躋一否而長幼之節廢

學政不可為也庶幾者其書院乎自古心公為鷺洲而

吾鄉之友達於理每公退深衣行水竹間撫諸生兒子

優游自得不知氣至而質化其後余至滄洲規制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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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鷺洲初而闕里三重外勝内矣夫嚴威儼恪非所以

事親也故書院之道事夫子如事生愚嘗謂燕居之次

一顔子而足聖門鑄人博約深淺唯顔子為可考四非

四勿是并心思耳目納之罏錘之中使人恍然而失其

為己變鄭為韶又并㑹古帝王於尊俎之頃使人粲然

確然而識其為用退省其私見其未正則候之者復甚

於步趨者不遷不貳顔子不自知也若無若虛顔子不

自知也亦候之者知之耳仰髙鑽堅前日之顔子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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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用其力也瞻前忽後今日之夫子吾無所容吾力也

未嘗違也而亦以違為累從是而識其如愚者焉樂矣

夫子不可學惟學顔子謂顔子未嘗言者非也顔子之

學正在於不言顔子之學夫子葢時時言之諸生過堂

下其亦思夫聖人之所稱可者多於其所自言者則其

用心與力之次第豈不可證可信而亦有可希者乎抑

顔子聖門之禹稷也簞瓢屢空者也簞瓢屢空非足以

為顔子乃其為禹稷者志常在此而不在彼也斯堂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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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奐繼粟肉其又思夫昔之陋巷者終其身而不可得

則諸公大人所為皇皇汲汲一仆一起者豈不可以興

懐而屢嘆者乎其亦以為學校之故常者乎幾道典刑

壽俊其同列皆江東人望余所敬者意者亦非學校之

所能致也余也承幾道之命獨復以所關於先生者為

後之顔子誦之耳若夫諸老則非禮也敢

   西昌重修快閣記

西昌快閣在黄太史前二百年間又獨以太史重致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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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此人心也人心之好徳宜如此也兵後不廢亦頽比

年乃徙他廏今夏郡治中公行邑治閣上屬乆旱禱雨

雨迺慨然於斯閣之志喜以己俸倡邑民修之陵圮復

完墁治如初神觀遂還吾州蘇黃之跡多矣廢臺荒草

斷碑殘礎至其上者徒躊躇靡徙誦二公之語而悲吾

嘗欲復清都不能復清涼軒不果豈惟余不能與不果

自郡邑地主過使客且千百訟牒筐篋之外有適動其

心為興壞補敝傳逺地者乎無也治中於此一過而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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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而新通薪蕪穢之餘乃有風流談笑寵光昔賢藻

繪江山取髙分表如此者雖欲不記不可得也名者實

之賓也有其實而名歸之人以是公為名曷不他屬迺

歌曰風月之千年兮太史過之井莝之不可飲兮使君

可之更千百年毋廏我兮鼓我歌我風月分我

   大梵寺記

異時遊豫章者必問秋屏列岫意其廣大觀也然出新

城道衢巷如城中又四五里而倦而後得三門敞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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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居鱗鱗間者大梵寺也乃周遭殿廊不見所謂秋屏

列岫者已而入於僧房則秋屏黯然小牕欄楯容數客

止而西山在焉忽焉如登丘出於屋極又如幻維摩臂

取諸江外何其蒼然几案間也於是徘徊徙倚轉而得

列岫於天寜鐵普賢之側誦山谷二甥四靈紫芝之作

者未嘗不喜而賦也承平内地湖山千里鐘鳴鼓應刹

刹如如豈知世有清野哉一日戎衣起登城樓治藺石

渠荅城下環萬數千鱗鱗者必不使遺一甓而屏岫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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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葢自盛唐以來四百餘年之跡滅向之鐵者收為流

金人亦何所不至然開關之日兵如合符晏不易肆斯

人仰棟俯寢左江右湖如昨而大梵丘墟不可復識矣

寺僧飄颻客栖乆之東湖謝墅者何寳祐相君瀆山惠

國之手築也規制邃嚴髙下横斜倣昭文第而麗都一

城勝處望環瀛藐仙集焉何塵埃踽踽之所敢望至是

無人乎其間馬糞荒涼病者居之其名為安樂堂瓠落

大方草樹寒煙林燕悽然法印大師則大梵之一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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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公姻婭間如髙屐道人泛而言於公孫曰前欽翹

後馬廏可化馬廏為梵宮可乎府判某曰噫吾志也總

管某曰噫公志也猶半山公志也厥既得請則白之執

政當塗下至史胥徒可者半又白之軍司馬走馬則誰

曰不可葢茫如垂槖而歸者累月一夕印夢神人納之

旦而告李公如夢曰果然妙聖壽山也奈何其敢弗力

如是又數月病者去餘者徙嵗丁丑月正元日新大梵

掲焉皇皇日于其垣墉之不給明年修法堂又明年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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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僧官間之毁焉又一二年遡而得武寜周府於廬

陵為之起殿若門如制是為耐軒公自是莊嚴諸好集

施少多而其徒亦各自竭唯印最盛哉金碧輝輝如第

新成又為諸方最既告成巳丑求文為記嗟乎世道亦

多態巳東湖者吾不知其初由開闢以來章亥之所步

神禹之所經營孰非夫佛之所謂清淨法身是湖也曾

不當礨孔之一其鞠為民蔬不知幾何年而化為髙明

閉為窈窕東湖不與知也書生辛勤建立傳子又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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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乎復者飄茵墮溷至使人指公塾而歎而公塾不與

知也佛之為道至是有可言矣今其頹垣斷礎嵗修嵗

異復如王侯邸第以此易彼更比於昔之秋屏者而勝

回視同時故家陳跡有願為如此而不可得人以為遊

觀春服之始而不知太空變幻乃且從壊得之方其顙

駒瘴卒呻吟滿目嘔泄汚穢有肯顧而有之者乎物莫

垢於此矣人亦何用存垢淨於心今之所成未有非壞

也使其不寂是壞者猶在也夫必壞而後歸於寂寂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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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也而自是無壞矣吾以壞觀色以色觀世而知佛身

之所以存彼弔其所亡而又幸其不終廢者未必非達

道者之所憫然笑而騷人羈客猶區區過是而不釋也

嗚呼其真以為理亂有關於天地與印號可山能賦地

大心勞出於其力者十七八吾儒能事有不能及顧睠

焉慊焉託於言語文字以乆雖然數世之後賦東湖者

蒼苔夕照得吾文讀之猶如西山笑墮淚方悟昔之秋

屏者徒以綺語習業係人心如此亦不得不憮然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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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昌軍普潤寺記

普潤廢普潤興君子以為天道而佛之説從是勝焉是

豈不亦有人事哉寺創五代時在江南為小在旴為盛

在其鄉為尤盛當其盛時非有彌天釋嗣祖印傳四方

也直據上腴席美蔭撞鐘而食利死孝生怖信耳昌黎

氏廬居之直道未試乃有富民邇封狡焉藉是日闢而

有之擴如也由五季歴治平由治平錫普潤至嘉定而

廢當其廢時雖欲為其守冡不可得也詎謂七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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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猶存拄錫而起向之主人墳荒而鬼饑乃其頽梁

壞礎猶寺故物去宅為田亦無慮數姓俯拾如初平疇

蒼莽之間一日萬瓦煙霏雲合隨取隨足四野遺民聞

鼓聲而歎微佛力不至是嗟乎吾儕小人營闔廬以避

寒暑長數年積材木治基址大略具矣獨謹時日審面

向人獻其良洎欲就而身不待二千石之居百里之國

稽赤籍避清議或坐視棟橈避堂而去以遺後人甚至

無忌憚者掃焉飾焉塗未乾而植壞此寺一隅又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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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處有大比丘曰燈雪壁住鳳山城中有年為諸方所

仰故法施衆法施衆故授業廣由燈得大大曰無外見

謂魁梧有演儼風故能力復其舊由大得聞聞吾鄉人

遇燈撫憐超悟頓異由聞得智智者聞弟自是子子孫

孫為鳳山别出此則今之普潤非昔之普潤也所謂人

事也其為之易也成之美也燈故也佛何有焉或曰佛

力吾不論且其荒草野田建大宮室復為荒草野田在

太虛亦一息耳風輪變壊文獻皆空悟塵影之何縁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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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者如彼而能從力所及轉為盛麗將未忘情者亦

如太虛不能不有物乎此其為持幻之幻則誠有礙然

者矣雖然礙者何也去礙為通通亦礙也竺深道人遊

於朱門或問之荅曰君自見其朱門我自如遊蓬户人

能以蓬户之見視之則是寺也猶如未有物時而亦何

礙之有雖然亦屬覺礙謂夫以朱門為蓬户則朱門者

猶在也若生長朱門則美者自不知其美巳又以朱門

視朱門則無之非我亦無入而不自得巳故髙屐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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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忘乎屐也鳥窠離患未離乎窠也舜居深山之中與

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

為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舜未嘗異也使當為天子

之時而必易地而為野人之事則亦與其心著物其人

改操者無異今夫普潤之當復也則復普潤者其所也

亦所謂佛法也燈固通乎儒者故以儒者喻之

   龍須禪寺記

未至龍須蒼翠逼人至其下獺逕如縈並山委蛇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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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又屢憩而後能至入山門匾碣横縱無非李梁谿

者使人徘徊逺想如見同時此則過江以來封殖位置

之舊也自龍須重修改步旁通促數武蹴為亭廢徑荒

蕪甚密深游者及門而盡而亦無所得矣壑翁之來夢

僧數百繞牀如林三夢三轉一日登山植杖見遷塔焉

井塌草生喟然曰六百七十年於此矣播之新塘斯慘

亟構故基復為普通歸僧骨焉自是為普濟修白雲為

山門古路栽松道迎甃如修鱗復亭山光望招雲立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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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榜龍須佳處迤邐可畫巳而及祖師伽藍大小山門

復梁谿諸匾巳而及行堂浴院山前㑹所最後徹大殿

新之罄空買田為燈長明則住山之九年巳丑十有二

月也壑翁之言曰吾所至如以身為常住徧廬山間間

華亭上上住且十山大者如能仁起廢羅漢莊嚴玉澗

之橋大林華光之閣靈湯鐘樓藏殿南禪昭慶法堂佛

堂雖辛勤建立無數而未嘗留一字其處兹山之修復

淺矣記復何為不記古人之跡滅凡余之所為皆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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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又將遷余曰須吾鄉也非為師記也亦不能不為

師記也士大夫建一祠修一塾類以為先賢不世之業

傳圖經著碑些少年經營州縣豈無遺愛如桐鄉名聲

如潁川者稍易他處則不可復勉强此老出即為人鴻

冥雪印皆如撞千石鐘樹五丈旗事大心勞既成去之

江還浙倦晚栖須山復何如香爐一峯湖邊一小寺而

睠焉用之如棲賢萬杉南禪北禪吾行諸方穹龜昂然

負石如山就而讀之稱意希有師於平生不立片石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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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賢於求名者而巳作所無作作亦非礙也宇宙之道

惟因為無窮昔之門焉捷徑者豈不欲便且利後人哉

古今成敗若此多矣大空大巧莫非理勢之自然雖吾

為記豈能増益於師之所無言語文字之在天地猶天

地之在目前隨其心量滿足常新即羅漢見身則不知

有靈湯矣及至華亭又不知有廬山矣須山雖小華亭

廬山一時俱失凡吾所作亦復如是惟泉石之光草木

之香去之千里摩挲蘇刻甘潤頤舌葢穆如清風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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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絶所謂法事也是諸法事全提千古不知誰為而

於其間仁仁知知不屬一法是亦名為無所得法知此

則靈湯以來無記有記何待龍須而記始出問記如何

亦無一字何以故無作意故不知所説故雖然不可以

莫之戒也自吾行須山千章如雲藤蘿蔽天再過呀然

三過襟見時矣今壑翁興葺大備種植方新來者豈不

可以巳乎木之存者如古人小者不百年又未得為材

也謹毋曰來者笑人無能而旦旦焉夢之且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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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相院記

佛以一麻一麥興而為其徒者皆安受人施至撞鐘伐

鼓列食萬鉢號稱禪林其下者猶説縁説果致俗傾信

如食租衣税又不耕食又不幸水旱然猶不失業未有

受田於人而空奪於官府幾廢寺不贍日求於無何有

以待還定者二十有七年如吾廬陵曲瀨之空相院者

至其克復舊物則又難於天雨而苦於日闢矣葢彼失

而我復之為戒後人雖欲不記不可得也院不知起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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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而賜額治平又不知何年何許蕭氏舍田百石人世

長短不可知以三十年為一世計僧幾臘蕭幾世絶續

又未可知㑹有他楊攘袂起曰吾祖嘗施是敢以上學

官而増貢士莊籍繇是没入如巻地盡院於此時所有

獨治平額耳有僧紹隆得大法忍甘受其苦爰貸爰粥

慨然曰吾屋不脩且廢衆謂無田不廢亦廢嵗敝嵗脩

萬縁難備僧佛共依指廩何俟起戊午歴丙子而貢士

莊亦廢廢且十年隆冒霜露敝衣縷頂天而額地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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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安取此郡以例如其請歸之甫前年乙酉事也壁則

故壁而隆亦老且病矣懲曰是田也壞於寺兄弟之不

協而後間者託焉非施奪異也迺合雲散收雁序戒尚

臘白傳次燈葉混然大同業習一空又以其銖積衆施

者為田可八十石合於前如干不私其更事老人顧而

嘆曰施易得也耕易穫也孰能饑腹以待人之餘飽孰

能取之其懐而不墮甑棄以及此須溪居士問之笑曰

然然非也衆生壽者必起於人我我故彼彼非我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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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我為患若平其心以平不平之物似矣平者其誰與

非我之我與今夫得田以遺子孫惟恐其不多也是衆

生相也又惟恐其不乆也是壽者相也當其得時貪認

巳有展轉必至諸將並生如爾所爭復從舍起今復誰

舍斛百幾何代閲廢興指冡為薪芳臭同盡長荒涼乏

絶而不困者獨此心耳而此心亦我也夫知物之空矣

而我猶在也是田也非我則不復未復我責既復我忘

蕭然付之無町無畦見爭者之非我既又慊然曰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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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復則亦未忘之我也夫知我之空矣而空空者猶在

也於是老隆失然而起曰院名空相非空空相法法皆

盡惟記獨存是空空巳空相不空居士㸃頭如是如是

   多寳院記

業識貪為第一而佛號多寳莊嚴色身非大貪何云何

化誨能使衆生見寳不貪即佛即貪是大方便當知不

貪不在貪外譬如渇水少飲愈渇置諸河邊恣得盡否

則彼飲量有盡還巳又如少年羅求美色不知厭足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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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人無可諫救即為女子從彼願欲世間絶世得未

曽有罷精竭富不念更求一旦病弊色衰鬒變而可惡

穢甚如濃血逃避影絶畏見鬼疰生計困乏追尤積怨

身病耗憊展轉自憐念佛求救聞是女死不能復顧以

其纒染焚之野外但見火蓮中擁妙質飛煙而去萬口

贊歎於是少年悼痛悔悟方知色空色空即佛而此悟

性即在迷處若使如來如出山時形體枯瘁是同貧子

人見嘔噦誰肯髙屋奉如兠率諸言寳者皆屬地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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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天上一物應無佛幻世人示紫金光備諸異相瓔珞

華鬘山河棟宇類是世間難得之寳遂使國王太子回

視巳有歉然自喪雖空國捨施不見有益一世妄庸瞻

相羨慕顛倒夢想忽然反悟佛亦是空如意大珠只在

衣内身是寳中無物非寳欣喜滿足方便第一一切衆

生未識即貪識巳如常如大富人不數府庫多故如常

當其如常即貪即佛廬陵白沙有寺濵江古額曰再興

在唐曰多寳嘗為灰埃無復有佛僧可度者忠簡公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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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吾先師歐陽㢲翁作疏重興精邃勝前崇逺増修髙

堂廣倍凡十八年辛勤願力求記嵗月夫鎮圭九鼎神

禹之所不能藏帝王之所不能守也彼以位為寳耳失

其寳者未聞復得寳也佛以無位之尊兼衆人之富長

曠大刼不見乏絶由其蕭然得之無用是以常有之也

何必佛僧者出於其家常芘蓬蓽而床闕足安知三門

廣厦不見寒暑一日居之禪林髙明萬間出有鐘鼓入

有泉石披磨衲浴香霧然視其色求其心遇其四方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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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所不足貪故也嗚呼孰知其如有不足者即不貪之

本耶何則彼視其所居猶過客雖飛來絶境猶以為非

我有也以其非我有而遊世間世間猶足戀耶今之多

寳者為金為碧矣來者羨之以為好矣居者不知也不

知至矣彼見其為寳者固礙以為不足寳者亦礙其惟

不居而亦不去物雖寳寳雖多不礙也海在天地間大

者龍珠夜光小者珊瑚成林古今無窮佛法海也而求

者不之此而之彼及其居於此者又有所不居則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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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欲有大於海矣而亦不知其誰之寳也葢宇宙以

來若此者多矣

   紫芝道院記

曩日余方道廬山之上林紅磵碧髙下横斜曳行竹間

漸秀而野踈籬映路得二精廬時聞風香直上二百餘

步即山半為紫芝道院又上為九子亭其顛余問主人

其紫芝何主人呼僮以其芝視余曰箕山斸松得之松

根其葉重暈而堅澤其幹交植而騰拏髙餘二寸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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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輿色如鼎砂按石芝髓土芝爪肉芝嬰兒惟木芝出

於茯苓者為威喜芝生枝節間龍形為飛節芝又五芝

五色惟得之中氣而火成之紫為燕胎芝由芝有道院

由道院有人物東海而一異人生南海而一異人生其

來遊其偕隠皆不可知而蟄焉者巳知之矣子亦知之

乎此英雄氣志之所不能有國朝圖瑞之所不能無也

而以為非耶則巳見貴於昔人矣將以其小為不足則

將必有過此者焉王氏之珊瑚猶是也惟其出於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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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乎自然達乎際㑹則赤水之𤣥珠猶是也是道院獨

不當吾記也抑是芝也以為寳不如玉以為用不如糓

顧得而食之不饑其始許由服之不以天下易一芝之

大其後四老人服之以其身為四百年宇宙之身芝者

不常有於人間未有此人巳有此芝及其為天下也又

若以此芝為此人有者然子雲以為世無許由吾亦以

為漢無四老何則子房在焉東海君亦在焉其為四老

者此人也其為黄石亦此人也不然商於之野劉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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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豈其近於人而不聞於人而其君臣者獨知之也子

房每以世外用髙祖千載之下惟杜子美如見其志曰

時清猶茹芝謂必如是而後足以寤人主也嵗三秀而

芝無窮時閉隠而身有待夷齊采於山而不得故餓故

太史公於傳首無故而歎曰余登箕山其上有許由冡

云説者謂箕山多芝許由不饑葢傷夷齊不遇不得如

許由也於是世道人物出處係之矣吾嘗與主人登髙

而望九子玉笥其西梅子真是其選自子真而下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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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者猶子真也仙道往來一屈伸肘如春木之芚五百

嵗而猶存又千嵗而一成純後人想見眉宇如聞歌聲

在此猶彼因相視而笑曰與子為二老亦足願也

   南岡寺藏記

欲離諸相而求空相猶蜕衣而後悟四體之本無屏塵

而後識明鏡之不染空雖非境實不離境茍知空之即

我即我即佛非我無佛自飛潛動植皆熾然為我而作

佛事亦猶莊嚴諸好無不可愛又焉有礙我遊南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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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大藏瓠落如海想見盛時滉蕩華光電柱二龍委蛇

廣博頽崩岌嶪轉動豪縱自在空濶方還目怒視南岡

語我是嘗有異相傳夜光去復來者後亦如前厥或疑

問有是事否余曰顧虎頭以癡入神當其得意反覆畫

耳雖未㸃睛猶欲飛去况殫精刻削憑虛示現亦與女

媧摶土范人之形以至神明聖智彼華藏諸佛如是如

是有差别否或又問曰是何不去余謂女非龍安知龍

彼其天飛雲騰變化不測而謂是形體之區區者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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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九淵之沈潛不知何時起而不動且不躁也此其藏

神精妙微視六合乃亦與上木無異喑嗚欠噫志動氣

隨葢神遊九天之上而九淵之塊然者固自若也龍耶

非耶我夢彼夢無諸揑怪今人語神異則如龍極矣不

知龍之為物有甚不得志者雷風之驅馳江湖之跼蹙

為鱗為介豈可與吾等逍遙人間世同日語哉吾意其

願為此龍長守藏而不可得而子顧欲其去耶雖然自

其光怪變異以來巳入諸趣惟其能超是以不去而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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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其不去也吾請有以喻子嘗試以宇宙而觀之昔之

蜕者飛者王封而廟食者其猶有存焉者乎毋亦與人

類同盡也使其不盡則其年壽卵育亦且動於滿盈而

不可為數是龍也在鐘鼓之間不變不去無往無來謂

為無所得亦可謂為得法實無所得亦可南岡喟然曰

吾安能有法以及此龍哉吾昔者欲縮而小之賴公之

言此龍得展布其體至今有餘地也而吾力亦從是憊

矣吾亦欲為此龍之癡而不可得也此龍在我法中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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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一刼余歎曰壞固刼也修亦刼也古人於一藏地復

著四藏地故地大於水旁足迴旋修不能不壊壊不容

不修復有吝於力而狹於材未可知而此龍無轉身處

矣能曰奈何吾為爾記之則為修第二藏以至於無窮

如是如是前年過仰山不留藏問何故欽為吾言龍畏

地動吾笑謂欽是龍猶轉此境不過耶遂持此轉作南

岡藏記亦如説法能謝曰㸃睛竟

   臨江軍閤皁山玉像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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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葛仙跡為多閤山最著閤山玉像閣最大像最小

按熙寜雙漸記隋開皇中基靈山館得玉像三尊遂建

臺殿隋亂以鐵鐘覆而埋之至唐貞觀復出而吾鄉周

益公記謂玉石像尺餘馮几而坐二人跣足侍咸通大

火像僅存視鐵鐘則咸通鑄也與漸記巳不合余遊屬

徳祐火後再創問三尊巳無有獨小像可古尺半鬚眉

宛然馮几欲言玉色通明琢製精絶而又與益公記不

合此穆陵所書玉像閣者因問道人尚方之所錫耶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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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所得耶葢老宿莫能言然棟炎絶天墜地地墳鐘

銷柏廩無一物之覆以及此此於吹萬刼燼末矣難哉

今臨江道録李頴孫堂構舊基其髙六丈廣七間霄極

加隆繚繞雄深或謂閣至髙像至尊也藐山中之玉人

纔髣髴乎冠裾不似人中之有瞳子耶安用神明通天

而樓居若是嗟乎為是説者復何足以知至細之倪與

至大之域哉道生於一一者微塵之為體而毫末之為

倫以至一身一國一天下亦一耳而以蒼蒼之色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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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於其間亦如世有大人在乎中洲者耶則雖鼓金銅

以軒若士之臂却龍伯以布巨人之跡自達者觀之乃

亦與牽絲摶土同戲而何以相劣大莫大於元氣而人

間為小廣莫廣於人心而天為小由元氣為人由人為

天得其精為赤子得其道為嬰兒昔之為賢為聖為不

可知之神無不以此是故玉女以黄英為黍米元始又

以黍米為𤣥珠自其大者而大之則雖崇髙效天下建

五丈之旗而不為侈自其小者退藏於密則雖華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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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北辰尊居仰而視之猶如一星子焉惟肖不待大愈

大似不肖而况混沌之與形太素之與樸亦猶蚌隠泥

沙而孕補陀之相石含委核而獻龜蛇之符真復有物

在帝之先而非人力所能就者而自咸通火熙寜火徳

祐火宫觀無遺而睟容儼然頴孫以道力負荷翼為千

載傑麗無前則近世老聃之役不大於此矣通達之中

有魏魏之中有梁梁之中有王近故小也王何與於虛

空之數虛空亦豈知有梁魏哉如葛翁者飄然六合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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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壺中在在而見之矣重來偃腹毋拂梁塵

   善寂大城記

雪巖老禪與鐵船癭師繙經之次指其中善寂大城者

示之曰是宜名歸藏之墟鐵船欣然歸志其處而求文

為記曰記即銘我城就癭且滅吾如鳩摩什不自醫也

余謝曰奚病病而病病乃益病也大塊者虛空之疣贅

也人又疣贅大塊者也故衆濁聚為癭雖惡是焉得而

去諸一日潰然瓜爛疈裂還與大塊者同於虛空昔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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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患今有何患幻身報盡得大法身此則懸瓠之所不

能怒宿瘤之所不能羞也彼畏景而求去猶奉恫而圖

存雖非學佛同以為惑况其學佛夫行者欲休負者欲

釋懐甕盎之大戚而墮甑去之似矣乃復為城以處之

為記以銘之其來也有是耶無是耶不可得而知也有

名耶有姓耶不可得而知也逝將去矣睠焉回顧猶剖

之以為尊而封之以為雨我以城雉為害女胡不以城

甓為礙彼不可去此獨不當去耶船曰不然吾之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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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中土此城也自吾行於世三里城七里郭而不為

限則夫遊於大荒大荒猶是也出乎壙垠壙垠猶是也

吾形軀之不校而地上者顧區區吾目中耶城誠陋矣

中五之一小九之一復何以異此方其未為此也自某

至某且不知其為何無城無我世無天地我可不生由

天地有安成由安成有瀘溪王氏而我為之族自族出

家而王於是絶絶而復癭則吾屬於癭葢不佛不我而

入於物物一病也吾醫四方有可為者有不可為者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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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也潰不可為也潰而保猶城而守吾不城彼而城

此猶不為漚而為幻孰非幻也天者地之城也人者天

之城也我以實際語空而夫子以空際語實笑曰以為

不可為而必為於此猶未滅求滅未滅求滅亦妄也吾

聞汝人多癭未嘗以為病也見有延鶴頸而高結喉者

焉則必以為怪矣是不求滅也茍至於不求滅則滅矣

癭且不能為之害城者亦不能為之礙矣萬古一寂也

一寂即萬古也寂滅為樂不在乎滅不滅是謂善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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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復濟吾號癭師癭不常有有之常無聞生予之名則

不必死辭其累然亦離乎彼而立於獨矣彼無此累亦

無此名或曰濟師連於頰也贅也非癭也余笑曰癭亦

贅耳贅小癭也癭大癭也楓有癭藤有癭菜亦有癭豈

皆繫於頸耶凡長髭白足赤眼矮師亦以異得名耳贅

非所以名也鐵船癭葢大可名

   永慶寺記

謂佛以離日用為道著虛空為性則佛亦將笑之故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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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年間稍知道識性者必以禪為晚合非其涉閲究竟

有出於吾心之所同然者則雖父兄師友莫能强也若

蕭氏之子從則年甚少趣甚髙獨以其餘力起廢寺如

館幽客既成過之亦若觀他人有而巳無與者此由禪悟

夙契得之本然不然孰無事而勸主張是吾以世外觀

出世聞是言也隠几而笑亦為欣然是為永慶禪寺在

永新城中縣西南唐名新興有銅佛金光應真感夢藏

輪自轉圖經云迺至元丁丑之燬邑無靈光棊路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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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三四年而僧逺來挿竹逺無求於則則亦無求於

佛彼實不知其何縁然披榛而起明日而呼吸合荒度

改圖既除數尺乃與古基四履不失尺寸類非人力勉

强如此由是樹法座樓方丈與華光之堂羅漢之閣崛

然不三月而就雖績成宿構待嵗而舉亦未易至此使

竢他日由逕及門見者矯然盛哉亦舊所未睹也余謂

是間有邑以來未嘗有陵谷之變如此其極者而諸方

建立嵗異亦未見有掃地勃興如此其易者此一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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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也而非一人之力也如以為一人之力則吾與有焉

葢昔者井田之世吾與子並耕乎百畝今其入於十百

千萬且不可知此則禄之所不能均物之所不能齊也世

壞佛興損此益彼我則何事於斯而施亦等矣庸詎知

吾之有力不勝於子之無心者乎抑語稍闊當斯邑盛

時髙者儗封君下者擅鄉井使推此心以及舉火之士

則起在此敢煩他人必不至食有魚而出無車也使推

此心以舒其國之難則牧也輸財助邊乃出於人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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藹然不自已者亦何至舍其金玉而窖其粟也吾以世

法閲世間而有以識斯人之不可及矣悲夫難卒者業

也有終身而不能成一日之事者有數世而不能繼前

人之志者許𤣥度以後身緋衣補浮圖是兩身浮圖半

也夫得用一世衆人所不及之力以為其當身之美且

完雖前古猶難之吾又以佛法撫世間而有以知其福

之過人也逺矣雖然盡大地如忉利兠率皆人天小果

向非此語一掃而空則其所修崇者崢嶸皆在胷次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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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塞乎天地之間矣彼梁武區區賴是而後悟今從

則蕭然不由聞見舍所嘗舍不惟財粟塵也刹亦塵也

即有功業大於天地天地亦塵也兹非儒者之所謂過

化者乎人能知塵之為量大於天地則知空之為性亦

不能離於日用矣吾以言語文字為施故竭所見以告

從則猶如從則於永慶之為葢鳶飛魚躍在在見之矣

或曰從則嘗見子乎曰不識曷求記曰識未悟不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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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顯華光樓記

繇南粤道贛右而下繇蜀江轉重湖而上左衡右廬舟

車百貨之㑹惟樟鎮華光樓者樟鎮之鉅觀也五王居

之五王祠新安婺臺最盛而赫然清江之上者則以風

波厚載數路跋涉赴利之夫臨深之子操心危而望走

近也然大兵大刼與世同燼乙亥六月華光火斯人憔

悴之餘萬無復舊理矧勝舊樓故依寺寺僧師茂往來

廬陵二州間不知其幾卒起故基高前樓數尺壓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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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婺臺複道旁聨麗似華萼為琴棊書畫閣四為鐘鼓

閣二入市而市子來叩逺而逺響集寜惟靈場翕張所

致亦此僧堅苦求者不多而信者衆也僧以予言語音

聲為倡至此請復記其成予欲求五玉之興而不可得

也乃且通宇宙而言之而不見夫陸終氏之同乳六者

乎而非也神者陰陽之不測者也物莫大于五行天而

星地而嶽如指于掌孰非自然雖星與嶽之有名未有

非人為之也故謂此五者其初一人之身亦可其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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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變者遂以為五人五姓亦可達則古今六合為同氣

不達則五藏氷炭其形其色且皆不可得而知也吾不

能知五王之為人而知其所以神所以神者未嘗不與

人同也遂以其神也為靈于人靈于我耶則吾見夫神

之為靈有不通者矣故有以幽陰血食神者有以淫威

禍福神者王則異于是其車馬衣服雍容文雅宜與南

面王者同其崇高富貴然西州之灌口江東之昭明人

貌而天非不與王同而王猶出入光塵遊戲人物幾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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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同其憂亦無所不同其慶則其神也非獨神于彼

也宜乎仙矣吾以其仙也豈非備帝王之福出乎世而

未離乎世者歟則報盡重來雖古之列仙有通乎命而

不通乎性者矣其仙猶未得為至也仙之與佛如隔一

塵而獨王之所在必依于佛其在佛也亦命之為五通

仙人意者王之超然又有非仙之所得第其高下也是

合陰陽五行古今侯王帝子神仙諸佛一視而無間然

者也其于性命福智不幾于全矣乎雖然吾不能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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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仙耶佛耶其猶未得為佛耶而嘗見其復出于人矣

在昔道君得之在宥惟肖而紹陵之夢丕顯大神之字

其靈爽又近而可證也是何其往來變化之不可測如

此其神而明之亦存乎其人耶老茂不逾中人而所建

立勞費萬計在人天小果耳何足陳于其前獨王之通

行千載未有深著其何以通者葢理有自然而非必荒

幻之謂也

   吉水洞巖朱陵觀玉華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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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泰山升中於天近也地載神氣而産五行其尢髙且

大者風雨之所交雲龍之所興僊聖之所往還故柴望

通請雩切登封極陟配隆况第為洞天三百六十之一

古之真人嘗修煉于此後之學者又冲舉于此則壇為

飾焉植圭璧焉其増高據勝如東方明如四郊合豈直

佳時逺集俯落帽以興懐遲暮同遊顧沈碑而横涕也

洞巖在吾州南東吉水西自貞元六年閻使君寀棄吉

州錫名遺榮隠兹山唐㑹要云今巖石有若扉半闔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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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瀑者相傳入巖中石合繇使君前有謝仙後有彭劉

又後有此山道童曽俱無名俱得道而南唐徐鍇開寳

初記稱浮丘王郭嘗遊此道家紫𤣥實録遂稱王郭洞

為小華葢指此古洞巖名實壽觀治平改朱陵澗水出

東西兩洞入東洞道古華葢閣至瀑下未至瀑數步逕

絶頂迂迴騰拏出瀑上今為玉華壇壇在曽仙童昇處

夜有光按江西惟撫州華葢山巢三仙而吾州稍髙山

輒稱華如瑞華佑華南華者不一惟中華盛然稽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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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記無一有而洞巖自閻使君外不見稱數方民

之求福草野勃興亦猶履巨跡而疑雨星聞雊音而希

陳寳雖鴻濛之與語而汗漫之與期要皆不可致詰然

仙驥未歸隠然下記其處虹光上燭夜中猶際于天則

兹山之為玉華又近也其不可誣也凡人間世質左契

彼鑿空望走此隠佚沈淪則亦居其所者之有能不能

也而人物顯晦猶是矣使衆真雜遝者非浮丘翁與其

丹猶在是歟吾嘗挾二三子與父老爭道指山而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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薌城五峯忠簡胡公在其下居永和清都東坡山谷遊

焉佛塔其陰釣臺涓涓之所自出前望快閣章貢横陳

想見安期老人自此而入海周王南征蟲沙猿鶴之後

先也僊好樓居樓莫尚于此矣既下道人請記余笑曰

宇宙兹山謂自今日始可乎道人曰兹山宇宙自今日

耳余謂二三子具筆墨余為玉華記今日自閻使君至

今日四百九十二年自寳壽觀至今日三百三十一年

自朱陵至今日二百二十五年自為玉華至今日乙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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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十有三月凡六百三十有三日嵗在娵訾月旅㽔

賔丙丁統日庚子御辰余遊山并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