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梧玩芳集

碧梧玩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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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碧梧玩芳集巻十五   宋 馬廷鸞 撰

  題跋

   跋黃君觀物外篇詳説

何啻千年與萬年嵗寒松桂獨依然若無揚子天人學

安有莊生内外篇蓋先生所自賦者若此張子堅所授

謂非先生遺書不可也余嘗讀蜀儒觀物張公所為衍

義九卷今又得鄉之隠君子黃君詳説而讀之張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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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經淳熙聖人天語訪問已悉上送官矣黃君精思妙

契藏之名山意者猶待萬世而一遇也先儒謂聖人作

易為義為數知義不知數雖善無所統余於數學䝉䝉

然如坐雲霧無以勘辨二家之書所以為衍為詳也獨

於黃君書有感焉朱文公謂康節之學稍近莊老今嘗

疑其書時有取於老莊之遺今君於此書扶道貶異雖

先生所援引不敢茍狥焉嚴哉文公又謂康節以十為

河圖九為洛書余又疑其書未嘗及此書謂九十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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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特在乎厯紀州井無以他説攙入亂其正意深哉

嘗鼎一臠所見如此誠有味乎其言之也余老矣計吾

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則莫如釋而弗推雖然吾州固多

長才秀民豈無為君沽酒奉觴親嘗粥藥於百原之上

雲山水竹之間者君其無謂吾非黃石癡老子可以跪

履取得而試與彼議其將有為之衍繹者

   題周公謹蠟屐集後

東坡評遥集此事以為君子可寓意於物而不可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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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物今夫詩天地間一靈物也故曰乾坤有清氣散入

詩人脾君子之於是物也寓焉而已陶淵明每見樹木

交隂時鳥變聲便欣然有喜臨流賦詩寓之謂耳嘔心

出腑如李長吉則留之為弊也以余觀公謹非能為詩

不能不為詩也悠然而長黯然而幽有圓轉流麗之新

聲無慘淡經營之苦思謂之寓者非耶雖然公謹一出

門則遥集紛紛矣獨無感乎感則悲悲則吟豈獨有取

於蠟屐之區區乎故曰公謹非能為詩而不能不為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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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

   題周公謹弁陽集後

公謹雅思淵才舊矣然其韜暉沉馨又何至也余庚午

辛未係官中書公謹數過余未嘗覩其詩暮年東門西

山相望千里一日遺余古句一日又餉余行巻既又槖

其平生五大編曰為我評之今日所覩皆琳琅珠玉前

日所未覩者何也得非公謹是時留筆力第思齊續生

民以大鳴國家之盛宜不浪出乎公謹上世為中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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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臣家弁陽邇京師開門而仕則跬步市朝之上閉門

而隠則俯仰山林之下其所交皆承平諸王孫觴詠流

行非絲非竹致足樂也而今也乃與文士弄筆墨於枯

槎斷崖之間騷客苦吟於衰草斜陽之外樂之極者傷

之尤者乎雖然詩固有正有變也觀風者不必觀之關

雎麟趾觀於匪風下泉可也觀雅者不必觀之文王大

明綿觀於蕩之傷旻之閔可也抑公謹為詩則又不然

讀南郊慶成諸篇則懽愉之辭難工者尤工讀蓬莱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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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等作則窮苦之辭易好者尤好是又無論正變皆竒

作也吾愛其中有句云凄凉怕問前朝事老大猶看後

世書昔人有言獨吾與伯業能耳嗚呼悕矣豈易為俗

人言哉

   題方景雲課藁後

余與景雲同生於壬午同薦於丙午有二同之契焉由

丙午至于今四十有二年矣景雲之為人篤實其文爾

雅而深純場屋之作非直靈於己其所沾溉輙復高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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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名中間試太常不奏第余之罪也初與典舉冬烘遂

失景雲每誦東坡與李方叔詩為之永嘆盖其首章曰

與君相從非一日筆勢翩翩疑可識平生漫説古戰場

過眼終迷日五色余固嘗以是愧景雲也其末章曰買

羊沽酒謝玉川為我醉倒春風前歸家但草凌雲賦我

相夫子非臞仙余又不知夫世變至此不復可以是期

景雲也悲哉然景雲泊然不以望我暇日抄其所為文

成一鉅編示余且曰其書數語示我子孫惟母引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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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云嗚呼吾經五十八篇可命題者何限作者何限其

在于今惟張才叔一篇可為痛哭余之罪豈惟失一景

雲而已

   題四印五章後

先人徃年侍親宦遊旴江一日叔父馳書為言欲以勤

謹和儉為保家四印先人欣然是之因為發明其義成

五章某幼孤先人文字散落表兄李先生我之自出乃

能收拾序藏之既而以遺編見授則五章者其首也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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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録辟廱時先生亦薄遊輦下乃掇取手抄為此巻以

歸于先生或者當世名公鉅人見而取焉賜之語以為

先訓不朽則亦不肖孤之至望也

   書課厯序後

右先衛公館北莊許氏時課學者之遺訓也可以課人

獨不可以課其子孫乎余家九男子皆先公孫也余欲

以先訓課之當自余自課始客曰汝以科舉時文適有

天幸試南宫中首選入校中秘書以至承華執經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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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講掌内外制極朝廷文章翰墨之選遂階柄用書不

負汝而汝負書多矣今年踰五十飾巾待終而已政使

記三篋讀五車渠能復於書有所發明乎余曰不然杜

祁公既致仕還家年已七十始學草書即工蘇黃門云

人生逐日胸次須出一好議論若飽食暖衣惟利欲是

念何以自别於禽獸余歸蜀當杜門著書不令廢日黄

山谷云諸兒漸長不可不加意教訓人生家計厚薄自

係時命但不可令斷讀書種子耳然則讀書課子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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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勤可也余之自課欲取六經從頭紬繹編纂一畨自

義疏以及諸家之説今讀易始盡六十四卦自書以徃

皆當次第讀之嘗取温公通鑑張氏指掌編纂讀史討

以至前朝未成書將嗣抄之讀諸家文集纂其英華為

秘宻藏凡經史百氏嘉言善行有會於余心者擬小東

莱公讀書記為會心自覽凡諸史已㸃校者欲再讀凡

詩章自陶杜而下以盡本朝諸名人之作皆欲細讀以

助晚年吟詠倘天假之年其所讀當不止此今條其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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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編嵗計而月校之九子者人付一編長而能自讀

者取其心之所好者自讀之幼而未能讀者吾授以所

當讀禀於明師而讀之亦條其目于此編嵗計而月校

之如先公遺訓且併著所為時文之業焉既授此編之

後暇日當有以語我来

   跋先龍圖交游七君子帖後

某幼孤聞宗人遺老之言曰先龍圖公有七君子交游

十二帖者慶歴皇祐間徃来牋牘也王文恭蘇集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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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當在慶厯之六七年宋景文以下當在皇祐之二三

年歐陽帖在守南京時王文安帖在由給舍副樞庭時

吕公帖在得請守杭時施公帖在同任東南使事時兩

王蘇公叙交情歐宋諸人及時事者盖自西師勞敝京

師粟少朝廷憂之選才能明敏者大發運東南六路七

十二州之粟以給汴都先公由御史裏行轉殿中執法

為發運使淮浙荐飢河流堙滯卒能使上供肅給所部

亦贍濟自是還臺遷雜端入諫省則日拜疏赤墀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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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貴人為敵矣此十二帖者先公奉使立朝之本末略

可由是推考焉李兄叔翔為馬氏甥得之外家寳如拱

璧因誦所聞屬叔翔共守之淳祐十二年

   跋家藏七君子帖

七君子帖其一為楊文公其二為文潞公其三為張文

定公其四為歐陽公其五為東坡公其六為韓魏公其

七未詳末有題辭則梁溪尤延之先生也尤公乾淳名

儒其子木石先生端明公炯寳祐間提綱史事以校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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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余是數帖者雖紙敝墨渝不可盡讀而三百餘年典

刑文獻在焉詩云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

之人兮謹書以貽子孫

   䟦山谷書劉夢得竹枝歌後

此帖出洪文敏公家莘之文敏子也洪氏為鄱陽文章

家奥篇隠帙萃焉法書名畫特土苴耳公又賞鑒精識

其為真蹟不疑余家舊與洪氏有連先從曽伯祖老山

翁客三公門下每相與鑒定法書一日吾祖指言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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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更九成宫碑非雍本既而真雍本吾祖以失言罰作

綘字韻詩三百韻以為笑樂前輩風流可尚如此小姪

端巽得此帖於洪氏端有自来以吾祖精識尚誤品題

余老矣倘失言安能捜枯作三百韻詩小姪謹藏之

   題張宣公題名帖

 乾道己丑人日廣漢張敬夫定叟約其友崇安吳伯

 立湘隂孫師尹廬山雷亨仲自城東門尋梅行數里

 遇番陽鍾彦昭酒三行相與樂甚薄步至陳仲思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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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小雨初霽煙雲澹然南枝雖未拆己覺春意滿眼

 矣外甥甘可大偕行(南軒/帖)

宣公乾道戊子與諸生講誦長沙之家塾明年己丑冬

遂有嚴陵之命此其春也某嘗聞先儒之説自魏公薨

後每出必與定叟同行觀此帖尤信吳伯立佳士也公

嘗為賦卜鄰得佳士問學方駸駸之句陳仲思溪亭在

湘水之濵公嘗陪張安國過之蓋深有買山卜鄰之意

焉甘可大公甥也嘗從定叟之桂林之嚴陵公亦有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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疎似舅之目皆帖中人物也抑又觀公人日遊城東陳

仲思芳亭分韻得香字之句其詩曰絶憐梅事晚與客

到林塘瓦椀村醪釅杯羮野菜香舊游看壁字新嵗尚

他鄉一笑俱真率悠然意未央此帖實相表裏乾淳之

典刑逺矣僕生晚不及質之前輩姑以所聞叙其末徐

君其為余寳之

   題汪氏所藏慈湖遺墨後

嗚呼商衡漢相之事逺矣一夫餓死皆簡之罪三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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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伊尹是心也三代之後孔明是心也而慈湖楊公之

是心千載同符抑是心也必有所寄而後可吾鄉之前

輩汪公某實以厚徳重望為公所知以荒政托而遺以

手書如此汪公迄能體承其語救災恤囏境内無饑民

至今父老談之為流涕而汪氏孫某重厚似其先人於

慈湖大訓奉如元龜寳如拱璧一日以示余余端拜受

讀而敬書之于時方崇尚楊學為之作閟宫建黌舍廟

祀其像庠讀其書然而嵗何必荒民何必餒亦姑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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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梃與政之間吾民其庶幾乎是宜表章汪氏孫所藏

而尊信之雖未能志伊尹之志然而赤子不困於豺狼

之吻如孔明之云足矣汪氏其寳之邂逅為從政者言

焉公書在紙無以見公其顙有泚

   題楊東澗帖後

余與公相從三十年深留苦語皆置之不復道矣發了

翁之疏叫號莫省於㣲言箋元亮之詩流涕乃成於實

踐悲夫玩芳病叟憶翁舊話書于汪君所藏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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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徐徑畈贈詩帖後

故殿講右司徐公名霖字景説衢人去城二十里所居

名徑畈初為舉子時師事鄉先生晦靜湯公晦靜以英

才目之為甲辰禮部進士第一人史嵩之之為相也專

權固位植黨欺君棄賢任佞公論切齒徐公以新進士

一日叩閽上書白發其奸海内驚嘆亡何嵩之敗明年

乙巳朝廷更化穆陵思其忠自待次教官給札入館丙

午在館丁未叅詳省試院余時以舉人入試所為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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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監試稍見推許議置前列諸公所擬殊未定徐公獨

指余文贊其决遂叨首選待試親䇿亟訪謝之一見如

平生歡居京師時時徃来則為余賦碧梧精舍古句會

京師大旱徐公以館職言事攻諫長京尹乞祠不待命

去穆陵至以親筆命宰執諭留不就余亦成進士歸訪

之徑畈山中復為賦後三數篇其寒夜章尾句云一飛

一鳴動千嵗青燈相語鬢成絲今已為脱簡不可讀輙

以所記憶補之徐公材高氣勁道勝名立四方之士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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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景星鳯皇一時鉅公元夫或擬倫稍過聲聞響臻而

余獨憂之嘗寓書舉古人所謂末俗易高險塗難盡之

語薄奉規切焉嵗壬子徐公再還朝影附滋衆遂與同

朝諸公交閧而罷流落十年壬戌之春起家守臨汀徐

公亦且收膏反液期於用世而天不假年矣余之得其

手筆距今三十有三年矣天荒地老紙敝墨渝叙而藏

之示我後嗣今世豈復有斯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