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水集
滏水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滏水集巻
十九 金 趙秉文 撰
書啓
相府請王教授書
某頓首啓賢佐教授先生閣下阻奉仙標渴思道論敬
佇下風瞻系何極先生嘉遯林藪脫屣世榮究大易之
盈虚洞𤣥象之終始道尊徳重名聞天朝推其緒餘可
利天下然君子之道出處語黙何常之有或拂衣而長
徃或濡跡以救時故當其無事則採薇山阿餌木巖岫
固其宜矣及多難之際社稷傾危而不顧蒼生倒懸而
不觧其自為謀則善矣仁人之心固如是乎某猥以不
才繆膺重任四郊多壘咎將誰執徒積慙汗坐視無術
庶幾得明利害而外爵禄者在天子左右同濟太平今
聖上明發不寐軫念元元屈已下賢尊師重道歎先生
之絶識欽先生之髙風雖黄帝尊廣成之道陶唐重頴
陽之節不是過也雖先生懷寳遺世如某之不肖者固
在所棄獨不念累世祖宗之基業億兆生靈之性命忍
忘之邪昔商山四老定儲嗣而暫來謝安東山為蒼生
而一起今安危大計非特定儲之勢也敵勢侵逼又非
東晉之時也生民塗炭亦巳極矣豈先生建策於明昌
之初獨無一言於貞祐之時乎想先生幡然而改惠然
肯來審定大計轉危為安然後披蕙幌拂雲扃未為晩
耳敬聴車音某雖不敏請擁篲而先之方屬春和善加
調攝不宣
畣李天英書
天英足下自足下失意東歸無日不思况如三歲何得
來音具悉動靜為慰可量所寄雜詩疾讀數過擊節屢
歎足下天才英逸不假繩削豈復老夫所可儗議然似
受之天而不受之人屢欲貢悃誠山川間之坐成沉浮
况勤厚如此過望㸃化僕非其人筆拙思荒自濡甚涸
况望餘波耶豈以犬馬齒在前欲俯就先後進禮耶聊
布一二所聞於師友間者幸恕不揆嘗謂古人之詩各
得其一偏又多其性之似者若陶淵明謝靈運韋蘇州
王維栁子厚白樂天得其沖澹江淹鮑明逺李白李賀
得其峭峻孟東野賈閬仙又得其幽憂不平之氣若老
杜可謂兼之矣然杜陵知詩之為詩未知不詩之為詩
而韓愈又以古文之渾浩溢而為詩然後古今之變盡
矣太白詞勝于理樂天理勝于詞東坡又以太白之豪
樂天之理合而為一是以髙視古人然亦不能廢古人
足下以唐宋詩人得處雖能免俗殊乏風雅過矣所謂
近風雅豈規規然如晉宋詞人蹈襲用一律耶若曰子
厚近古退之變古此屏山守株之論非僕所敢知也詩
至於李杜以為未足是畫至于無形聴至于無聲其為
怪且迂也甚矣其于書也亦然足下立言措意不蹈襲
前人一語此最詩人妙處然亦從古人中入譬如彈琴
不師譜稱物不師衡工匠不師繩墨獨曰師心雖終身
無成可也故為文當師六經左丘明莊周太史公賈誼
劉向揚雄韓愈為詩當師三百篇離騷文選古詩十九
首下及李杜學書當師三代金石鍾王歐虞顔栁盡得
諸人所長然後卓然自成一家非有意于專師古人也
亦非有意于專擯古人也自書契以來未有擯古人而
獨立者若揚子雲不師古人然亦有擬相如四賦韓退
之惟陳言之務去若進學觧則客難之變也南山詩則
子虚之餘也豈遽漫汗自師胸臆至不成語然後為快
哉然此詩人造語之工古人謂之一藝可也至于詩人
之意當以明王道輔教化為主六經吾師也可以一藝
名之哉賈誼董仲舒司馬遷揚子雲韓愈歐陽司馬温
公大儒之文也僕未之能學焉梁蕭裴休晁逈張無盡
名理之文也吾師之太白杜陵東坡詞人之文也吾師
其詞不師其意淵明樂天髙士之詩也吾師其意不師
其詞然吾老矣眼昏力薾雖欲力學古人力不足也足
下來書自言近日欲作大字然滯於藏鋒不能飛動詩
欲古體然僻于幽隠不能豪放足下自知之僕尚何言
然藏鋒書之一端所貴徧學古人昔人謂之法書豈是
率意而為之也又須真積力乆自楷法中來前人所謂
未有未能坐而能走者飛動乃吾輩胸中之妙非所學
也若市人能積學而不能飛動吾輩能飛動而不能積
學皆一偏之弊耳東坡論王十八草書似鶯&KR1765;嬌數日
相見曰此書何如曰乃秦吉了耳足下之書毋乃近似
之乎精神所注間出竒逸稍怠之際如病痱腫得免秦
吉了足矣想當捧腹大笑也寄來詩如長河老秋凍馬
怯冰未牢河山冷鞭底日暮風更號晨井凍不㸑誰料
寒士飢天廐玉山禾不救我馬尵塵埃汨没伺候工離
騷不振矜魚蟲風雲誰復話蓍蔡不圖履絺哀屠龍挾
牋捏管坐書空伊優堂上酣歌鐘乃知造物戱兒童不
妨逺目逐孤鴻莫怪魏瓠無所容此去未許江船東五
經不掃途輙窮門庭日日生皇風太阿剖室砥以石坐
掃鵝鷂揺天雄巖椒鬱雲日夕生隂雨雪縞衣秋黄老
林人烟墨深樵逕雲深造物開岩地岩帳開劒壁苔花
張古錦霜苦老秋碧日夕雲竇隂風鼓泉湧石馬蹄忌
磽确樵道生枳棘盤盤出井底回首悵如失長老不耐
役底事掛塵迹披雲出山椒白馬表林隙其餘老昏殊
不可曉然此迄今大成不過長吉盧仝合而為一未能
以故為新以俗為雅非所望於吾友也昔人有吹簫學
鳯鳴者鳯鳴不可得聞時有梟音耳君詩毋乃間有梟
音乎向者屏山嘗語足下云自李賀死二百年無此作
矣理誠有之僕亦云然李公愛才然愛足下之深者宜
莫如老夫願足下以古人之心為心不願足下受之天
而不受之人如世輕薄子也與足下心知故道此意幸
少安毋&KR0997;
答麻知幾書
知幾足下相别數月靡日不思山川遼濶致稽裁布人
至辱長書累幅意貺勤厚殊慰馳想不審比來舊疾差
減否甚懸懸也聞御牓到日足下與李濟之適同榻一
升一沉不能不悵然也然此亦何足置懷前者足下與
李欽叔各魁省貢羣口嗸嗸爭為毁訾及欽叔連中兩
科然後懣然心服如使足下一第後試制策試宏詞當
與欽叔並馳爭先未知鹿死誰手豈可成敗論士哉僕
少時應舉被黜戚戚若不復堪處然窮逹自有數顯晦
自有時以今觀之向之戚戚者何其妄也足下又以平
生孤苦百狀有求鷙得鳩種稷得稗之說天生大賢如
足下者必將有用又安知今日之窮天將昌其道非足
下之福耶若得一器凈水照足下宿命還本知見當不
出此言也足下生知夙習再來人也三生學道豈不知
此大抵自古才人多恃一時聰辨少積前路資粮故佛
謂之福慧兩足尊足下毋乃近此類尚何怨耶假使吾
輩萬一臨死生之際亦當安時處順况未至是耶足下
所喜韓子歐子之學固為純正如退之感二鳥賦上宰
相三書亦少年未知道時語也其後諫佛骨南遷若與
生死利害相忘者然過黄陵廟求哀乞靈恐死瘴霿中
亦學聖人而未至者今之士人以綴緝聲律為學趋時
乾没為賢能留心于韓歐者幾人僕固不能洗垢求瑕
若孔子與子貢顔淵問答有不容何病之語苐恐孔顔
不爾耳也因論聖賢之分偶及之至於所謂為忠誠為
謹亷為放逸為耿介豈以窮逹而異心哉足下又謂山
林有至道芻蕘有至人可隠可訪誠哉是言當今之世
豈必忘言如達摩談道若莊生然後為得也談道吾敬
常先生王賢佐談禪吾敬萬松秀玊泉政論醫不及儀
企賢任子山經學與文章不及李之純與足下如足下
一病自不能療便謂舉世無知醫者可乎足下易學自
可㤀憂遺老至于釋老二家勿謂秦無人聞頗喜雜學
然慎所以習之者多難之世盆成括之徒當敬而逺之
足下才髙識明過僕數倍固不當為此喋喋亦期有以
告教我也方屬新秋善加調攝不宣
遺太醫張子和書天有六氣以生寒暑燥濕風火故醫家治寒以熱藥治
熱以寒藥二者不可偏廢徃時呉楚之人喜温藥初虞
世論之詳矣本朝大定間河間劉守真號精素問多用
凉藥以矯一時之弊施之于膏粱之族飲食厚而腠理
宻頗得其效而昧者用之至以殺人者多矣太醫張子
和嘗以炮附子七枚以糖卷餅餌而食之佐以古人蒸
熨之法以起人痙病用意健矣論者以為喜用凉藥未必然也然醫者人之司命不可不慎書醫說以遺之
滏水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