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氏陵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陵陽集巻三

　　　　　　　　　　　　　元　牟巘　撰

　　古詩七言

　　　長江圖

漢川影落鸚鵡洲金山鐘到多景樓老龍㡬載卧寒碧

中間不斷萬古流晚來雪浪大如屋澎湃舞我一葉舟

舟移㟁轉知何處離離烟草令人愁説與渠儂莫倚柁

轉帆别浦盍少休此圖此景俱可惜展玩不足空白頭

家在江水發源處何時還我舊莵裘

　　　山水圖

凝塵不去䑕行几劃見巨然與千里脩眉拂畧逺意開

碎㸃孤煙樹如薺髯龍鬱鬱新翠搖我覺鄭公殊嫵媚

懸知自是棟梁具歲晩霜雪須飽試舊聞北岳鍾沍寒

長松造天氷裂地蒼皮玉骨不受凍礧砢千丈世絶擬

誰能為我試貌取竒姿偉狀來眼底張君平生飫所見

雅復愛此秀而美雖然莫作差池觀老壯險夷同一致

　　　鳯凰山澗石圖

南湖山人小戲劇夜半鈞天聞拊擊音節疎宕鳯起舞

至今筍簴遺樅業君來訪古用此時地老天荒何處覔

矻矻渡盡澗與岡确犖徑㣲予趾棘重華忽巳三千載

鳯鳥一去無消息石兮石兮奈爾何搔首湖滣徒佇立

羣仙拍手相勞苦但知簸空吸寒碧殷勤問翁今何如

方瞳炯炯映丹頰頗記三生石上無讀書雙趺雨苔澁

歸來舉似翁一笑飛鴻踏雪那可憶子其為我謝羣仙

不妨天遊復八極袖中行記真畫圖留向人間作竒特

　　　題洪崖先生出市圖

洪崖先生住何許支離擁腫之為伍蕭然行李偶出市

束書瓢劍畧可數自謂生在三皇前野鹿標枝何太古

當時但以結繩治書中正復作何語輿馬絡頭亦復來

雪精胡為馽紲具只呼張老無不可面謾三郎直戲侮

承平無事相娯嬉力追遐風來湛露一朝恍惚思草昧

此意似巳厭繁膴千邨萬落荆杞生宛是洪荒一風土

袖中紙驢不吃草拍手還向洪崖去

　　　王維畫孟浩然騎驢圖

窮浩然老摩詰平生交情兩莫逆也曾攜去宿禁中堪

笑詩人命竒薄只應寂莫歸舊廬此翁殷勤殊未足作

詩借問襄陽老詩中猶苦憶孟六悠悠江漢經㡬秋一

夕神交如在目分明冩出騎驢圖丰度散朗貌清淑更

有倜儻一片心不是相知那得貌行行復行向何許酸

風吹驢耳卓朔向來十上困旅塵驢饑拒地愁向洛不

如乘輿且田園萬山亭前大隄曲鯁魚正肥甘蔗美雞

黍可具楊梅熟一樽相與壽先生醉歸勿遣驢失脚

　　　和王寅甫御史遊南山韻

平生愛山苦趼足况此對面美冠玉也曾杖屨極躋攀

稍度灣碕轉虛曲徑踏青螭脊上行所歴漸高山漸束

紅亭白塔出湖外下瞰諸峰等臣僕祖禪晏坐服生獰

法席宏開儼清肅何人梵唄呼僧定劃然透戸如擊筑

浮嵐暖翠忽紛披依依精舍傍修竹至今猶作吚唔聲

飽食頗慚空洞腹﨑嶇竟日亦巳勞應接滿前端為目

道人對境了無羡折脚鐺中煨脱粟小立為爾起深悟

願事埽除甘播掬崢嶸嵗月苦難記三寸穉杉俄立鵠

山中老宿亦向盡訪舊無人空感觸細評道人似豪家

臺殿耽耽枕岩谷當時氣象雄一方誰敎刼火燒糜竺

十年舊觀未全還金錢奔走傾緇俗何山試問何所有

一溪清冷𠻳寒緑入門使我意也消不省人間有華辱

殆是高人勝士徒山靈笑許兹論篤曠蕩幽深兩俱勝

胡不重游勇奔鹿多病歡娯久去心良辰美景寧相屬

昬昬午忩供坐凉跳丸西走白日速夜來可奈風雨盡

盡力催花亦良酷痛殺新紅三萬片園林惨澹餘老木

作詩遣愁愁未遣那知飜作愁根窟古人真欲焚筆硯

苦語殆可書紳笏頗憐阮屐共嵇鍛更笑周妻與何肉

留連一物即是礙羡君開襟少頻促愛詩乃復宜相似

句語卓犖光透幅倦還始覺心和平人生有手莫操牘

　　　送陳正徳敎諭常熟

此邦自是高陽里陳太丘家好孫子十年閉户養雋聲

我先子後一時起前時送兄今送弟綵衣拜親親為喜

人言昆令而季强羡君清標如玉峙善和尚有千巻書

一一窮探親夜几新詩那更翻手成便當拾芥取青紫

小營甘㫖束書去且煩私淑青衿士天公應念友于情

任國相望纔尺咫蘇州明白照兩縣正好高吟清影裏

呉江定作對牀留笑隔垂虹膾鮮鯉托好我巳三世深

待老敢當二生侍蕭蕭風雨起送客萬里飛鴻看雙眥

端明老子舊家聲一舉先鞭從此始

　　　楊求仁路敎遊何道山之明日余始自洞庭歸

　　　恨不與雋遊漫趂韻一笑

君能匝臘過苕水我正絶湖尋橘里人生有數㑹不免

先後差池數日耳天敎新年暫相見握手如獲丹與砥

畧似徳公上冢回徑入就談傾底裏如聞前月清興發

杖藜曉對南山起蒼官掀髯自虹舉清流照影時鵠峙

我歸巳晩不得陪脚中平生信有鬼獨留詩巻使我和

思枯預怕搜脂髓小溪深處是何山藏機一句無多子

當時言下誰領㑹只認泉石為對履至今遺跡記東坡

遂使此山同畏壘擬議固巳輸一籌躋攀銳欲窮寸晷

真境不樂有無間更使高人為標指先生醉歸方熟睡

凍蠅一任鑽故紙

　　　和顧伯玉陳朝檜

長城大雄古刹裏一庭老枿質已死依約僅見左紐紋

垂柯布葉乃如此相傳云是陳朝檜欲論往事皆死鬼氷

懸雪跨黄塵盡何煩皁荚相料理只應孤根鐵石堅不

怕如壺之赤螘四旁那復有生意生意却從中心起陳

氏機淺根枝弱雖有子孫何足倚崢嶸霸業隨手壊五

傳不堪重屈指君語居然多硬語千載興亡雜悲喜隋

唐而來尤可感區區未數錢與李

　　　寄閻靜齋徐容齋二學士(代人作/)

斯人宗工國司命容齋有容靜齋靜海涵岳峙俱偉人

心同道同不同姓向來先後持玉節共仰福星在呉分

一公歸領集仙班一公繼登六鼇禁大名本是宰相職

高搴書帷地歩峻導密亦是翰林長快埽槐㕔消息緊

天敎兩翁轉鴻鈞赤子到頭合蘇醒東南秀士頗不乏

當年著意極搜引而今造化况在手想見姓名猶見省

石生巳起有温生我愛莫助徳怲怲苦為百草憂春雨

坐待風霜發苕頴

　　　善之入霅蘭臯置酒小詩紀坐中事

病翁禁酒仍禁脚不省人間有行樂主人善最客善之

邀我來同雞黍約清樽快吸船落琭頗悔從前謝杯酌

故人久别如此酒一時傾倒慰離索更擘新笋供春淘

狐泉槐葉未須學殷勤入鼎煮過熟老饕恣呑不勞嚼

人生難得是合併開口一笑良不惡呼車載我雨中歸

阿香推車㪚飛雹分明戒我輕破戒故把春衫都濕却

我亦投牀作雷吼無數殘紅枕邊落

　　　倒撑魚船上灘圖

倒撑魚船逆上溪六鷁過飛風退飛吕梁懸瀑行越之

灔澦如象人西歸一笑恬視險與夷同波委順未必非

　　　趙石心詩

試問呉兒歌小海何如廣平賦梅花一片石心元不死

平生不落徐庾家趙子陳陳有胷府雲根半夜生槎芽

有時盤空吐硬語更覺世上浮且夸誰能為爇青藜杖

苔莓荒盡天禄與辟邪

　　　贈劉心月

心月還將眼為月秋空表裏俱澄澈閲盡世間媸與妍

分明無處藏毫髪我方回向心地初含光自照非外諜

平生最喜阮嗣宗臧否兩字何曾説

　　　送陳正徳長慈湖(并序/)

　陳正徳甫本齋端明公之孫姿禀頴異而氣象峻整

　與其二兄無逸正則相後先克持世業蓋本齋師蔣

　實齋友湯東澗而聞之魏鶴山真西山者也師友緒

　言講之甚悉以選為慈湖山長兄無逸取東澗送本

　齋教授金華詩和之以送而送者亦皆和焉楊文元

　自號慈湖在慈溪其鄉里在樂平其仕國遂有兩慈

　湖相望千餘里慈溪之慈湖其在樂平之慈湖否耶

　不可知也或謂莫妙乎吾之心之神變化無方俛仰

　之間(缺/)拊海外安知慈溪之不樂平乎然則正徳之

　樂平也亦且三月聚糧撰日而戒行乎告行於嘗所

　往來問途之所出孰為近逺乎其既至書院也亦且

　循序而進歴階而升堂乎集其學者正席而登義乎

　正徳曰若是者固知之且慈湖每舉心之精神是謂

　聖者語其徒亦未嘗不曰孝也敬也實也忠信也誠

　使學者極高明而道中庸下學而上逹盡心知性而

　知天其有不至於聖也乎子深異其言夫義理無窮

　其是非疑似不過毫釐之間講去其疑而求其是可

　也昔吕成公平亭而議陸氏之學以為勇於求道之

　時若不由階序然毫髮之偏不敢安兼聽並視却立

　回顧不造於至平至粹之地弗措其語可念也盍以

　是求之焉遂和詩以贈

本齋之孫盛詞華下視流軰十倍過家書雖㪚尚千巻

其奈儲無儋石何二昆研席相與共勘辨不遣毫髮訛

一朝束書慈湖去慈湖之學自象梭人之高明騖高逺

不由梯級陡上坡而其下者保固陋終歲無路登嵯峩

萬形惟實乃無弊此道自古傳思軻慈湖論心論無我

真意初不煩鐫磨虛明一語更超絶不肯與人同其波

却笑禪宗用心錯我每讀此毋麾哦㣲言日絶諸老盡

獨抱永感如宿疴君家詩友講貫熟持之以注豈在他

我耕我穫粒我腹而彼徒夢笠與蓑

　　　題喊泉亭

大龍小龍天下絶水簾高掛三千尺吕梁懸水那復言

便應壓倒棲賢峽我來覔水洗雙眵怪底老崖枯欲裂

龍公何處抱寳眠閟蓄精枯未渠泄誰知水火本無根

重隂可以陽氣徹倚空長嘯山為開以虛為感感尤烈

千山屭贔方沍寒鍾乳淙流忽飛發珠璣噴薄雜霏霧

瓊瑶傾㵼濺白日若非捲取銀河水那得變幻在呼吸

看泉須看無泉時自無而有乃竒特龍公作事真狡獪

吾儕用意亦竒崛經營小立看未了洞門忽巳雲霏濕

龍公龍公可以止何如翻手作飛雪便將豐年報明主

蒼生赤子俱函活火雲六月汗如漿更為渠儂洗炎熱

一笑回首謝龍公神用俱停天地寂

　　　再和楊求仁何道二山韻

雪堂西席雪江水廣文先生是鄉里此翁平生事崛竒

欲上虛空鞭騄耳邇來深藏老鋒鍔未許容易試越砥

揷天光氣尚歴歴若為著渠岩石裡仲華本願郡文學

百年功名一日起崢嶸今不少自貶吾道毋乃太孤峙

苦將新句調山靈不遣陳迹蹋死鬼世俗貴耳不貴目誰得

其皮兼得髓翰林主人墨客卿㑹將此事全付子吾衰

正復何所用兩錢之錐漫苴履固知梅老難抵當夜半

偏師來研壘襆硯囊筆俱堅坐爾以不戰淹客晷天地

凍合萬木僵軍中頗怪多墮指春風呼酒為解嚴十部

從事賢一紙

　　律詩五言

　　　和孟能靜總管西莊閒居九日見招

風物居然好亭池穏處安上饒初奏最西墅且追懽朗

誦詩千首高眠日㡬竿放懐聞孟浩乘興過蘇端近局

人人喜閒居事事寛扶笻差可强投社亦非難嵗月期鮐

背功名付䑕肝相將斟壽斚一笑拂塵冠紅蕾春猶小

黄花晚更寒摩挲話銅狄惟許鶴來觀

　　　張彦清學士以使事來杭訪問忠烈王子孫蓋

　　　其先皆自保定原系實同迺合二譜聚族謁廟

　　　叙拜厥誼甚古仲實賦詩以紀録寄山中輒和

　　　之

有偉秦咸望厥初保定人風雲際興運茅土褒勲臣端

自積餘慶非徒榮一身聞孫藹令譽抗志矯秋旻嗜學

今該古問安昬復晨金方感義氣内譜存宗親膚使光

華盛輶軒采訪頻迺知清廟器俱是崑山珍分𣲖既同

出馳聲尤絶倫仙班重典領宥府久彌綸揭節方宣化

揮毫看爽神應嗟逺俗薄欲挽古風淳鉅族同三春高

情隘八垠焚香肅遺像序拜欣嘉辰頗屈彦清貴寧嫌

仲實貧綿延百年緒翕合一家春樂只飲此酒勤哉書

爾紳尋盟諒愈篤踏道毋胥淪暫别山河阻終期事業

新相從萬里去伐鼔起通津

　　　和梅君遇退閒

鞅掌徒勞耳人皆羨子閒惟甘寄市隱勿苦憶家山街

鼓晨眠穩丹田夜氣還蕭然無一事意已出區寰

　　　贈厲白雲上人

雙徑聞鐘罷而今夜熟眠事須紅日上身在白雲邊古

貌應違俗高吟不礙禪爐頭煨芋火相對各欣然

　　　羣羊踏菜畦戲作

活計元堪笑毛羣尚見欺蹴蔬元匪夢樊柳竟何禆正

爾敗諸葛從何捉左慈若鞭其後者猶得養生規

　　　次韻八詠樓

八詠樓中景都從筆下收使君容此客詩巻重於舟我

頗曾三至君應倍四愁瀟湘與章貢千古只同流

　　　贈葉一山

氣㟁有如許當年乃鶡冠覔官談笑易知巳古今難膊

聳如山瘦心堅可歲寒郎濳有顔駟博士却儒酸

　　　題詩禪方丈

切忌犯正位須敎截衆流聞鐘應巳悟縛律未為遒室

小纔容膝詩成自㸃頭出門忽大笑明月一天秋

　　　仲實踐約來訪又得韶甫方君同行數日語蟬

　　　聨甚慰五詩寄意甚髙次韻為一笑

重膇嫌卑濕那堪暑雨稠抛書事藥裹攲枕聽溪流何

用攄孤憤惟宜號四休誰能訪生死天際有來舟

江河去不息金石仰而觀但未隨流轉安能制汗漫親

情人所重友誼古尤難二士俱來意遥知可歲寒

紅帶承顔色青霄奮翮時猶尋雲弁約肯為水亭嬉快

婿豈嬌客老翁真小兒五噫且勿作舉案樂齊眉

陽羡長腰米儋州秃鬢翁相傳作佳話好為表遺忠收

檻溪山勝從容詩酒中南湖未歸客歲晩倘來同

平湖好亭子高出亂雲層一水作之字衆山羅豆登襟

懐為爾豁杯勺尚能勝却笑鑚故紙忩巾效凍蠅

　　　答術者

賢關夙多士子獨抱遺經衣尚舊時褐眼誰今日青直

須行萬里未許赴三星㑹友誦佳句等閒生鶴翎

　　　送呉古邨入越

笑我甘苕隱因君動越思綠波元可鑑縞髪已成絲共

説修齋老仍懐閲道時匆匆還别去江海入新詩

　　　次韻寄衛山齋

蜀客嗟留落甘為學圃遲年華空自老心事復誰知未

有盍簪日還須上冢時緒餘何足論相對但期期

　　　送周東甫敎授餘干(并序/)

　太學賢士之關異時英雋如林冠蓋如雲眎功名富

　貴可立致一旦高攀逺蹈攜書入山林惟恐其不深

　且密也蓋久之而稍稍出為時用何進之難耶然流

　落顛頓之餘尤為人所愛重譬如珠玉犀象之珍要

　未易煨歴之也呉興周君東甫以前太學諸生敎授

　饒之餘干州人皆謂此未足以處東甫也東甫笑曰

　曩使吾幸而久於太學或四三年或五六年又甚者

　十餘年以得一第而又幸在前列法得為學官須次

　且數年幸而得至其官豈有異今日之為哉而何所

　寘淹速喜嘆於其間迺亟裝為行予聞而壯之以東

　甫辯博而文通敏而能何適不宜况博士非冗官可

　行其志餘干非陋邦可施其敎行矣東甫久鬱者其

　發必大其進孰禦子姑自愛重敬修其可願以俟其

　逺者大者焉是邦自忠定公以及近世之諸賢緒言

　餘烈尚有存者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敢以是為

　贈言詩曰

博士廣文館遲君二十年新邦重于越舊俗記諸賢(謂/古)

(心檞峯東/澗碧梧)鷁首南風至臯比右席専暮年尤惜别搔首

意凄然

　　　和雨中

但聽四簷滴真成萬事休空邨就誰飯高樹繫吾舟那

忍田翁笑還憐木偶流老人渾忘事畧記酉年秋

薄宦亦良苦救圬泥濺裘陳紅猶不足太白㡬曾浮賴

有兩詩好聊寛一日憂天公應念此未用祝篝甌

　　　水邨圖

山色濃還淡孤村水遶之俗塵飛不到野老住偏宜碕

岸疎疎柳茅簷短短籬小舟敧仄過便是少陵詩

　陵陽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