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齋集
潛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潜齋集巻九 宋 何夢桂 撰
記
建徳路罷金課記
大元跨有東南初㩁金課葢履山澤之所産而斸取焉
始繇饒歙諸路次逮建徳建徳古睦州也睦為古揚州
分荆揚貢金在禹貢不廢睦萬岫千峰二江十八瀨意
亦璗鏐鈑銑之所生也然考古圖志金非其土産如瑶
琨齒貝皆産於揚而睦亡是睦視揚為最僻陋其土物
之數固亦不得與他壌齒也夷攷前代金所於取秦漢
而下雖冶山鑄海以竭天下之利然載之史志自銅錫
鉛鐵之外無聞焉唐有陜西暨宣潤等州嵗銀而巳近
代固嘗徵陜與宣饒歙撫南安諸州金遄亦中廢試數
其地其𨽻於揚者惟饒歙撫南安四州耳而睦不與數
焉兹豈天産而地藏之睦固不能化無以為有也至元
已丑始籍六邑民為金户民剏見且駭方俛首就事官
授之方督具器物使之披沙抉石而汰焉民喜殆謂天
雨而鬼之輸也初嵗粗給再嵗而虧三嵗而竭其故何
哉蓋睦居歙下流嵗春夏潦漲歙之江濆揚濤吹沙澎
湃而下故金之瑣屑如糠粃者從之遇洄汨而伏焉為
洲矗焉為嶼民日爬擿於此所得蓋錙銖而已抑不知
幾千百年之所積猶不能以供旦夕之所採取欲久而
弗窮得乎况逺鄉下邑距江踰絶民棄家輟業裹糧以
從軬鍤未至而力已困矣而其所司又重之以掊尅槌
剥羈紲笞捶之害故上下二三年間大户病中户貧下
户賣妻鬻子不足於償而逮及鄰比親姻至於流離轉
徙者比比也郡侯為民疾苦無所於愬上之江浙等處
行尚書省省聞於朝省官阿喇卜丹平章入覲條奏凡
諸路之不便於民者如鷹房河泊除之商稅酒稅輕之
金課特罷建徳一路從所請也世之務財用而長國家
者雖竭民力而漁之不䘏也而公之用心如此其過人
也亦逺矣廼今年二月㫖下省檄諸路管民官詳究奉
行本府總管朝列管侯承命以歸與府長貳率其屬登
進其民而告之曰是公朝之至恩而省府官之嘉恵也
民父老感激懽舞則又曰微我侯不及此今而後得釋
此以耕鑿飲食作息而免於患者徳至厚也願鑱石以
誌不朽雖然兹固幸吾一路之私也天地生物止有此
數窮人力乃取之未有不受其弊者天子富有四海所
寳固不在此數也世有觀民風者得焉推而放之以幸
東南庶乎其可遂為記至元二十九年四月日記
羅氏雪翠屛記
天地隂凌朔風飛霙黄臺白登凍僵而死相藉者何限
其視隂山大窖嚼旃嚙鼠而曽不夷其毫髪者其死生
異致相去萬萬吾於羅氏雪翠屛有感焉方積雪斵冰
萬木摧折而柏壓擁勇鬰於是間而莭不為易是亦竒
矣夫物有正性使彼植根於荆山新甫披風雲澤雨露
為宜廼若先漢諸葛孔明古廟其久至於㧞地倚天猶
未至於失其性今也揉之遏之剪之束之支離擁腫其
形質以夸世人之盱矚而謂吾竒非其志也雖然其卒
不易色其受命於天也固若此余既感而嘉之遂為之
記
夀昌縣學記
天生人謂之天民民心曷常一日無天理哉其命於天
謂之天性其得於人謂之天徳其見之君臣父子夫婦
兄弟朋友謂之天常曰天理者又包内外該顯㣲㑹精
粗而統名之也天将扶天理於一世以至千萬世而不
至覆墜故必寄諸人以繼天立極代天之功而後天之
生人自開闢以至於今不至胥為禽獸也以此皇帝王
霸所以治禮樂詩書所以教皆天之所流行而不息者
也天生夫子於衰周葢将使之執禮樂詩書之權而行
皇帝王霸之事故治之隆汙教之興廢悉寄於夫子之
身以為一世千萬世無窮之託故夫子於宋人之害曰
天生徳於予於匡人之圍曰天之未䘮斯文也文不在
兹乎於此可以觀天意矣故學校者又夫子之所寄以
行其治與教而使民之常存其天而勿失者也夀為嚴
中邑邑有庠舊矣宋建炎二年規創有加焉至元丙子
冦燬民室廬俱燼為夫子宫墻巋然為魯靈光天也大
元以神武一天下事定不遑他務汲汲惟學校是崇使
斯文不至泯滅皆天之所留以遺斯世者也至元甲申
邑令李炳既至之明年首撤明倫堂而新之以觀示一
邑尉李思誠復建两廡齋室厨湢悉具又建大門建翼
教堂像肖邑先賢以厲風化又建髙明亭左翼茶爐右
翼琴堂登眺者扵斯㳺息者於斯而後章甫逢掖翕然
知所於歸矣惟大成殿費夥未及議令王瑀諗於衆共
圖之經始於壬辰之三月落成於癸巳之七月視舊制
加崇五尺加廣亦如之今令呉恕復新像十哲繪七十
二子凡欄楯門牖之未完者至是悉完邑長官巴勒扎卜
元弼學官邵尚翁洪克復咸出貲相役以底厥績朔望
奠拜讙鼔升堂民改視易聽勿敢䙝今而後得以夀吾
夫子於無窮而夫子之道亦将得所於寄要皆邑之諸
賢大夫之功與夫學之職教者之力皆遜不有吾併得
以歸乎其天克復逺貽書乞記顛末遂為記元貞丙申
三月朔記
参知政事髙公平盗記
至元二十七年庚寅春歙冦搆亂朝命起前江淮行尚
書省参知政事髙公徂征夏六月底平振旅㑹建徳路
淳安縣之長樂鄉九都愚黔弗靖公提兵繇歙至淳道
跨永平距長樂境以七月朔次八都嶺西治盗刧事竟
越五日移次屛門明日進九都之方村又明日入次湛
村以逼盗巢窟餘兩旬肅清八月朔師入次邑治訪問民
疾苦郡以長甫定税無所於取議徵諸鄉以補不給公
命出已槖代輸凡絲萬二千兩有竒官徵諸鄉提備兵
器勒民出費凡萬五千兩公悉命放罷夫淳之𨽻鄉十
四其敢於起戎者特一鄉耳長之𨽻都四其敢於首惡
者一都耳邑逺地僻民狃於逸而不逮於教搆仇相賊
殺人焚廬由有司致辟可也事上省府弗遽加誅命杭
萬户姜鎮國将㫖下本路劉萬户成同知入札治中就
縣檄尉劉天澤諭諸父老招撫弗率方負固陸梁至䖍
劉齊民燬掠善地官軍進陿口臨之乃敢嘯聚逆鬬遄
衂却走爾後官軍進攻困獸猶鬬復却信宿公提大軍
實来長駈深入悉望風奔潰公移檄隣鄉邑控其隘然
後縱兵四蒐若山川夷險道里通塞分畫指授如示指
掌俘其為魁與其徒若干人械送省府餘從者議罪以
戮其屬之麗於戮者奴之若兵之所殺與虜者不與焉
獲一囚必親涖反覆詰問脅從者悉杖而遣情可矜與
羸老者原之自䧏者随地置柵擇官營䕶取其名𨽻盗
籍者殺之餘皆安堵如故初太平鄉汪楊村民相梃剽
竊姜萬户至招捕外公班師之日命縣官諭餘黨出首
官獲八十餘輩致之軍前公悉命縱釋之公威望在四
海雖里巷童卒知公名虎士林旅所至如雷霆震物當
有血利劔耳公乃一不妄殺至師所過戒秋毫毋得犯
在易所謂師貞丈人吉者惟公有焉事定廼且代溢賦
蠲横征以為民利於春秋有取施舍已責之義亦惟公
有焉孟子稱殺人以政無以異於殺人以刄公亦曰吾
每将兵不忍殺人以刃今獨忍以政殺人乎返斾之日
鄉邑之民父子相歡戚屬相慶曰今而後知公之殺人者
法之不得已而其所以活人者公之本心也因請圖像
學宫倂鑱石以昭徳於不朽維公盛羙休烈他日固有
筆之汗青勒之彛鼎與河岳相為無窮者於此特以誌
邑人之不忘公也公名興字公起蔡汝南人也邇以新
命除守前官乃八月既望記
廬陵養濟買田記
員外司馬何某佐郡無善状每出覩疲癃殘疾乞呼食
於道旁者未嘗不疾蹙力不競徒哀焉耳一日有事郊
外適見髫穉雨立者尫羸垂盡惻然動心擕以歸告於
邦侯侯矜之俾𨽻慈幼既以月廩某於是問諸左右曰
慈幼有廩養濟獨無廩乎或對曰養濟曩給常平米開
慶兵興移助邉餉不及養濟久矣㑹有廖氏交易訟願
納鍰贖罪始難其請有間惕然悔曰昔之所見而哀焉
者欲賑之而未能也使得鍰買田以活此輩是刑之所
失者小而惠之所及者大亟白於邦君侯與部使者君
侯曰可使者亦曰可乃委郡法曹謝公昕董其事囑報
恩東堂老定智物色膏田得苗屯白米二百一十碩有
竒計直若干展糙得贏二十一碩嵗可給四十人嗚呼
天地之廣兆氏之衆若今所惠亦大狹矣雖然吾亦視
吾力而已矣賢君侯許益充拓之則其所以惠利者當
不止此數民之無葢其庶㡬乎經營告成定智請鑱石
以昭永久於是乎書戊戍季夏月圎前二日何某記
寳積院白雲堂圎常閣記
自釋氏法入中國而梵刹浮屠遍天下大悲大士佛法
中龍象一人也見釋迦猶見大士安有二乎哉近江南
多崇大悲像若堂與閣比比有焉或疑大士與如來為
二不知釋迦牟尼名毘盧遮那遍在一切處大弟子有
三曰觀世音曰文殊師利曰普賢觀音耳宗文殊眼宗
普賢心宗各得如來一體亦遍在一切處夫苟一切皆
遍将大地㣲塵處處見之蓋即心即佛佛無二心即心
無二佛也至於三十二應十四無畏施四不思議由其
說若恢誕詭怪然其願力深法力普随心赴感皆大悲
之應迹爾若堂若閣而為千首千目手像又其迹之迹
者也世之人見其迹者或寡况能知其悲觀浄觀妙音
潮音之所以迹者哉寳積山有僧戒月作大悲閣於院
之西偏白雲堂上如法荘嚴婆羅門信士女咸施舎樂
成之復鳩田七十餘畆以贍香水祈男女悉如願蓋其
融形復聞明照無二特其三昩妙力變現之一端耳若
其普門示現将窮恒沙筭數之所不及大悲可勝量哉
戒月心純直行修潔為過去尊宿普無方嗣法孫故能
信受聞思修而為檀波羅信向如此曩介無方乞記未
暇兹無方圎寂復因梅谷張震請不置不得遜為之記
以歸若讃嘆大悲窮辯不能盡其於無方宿縁固在猶
若見於三摩提地浄土國中也大徳元年丁酉嵗秋星
夕記
吴氏壽慶樓記
璜源休陽溪山勝處也君玉呉氏世居之堂偏崇樓非
以蓄歌童貯舞女也扁曰夀慶以娯偏慈此人子之至
情而天下之至樂事也夫夀天之與人常嗇况得全於
慶非天之所以厚吾生乎黄髪兒齒撫子弄孫美矣况
復抱曾孫乎有子若孫若婦盥沃巾帨扶搔唯意冝也
使家無食力則異粻宿肉奚所於傋饘&KR0755;滫瀡脯胾奚
所於取乎惟有夀與子孫與養而後慶全慶與夀相成而
後樂全樂全而後為人子者盡於人心詩言夀必言福
範言夀必言富信矣兹事之難并也文忠富公年五十
入中書太夫人在堂躬被寵命婦為元獻家女敬事無
斁滎矣及其存見孫紹庭而已文正范公㣲時與婦躬
㸑奉母至甘㫖不常給迨貴得厚禄毎憾諸子享富貴
而太夫人不待養夫以二公位極人臣而其事不齊猶
若此而况其凡乎今以君玉事評之固不必追企文忠
而後為榮也燕喜在堂坐拜家慶亦豈少於彼哉至於
甘毳迨親以厚吾養而免貽文正終身之憾亦至足矣
想其登斯樓也昏昕几席歳時豆觴子携二孫二曾婦
與二媳羅拜屢舞迭起為夀慈顔怡愉含飴戯弄人世
間樂事有大於此者哉夫士抗聲名樹勲業勒名彛鼎
時偶即為之惟子之於親年與養不相待一毫或缺後
悔奚追故曾子千鍾百乗不如三釜之及禄也子路累
茵列鼎不如負米之及養也今子觧官釋組導輿以歸
其貴於三釡多矣閒居色養有㫖有嘉其富於負米多
矣八袠康强及見四世是天之所以惠我也至矣推羸
振乏錫類及人天之祚之流慶固未艾也兹不逺貽書
屬余為記記之非徒侈斯樓為觀美也嘉其事以勸後
之為人子者庶以敦世教云大徳戊戌三月既望嚴陵
何某記
淳安縣學魁星樓記
魁星樓蓋取北斗第一星名也魁居斗一為天樞樞所
以旋斗杓而行乎周天也志天文者謂斗璇璣四星皆
為魁號不同而其為魁首義一也然則取以名樓何也
樓為邑庠作也作樓以魁名以崇科目也何也繇唐宋
以科目拔擢天下士其名在舉首者率曰魁大廷親策
曰廷魁省闈奏名曰省魁由三學選曰舎魁由列郡薦
曰鄉魁其他大小科異等六經異議各有魁惟廷試及
第為天下魁淳祐丁未廷唱亞魁庚戌廷唱大魁蓋皆
邑庠魁彥也以其在人為魁名在天為魁象故特書魁
星樓者昭其名也或謂扵古無證非也考之史志謂太
㣲六星為三公少㣲四星為處士奎為武庫璧為圗書
是豈天䧏地出以得此名哉亦惟星家追步舉而號之
云爾苟跡其故則知魁星樓之不為徒名也至元丙子
冦燬官舍民廬俱燼惟邑庠巋然為魯靈光事定僅能
補葺宫墻而樓久化為荆榛瓦礫矣大元以武功定天
下固未遑事科目然徳音屢䧏所以嘉惠學校者備至
餼之廩而蠲其科役士莫不彈冠結綬以幸明時之嚮
用也線君榮來尹兹邑實董學事每奠謁事畢與章掖
周旋親履故基有志興復焉越兩年政眀訟簡吏肅民
恬爰始規畫首輟已俸以倡且寅協賛襄乃刲羊釃酒
登進諸生而告諭之衆莫敢不敬聽度力相役有差經
營於大徳戊戌之某月落成於已亥之某月有鼔讙鳴
有鐘於論簮佩朋集登斯樓也舉觴相慶且幸斯文之
有所託也闔辭請曰盍記諸尹曰記之或曰盍新其名
以改視易聽尹曰名固舊也仍之乃屬何某為之記使
執事者就請焉揖之進而語之曰夫魁之麗於天也豈
直借其名為一樓觀美哉斗為天之號令於以斟酌元
氣運乎四時故其行日周十二辰嵗建十二月其軌度
有常則五氣不失其序列曜不失其經民物不失其理
觀文察徵斯可以侯禨祥而占吉凶矣然則魁之所主
豈不甚重魁之所運豈不甚大矣乎故魁所以總七星
而為中天之樞也學校所以風四方而為萬化之樞也
推其極致蓋将齊七政平泰階躋至治何莫非魁斗之
功用則亦何莫非儒道之利澤哉兹蓋尹君作樓存名
之㣲意也二三子拱手曰命之矣以復於尹尹喜而起
曰㫖哉請遂為記大徳三年冬長至日記
邵古香行窩記
𤣥同邵某古睦清溪家也而贅寓於嘉禾之雲間時𤣥
同有母在出非其志也母氏敦命之弗得為家營夀樂
堂所以娯母也堂之面與其背竪亭三以為游憩也歲
時歸省着綵稱觴母子之天躍如也蓼莪篇廢事與願
違顧瞻維桑此心未始一息不在白雲下也雲間近剏
行窩亦参其亭規制悉視夀樂此豈為蓄姬妓貯歌舞
地哉示不忘故也康節先生營安樂窩其别寓為行窩
今取此以名蓋行者亦聊寄焉爾非終止之地也吾日
於是間視吾一窩之與亭也猶蘧廬然詎能如蜎蠋烝
在桑野乎或㳺或休故家在目吾處而見吾壽樂於墻
也吾食而見吾夀樂於羮也有身羈如有足蠒如而湯
沐故鄉依依喬木吾於夢寐若或見之堂下雞犬蓋不
知新豐廬巷之實非其故也六一翁信天下士将去鄉
邦而居潁獨不念汎掃瀧岡乎文定公寓宅於許猶謂
百嵗後将丘首眉山可以觀君子之所存矣夫羽毛之
類非人類比也偶失其故歴時而復廵其鄉将悲鳴躑
躅而不忍去世之人忘其故者多矣尚忍乎哉吾於行
藏之誼深有感於𤣥同之不忘其故也行窩成諸公作
記以落之者抑衆矣復徵余言言非所靳也得毋復重
𤣥同之感乎知𤣥同之心宜莫余若遂為後記大徳戊
戍仲秋朔記
建徳路新創三皇廟記
三皇廟國朝所以祀羲農黄帝為醫家祖也廟之門曰
開天所以繼天立極而發民㝠迷以為有生立命也三
皇代作功在生民擬議形容是天可俄度地可俄測也
其道豈直為一藝私哉民之初生林林總總標枝野鹿
不知六氣之外盪而七情之内動也溢節過度為結為
搏為鬰為散而疾沴夭枉生焉聖人上窮天紀下極地
理取萬物之精以佐佑生民故民自䆳古以至於今不
至冺滅然求其遺經伏羲初造書契已無所於考其曰
本草經神農之書也曰内經黄帝之書也二經非得書
契将不足以載故謂三聖人之功一也然特其迹也序
尚書者言三皇之書謂之三墳墳大也三墳蓋言大道
也世逺不可得聞豈三聖人取其精㣲者以治心緒餘
者以治身土苴者以治天下盡在是歟三代而䧏聖道
不傳漢唐以其存書列之醫學付之伎藝之流而縉紳
先生談道所不及已重可惜矣歴代祀事不修将使萬
世之功不著於天下豈不重可惜哉共工氏之子勾龍
得祀於社厲山氏之子農得祀於稷社主乎土稷主乎
榖世祀宜也使民得平土以居播榖以粒而疾病死亡
無以生且養民能獨存乎稽之易繫包犧氏觀象於天
觀法於地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以類萬物神農黄帝氏
繼作為耒耜舟楫杵臼宫室衣裳棺槨以濟利天下将
與天地同功今取其以萬物方術而救夫民特其功用
中一事爾尸而祝之使世世廟饗猶懼勿稱况缺而不
祀可乎記稱祀五帝蓋以三皇合少昊顓頊而言也不
過以配五方應五行爾非祀功如社稷比也皇元啟運
國都既有廟祀州郡禮儀祀殆遍天下此郡猶或缺焉
不可昭毅大将軍建徳路逹嚕噶齊兼管内勸農事布
哷齊實任其事捐已俸以倡總管吕師仲而下咸寅協
助之經始於大徳元年之十月迨十有一日辛未搆架
越明年某月訖工以三月丙申落成謁奠所以闡揚三
聖人之化也𢎞矣廟貎翼嚴牲醴㫖甘神妥以猒民肅
以瞻歛福弗僣夀我黎黔刋之琬琰将使遺教千萬世
而西被東漸也大徳三年正月一日記
百丈溪書院
百丈山唐昌之巨鎮也按圗志堯之時洚水懐襄此山
浸不沒者餘百丈因以名水源發山趾其委流成溪亦
以百丈名宗所從出也俯溪流為書院所以居其勝也
書院主者誰蓋鄉人士陳氏子斗龍始作也斗龍字南
仲好學讀書要不為時世習所變者一日逺來乞記曰
書院吾私塾也吾将與鄉邑同志於此講習焉臨此溪
以挹注此水猶易麗澤兌以朋友講習也吾先君子玉
巖蚤師承業平巖先生采平巖為晦菴朱夫子高弟果
齋李方子門人其淵源講習有自來矣書院之作所以
繼先志也余聞其言而嘉之作而言曰子讀書於百丈
溪上亦嘗觀於水乎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孟子曰
源泉混混不舍晝夜夫何取於水也有道存焉道在天
地往過來續未嘗俄頃或息也惟水亦然其源涓涓其
流淵淵疏澗浚川匯之江而注之海浩浩乎其潏涌而
洄漩故觀道者莫近於觀水也天開地闢人物萬殊受
形於是間蝡者動者肖者翹者信者屈者行者息者生
者死者榮者瘁者日夜相代乎吾前而莫知其所底極
者是孰使之然哉包犠氏以傳之堯堯以傳舜舜以傳
禹湯文武周公周公傳孔子孔子傳曾子子思孟子其
所傳者又果何物哉唐虞以揖遜官天下殷周以征伐
家天下雖其事不同而同於行道夏曰校殷曰序周曰
庠雖其教不同而同於眀道在國為學在家為塾名雖
異而道則一矣由詩書禮樂以探其理由射御書數以
服習其藝學者凡所以學此道也上下數千百世其間
萬變不齊而其三綱五常大經大法流行宇宙民不胥
為禽獸者其必有故也道原於天人原於道圎顱方趾
均受此以生亘古迄今人之生未始一日息而道固與
之俱生而不息使道不可見則生人之類滅矣盖道者
與人為體而人者與道為用者也夫道大包天地細入
芒芴而其著惟存乎人而已得乎此者為聖人為賢人
吉人失乎此者為衆人為愚人凶人鈞是人也而其或
為此或為彼者得失之異然也人能反而求諸道則道
固在人而不在他也子思子曰道不逺人人之為道而
逺人不可以為道子其藏於斯修於斯㳺且息於斯苟
於夫人日用之間瞻前忽後無往而不見道則其動静
語黙亦無往而不與道俱矣他日浴而風雩舞而詠歸
樂趣不在沂濵而在此溪之上矣千載而下曾㸃将鬰
有生氣書院成為堂奉祀先聖以群賢從釋奠菜如常
儀堂東偏為室祀果齋平巖暨其先子玉巖玉巖諱天
澤字澤民嘗領鄉郡薦弓冶有子其不墜先業也固冝
遂為記大徳庚子夏五既望某記
嗣守堂記
創業易守成難古有是言也然人知守成之難而未知
世守之為尤難也曷為其難於守也物成之難而壊之
易也其守之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矣守孰為大守家
為大諸侯以守社稷卿大夫以守宗廟士以守其家家
一也守之一世者有之蓋再世希不失矣再世而守者
有之蓋三世希不失矣一世而守守成者也再世三世
而守世守者也守成而勿失者固難矣世守而勿失者
為尤難也華亭曹氏為東南望姓蓋武惠王之世家也
提幹府君號守齋先生又東南望人也厥考省倉府君
克昌厥家者也子府尸由太學登甲戌第蚤下世有孫
曰和甫字仲逹扁其家之堂曰嗣守嗣之為言似也嗣
守盖將以似守齋也守齋守之於其前以子而守成者
也嗣守守之於其後以孫而世守者也以守齋而有是
父故守齋之難也難為子以嗣守而有是祖故嗣守之
難也難為孫東漢名族為累世相門惟楊與袁然當時
輿論則謂袁氏子弟奢僣不如楊氏之能守其家風是
袁氏無後而楊氏有子矣漢陳仲弓荀季和父子以徳
望聚一時當時指為徳星至陳之孫羣仕魏為司空荀之
孫彧為魏尚書令由他人觀之亦榮矣文公朱子評之
若猶不滿而歎其嗣守之難則不能不减於乃祖之風
烈也尚論曹氏世冑固不遜於彼四家者至其一門四
世相望有子得如守齋有孫復如嗣守則其善守莫大
於是兹固君子之所深嘉而樂道之也夫富貴固人之
所同欲也然世之富貴其即人也無常而其去人也甚
易即人無常故其成之也若累土而為山也去人甚易
故其壊之也猶潰堤而決水也一家以一人成以一人
壊其要繫乎人而已矣古今名門右族其成也莫不由
於其人之勤儉積累也其壊也莫不由於其人之驕奢
縱肆也故善觀人之家者觀於其人斯可矣經曰髙而
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蓋善守者所
以為長守計也守之時義大矣哉譬之牧然人之子若
孫受其祖父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日荷箠而随之約
其羣以時適飲食使之嵗月肥息歸而復命於其祖父
而後牧之責始塞前人付于有家以望其後之善守者
亦若牧而巳全而付之受之而全歸之然後為孝子為
慈孫不然則否兹蓋吾守齋翁之所以深望其孫之能
嗣守也使翁起九原必曰幸哉有孫如此人亦曰武惠
王之𦙍也固宜殆将世守於無窮也堂既落成介𤣥同
先生邵君逺徵余記仲逹𤣥同内弟𤣥同余外兄弟也
遂為記大徳庚子四月既望何某記
潜齋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