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齋集
潛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潛齋集巻五 宋 何夢桂 撰
序
白鷗詩盟序
一日有客欵門右手挾黄冊左手持丹雞請於余曰吾
将與諸生尋詩盟敢載册歃雞翼君為盟主尚涖斯盟
耶余語之曰詩難子将於何詩客曰君不見劉禹錫𤣥
都篇與白樂天新井篇囀喉荆棘抑世之黄間固紛紛
也吾求天地間無心可與為盟者惟江上白鷗白浪蒼
煙浩蕩萬里興亡理亂榮辱毁譽一不與人世預吾将
相從浮游以寫宇宙萬物之所自適何如余矍然起曰
子将此與鷗盟鷗必無子疑矣顧余方乘莽渺游混茫
以天地為一鷗尚復能為江上主人哉客曰唯命
清溪吟課序
詩始三百篇其上公卿大夫其下樵夫賤𨽻其性情之
所發皆得以託於詩古詩逸五言始李陵七言始沈宋
詩非古意去古猶近科舉興併與五七言俱廢士非阨
於山林逸於湖海與夫失志於朝廷之上而竄逐遐荒
者不暇於詩清溪詩友暇日有詩課蓋其不用於舉子
業而用於詩夫春雨時至草木怒生銚鎛廼芟而倒植
者過半斯文在天地間未始一日泯滅輟於彼者此或
茁焉生意固無往不在也雖然詩未易言也𤣥黙敦牂
嵗夷則月朔日序
邵梅間詩序
天地冰霜萬木凍折而冰姿鐵骨玉蕋瓊英傲然獨出
於萬物之表故於是時上下塵世無一物得與梅齒其
清徹寒絶雅宜在梅間者惟雪與月清溪有詩人癯然
一髯翁江空嵗暮顧影無儔獨於梅花樹下抱膝浪吟
釃酒酹花若將與雪月分席者因自號曰梅間夫風塵
涴人滿目皆是踉空足音跫然以喜梅雖無言余必知
無拒子也潜齋何(某)為作梅間序梅間邵之才字徳翁
唐月心詩序
西風萬壑明河在天水月相涵上下一碧有客扣門曰
月心亟起揖入坐之月下曰吾方釃酒邀月顧影躊躇
自謂三友曠絶塵表子以是心至尚相與酬酌以問子
所見月與我同否歟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太白所
見如此只益丹心苦能添白髪明少陵所見又如彼二
子之詩其趣况不同相去逺甚豈其見月本異抑月同
而境異境同而心異歟古人今月今人古月同歸流水
不知雲衢海嶠子之所見何似昔時還與此山松間竹
外同一光景否子為我速道若見見同則月同不然則
吾與子猶二月月心不答袖出詩藁曰月盡在是余蹶
然驚喜為之展巻長歌歌罷長嘯曰子去我醉且卧矣
一揖而别葢明月猶在天津析木間也至元癸未秋八
月序
金玉詩序
棋溪徐君竒之一日訪余於雙溪之上袖出金玉詩集
曰此蓋所以搜採名公鉅卿騷人墨客之所吟詠之瑰
章傑句将以為家庭惡藁借重也世謂至寳萃在是間
方托諸棃棗以與好事者共之然麗水之金遇善冶而
後貴荆山之玉遇善琢而後珍長編巨帙富則富矣而
文價髙下視君一言以為軒輊何如余應之曰子言過
矣良金美玉自有定價使余亡言豈能使黄金為土白
玉為石哉抑通都大國萬金之所儲羣玉之所積其色
如黄龍氣如白虹固有連城不足以易者至於璗鏐鈑
銑瓊瑛琳琅横陳而錯出者殆非一品豈必盡與䮍蹄
麟趾(金名)懸黎結緑(玉名)同價天下有目者隨其所得皆寳
也余何言哉余何言哉棋溪曰唯於是乎書
贈李景雷序
地里家有李子景雷者家世是業其伯父良玉挾錦囊
㳺諸貴公之門爭羅致擢用景雷得肘後訣余於三十
年前早識之従余㳺至今如一日其為學刻苦自勵於
古地理奥僻書有未解㤀寝食求之弗得弗措繇是所
業益精其與人交不苟得不為欺偽其不合寜不唯以
去将挾所得以汗漫四方請余言余謂士大夫讀聖賢
書學聖賢道學言與行不相顧者或不免焉况以一技
自名其志将以求食至於依阿取容顛翻希合者往往
皆是如斯人者真隂陽家之墨守也子持此以往焉往
而不遇哉於其行也贈之以言
汪斗山詩序
嘗聞丹崖石柱多有竒人恨不得泠然御風汗漫其間
以誦李翰林丹砂白鵝之句黄屯田黄精青鹿之篇媻
姍易菴中一日有客汪君得一屨户外挾詩冊升堂與
之坐目擊道存固已見温伯雪手旋取其詩讀之則意
圓而語澤骨勁而神清似其人時方採菊籬下因漉巾
釃酒與二三友共歌之南山在望西風襲人亦柴桑中
一大快事也歌罷為之序云
邵西坡詩序
客有挾西坡邵君詩踵門者余讀而喜之因徴余序余
曰序姑俟他日客三四返不得序且怒去余曰毋怒且
止余有癖余非靳序也余有道癖方其有事尸坐一室
吾視吾鼎中雄陽𤣥施雌隂黄包方潏潏狎獵起吾何
暇序及其無事又有懶癖破緼䝉頭曝日簷下方熈熈
怡怡休休于于嗒然忘吾之有四肢亦何暇序無是則
又有世癖經生學士談詩説書劒客棋翁鳴楸彈鋏坐
觀卧聴更僕未已倦則杖屨臯田與畊夫芸子樵童牧
豎相爾汝逮莫而後返吾又何暇序必俟吾三癖盡去
然後取西坡詩燕坐讀之如親見其人使吾所欲序西
坡者横潰突出於吾胸中而不可禦而後使童子研墨
濡筆亟書則序可以拱手得矣今吾癖未去而子亟吾
序故序止此子持此以語西坡可乎客笑曰此君自序
非序西坡也余曰子持此去非序西坡實與西坡作詩
法也使能於吾言下領㑹不惟西坡一大公案東坡復
生亦當印可
王樵所詩序
先輩謂杜工部以詩為史韓吏部以文為詩繇其胸中
儲貯博碩然後信筆拈出自成宫商非抉摘刻削求工
於筆墨言語以為詩也太白豪放發於氣郊島窮悴迫
於時降是無以議為矣近代坡詩如駿馬詭銜不可羈
馵山谷後山詩如風天秋隼霜崖枯槎不可攀企要皆
各得其所得自成一家尚論譜緒當不在昔人刪後也
邇来詩社豪雋疊見層出豈能多遜諸賢下耶然至於
氣彫意耗骨弱肉浮者或未免如沈休文所謂八病釋
皎然所謂六迷者也樵所詩思婉以清語勁以澤不惟
後輩當望避三舍使休文皎然及見之固當印可繇是
進進使之横驅長騖迅掣髙鶱出意趣於尋常言語筆
墨之外吾當問子於韓杜諸公壇上矣
題胡直内適安集
胡君直内挾詩冊過余題曰適安請余言余謂子苦思
於詩将不免飯顆山之譏亦奚安之適而自謂若此直
内曰人徒見吾之為詩苦亦孰知吾之有詩樂哉夫羇
臣寡婦細夫窶人其憂思感憤之所鬱積而發於怨刺
者若甚苦矣至於尸居環堵抱膝微吟得句則曵蹤長
歌聲滿天地凡世間富貴貧賤利害得喪可喜可慕可
悲可感者一不入於吾心夫孰有以易吾之天樂耶故
其所適適此而已余蹶然起曰詩抑末耳斯言也其幾
於道乎尚其朂哉
文山詩序
生而不屈者氣也死而不泯者心也氣之不屈者忠義
而已心之不泯者亦忠義而已忠義之道塞天地冠日
月亘古今通生死而一之者也宋丞相文公平生文章
在方冊官爵在史書皆不足為公道徳祐乙亥天歩阻
艱朝野駭震公従江西率子弟七千人勤王於京師事
之不濟天也間闗奔走卒為縶囚奉首朔庭萬折不變
以死古今死節惟以二顔張許為稱首然兩軍交綏不
勝即死無可擬議者至於紓之以嵗月錮之於不能進
退之間宗廟且不血食使回顧却慮而為身後子孫雞
豚霜露之計鮮有不屈膝者矣而猶若是真古今忠義
士也沙塲青冡千古南音其所流落人間者惟有流離
中吟嘯詩史與狴犴中杜詩集句耳使人讀之至今凛
凛有生氣嗚呼公真死矣不自意其死後猶能以詩寫
其平生之耿耿而未盡者乎豈公果不死乎一㸃烈烈
者無在不在故也天地無窮事㑹無極有能起生魄於
九京之下非公吾誰與歸生芻一束釃酒北酹為之序
云
本心先生疏食譜序
客有問本心先生疏食譜於門人何某者曰先生固嘗
長丹屏貳黄扉矣饔人膳夫宜有致天下滋味以自奉
者而日食若此毋乃太簡乎曰子非知先生者也世固
有一食數萬錢猶若不足饜者此所謂肉食人也司馬
温國晏元獻二公仕至宰相癯瘠如未仕時此其志趣
豈直食前方丈而遽易其平生之素者哉若然則蔬食
菜羮啜菽飲水固有甘於三牲列鼎者矣予従師門久
暇日見其焚香燕坐對客清談時瀹清泉美茘丹溲玉
塵餌青杞以餉在座者使當時有飫羊胾嚌乳酪者得
借一筯猶将為之洗滌腸胃况先生玉雪其人乎故未
嘗一及先生之門而親見其人何如者固未信疏食譜
為炮牂淳母也唐侯舉師善面受先生録譜将與世之
知味者共之且徴余言敬拜手為之序時柔兆掩茂嵗
夷則月望前三日也
俞竹屋詩序
凡物有詩趣而物之潔雅靜逸迢絶塵表者莫如竹老
坡詩仙平生得意句正謂不可使居無竹耳俞仲疇妙
齡工詩人不知其詩趣所自得仲疇築吟屋於山中環
萬玉於其外日與此君周旋觸目㑹心皆趣也春宜雨
色娟娟然夏宜風聲泠泠然秋宜月影刁刁然冬宜雪
節蒼蒼然仲疇室於斯詩於斯故其得句也秀以貞澤
以勁誦之而其音清越以圎想其成詩遍題竹間使文
與可及見之真篔簹谷中一幅竒畫也君其斵竹為洞
結竹為樓暇日嘯咏其間當日益髙逺他日直造竹所
與君商確古今詩未晩姑序其篇端以識初識嵗在旃
䝉作噩中吕月晦前三日
吳仲逺詩序
九仙山下有詩人曰吳仲逺詩聲在吳㑹間友人唐師
善挾詩冊示余徴余序余讀之喜曰杭東南竒勝固詩
人之多也抑知余有感於杭者乎陌上歌謡坡仙遺墨
未乾也不知萬錦軍前軿車猶無恙否梅邊吟咏老逋
香句未歇也不知孤山林外髙臺尚復存否錢塘之潮
汐吐吞吳山之煙雨出沒不知騷人墨客尚有登髙眺
睨觸景徘徊悲嘯酣歌噫嗚泣下而不能去者乎此其
詩思豈直在灞橋風雪春草池塘而已子試持問仲逺
曰奚居師善曰諾嵗旃䝉作噩中吕月晦前三日序
永嘉林霽山詩序(名景熈)
永嘉舊同舍郎霽山林徳陽不逺數百里寄詩冊屬嚴
陵潜齋何某商略近詩三復唱歎竊於詩之變而有感
焉方庠序羣居髙談濶論不過頌猗那歌清廟誦魚麗
天保鳬鷖既醉之什變風變雅不忍言之矣况復齒及
魏晉梁陳以下窮苦愁怨等語如細夫窶人羇旅寡婦
之為者相望十年間而士大夫聲詩率一變而為窮苦
愁怨之語而吾霽山詩亦若此世喪文邪文喪世耶古
今以杜少陵詩為詩史至其長篇短章横騖逸出者多
在流離奔走失意中得之霽山詩僅見三十篇其辭意
皆婉娩悽惻使人讀之如異代遺黎及見渭南銅盤長
安金爵有不動其心者哉夜半壑舟有力者負之以去
飛鴻印雪爪距儼然吾是以重有感於霽山之詩也吾
是以重有感於詩之變也時至元丙戌夏五望前三日
序
分陽何皆山序(名錡)
皆山何君正則當年壯氣盛時以宦業自期汗漫半天
下暮年倦飛将絶迹息影以歸休乎山樊屬邑市災逮
其居平生蓄租與燬俱燼仰而歎曰吾家無廬吾業無
書吾其托宿於黄帝之囿假道於老氏之塗歟天目山
之東有宫焉曰生仙瑞慶蓋天師第一代祖降靈之所
也一日訪舊因止宿宇下夜半神交恍惚中若有所遇
焉此豈前生宿縁嘗鞭鸞笞鳯以従祖師羽葢霓旌於
金庭玊宇之下今謫業已盡當復返其故耶明發振衣
裴回周覽竊喜而計曰此吾莬裘也吾老焉於此矣菑
畬畎畝将為子孫播穫者輟若干以附益諸宫中所以
引養吾餘年也士章甫逢掖學為孔氏推其餘猶将大
芘生民使棟宇宫室絲枲粟粒舉不失其所乃有自不
得所蓋藉而逸歸於老氏者道之隆汚豈固有時耶吾
以是重為皆山三歎也皆山以書来道出處且徴余說
於是乎書
鮮于夫人李氏手帖序
伯機鮮于氏中原文獻家也持其故太母夫人李氏手
筆與夫縉紳先生之女傳詩史徴序於當世之能言者
曰此先人所以屬諸孤也尚託一言以載不朽夫人夙
遭閔凶間闗兵盜夫沒二雛呱呱拮据将荼以免於育
鞠末年亂離顛沛幽路邅徊而玉質冰心烈烈不泯以
死厥孤子初僅能奉持其夷居手抄屛山歸田十詞為
連城完璧耳未幾蘭亭繭紙流落人間幾不可復詰子
初易簀詔厥子曰夫人書在必得是以無忘吾在莒時
也嵗月云邁悠悠我思我須我友一旦有以枕中故藏
歸我伯機者生前遺墨手澤如新鼪鼬藜藿之墟聞似
人足音以喜况焄蒿悽愴若有僾然以見乎其位者有
不一動其心乎君子是以重歎夫一門而孝義之道四
也夫人為婦而節為母而賢子初孝子伯機慈孫於以
敦彞倫媺教化興起人心而愧死天下後世之不盡其
分者也天髙地下萬古無窮人極不可以一日不立故
書著媯汭詩詠凱風貞節孝行傳於國史要皆勸善懲
惡繫三綱於不墜而已矣豈直觚翰云乎哉持此以往
他日當有執彤管書汗青以補史官之缺者尚俟余言
至元二十四年嵗在丁亥春二月既望序
柴謙山詩序
謙山柴聲伯故同寮從子也僕仕天台及與其大阮游
咸淳己巳君滿秩先歸庚午春余亦被命為太學録不
相聞問六年乙亥春復解后於杭君病僕煮藥饋之病
間謀歸則已憊矣途窮垂槖時不能刲鷺股少資之平
生負此欠事相距十四年間不知存在何似一日得謙
山書知君物故邯鄲昨夢回首儼然雷霆焚槐天地大
絯萬物之摧拉泯滅者何限而吾故人亦復彫落無幾
不意猶及見其子姪能以詩篇商略可否千里似人踉
空跫然以喜若此者豈復千里似人之比哉既喜且悲
悲且歎惋不能己巳書其篇端以歸且志予感謙山少
壮詩方進巨量他日攜巻再見未晚至元戊子序
王希聲隂陽家理學序
世人嘐嘐然曰地理地理果孰従而来哉大塊洩溟涬
決蒼然而上胡然而天隤然而下胡然而地山胡為而
峙川胡為而流星辰胡為而錯布榮馬洛龜胡為一六
二七三八四九之數四七之宿又胡與於齊瓶吳蝎之
分哉至於大崗小阜宛委頓息蜿蜒蹲踞千態萬狀若
不可詰乃有望其落而知其所起觀其發而知其所止
非有神授而使之然者又胡為若是哉歸而求之亦冥
於理而已矣夫隂陽家小數也而有理焉推而上之則
大而天地之所以推移細而昆蟲草木之所以動植前
乎八萬六千之所以往後乎十二萬九千六百之所以
来一以貫之盡在吾目睫矣王君希聲儒家流也少好
山水壯而益精輯次諸家之說斷之巳意以成一書名
曰隂陽理學徴余為序愚於理之説而有感焉張而大
之非為荒唐誕謾以欺天下也安得天下之知理如王
君者與之共談天地萬物之理於此書之外哉壬申春
仲書
送方次山序
方君次山一日攜短軸訪易菴散人於萬山中謂之曰
余始也輕以出於都邑無所遇名公大人有賦伐木勸
我以歸者歸矣而又無所依好事者則又誦司馬子長
序説我以逰横於兩端進退無所擇吾其為塗中之曵
龜乎為道旁之髑髏乎余聞其言而悲之曰嘻甚矣吾
次山之窮也上天下地之宇未始有極也以吾次山浮
逰其中不似壘空之在大澤乎奚用戚戚若是鳥莫小
於鷾鴯莫大於意怠鷾鴯之畏夫人也雖落其實而不
敢給視然不免襲諸人間意怠之於行列也引援而飛
迫脅而棲然免於害子其逍遥以游天地間則傾蓋之
雅杯酒之歡皆吾友也奚必歸睨舊業指為陸氏一莊
乎子持吾説以往當有卒然相遇於子所不期然而然
者子何患焉如曰今之天下皆龍蛇也皆虎豹也将無
所於避不知龍蛇虎豹滿天下久矣子何避之晩乎
浮漚集序
胡君子陽方外士也秋八月自塔峰書院翩然引去所
與友者一琴二笛而已其将躡匡廬跨衡嶠泠然御風
以極莽渺而後已耶其兄飯牛子招隠不返得其平昔
所為詩裒集成帙徴余為序余謂子陽髙蹈物表惟恐
影響之不幽豈意詩名流落人間使人得以俎豆於詩
人之列重為子陽累矣而又使予序之不知我累子陽
耶子陽累我耶雖然子陽詩之予序之等於鷇音而已
累不累又安足筭耶故為之書
姪孫昭徳逺逰詩序
羣從中子弟年来多學詩存耕子年最大學亦最先詩
自厲甚刻苦一日挾冊来前曰某将有逺適願乞一言
以資其行予謂詩天下公器也以吾情之私雖許予不
足證若詩之得與否若工與否持以問四方之明師益
友如何昔有老師僧遣其徒三人逰與之期曰有得歸
以吿我三年而歸問所得不告師猶以常徒畜之他日
師誦經牕下適蜂鑚窻紙不達徒呵之曰世間田地無
限汝即鑚那一邊故紙作麽生師亟起坐謝曰聞汝言
甚異願以告我其弟子攝跏趺坐為説最上乘老師因
得悟入余老且惰併故紙㤀久矣子他日有得於四方
師友而歸或以相告使余得如老師僧竒甚竒甚至元
辛卯春正月望日潜齋翁書
太學正節先生徐公序
夫國之危亡必有死節然死者人情之所甚難而食人
禄死人事義有不得不然者故其忠肝義膽之所激烈
雖太華頺乎前不吾壓况嬰斧鉞蹈鼎鑊赴水火尚復
囘顧却慮哉抑古今不能多見吾於戰國得一人曰王
蠋於晉得一人曰嵇紹於唐得二顔張許而下六人五
代得王彦章姚洪而下十一人如此而已宋三百年宗
社覆墜於怙權誤國者之手忠臣義士死社稷死封疆
死學校者相繼固未可謂國無人也太學生徐應鏕巨
卿不忍従三宫以北将蹈火死不竟迄沉諸井以死且
與二男一女俱夫國亡當事操兵者任其咎六館諸生
亦微矣豈義有不得不死者而若此亦既難矣况兒女
睨睨能使之駢首相從於九地而無懟色難矣哉臣為
君死子為父死一舉而忠孝萃焉所以敦彞倫媺教化
而懼天下後世之為亂臣賊子者也嗚呼天地無窮事
㑹無極世安有無君無父之國哉微斯人吾誰與歸義
士劉汝鈞倡義葬之畢事以私謚正節易名且徴予序
其事君經徳諸生僕亦經徳舊人也義不得辭三歎為
之書
翠庭詩集序
翠庭好唫每握筆輒就隨所得付之小奚奴日積月累
歸視囊中已充斥矣昔人有吟一字未安而撚髭斷數
莖者使翠庭若是則于䰄于䰄将變為一婆久矣余是
以健羨翠庭得詩之易易也子其汗漫四海以旁搜名
山大川之竒氣博採明師益友之竒論而後歸返故吾
解衣盤薄畜其浩漫者而澤之以淵微斂其浮葩者而
質之以真實他日舉筆試吟故雖須刻百篇不為多終
日一字不為少至此則詩之妙趣又非難易所可槩論
矣子持此以語四方吟友當有信予言之不妄者歸而
求之有餘師翠庭瞶告之不答書而示之粲然領去時
柔兆掩茂榆火前一日潜齋老兄書贈
文勿齋詩序(本心長子諱本仁字性之)
詩者所以載民風繫世變也商之詩慤而思周文武之
詩憯怛而優柔邶鄘衛陳鄭之詩哀幽厲之詩怨要皆
時使然也魏晉而下詩大抵出於羇臣逆旅窮迫憔悴
不得志於時者之所為故其悲憤之辭多而和平之氣
少尚論其時可知矣勿齋少好詩有志於古讀其詩其
思易以幽其辭淡以味夫必有所得詩三百五篇刪後
無能得其彷彿者而吾子有志焉則幾矣抑知夫詩之
所起乎詩之起由人心生也心感物而動故形於聲聲
成文謂之詩然其聲之嘽緩噍殺㢘柔散厲錯出而不
同者豈人心之異哉時之變者為之也變風不企乎二
南變雅不競乎二雅故詩者所以載民風繫世變也勿
齋居今學古試問吾子所自執焉余老且未死尚觀商
周之遺聲也嵗在屠維赤奮若月在㽔賓哉生明序
唐心月集句序
荆公晩年好作集句正不免黄太史一笑余謂不然集
句雖古人糟粕然用之如諸葛孔明學黄帝兵法作八
陣圗必其方圎曲直縱横離合悉在吾胷中而後可以
應敵而不窮不然齟齬牽合倉卒鮮有不敗者月心集
句政類此吾方羨其三多而心手相應隨取輒得固未
暇以涪翁之説少之潜齋何某書
汪復心瀟灑集序
人心感於物而成聲詩為甚志髙山則峩峩然志流水
則洋洋然非聲不同所感之異也琴且爾况詩乎錦峰
繡嶺雲水吞吐又有披羊裘把魚釣嘯傲其間者昔人
以瀟灑名郡真不妄詩人汪復心在嚴陵得詩若干篇
題曰瀟灑集其思與辭稱是於此可以觀所感矣堪輿
無窮物之感乎吾前者何限可喜可慕可哆可愕可悲
可樂有萬差不齊子其慎所以感之者
徐祥叔詩序
徐凝廬山瀑布非惡詩也坡翁飛泉濺沫之句欲與凝
之洗惡葢其泄漏太甚故為廬山解嘲非惡凝詩也靜
山徐祥叔凝之雲礽其所為詩以惡藁自命騷人墨客
好自矜大從古而然祥叔乃獨取衆人所共惡者以自
號此其志豈淺淺者所能識蓋将翻廬山之泉以與古
人一洗之凝在九京當復起生魄
琴所王濟君用詩序(越人)
琴所詩者鼓絃而吟也琴之趣清而詩似之朱絃䟽越
使聽之者一倡三歎而有遺音世無賞識固無怪髙山
流水之不諧於俚耳也善琴者固難而聽琴者之尤不
易也廣陵散絶矣不知琴所之詩為長清乎短清乎抑
為長側短側乎魯東門之曲巳不能不動尼山之感汾
亭何時能使漁父不重歎於南風之操乎然則琴所之
詩其琴心必有所寄矣試為我聞琴所毋謂世無鍾子
期
𤣥學史提舉序(四明人轉委徐雲墅求序文)
存初髙士提舉𤣥學史志潜宋故叅相雲麓之子衛王
之孫越王之曾孫也夫以三世勲徳其鼎銘載在盟府
子孫金貂華笏錦裘羅襦其與黄冠羽衣固有間矣採
懸溜家鏡湖昔之人視棄官爵如棄敝屣人固有自見
也楚大姓昭屈景也其食於楚非一世矣屠羊説之肆
豈重於楚王之國哉故大第髙門穹官膴仕安知非造
物者之拘拘也犛牛之来縶文貍豐豹之来田角與鞹
為之災耳吾釋然去之吾非詭異以求絶世也是謂帝
之懸解也吾返吾素抱吾朴吾與天根日游於殷陽吾
觀吾身且猶蛇蚹蜩翼况其他乎余故謂君天下智人
也老氏謂仁義為先王之蘧廬君今毋乃以老氏為蘧
廬乎余方襲諸人間竊髙下風為之書君當亦為一莞
姪煜之詩序
猶子煜之一日持所業詩来前請所以教夫堦庭子弟
操觚弄墨従事詞章愈於綴珠作鳯拾香為囊以嬉玩
於諸父間者多矣詩不易作亦不易談也古之詩人名
葢一時而流芳百代惟杜工部一人後世雌黄所不敢
到若元輕白俗島瘦郊寒率不免譏議况其下者乎故
詩古今視為難事童而習之有皓首不得其閫域者今
汝以年少學詩當如前輩所謂熟讀三百篇及楚詞至
漢魏間詩人好處以博其識而後約而歸諸理殆庶幾
乎嘗誦少陵贈阿勤詩有云汝身已見唾成珠汝伯何
由髪如漆予老矣無能為矣汝其勉旃他日坐使𤣥輩
以八千輕師破百萬於淮淝水上亦騷壇一竒也
潜齋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