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聲集
秋聲集
欽定四庫全書
秋聲集巻五 宋 衞宗武 撰
序
柳月澗吟秋後藁序
二俊既往寥寥千載斯文絶響雖以聲詩著名者亦所
罕聞振之揚之厥有人焉老友月澗吟集行於江湖前
編固已雋永人口所刋後藁視昔愈勝雖不無時花美
女之艷而自有髙山流水之雅約而五六言一二韻亦
造精深吾鄉之士能以聲韻之文鳴於時者也竊嘗渉
獵前輩緒論參以臆見詩之盛莫如唐而詩之工者亦
莫如唐李杜以天授之才閎中肆外窮幽極渺浩博為
洪源巨流雄秀為崇崖曡巘夭矯為龍驤鳯躍變幻莫
測固非後學可到其他善吟者或以平澹或以豪逸或
婉麗而清圓或醖藉而閒雅以至尚寒苦務竒怪凡負
尺寸之能擅一偏之美靡不揚英於時流芳於後前輩
之説曰不强所短而揠焉不棄所長而畫焉故各得以
名其家豈不信然學詩而至於唐其庶㡬乎然能言之
士皓首鑽研而不能企而及之或至於失邯鄲之歩而
近似者蓋寡月澗其善學者歟今以篇章參校互攷非
但得其筋骨而精神風采具有之矣殆若優孟叔敖之
莫能别而無里婦效顰之羞伯諧仲諧之不可辯而無
侍婢恨小之愧雖置之唐人集中不謂之唐可乎雖然
學唐而至於唐希之是矣進進不已則豈止襲唐諸人
之迹安知不優入風雅而機雲又豈足伯仲哉月澗起
予以吟什顧無以酬遂書此以貽之且勉之云
錢竹深吟藁序
竹深錢君襲素侯之基緒而能自㧞于綺襦紈袴間刻
意文墨雖閨闥左右牙籖華庋書史錯陳他好澹如也
惟植竹于庭日吟哦其間始傳示所作班班然唐矣及
閲已刻之編亦多倣唐㡬于象龍而可駭葉公盡虎而
能下馮婦于車者也嘗熟味而細評之其氣蕭瑟其色
碧鮮其容嬋娟聲琮琤如鳴泉濟濟如君子昻昻如丈
夫壹猶竹然每怪其庭竹無㡬而扁名以深似未稱其
實者讀其詩而后知非謂其竹之深乃吟之得于竹者
深耳今錢君釋逢掖而被袈裟棄丘園而入林谷所見
所接何莫非竹則入于胷次奚啻渭川之富使肆諸外
而融于筆端其精到絶俗又詎可量哉雖然后山序參
寥之集其末云貫休齊已以軼羣之氣髙世之志而為
石霜之徒終其身此豈徒用意于詩而以工拙為病也
竹深亦既僧矣僧而勵僧之業則章句抑其末爾昔有
因擊竹悟禪而作祖者當無遜焉能如是則所得于此
君者益不淺矣不然輕舎儒而從釋寧不貽此君寂寂
之笑錢君遺予吟集若有為焉爰書此以答其意
劉葯莊詩集序
余自毗陵投紱賦歸垂三十載江湖之士鮮有跡其設
羅之門者越之葯莊劉君不鄙遇我委名于閽人者再
躡屐出迎銜袖有贄嗛焉莫當既一再賡以酬其别兼
旬飛椷挾吟編而來將以取正焉吾自揆非能吟者抑
豈他有意歟古之人絺章繪句以擅名于當世後之作
者為之序非故交則門人又否則誦其詩味其辭敬慕
油然于中而發揚讃美蔚然于外不能自已者也今則
不然凡遣興于風雲月露寄情于草木華實有片言隻
字之長則必屬諸人侈大張皇以求聞于時而其人望
實足以軒輊人物則亦不敢不徇其情茍矯世咈情則
咸謂雅量不𢎞不足為時人表厲流風靡靡循襲者衆
葯莊則異于是然雖不言顧獨能免俗乎㑹稽巖壑之
秀甲于東浙曩嘗登小蓬萊探禹穴泛賀湖知山水之
勝鍾為人物晉宋以來文英輩出不暇逺引近世如放
翁陸疏寮高諸人瑰辭瑋句流光簡冊而芳風游塵猶
能熏染後進故今之以詩名者錚錚葯莊其一歟竊窺
所作古體勝五言五言勝七言縱未能方駕前修亦㡬
近之儻步驟古作益加刻厲則追蹤于許渾賈島可以
及鮑謝殆無難者顔何人哉希之則是正何待借辭于
人以增其芬芳長其光價哉予田埜陳人姓名不耀而
欲以瑣瑣之辭題拂而繅藉焉多見其不知量也雖然
名聞不揚交友過也其可恝然于交義乎敬為之書
陸象翁候鳴吟編序
士之能以文藝名世者由夫立志之專而學務其本盖
志不立則悠悠於歲月之流汩汩於事物之逐而何藝
之能成學不知所本則擇焉而不精博而寡要又安能
逺追古作而超軼時輩哉詩之為藝約文成章韞精微
於隻字之間寄𤣥逺於片言之表漱滌萬物雕刻衆形
墨士騷人代所不乏而語其至妙則曹劉顔謝有未造
其極者古人謂詩未易言豈不信然鄉友陸象翁文盟
巨擘也一日酒邊相與譏評文字爰及吟編求益於予
予豈能詩哉姑應之曰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此後
山詩也作之不已自到聖處未逾時見之酬唱則為龍
山之孟嘉矣未逾年玩其題則非吳下之阿䝉矣乃今
袖出巨編至于三四其間芬芳翹楚秀句層出使予若
季咸之見壺子不覺辟易欲走矣如賦梅花等作補亡
拾遺撫今嘅昔有前修所不能及者吁何其敏而富且
工邪察其所以則自其志於詩也孜孜切切凡物象事
為之所感觸憂憤懽虞之所陶寫唱酬題品之所發以
至飛潛鳴躍夭條華實假之以程形取象而試其巧課
其能者吻之吟呻手之推敲心腹腎腸之掐觸靡有一
日之停一刻之怠特其念慮無鴻鵠之將至而猶承蜩
者之惟蜩翼是知則夫成功之敏豈不由立志之專與
是則然矣茍志之徒立而學不足以傳其成則淺陋鄙
俗亦奚足觀盖其嗜學也有素淹貫於經史博綜於羣
籍至虞初稗官等書亦無不閲閱必强記弗遺而所專
攻則在於三百五篇嘗以是策雋詞闈而魁擢鄉選矣
其於六義固所熟講而美之所以為刺怨之所以為親
思而不貳樂而不荒又皆洞究而得其藴奥舉而措之
章句何有文公謂三百篇詩之根本學知務其本矣吐
辭成文則柯葉暢遂英華敷舒自不容掩其思之湧則
若泉浚其滔滔汩汩來不可禦人患其少已厭其多故
不自知其為之之易至於千有餘篇之富雖不求其工
自不得不工也有本者如是歟雖然詩道難窮學法無
止儻於是而遂畫則為象翁今日之詩已爾魏晉以後
之詩已爾日新又新功深力到又將薄風雅而集大成
此予尤欲其不自為足而加勉焉若編之表以候鳴則
何其自貶之過將為候禽之鳴春乎抑為候蟲之鳴秋
乎二者不出林薄草壤之外皆鳴之瑣瑣者也象翁志
髙學茂才識過人而年未邁使與時偶豈不能以其聲
詩被于絃歌合于韶武薦之郊廟以鳴治朝文獻之盛
顧為斯鳴乎以是自况盖嗟時之未遇耳時乎豈終于
不遇哉嘗嘅吾鄉自二陸以來文聲之鏗鍧者無㡬象
翁其苗裔歟華亭鶴唳復振清響不徒為名宗有人喜
且為鄉邦有人喜屬予為序與吟章並傳抑所喜者爰
筆其説於篇首
張石山戲筆序
靈而為人茍非方寸如死灰四大如木偶不能無所好
輪扁之斵由基之射宜僚之丸蘭子之劒莫非好而為
之者皆戱也方其好之也則為物所戲久之而心與手
應手與物忘出竒入神左右逢原而物反為我所戲矣
然人之一技一能由戲而入者有矣未有以戲而成之
者也故孟氏云奕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
也斯言信哉士之於文何以異此詩者有聲之文也石
山張君以雄辭傑作馳騁場屋而斂其鋒鍔於吟咏集
以成編名以戲筆夫以宇宙間事事物物牢籠於胷次
頓挫於毫端以之簸弄娛悦撝訶嘲笑美刺抑揚一惟
吾意可謂善於為戲者矣然觀長篇短什若靄靄春雲
之多態迢迢秋水之無涯皆匪率然之作是果戲筆能
之乎竊意石山於其始也豈能免推敲之勞煅煉之工
而為詩所用習之熟之於是弦鳴鴈落刃往牛解而横
斜顛倒詩為石山所用矣得不謂之游戲三昩乎則目
之以戲筆宜也雖然詩可易言哉石山能因其所已至
益充其未至不以戲豫之心乗之則功深力到超然逺
詣而顔謝郊島不足方駕昻昻立李杜之壇矣夫子曰
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予於歎詠贊美之餘復為石
山勉
葉埜渡筆義序
夫子曰隠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所志者何道與
義也士不可一日而忘道義未仕則思得時行志以究
道義之用既仕而致與時違巻而藏之則亦思以攄道
義之藴故達則推其義而施於政窮則陳其義而託諸
辭均所以發揮乎道也古先諸儒傳經著史凡皆以此
豈惟其然上下歴代行事考其本末覈其是非得失邪
正誠偽而折之以理亦足以正人心而輔世教則其於
道豈曰小補斯筆義之所由作歟即其成藁觀之閎深
博洽辭達理融或因前輩已言演其未盡之旨尤有所
發明而燦然不見其同或自立意見率前輩之所未及
而卓然不茍于為異有考訂有援據有辨駮非特泛為
之説槩與大事記相類如謂義帝惠帝之當立紀孔子
世家之考述未詳季子一讓而四端具偉論也若此者
未易殫舉豈區區末學謏聞之所能至哉噫此埜渡晚
年筆也方其發策决科舒翹官路將大展素抱著于施
用吾黨亦僉期之而摧挫困抑卒不獲信其志業乃大
奮勵于篇章當留滯他邦也寄予以散辭韻語逈異尋
常固已目眩神竦心口相語謂唐人夔州之吟潮陽以
後文也及歸而馳騁啽哢日進日新又數年出示此編
則霜降水涸刋落浮夸而歸于典要矣此書儻先十載
而出則或猶不能免徼聞達媒進取之疑惟見于十載
之後則純乎為道義耳使壯歲而飛騰光顯圭組車馬
陳于前鐘鼎金玉以為奉固可以遂耳目心腹之欲而
所得能㡬今已滅没無餘而筆義有不暇為逮夫彈冠
念絶阨窮已甚而胷中之書愈多識愈明業愈勵而筆
義迄于成以鋟諸梓當與前修簡策流芳絢彩垂于無
窮以此較彼相去何啻逕庭夫子昭示隠居之訓且繼
以未見其人盖謂為士當爾而慨人之未必能爾也埜
渡其無忝聖言則亦無負所學矣太上立德其次立言
又曰有德者必有言言能配義與道雖未至于立德亦
有德之言夫予與為友至皓首獨弗克以膚寸之能表
見于時於德言尤所慊孔門疾没世而名不稱者愧埜
渡豈不多乎爰書其編以寓歎羡之意埜渡名汝舟字
濟川姓葉氏埜渡其號也
謝東莊詩集序
東莊豈江左名相之裔歟挾萬八千丈山之秀偉以詩
頡頏江湖間頃於酬唱窺豹一斑矣今出其平昔所作
編刻成集者示予若有所屬意焉觀鉅公勝流題拂參
錯累數十紙何假乎氏名昩昩者之贅辭然請之勤勤
辭惡得已東莊之吟刻畫風景藻繪事物與人無異而
坐上孟嘉又有不盡同者不暇章舉而句述要是以厥
考篇章冠之帙首故諸公無不更贊而迭美因嘅夫士
之負寸長以求聞逹于時者知所以顯其身而莫知有
以顯其親能使其身之名傳而莫能使其親之名並傳
皆非真知有親也東莊不没其父之美而昭掲其所比
興于前仰喬俯梓將使俱垂名於不朽是真知有親者
矣則其鉤章棘句之外又豈不大異于人乎昔黄太史
鑱亞父二詠于星子灣䟦曰先君平生刻意于詩欲由
已所能以揚親之能盖合此意而近代詞人指周六周
七輩能登第而不能收拾父詩為不滿則安得不於東
莊三歎
谷泉上人詩集序
谷泉上人以詩鳴於邑而懷珠韞玉良賈若虛雖初發
其秘而其聲遂訇磕乎江湖間予於賡酬之次窺其穎
異而未覩大全及閲篇帙之富如入崇愷之室而珍玩
陸離奪目駭心者錯出諦觀熟復長什短章明潔而敷
舒清深而閒雅淵然其光悠然其韻若次山中雜吟暗
香十詠等作一一皆有理趣而唐體尤為逼真盖師之
究極梵典敷敭奥義以法筵龍象之緒餘而娯戲推敲
又能獵吾儒書傳之英華以發揮之宜乎不求工於辭
而辭之工自不能不造乎理也辭而根理雖微風雲飛
動之竒時花美女之艷而太羮元酒自有真味否則雕
鎪絺繪誇多競巧斯焉取斯故序長吉之集者千態萬
狀曲盡形容而猶欲其稍加以理以寓不滿之意明道
目顔謝徐庾輩為流連光景而陶不及焉其亦以陶之
作冲淡而理勝不可同日而語夫谷泉禪觀泓澄至理
融徹談笑咳唾取之逢原使功力深到章句之妙當入
聖處聰殊不足班也竊嘅吾鄉之學詩而能者無㡬能
之而名聞于時者又無㡬僧而有能詩聲如谷泉戒行
如谷泉者尤無㡬於是書其編末以志喜云
秋巖上人詩集序
上人穎然為叢林之秀於研精宗旨㝠心觀想之暇而
獨嗜吟僧之工于吟者蕃于唐而演迤于宋師其為燕
本越淡乎琴聰蜜殊乎鉤章棘句浩已成集雖舂容之
篇淋漓之筆未及徧閲而五言七字嘗鼎一臠句意清
圓而疏越駸駸迫近前輩亦今盆盎之罍洗也觀古人
評詩率皆引類取譬以狀其情思體製氣象故有以流
風囬雪落花飛草為喻者矣有以水之遥遥春之盎盎
為喻者矣而近世文士品歴代名世之作自幽燕老將
三河少年以下莫不各有其目盖不如是則無以覈其
精微究其功力所到師之以秋巖名豈亦以篇章之旨
類乎是而以之自况歟抑將於是乎求合而期進于是
歟夫山之為巖也四時競爽而惟秋尤勝金行既肅草
枯木落林薈叢鬱若薙若獮而竒姿英質始披掲呈露
或玲瓏而瓌竒或突兀而雄傑斷劒植璧飛梁洞室神
刲鬼劃千態萬狀不斧不鑿而有自然之巧拂濯以髙
風零露映帶以明霞霽日而飛湍流泉喬寮怪木又為
之㸃綴潤色神秀濬發使目遇者懷抱氷雪煩滯盡滌
吟而至此亦庶乎其可矣未至焉則當勉之已至焉則
當衍而充之及夫造微入妙超詣乎冲澹之境沉乎太
虛之不可控搏杳乎真空之不可擬議斯集乎詩之大
成而非區區事物可得而名言矣必如是後謂之能詩
上人此編將以耀今而垂後也當屬諸名筆以發揮其
辭藻僕豈能言之士哉然命之言欲無言得乎於是以
師之所自名者為之説書于巻首
趙帥幹在莒吟集序
文以氣為主詩亦然詩者所以發越情思而播於聲歌
者也是氣也不抑則不張不激則不揚惟夫顛頓困阻
沈阨鬱積而其中所存英華果鋭不與以俱靡則奮而
為辭琦瑋卓絶夐出尋俗而足以傳逺屈之騷宋之九
辨荀卿子之成相佹詩賈太傅之弔湘賦鵩皆是物也
故少陵之間關轉徙而蜀中之詠益工老坡之擯斥寥
落而海外之篇愈偉其他未易枚舉莫不以是得之譬
之水平波緩流溶溶洩洩未見其竒也洪源巨川風撓
石擊洄潏震蕩而水之竒斯見詩猶是也黄巖帥僉趙
君某予懿親也舒翹帥幕聲稱藉甚恨未之識比與葉
親箇軒不逺數舎下訪一接謦欬已目其小異及得其
所集吟章諦觀熟玩輸寫其流落患難無聊之情而怡
然有恬愉閒雅之度如書懷紀夢寄友等篇莫不理趣
幽逺其味悠然以長㡬迫古作非胷中有書者不能為
亦非淺之為章句者所能到也所謂未榮前藁恨不及
見今此諸什自敘謂無忘在莒盖大篇短章一出於歴
變履險困心衡慮之餘其視先賢之英華果鋭不冺于
中而形著于外者同出一轍宜其辭之不求異人自有
以異夫人也前輩謂詩必窮而後工又謂窮苦之辭易
好其信然歟雖然郊之寒島之瘦惟其以窮阨終故僅
以此名世君方妙年而筆端英邁已若此其進其止殊
未易量而晦光窒通斯文亦豈久于湮鬱者他日以典
麗宏雅之作瑞乎時郊焉廟焉而被之金石絲竹編之
有太常紀之有太史上與猗那清廟下與漢唐歌頌等
作傳于無窮斯無負于吟則今日無忘在莒之集豈止
為郊島窮苦之辭而已乎歎尚不足喜箇軒東牀之有
人遂書其説于編而歸之噫箇軒逝矣使先一二年氷
玉聨輝而來踐盟鷗聽鶴之約僕得奉以周旋酒邉話
次評論古今人事之升降離合騷人逸士之優劣醇龎
東訪海若縱一葦以觀四極之浩渺望曽城九重縹緲
何所問文治之盛雅頌之興日洗其積年滯思豈不快
哉而逝者不可作矣予亦耄矣而倦游徒重為之慨嘆
云
陳南齋詩序
南齋嗜吟曩於陳玉峯唱酬之次窺豹一斑别既久一
日過予出所裒摭吟藁若有意焉者竊謂士别三日便
當刮目矧數朞之逺是必有以異于疇昔留之玩閲㡬
徧猶夫庶羞錯陳而寸臠之珍可以適口羣葩間簉而
孤芳之妍可以悦目古人盖有以一聮一詠而名于世
者辭之警㧞豈病其小如或不工多奚以為南齋台人
也台山萬八千丈之峻㧞雄秀鍾于氣禀遊於吳而觀
諸海茫洋澎湃不知㡬千萬里日月風雲之吞吐黿鼉
蛟龍之出没珠宮貝闕之變衒有無盡攬而得之眉睫
融之胷次當肆而為長吟巨篇卓犖宏偉如李杜歐蘇
等作豈但瑣瑣局縮于賈島許渾聲律儷偶之句而已
乎果能擴而充之進其所未進不止於其所止則大書
深刻豈不足以追古耀今而垂後雖無假人之序可也
僕老矣筆墨陳腐姓名不章又安能闡揚佳什然可恝
乎其忘言哉儻因吾言而加益焉將見精辭妙語層見
疊出浩然若决江河而莫禦尤異夫今日所觀者矣歸
是編也爰書此以為南齋勉
李黄山乙藁序
吾友李黄山儒林之秀文塲之雄斂進取之辭藻歸於
吟詠而一章一句俱非草草之作歩驟古先横驅逺騖
而直欲追及之非才之良學之洽不能也前輩評詩之
難謂一絶尤于五言五言尤于七韻盖以其字約而理
融句精而趣逺有長吟累辭所不能到者是則然矣鋪
張發揚開闔旋折思窮氣竭蓬蓬焉而起汩汩焉而流
滃滃焉而族振厲激越敷餘汪洋布濩浩瀚出竒用正
變衒錯陳以成舂容之篇顧不難歟故予嘗謂短章猶
深林孤芳遥岑寸碧固為竒觀而意匠之纖巧者率能
之大篇若萬花競春千巖挺秀要非才學膚淺者所可
為然昔之能詩者蕃矣多莫得全美何哉尺短寸長要
不容强齊耳黄山乙藁長言居多而歌行辭引古詩之
流壹倣前代作者體裁氣象往往逼真盖其博學强記
而才思又足以發之故為辭疏達而幽深宏肆而醖藉
古體理勝近體語新而古樂府尤工何異貫纍纍之珠
屑霏霏之玉昔人之所難全可兼而有之矣非有三千
首五千巻融貫胷次而溢出焉能至是哉詩祖于李陵
其後如白如賀如商隠輩出而盛于唐流芳接響盖有
所自獨我宋善吟之士譜牒鮮有同者非無也名不燄
燄耳朱文公謂國家文明之盛前世莫及歐蘇南豐擅
名當代而於楚賦未數數然為是不滿今黄山復能模
冩唐人而切似之雖未即方駕前古其殆庶㡬使勵之
而愈至研之而益精又奚止繼宗英之華躅而豈不足
補盛朝文典之闕歟蔡中郎有曰吾為碑銘多矣惟於
郭有道無愧色予序此編亦云
林丹嵒吟編序
古之能賦者譏評古今嘲弄風月刻畫事物以之抒逸
思暢幽憤紀勝事贊太平或以典麗或以閒雅或醖藉
而精深或俊邁而清美茍負所長皆足以蜚英于時流
芳于後而不可無學無學則淺陋鄙俗而詩不足言矣
尤不可不善用所學不善用之其失均也畏友丹嵒自
冷泉一絶雋永人口而詩聲震撼南北是特囊穎之露
耳及得全藁而玩繹之如入積玉之圃而瓌竒錯出眩
目洞心律五言七言追唐擬古近選而長篇有三峽倒
流萬馬奔軼之勢合衆美而兼擅之偉作也盖其于經
子傳記歴代詩文以至九流百家稗官埜史靡不誦閲
腹之所貯手之所集殆成笥而充棟矣肆而成章皆英
華膏馥之所流溢而尤善于用故自不得不喜也使淺
學者見之孰不駭汗辟易豈江湖能賦之士可跂而望
其後塵哉昔蘇黄以博極緒餘游戲章句天運神化變
衒莫測多後世名儒注釋所不及知者此藁亦何遜焉
詩者文之流也丹嵒既以健筆雄辭頡頏時英而預計
偕矣韻語又奚足凂然嘗論坡翁有和陶篇槩亦相類
而卒不如優孟之學叔敖何也靖節違世特立遊神羲
黄盖將與造物為徒故以其澹然無營之趣為悠然自
得之語幽邃𤣥逺自詣其極而非用力所到猶庖丁之
技進于道矣詩云乎哉坡之髙風邁俗雖不減陶而抱
其宏偉尚欲有所施用未能忘情軒冕兹其擬之而不
盡同歟今丹嵒功名之累已掃除復能刋落所學而潛
心于道則陶可班矣予既歎美其已至又將見其進于
是焉遂書其説于編
代士友敘餞行詩序
為人子之樂莫大於有位以顯親為人親之樂莫大於
有子而從仕盖有位則得禄以為養一甘旨之雋永焉
一絲縷之衣被焉皆君賜也以君賜而為親奉亦既侈
矣然猶未也有惠利以及其民有聲聞以大其官使國
人起敬起愛起譽以其歸美于已者遷美于父曰有是
子由有是父也靡不贊誦而尊慕焉則其親寧不碩大
光榮而為子之樂當何如有子而從之以仕豈直服用
飲食嗜欲游觀燕笑之適以屬厭其耳目口體而已乎
奉法施令有以冝夫人則曰職舉矣宣風展義有以善
夫俗則曰教修矣信吾兒之能了官事矣由其行于一
州者知其可推而行于一道達于朝廷布于天下而德
善功烈之著見殆未易量則豈不惟子之是懌是予而
為親之樂又何如人世之樂固多矣孰有加于此樂者
哉郡掾某膺時妙年紀綱一州來惠此土而能以政得
民可使乃翁之尊顯省郎某載駕綵軒逺從宦遊而能
於政觀業以覘厥嗣之聞達咸有契予之所云仰喬俯
梓樂其所樂歡欣交通意氣熙洽考甫書再而省郎翻
然賦歸問之乃曰吾猶有親在焉白雲之思浩不容遏
是歸也為慈闈之奉而且循故轍入省署以彌綸庶務
導宣利澤焉又將致其身之榮者為母榮致其心之悦
者為母悦則是樂又惡可涯涘乎固冝郡掾挽之而莫
留而亦欣然贊之歸養祖酌之次周旋酬酢吾見其融
融洩洩而無分攜悽黯之色是由情遂而意得也陽春
熙熙芳景菲菲花栁送迎揚鞭載馳時維其宜先期差
糓建斾將北冠帶之倫繽繽紛紛交餞于途而歌誦之
以大篇長吟者其來如雲其束如輪猗歟盛哉溢前之
聞咸勉予屬辭以敘其事顧豈得辭爰援筆而述之以
文
為吟友序餞行詩
錢塘吟社光價逺揚㡬使江浙傾動其間筆力雄邁可
相頡頏者指不屢屈湛囦其一也以南北列屏江湖襟
帶猶未足以供吟料尤欲取之平川大陸縱一葦以窮
勝槩暢幽情乃歴鴛湖至鶴鄉將問盟海上之鷗爰及
吾門灑落醖藉一見令傾家釀謂前無此客就出囊錦
既艷而雅眩目駭心謂前無此作其來也騷人墨士遺
以篇什巻纍纍其如囷其返也亦然自非有以動人悟
物其能使之歆羡贊美悦服不索而獲如是夫斯遊也
異夫人之遊矣昔昌黎為唐人祖餞詩序當代之膺大
任都顯次位望勲庸表表者居多白君韞抱才美視唐
人奚遜而切切然僅以風雅鳴君其不遇時耶抑時之
不遇君耶白君守儒也不肯枉道以徇俗榮禄又何足
凂然則時乎時乎豈遂已乎蠖屈必伸龍蟄始奮當不
止以詩名世而已也余既以五言志既見之喜無以藉
其歸輒不自揆敘勝餞將送之作以寄其拳拳云
記
重修義塾建夫子祠堂記
九峯義塾建于咸淳乙丑初扁以書院屬郡邑書院悉
𨽻于朝調第進士者為之長竊稽往古合二十五家子
弟教于閭之左右謂之塾遂以塾名不敢僭也塾故有
宣聖祠祠因人之廬而立規制卑隘歲久且敝顧不足
以聳聽觀歴悠逺是究是圖乃堂乃構易新去故視昔
崇敞翼以兩廡表以重門畚土以益外墉疊石以廣前
堤而夫子之宮墻始肅創開講之所於左架游息之軒
於後上樓下宇齋闥庖室壞者修傾者起缺者補增築
垣牆為丈二十有八而贏甃蓋塗塈其舊者加倍而師
生之廬舎始完是役之舉以至元癸未季夏告成于甲
申仲秋棟梁榱桷方圓曲直之材由尺以至尋丈皆自
已給范金合土鳩工募傭之費糜楮幣九百八十餘兩
皆自已捐義廩助米為石五十有竒幣餘四百始塾之
創博諏上庠名彦延以為師懿範相承芳躅相繼邑之
羣子弟于于而集冠者執經而問難成童佔畢而吟誦
朔望有講説春秋有課試且歲合邑之明經能賦之俊
彦校其優劣第其髙下而旌别以禮於是各精所肄多
為成材一時之盛盖彬彬矣比數年來師模雖設而戸
屨無㡬流俗之論率諉于時嗟夫道固有時而汙隆學
豈視時而作輟道不可一日而去身則人不可一日而
廢學學者淹貫乎詩書服習乎禮義砥礪乎節行而發
揮以辭章業儒儒矣希賢賢矣及夫德進言揚出應時
需則推所學以開泰治昌斯文使吾道功用振古耀今
惠天下以及方來此所以為士而士之所以為學也茍
不知自修而選舉以孝廉則矯孝廉以應之以文辭則
競文辭以應之以行義則飾行義以應之是不過趨時
好以徼利達士非其士而學非其學矣塾宇既新遂逺
致前釋褐𣙜院徐君唐佐正臯比之席以嚴師道仍近
取文行俱粹之士輔之以淑小學俾入塾者不徒務多
文博識而明夫修已治人先之以入孝出弟而至於窮
理盡性異時達則建光明盛大之業以輩前修窮則究
廣大精微之旨以繼絶學千古盛名髙山仰止九峯屹
然賴以壯觀則斯塾為不徒建矣是以敝而必葺而予
不敢嗇費也或謂學乃祀先聖先師今塾亦然得無凟
乎曰非凟也報也本儒道之所從出猶耕先穡桑先蠶
也古帝王之道興治而闡化而夫子以道輔治而立教
化行于當代而教垂于無窮雖家有其祠可也有若云
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逺矣而孟子亦曰自生民以
來未有孔子豈溢美哉然則塾雖小惡得而不祀是塾
也嶰峯先生既紀其創始本末于前愚不自揆敢書其
營繕歲月于後作而興之尤有望于後之司是塾者
修建宣妙院記
松江本華亭故邑今為郡由杭而下逾十舎平疇沃埜
無丘垤介焉至邑之西北突如其峙為山九惟佘山宏
袤旋折為諸山甲而西南一峯尤雄偉豐博予六世祖
宣義公亮藏焉横枕坎岡左挿右抱前旁列而相向中
聮拱而相直其下有丘如印之銜清漣縈囘如鞶之曳
地理家見謂擅風水之勝宣義仲弟泗郡博士附窆右
隴形勢槩相若髙祖仲達仕崇寧迄禮部正卿泗季嗣
膚敏建炎終禮部卿貳詎非其驗歟冢故有庵治平改
元請院額為宣妙循是土宇增拓壞必植敝必新皆先
文昌及諸族相繼給施有興無墜及寶祐開慶主僧更
禪不常且非其人棟橈楹㧞前傾後壓㡬及湮廢宗武
時自毗陵假守歸易置住持正懌繼以允慈首急修繕
捐費易材補新葺舊廢者復完初闢庵為院規制隘陋
猶庵也於是架樓以懸追蠡築室以廣方丈其始也鑿
山夷險改創法堂更新正殿承以前軒其次也益土拓
基展修兩廡建山門繚以外墉又其次也廊先有西方
殿像皆装塑致自汴京嘉定初寺丞位先伯祖母某氏
撤新而增袤之旁列四寮以居懴僧咸淳甲戌遂于東
南復建懴堂十有二楹為僧徒講誦之所以至兩殿之
間像設供具靡不嚴飾由經始以來二紀治平迄至元
乙酉歲二百三十有竒而院乃宏深崇偉粗易舊觀雖
費鉅用浩率出已有而允慈殫智畢力助以鉢幐之餘
故迄于成伯祖母元捨田二百餘石贍僧以修永期人
亡事寢田反其嗣爰諭以理復割其田之一遂益以新
置鄰比田十石改為歲建日懴費不足則計而補焉前
後撥捨田二百餘畝而為租若干歩角升龠具載碑隂
並為歲修懴㑹之費工役方殷租入權以濟用歲懴不
克常舉由今建㑹歲舉可也老夫髦矣主是院者能循
而行則懴㑹可不闕修間以徇土木之急墳院以時必
葺無適無莫也噫依憑教法洗滌根塵惡所宜去也茍
徒事空言猶醉者之止酒而違戒則去惡乎何有見作
良因未作福果善固宜為也茍先務媒利猶賈者之蓄
貨以取贏則為善奚是云凡予為是修廢起墜而不遺
餘力者非求消不善而規為善之報也慨念祖功宗德
不能使後裔常盛而佛刹可依像教而至久此㑹不替
此宇常存則庶克夀墓域于悠逺職此故爾然有形皆
敝無法不空律以釋典則為如是事作如是思皆妄也
雖然使吾此誠感而遂通必有隂相之道而子子孫孫
善推此誠繼繼無已則自有不敝不空者存謹母以為
妄而勉之哉院徑之右有栢挺然脩榦繁柯龍蛻鳯舉
相傳謂雍熙至今三百年矣壮歲嘗賦七言併刻諸石
後之視今加封植焉
玉宸道院原一堂記
道一而已沖漠無朕兆于泰初形生氣化散于羣有聖
人因之以建人極垂世範贊兩儀之化而成其能遂萬
物之宜以致其利根于命謂之性衆性出焉乃立教以
順導之而歸于正動于欲繫乎情衆慝萌焉乃立政以
嚴防之而杜其非古者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莫能易
也是道也帝王之道也儒道也帝王之世儒之功用光
明卓絶而隠于無名木鐸振于夫子而儒名始彰老聃
生于周為柱下史夫子自魯駕而問道焉又從而問禮
焉謂非儒不可也其著五千言説者訾其尚道德貶政
教與儒不相謀噫是未遡其源耳盖自惟精惟一之傳
既逺上之道化微下之情偽熾違行而取仁先利而後
義禮至于慝樂至于滛風靡瀾倒愈變愈下聃也思欲
得古聖人功化密融于無聲無臭之中使夫人丕變于
不識不知之際反其太樸之天以還邃古之風遂為是
憤世矯俗之論而不覺其激也孔子不云乎禮樂則吾
從先進其亦救弊之辭歟今觀其言養生修身去聲色
賤貨利戒窮黷貴慈讓與儒不殊而所謂得一以貞即
貞夫一也無為而無不為即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也我
無欲而民自樸即意誠心正而天下平也安有異旨哉
故魯論軻書斥隠怪距楊墨而無片辭非詆老氏至子
雲昉有搥提絶滅之譏及昌黎河洛諸儒目為異端與
釋並言其故何哉良由學仙者盡諉其説于老氏末流
之弊雜以方伎詭譎幻怪而宗主吾道乃不得不隠同
斥異明有所尊理勢然也然其論道窮元造微未易探
索而近不遺家國細不棄民物漢之君相法之成一代
之治是詎可以仙術槩之哉是以朱文公嘉與之謂文
帝曹參得其皮膚伊川指谷神一篇最佳涑水註道德
論而后山亦據古説謂關老之書本于六經微言至論
要不可泯惜乎其辭之憤世矯俗雖少貶于儒而道則
無二也余束髪誦經史暇輒窺其書久有志焉繇毗陵
歸以先廬為考妣祠而于中祠老子猶欿然以地臨闤
闠不足徠寄𤣥棲白之士歴紀且半乃卜佘山西隅倚
髙臨清鼎建靖宇為楹逾百殿以奉天之主宰焉閣以
奉三清得氣之先者焉祠以奉祖考上至曾髙存報本
反始之敬焉為堂一納老氏之流混而處為室四迎儒
士之侶列而居堂之左右為複宇以位主副閣之東南
為聮屋以肄職掌首之崇閎翼之邊廊貫之中廡殿以
明軒周旋有地燕息有所廩儲庖湢澡溷有舎壇墠垣
墉靡不具體經始以己卯之秋落成于癸未之夏閣之
下宏深軒敞建齋蕆事率于此集扁以原一取道原于
一之義使知道者擴而通之繇少思寡欲見素抱樸以
至歸根復命儒猶是也自懲忿窒慾閑邪存誠以至盡
性至命老亦猶是也夫如是則此心混然太極與道為
一而齊人我忘得䘮等生死於晝夜能事畢矣奚必上
曽城造縣圃如先儒所云下視人間猶甕盎而後為髙
哉茍徒校是非辨同異紛紛與物相刄相靡借拘儒之
説惟世欲之徇而以肖天地之形同草木而腐則寧不
負此生邪予負有生者也因記歲月爰筆其説勒諸珉
為學道勉所割原田給院之衆為租四百七十餘畝而
贏經費繕修咸在焉鄉保畝歩詳載副碑為吾後者續
廣可也雖至困乏謹母覬斗斛尺寸之取又繫之以為
子子孫孫戒
墓誌銘(塔銘附)
府判中奉洪公墓誌銘
公諱應辰字用和本居浮光之固始亦鄱之派也曾大
父真大父臯父杞贈中奉大夫母楊氏贈令人鼻祖來
自淮刻勤攻苦積銖累寸以有其家而能裒贏振乏煦
寒飫饑不吝捐費聞者謂洪氏其興乎中奉克廣先業
門閭始大長子應元兩請漕舉幼子應午繇勲戚入官
需次警職俱先逝公次子也方成童與羣從序立道周
善風鑒者過焉曰此佳兒也他日必昌而家公挺質秀
異在師不煩通百篇義與兄俱以儒業著名人號二難
初中鄉貢亞榜慨不足以發身成志乃遊京泮頡頏多
士之場課試每占髙選既而襲兄故歩與薦漕闈越歲
邑令楊公瑾以禮羅致之邑庠前廡令每欵謁先聖病
宮庭齋宇之相附屬非所以崇廟貌肅羣瞻將革而新
之公建議脗合遂易故基創正殿立講堂各闢門廡規
制視昔宏麗度材闢地靡不輸勞以至更造器物以飾
禮容帥先捐田以禆學廩逮今利賴丙午復預計偕庚
戌策奉常第初調鹽官簿淮閫剡辟勾稽虹縣秩滿升
辟帥凖舒翹幕府硎發穎露見者刮目攝教泗水崇德
程藝以陶成士器衆論翕歸當路交章舉關陞者再舉
籍者五不曰有用之學有用之才則曰器識凝逺志節
清修後村劉中書以講學精深持身修潔舉備顧問名
逹推重往往若此製邑新城政尚平易不務嚴刻再書
考最休譽藹騰富陽寨卒羣捕米商鬬死者累十縣宰
以嫌辭避改委隣邑弗能决公至喟然曰運米徼利者
貧民也挾禁攘利者捕卒也旅店販夫何預焉遂直其
寃全活者衆歸途過門相率迎于道泣曰非賢令君吾
屬無遺類矣羅拜而去繼辟淮西機幕旋升滁貳閫檄
覈浚築申牘明直隨以責歸未㡬奉祠仙都增闢城南
故廬自號鶴隠日與里社文友壺觴吟詠謂不作彈冠
想久之時宰以舊幕客俾倅㑹稽命下喜語人曰小蓬
萊昔恨雲氣之隔今為岸幘司馬登嘯其間以撫晉賢
遺跡亦吏隠也幡然而就關决兩載奉公不撓備殫賢
勞倦游賦歸而時事異矣公乃杜門蟄跡謝絶人事惟
繙繹古書訓勵子弟時過丙舎棲幽潛深盤泊林埜以
自娯適家事一付其子時閲内典有得嘗作偈云雲兮
為身月兮為心寓言曰隠時至即行人多傳誦以為達
觀康强至老飲啗不衰疾之日無甚苦召子若孫戒以
謹儉持已悠然而逝公明允謹厚孝于親悌且友交里
閈朋儕謙而敬家庭唯諾閨門雍穆郁如也不茍取予
不妄施而人有急難鄉有義舉則捐資恐後莫不誦其
賢以詩書為政不求赫赫名而令修訟平民懷吏畏莫
不稱其能歴所居官氷蘗一心去如始至為鄉土寄外
事不預吏汙無染而莫不服其廉惟祖之邁種者厚故
及公之身而得名得位至膺邑國之封由身之善積者
加厚故備嚮用㡬耆頥而以考終前作後襲機應氣隨
天人感孚之理固如是夫予同丘里仕前而年後公俛
而交久相親悦方歎老成之無復見府掾孤以日迫請
誌其墓辭之再且力一夕公見之夢辭氣如生盛服致
恭若有謁者至旦而其孤已及門矣爰次其出處之槩
而為之銘公生于慶元丁巳殁于至元癸未五月二十
六日夀八十有七積官至中奉大夫華亭縣開國男初
娶錢繼張氏並贈令人子三多福前承信郎江東運凖
娶趙氏並先亡文虎前迪功郎安吉州民掾娶孫氏文
龍前登仕郎娶錢今潘氏公之弟縣尉無後以嗣焉二
子俱以賞延補官孫男五清之鼎孫頥孫隨孫豫孫女
孫六長適衞文昌曾孫應寅餘幼姪孫女越娘議盖貳
卿之曾孫熾皆同里也嗣子卜甲申二月六日之吉奉
公柩合葬于本縣集賢鄉六寶山之原銘曰
秀而文于以成名儉而德豈惟潤屋昔菑而種今溉以
壅爾昌爾熾匪天是私嗚呼曷不憗遺兮老成六寶鬱
鬱兮將以利後人
路分訓武潘公墓誌銘
公諱得剛字知柔以可匾齋幼敏悟業儒不效俛從右
選以少傅趙公師貢戚屬奏補副尉初調江隂利城鎮
酒税歴仕至東南正將權浙西路分積官訓武郎曾大
父日益祖伯涓俱抱隠德考仁進贈從義郎母康氏贈
孺人稽之世譜鼻祖避石趙亂繇鄭之滎陽縣徙華亭
鎮鎮為邑邑為今松江府閲載千有竒而支派之演迤
未艾曾髙以前名跡莫攷至從義而族始著繼以路分
恪承先緒克昌厥家而資業已蕃閈閎以髙公明朗渾
厚智識過人與世酬酢合時措之宜臨事審當然之則
持已謙接物和犯而不校有古長者風儉素自勵其樂
素樸而無歌舞妖冶之好珍異華靡之飾睦宗善鄰誼
所當予不嗇屬方俶擾鉅費錯出他姓往往均于婣族
閭里公槩取之家靡不隂䝉惠利雖紆紫束金未能免
俗而恥奔競軒冕之志泊如常語人曰身猶寄耳况外
物乎達官鉅人耳熟賢譽如浙漕饒公虎臣郎曹梅公
杞節度謝公奕昌剡薦者未易殫舉篤于訓子延致名
儒謂非冀其媒進取徼利達俾識前言往行不踰禮義
之閑而已尚釋老精廬真館宏建嚴飾而奉西方之教
尤篤謂非以是規福報慕其齊物我超生死耳即其宅
心著論而驗諸行事視鄉之豪右殆出乎類者也故能
年躋耆艾福備嚮用詵詵四世藹藹一門感應一機之
影響歟終之日若預知無大患苦命子婦及孫于前戒
之以節用而好德先一日為偈語有云明月同歸死生
無絆次朝喃喃佛號澡身偏臥怡然以逝盖亦善積理
融至死不怵匪徒崇異教之驗也公生于庚申臘月晦
前二日屬纊于癸未季商上澣二日夀八十有三公之
儷夏氏首以資政林公略姻黨封孺人復以特恩封安
人先逝一紀子彦和前成忠郎襟度夷豁禮賢樂善人
多稱之亦先公卒孺人張氏守志孫良知前保義郎初
娶姜繼季邱趙今儲氏女孫四長適前從事郎司理參
軍蓋光次適前登仕郎洪文龍餘俱幼曾孫男二長國
先前登仕郎娶蓋紏掾女為室次太孫曾女孫三悉童
穉成忠曩需次湖㳇鎮居城東別業重交義相親敬逾
常儔且獲與保義服衰執祖䘮哀疚若失所天從治命
將以甲申元正十一日庚申奉公柩躬拾餘燼附窆于
祖塋之域貽書請銘弗獲辭銘曰
胄遥遥歴千禩邑無是門峩峩自公始甲子里匪簪紱
以為貴匪金玉以為美德及人儉持已身所接綿四世
冨而夀多受祉没吾寧視若蛻後其昌孫克繼
慧辯圓明悟悦大師塔銘
普照宏麗雄特甲雲間諸刹僧之戸分區錯處其間而
秀偉不凡者人固不乏如師悟悦盖近世之間見者也
悟悦師佛智大師處巖巖四世而上修證大師可賢賢
之師智覺大師義聰俱為緇林翹楚傳衣嗣法二門獨
盛師質清氣和敏慧得于天分髫齓禮佛智祝髪為教
不煩克自勤勵該洽内典喜能好修後進規為表則扶
傾起墜舉寺藉為隆棟焉初智覺以賢首教名于時行
業未易遽數至佛智復鏗鏗有聲著縱奪章論權實經
教製模象圖釋宗因喻三十三過及倒懸解答律宗三
十七問等作以顯奥旨以警羣迷遂分座杭之崇先旋
住持越廣福吳報恩繼被勅專席于上都慧因逺方學
子翕至駢集鼎新藏殿有廢必舉逝之日目既瞑復超
語人曰如來金相示現吾前宜務進修己而反真聞者
竦異悟悦親承密契己究海印圓宗續遊諸方參知識
問難辯議所得洪深猶日課誦華嚴潛心覃思索精致
微而洞徹𤣥藴人有勉其論著者則曰師言盡矣可無
遜乎修證于寺之西北隅建九品懴院以處佛徒之寅
夕禮誦修觀行者棟宇像設肅潔峻整淳祐戊申以勅
額扁梵修而規制尚病于隘師紀綱院事嚴飭有加供
膳必謹葷胾不敢入門閾氷蘗自持涓塵無染遂儲積
租羨益以鉢幐買院隣民居廓之創立方丈三十餘楹
堂室渠渠崇深宏偉中廡翼翼庭碩軒敞秀石清池修
叢竒植森列映帶灑然為幽棲之勝庖湢廪厠壹皆充
闢續得臨流之地屋焉而梵宇始廣而備師于所業所
事可謂重規疊矩而無忝前人矣素嗜儒書博渉經史
亹亹形于談辯而挿架殊夥尤于比興重加之意一吟
一咏幽深𤣥逺有昔人所不能到者燕本越淡乎琴聰
蜜殊乎㡬無得以名之且工書法引筆行墨殆將逼真
歐虞而突過懷永時娱閒于徽絃寄逸于枰楸而運軫
發機俱造其奥以至考古博物有來必名人多服其精
鑒焉清致雅上濯濯乎凡植之梧竹顒顒乎衆羽之鵷
鴻也豈非釋流之所罕聞而僅有歟繇是勝踐名儔騷
人墨士喜與之交而克上承下遜不諂不狎昔之貴宦
今之元侯每造其室至于忘去而一語不及其私然處
紛攘而無侮無拂者侯崇敬之力也咸淳間柄國者有
聞諭意邀致不得已一再往問所欲纎芥不以請惟薦
進名衲以𢎞宗教叢林偉之繼而出畀省符俾世襲梵
修以夀其傳亦非由謁而獲其與世接而能自立也如
此方未拓地也于院之北甃石為岸累磚為衢徑四十
餘丈以便行者其後復欲于西改創津梁築堤相直以
通南北之途度材儲具將舉而弗果遂用其志于及人
及物抑有可尚者焉晩年悟諸有之本空融三觀于一
致尅意可粲之學使功深力到則滿載月明之詩豈專
美昔之上人而遽以夀終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悲夫師
諱知賾字致道悟悦其自稱族姓錢邑里雲間初賜號
慧辯加紫衣以前朝應禱之沛恩也續賜號圓明以僧
統敬悦名行而頒慈命也生于嘉定已夘歸寂于至元
戊寅夏五得年五十有九臘四十八孫希白嗣師領院
克繩祖武動無違事且輿杠濟渉以成先志莫不美其
善繼曾𤣥𢎞範德馨猶習讀闍維之次齒舌堅瑩不泯
于燼或謂平素語不妄之驗視嵩明教其殆庶㡬希白
函灰礱石將以至元庚辰月之朔易日之甲申窆于祖
塔之右來請銘予自假守歸與師交契㡬二年談議賡
酬聽琴玩奕情好篤密詢遁之交不啻也其亡哭之慟
復以詩文寫其悲惡得而遜遂為之銘曰
雅而文秀而實寒露清氷和風愛日于祖于師光明熙
緝啽哢飛走妙墨精筆雖游于藝不流于物晩攝諸妄
頓悦禪寂退焉若藏淵然以息維塔巖巖鼎分其一繼
繼承承休垂罔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