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髮集
晞髮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晞髪集巻十
宋 謝翺 撰
記下 序
逰赤松觀羊石記
金華洞為初平叱石處余髫而聞之髪種種乃一至而
叱石處復不在金華洞未至洞十五里有山曰赤松今
為寳積觀觀傍祠二仙即皇氏兄弟是其處也石故在
山之㒹變恠牴牾宛然如羊多為樵牧及好事者取去
道士拾其遺蓄觀中余得借而觀之者三處其一天井
東僅十數角嶄然羣伏且起状無牴觸意苔䝉茸若草
藉地可近而玩其一並曲池之北岸累石為山參布伍
列犬牙其上卧者十八九伏者十七抵者蹶者十五歴
險而跂者十三倚而齕跪而乳者十一若觀古鼎彛&KR3652;
之蹟扵石形不求完而意自足其一積小坻位置加宻
跂伏齕乳牴蹶與前變態略同復有拱而人立者竒崛
特甚道士易以他名使不與羣羊伍余曰是不可易左
元放之遇曺瞞其化而為羊與兹羊之化為石是或一
物也今而後觀兹石若憑而㳺若蛻而休茫乎日與對
而泊不知所求其有不復化為是物乎道士頋笑衆皆
沈寂起立若植以余言為然故書以啓後之逰者其所
觀三處道士倪某唐某王某云石去初平仙後若千年
為樵牧好事所取及移來此又若千年道士悉能言之
於逰者非有所係故不書
金華洞人物古蹟記
金華洞去縣三十里洞有三道赤松東西鹿田上而下
逺望若建瓴水及至復平夷無他險道北山由上下氣
喘喘不暇息然亦不覺勞苦下洞之右為椒亭亭上望
洞口若鐵甕石正青黑洞内外分為兩由鐵甕入可坐
數百人有穴如蟇頥水出自頥入地中下山復不知何
處由頥入卧小舟僮僕篝火傳舟進至岸寥泬空廓行
颿颿有聲由古轉左復從頥出洞外洞外二百歩至中
洞口自洞口束炬囬旋入地底一出出良乆有二里至
上洞上洞分左右為兩變恠開闔為體各不同而天地
山海人物之類最多歸而以其類識之搃六十有四併
十二而五得五十七為仙人藏身處一石黄色亘地在
外洞右為道人比肩而立各一在外洞上頂旁為大士
垂珠纓絡箕踞而坐者一在石之右凡為人之類四而
形影小大有不犯焉為碧桃枝實纍纍垂下者一處在
於外洞頂右為石筍㧞地而玉立者一斜立蒼紫而迸
於地者一在洞中水簾後凡為植物之類三而苞萌蕡
實有不犯焉為蒼龍首尾相應者一在外洞左左右對
為龍頭角鬛尾及爪痕如玉者各一在内洞右為蒼白
兩龍鱗鬛欲夾石梁飛度者一在上洞左角為右黑龍
而白蛇自背繞其脇者一為蟾蜍三足一在石門限北
為逰魚布影扵石者一在外洞頂西北為蝦蟆匝地者
一在蟇頥蓄水旁為石蜂窠房牗如綴者一在蝦蟆石
上頂為石獅子為石虎而踞者各一在雪山前為大小
象脚大二小一在内石轉左凡為山海竒恠之物摠十
有四離而為二十有一而鱗介羽毛飛走有不犯焉前
後雪山一在上洞為雲霞五色二在霜石上稍西及上
洞右為仙人望月者一在蟇頥受日處正圓如三五夜
為日影射石壁類月光在地者一處在上洞石之左為
北斗七星窠一在外洞外之左凡為在天垂象之類九
不犯二三焉為天涯海角各一在下洞内右滑臺一在
内之左為石紋細湧如水波浪痕者二在下右上左為
仙人種玉田者一在下左丘畆歩角可數為天池一在
上洞天扉下石井一在上右角下皆深黑莫測所窮凡
為在地之類八不犯一二焉為石門限溜室忩櫺各一
在石限内為石柱一在大小象脚外石室一在水簾石
筍後水落沙石盛之輒㵕下不溢簾後束炬可立先出
者視互出入者與東炬立簾後者若神人然為石梁一
在天池左可數十丈為天扉中拆日光射其内者一從
洞背尋拆處復不可見凡為棟宇之類七而求其犯者
無一焉為石鍾鼓自洞頂懸而虗其下而聲各如其所
名者一在僊笠東為僊笠一在鼓西為筆格而山立者
一為硯滴石穿溜若引蟻鑚珠而洞頂滴泉正當其處
一與筆格自為左右為懸鍾寳盖類雲氣結而天花雨
者一在鍾鼓南為天人掛衣痕蹙蹙如新者一在石床
右石床一在衣左為小掛衣一在外洞黄石上側為水
簾飛空而下類珠碧綴成者一在中洞旋石中為小懸
鍾二在中洞及上左凡為器玩之物十有二而求其犯
者無一焉余甞喜獨行山水間遇古蹟竒玩見扵外有
過此無不及者至内觀若神犀寳鼎燭影圖物䕫龍㒺
兩天地山海之藏皆莫得逃其狀此為尤絶友人方君
鳳既集為行紀志所變怪先後有差余嘗欲與善畫者
日夜相對盤礴其下冩為圖分合數面求書尾扵山林
畸人静者傳之後數百年以為希世之寳而力有未能
輒叙其槩而為之記凡以昔之得㳺而觀者數千百年
既不可知其人而往矣後之欲圖而觀者數千百年豈
無有與我同志者其於此庶乎其有考也嵗屠維赤奮
若月孟陬粤人謝翺記
鹿田聽雨記
鄉余見南岳僧言嶽頂望日出海看雲生樹石與巖屋
聴風雨夐異人世甞疑其言之過比遊金華之北山宿
東西鹿田夜聞風雨聲滃鬰浥隘琤琮澎湃淅淅浮浮
冷冷翏翏或散或裒或赴或休或激或射或凌或瀝或
沉或滛或益而溢其過虚若乗其擊實若盈其舉朽若
勝其振於葉也若憑其赴扵壑也若崩其回旋扵空而
薄乎軒忩也若濤風擊舟而擁於敗罾是不可行而詰
其名也盖其地近洞天山川鬼神虎豹蛟龍䖝蛇㒺象
煙雲水石之所聚故聲鬰而不散其石虚窽竅垤㘭枅
圏洼臼㟏崢口鼻之所出故其聲泊以深其林木靃霏
枯新堅脆榮實癭液之所生故其聲泛以嗇其勢之來
也殊方其席而怒也殊力其散而逰扵物也殊值故能
若無若有萬變而不窮而畸人孤子抱膝擁衾感極生
悲而繼之以泣故其聴也獨真於是信鄉之所聞於僧
者不謬然僧之聴乎此與人世異而吾之聴此復與僧
異知吾與人世與僧之所以為異則兹逰也將必有與
我不異而深知此聲者乎是為記
逰石洞聨句夜坐記
藥壺山其初摠謂之仙巖余取其状類藥壺且竒崛特
甚故别名之三石洞之遊直抵其頂拊摩苔蘚擷靈草
若芝术而莫辨者歸扵洞掬乳泉嚼嚥之山之僧曰師
逺者嘗遊方之外喜夜㘴見予抵掌荒落蜉蝣蟬蛻以
為異邀宿寺中設燎露坐望藥壺諸巖連洞如井河漢
衆星掛其上小者欲飛大者欲滴環視北斗無見者以
問逺逺云諸巖藥壺直西北最髙北斗堕其脇故經年
未甞一見獨蘿隂缺處見南斗歴歴衆皆瞻仰嘆異遂
以足歴目覩日夜所得沾沾自喜若恐失者與子善韶
卿君實黙識以一人紏之由甲而乙各受其意以為句
有次第語不逮意責在衆意舛而語自工以責紏者是
夜將分有影射西巖初如珠光走盤浸大如席湏臾光
遍樹石閃閃飛動視東巖月復未吐益信仙宫深處所
見日月光影往往與人間不同無足恠也復續聯句思
益苦逺見為能為相與不自知對㘴兀兀達旦盖先夜
與子善宿韶卿家因讀韓孟聯句舉此為例每得一聨
書於紙有未合衆争句紏争意始各執其是不相下執
愈甚争愈力卒至扵當而後已既成以為善故是夜復
如之先得韻四十四後三十八與題洞諸律絶句皆楷
書為巻復相與正其重復踈漏者竄若千定若千是為
記
睦州詩𣲖序
唐代言詩在江東者戴發運叔倫許刺史渾潤人丘貟
外丹丘庶子為顧著作况陸處士龜䝉姑蘇人孟先生
郊巖處士惲釋子皎然吳興人駱少府賓王張處士志
和僧貫休金華人賀賓客知章四明人嚴長史維秦徴
君系吳舍人融僧澈越人張處士祜金陵人吳韶州武
陵廣信人羅給事隠新城人項少府斯天台人薛補闕
令之歐陽生詹閩人其他雖遺逸不可槩舉率郡不過
一二人多者三四人惟新定自元和至咸通間以詩名
凡十人視他郡為最施處士肩吾方先生干李建州頻
喻校書鳬世並有集翁徵君洮有集藏於家章協律八
元徐處士凝周生朴喻生坦之並有詩見唐間氣及文
苑諸書皇甫推官以文章受業韓門翺客睦與學為詩
者推唐人以至魏漢或解或否無以答友人翁衡取十
先生編為集名曰睦州詩派以示翺翺曰子睦人也請
歸而求之母貽皇甫氏所云舍近而尋逺則詩或在是
矣癸巳夏五書雙谼精舍
登西臺慟哭記
始故人唐宰相魯公開府南服余以布衣從戎明年别
公章水湄後明年公以事過張睢陽及顔杲卿所嘗往
來處悲歌慷慨卒不負其言而從之逰今其詩具在可
考也余恨死無以藉手見公而獨記别時語每一動念
即扵夣中尋之或山水池榭雲嵐草木與所别之處及
其時適相類則徘徊顧盻悲不敢泣又後三年過姑蘇
姑蘇公初開府舊治也望夫差之䑓而始哭公焉又後
四年而哭之於越䑓又後五年及今而哭於子陵之䑓
先是一日與友人甲乙若丙約越宿而集午雨未止買
榜江涘登岸謁子陵祠憇祠傍僧舍毁垣枯甃如入墟
墓還與榜人治祭具須㬰雨止登西臺設主扵荒亭隅
再拜跪伏祝畢號而慟者三復再拜起又念余弱冠時
往来必謁拜祠下其始至也侍先君焉今余且老江山
人物睠焉若失復東望泣拜不已有雲從南來渰浥浡
鬰氣薄林木若相助以悲者乃以竹如意擊石作楚歌
招之曰䰟朝往兮何極暮歸來兮關水黒化為朱鳥兮
有咮焉食歌闋竹石俱碎扵是相向感唶復登東䑓撫
蒼石還憇扵榜中榜人始驚余哭云適有邏舟之過也
盍移諸遂移榜中流舉酒相屬各為詩以寄所思薄暮
雪作風凛不可留登岸宿乙家夜復賦詩懐古明日益
風雪别甲扵江余與丙獨歸行三十里又越宿乃至其
後甲以書及别詩來言是日風帆怒駛逾乆而後濟既
濟疑有神隂相以著兹遊之偉余曰嗚呼阮歩兵死空
山無哭聲且千年矣若神之助固不可知然兹逰亦良
偉其為文詞因以達意亦誠可悲已余甞欲倣太史公
著季漢月表如秦楚之際今人不有知余心後之人必
有知余者扵此宜得書故紀之以附季漢事後時先君
登䑓後二十六年也先君諱某字某登䑓之嵗在乙丑
云
晞髪集巻十
䟦晞髪集後
余按部至海陵儲少卿静夫出示晞髪集一帙乃宋逸
士謝翺臯羽父所著余三復之愛其詩文竒古可法且
悲臯羽之志節將冺然不白於世也遂箧付唐運使文
載挍而刻之夫君子嗜義而殞身小人貪得而苟免使
俱一時澌盡則來者何所勸懲哉翺一布衣而樹立偉
然尤不可得後人所當亟以表章者嗚呼臯羽豈但文
辭之工哉讀是集者尚論其世可也
𢎞治十四年十月上澣日文林郎監察御史彬陽馮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