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湛然居士集巻二

　　　　　　　　　　　元　耶律楚材　撰

　　　和百拙禪師韻

十方世界是全身氣宇如王絶比倫與奪機中明主客

正偏位裏辨君臣眠雲臥月辭三島鼓腹謳歌預四民

了了了時誰可曉閒人元不是閒人

　　　題平陽李君實吟醉軒

古晉君實世所知幽軒佳號兩相宜長鯨海量嫌甜酒

彩筆天才厭小詩七步賦成文燦爛千鍾不惜錦淋漓

(一作千/鍾飲徹)何當杖屨遊平水得預君家吟醉時

　　　從聖安澄老借書

湛然䆿語寄西堂此箇因緣果異常陽老十門剛結案

欽公五派强分贓劔逢劔客須拈出詩遇詩人何必藏

居士病多諳藥性聖安得效不傳方

　　　題西菴所藏佛牙二首

殷勤敬禮辟支牙緣在西菴居士家午夜飛光驚曉月

六時騰焰燦朝霞一番頂帶因初結七轉生天果不差

庸士執方猶未信防風安得骨專車

　　　又

旃檀奩裏貯靈牙來自中天尊者家瑩色冷侵秋夜月

真光明射晩晴霞本同舍利元無别疑是金剛事有差

猶憶廣長舌左右咀嚼風雨震雷車

　　　和耶律繼先韻二首

舊山盟約已愆期一夢十年盡覺非瀚海路難人去少

天山雪重鴈飛稀漸驚白髮寧辭老未濟蒼生曷敢歸

去國遲遲情㡬許倚樓空望白雲飛

　　　又

不事王侯懶屬文時危何處覔元勲他年收拾琴書去

笑傲林泉我與君

　　　過隂山和人韻隂山千里横東西秋聲浩浩鳴秋溪猿猱鴻鵠不能過

天兵百萬馳霜蹄萬頃松風落松子鬱鬱蒼蒼映流水

天丁何事誇神威天台羅浮移到此雲霞掩翳山重重

峰巒突兀何雄雄古來天險阻西域人煙不與中原通

細路縈紆斜復直山角摩天不盈尺溪風蕭蕭溪水寒

花落空山人影寂四十八橋橫鴈行勝遊竒觀真非常

臨髙俯視千萬仞令人凜凜生恐惶百里鏡湖山頂上

旦暮雲煙浮氣象山南山北多幽絶㡬派飛泉練千丈

大河西注波無窮千溪萬壑皆㑹同君成綺語壯竒誕

造物縮手神無功山髙四更纔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

遙思山外屯邊兵西風冷徹征衣鐵

　　　其二

羸馬隂山道悠然逺思寥青巒雲靄靄黃葉雨蕭蕭未

可行周禮誰能和舜韶嗟吾浮海粟何礙八風飄

　　　其三

八月隂山雪滿沙清光凝目眩生花揷天絶壁噴晴月

擎海層巒吸翠霞松檜叢中疏畎畆藤蘿深處有人家

橫空千里雄西域江左名山不足誇

　　　其四

隂山竒勝詎能名斷送新詩得得成萬疊峰巒擎海立

千層松檜接雲平三年沙塞吟魂遯一夜氊穹客夢清

遙想長安舊知友能無知我此時情

　　　再用前韻

河源之邊鳥鼠西隂山千里號千溪倚雲天險不易過

驌驦跼蹙追風蹄簽記長安五陵子馬似遊龍甲如水

天王赫怒山無神一夜雄師飛過此盤雲細路松成行

出天入井實異常王尊疾驅九折坂此來一顧應哀惶

峥嶸突出峰峭直山頂連天纔咫尺楓林霜葉聲蕭騷

一鴈横空秋色寂西望月窟九譯重嗟乎自古無英雄

出闗未盈十萬里荒陬不得車書通天兵飲馬西河上

欲使西戎獻馴象旌旗蔽空塵漲天壯士如虹氣千丈

秦皇漢武稱兵窮拍手一笑兒戲同塹山陵海匪難事

剪斯羣醜何無功騷人羞對隂山月壯歲星星鬢如雪

穹廬輾轉清不眠霜匣閒殺昆吾鐵

　　　復用前韻唱𤣥

天涯流落從征西寒盟辜負梅花溪昔年學道頗得趣

魚兔入手忘筌蹄殘編斷簡披莊子日日須當誦秋水

誰知海若無津涯河伯源流止於此人間醬缶紙數重

太𤣥强草嗤揚雄髙臥蒿萊傲唐室清風千古獨王通

曲者自曲直者直何必區區較䋲尺一筆劃斷閒是非

萬事都忘樂岑寂功名半紙字㡬行競羨成績書太常

只知牢筴饗芻豢不思臨刃心悲惶何如打坐蒲團上

參透昇平本無象一缾一鉢更無餘容膝禪菴僅方丈

從教人笑徹骨窮生涯元與千聖同鳥道雖𤣥功尚在

不如行取無功功歸來踏破澄潭月大冶洪爐飛片雪

且聽石女鳴巴歌萬里一團無孔鐵

　　　用前韻送王君玉西征二首

湛然送客河中西(西域城/名也)乗興何妨過虎溪清茶佳果

餞行路逺勝濁酒烹駞蹄結交須結真君子君子之交

淡如水一從西域識君侯傾蓋交歡忘彼此當年君臥

東山重守雌黙黙元知雄五車書史豈勞力六韜三畧

無不通詩詠珠璣無價直青囊更有琴三尺奉命西來

典重兵不得茅齋樂真寂魚麗大陣兵成行行師布置

非尋常先生應詔入西域一軍駭異皆驚惶武皇習戰

昆明上欲討昆明致犀象吾皇兵過海西邊氣壓炎劉

千萬丈先生一展才畧窮百蠻冠帶文軌同威德洋洋

震天下大功不宰方為功隱居自有東山月風拂松花

落香雪退身參到未生前方信秤鎚元是鐵

　　　其二

先生應詔將征西湛然送客涉深溪徘徊一舍未忍去

兵車暫駐天駒蹄猶憶今春送君子桃李無言映流水

寒暑推遷奈老何秋風革律重來此闗山險僻重復重

西門雪恥須豪雄定逺竒功正今日車書一混華夷通

先生純德如矢直詎為直尋而枉尺功成莫戀聲利場

便好回頭樂𤣥寂故山舊隱松千行竒峰怪石元異常

前日盟言猶在耳猿鶴思怨空悲惶我擲直鉤魚不上

須信遊鱗畏龍象冥鴻一舉騰秋空誰羨文章光萬丈

道兮人作非天窮區區何必較異同語黙行藏在乎我

退身奚論無成功安東幸有閭山月萬頃松風萬山雪

收拾琴書歸去來修心須要金成鐵

　　　用前韻感事二首

稱斤甘薺賣京西誰信無人採五溪鵬異衆禽全六翮

麟殊凡獸具五蹄昔年學道宗夫子盈科後進如流水

蟄龍猶未試風雷萍泛蓬飄而至此縕袍甘分百結重

不學亂世姦人雄忘憂樂道志不窮守窮待變變則通

歲寒松栢蒼蒼直摩雲直待髙千尺桃李無言蹊自成

此君冷淡人何寂生平恥與噲伍行杜門養拙安天常

澤民致主本予志素願未酬予恐惶否塞未能交下上

何日亨通變爻象不圖廊廟為三公安得林泉參百丈

居士身窮道不窮庸人非異是所同筆頭解作萬言䇿

人皆笑我勞無功流落遐荒淹歲月贏得飄蕭雙鬢雪

謀生太拙君勿嗤不如嗣宗學鍛鐵

　　　其二

金烏日日東飛西滔滔綠水流長溪流波一去不復返

逐日恨無八駿蹄窮理達生獨孔子嘆夫逝者如斯水

歲不我與其奈何兩鬢星星尚如此曩時鑿破藩垣重

澤民濟世學英雄風雲未㑹我何徃天地大否途難通

霜匣神劔蒼龍直切玉如泥長數尺利器深藏人未知

豐城埋没神光寂讀書一目下數行金石其心學王常

學術忠義兩無用道之將喪予憂惶有意攀龍不得上

徒勞牙角拔犀象惟思仁義濟蒼生豈為珍羞列方丈

簞瓢陋巷甘孤窮鴻鵠安與燕雀同天與之才不與地

反令豎子成其功安得光明依日月功名未立頭如雪

問君此錯若為多使盡二十四州鐵

　　　過濟源和香山居士韻

覃懐勝遊地濟瀆垂名久忽見樂天吟笑我輸先手麗

詞金玉振老筆風雷走乗興試續貂啓我談天口平湖

湧泉注清凉瑩無垢慿檻瞰漣漪風髯塵抖擻龍孫十

萬竿蓊翳濃隂厚沁水濟源東天壇王屋右秀色已可

飡何須杜康酒步步總堪詩佳篇如素有賡酬淡相對

獨有龍岡叟亭上㡬徘徊斜陽西入酉晩年歸意切對

此空沈首何日遂初心營居碧林後(一作/翠林)

　　　和裴子法見寄

人生都㡬何半被功名役一旦燕山破西行過千驛顛

沛不違仁先難而後獲鵷鶵捐腐䑕烏鳶其勿嚇扈從

出天山從容遊大石琴書澹相對尚未忘丘索前歲入

闗中戈兵充商虢明詔典蘭省自愧承深責秦隴成刼

灰京索空陳迹長河尚濁流南山自濃碧把酒酹青天

興亡弔今昔長安非衣君壯年學問積天上玉麒麟英

才可珍惜詩魂素月髙飲量滄溟窄清談咳珠玉便腹

笥經籍服君百韻詩謝子萬言䇿易道已變屯世爻當

應革淮隂正虚襟左車宜籌畫須要蓮峰手乾坤再開

闢昂藏綠野翁真我龍門客

　　　用李德恒韻寄景賢

牢落十年扈御營瑶琴忘盡水仙聲酷思詩酒閒中樂

見說干戈夢裏驚林下因緣千古重人間富貴一錢輕

此身未退心先退獨有龍岡識我情

　　　過天德和王輔之四首

天縱吾君大聖人天兵所指弭煙塵三齊電掃何須酈

六國雷驅不用秦誅佞未聞曽請劔劾姦誰肯試埋輪

黄扉伴食空無補自笑龍鍾一老臣

　　　其二

六師嚴駕渡長河師不留行誰敢何千里旌旗翻錦浪

一聲金鼓震寒波殷亡誰道三仁在康滅空傳五子歌

唾手要荒歸一統漢唐鴻業未能過

　　　其三

積年叨祿領台司位重才微甚不宜地上流錢慚晏算

樽前決勝愧良帷過情聲聞傳人口似直愚忠結主知

三徑荒凉松菊在他時舍此復何之

　　　其四

憗老先生本素臣洪才大筆力千鈞沽名不築傅巖版

賈世誰垂渭水綸舟泛五湖希范蠡腰懸六印笑蘇秦

韋編三絶躭羲易蕭散風神真隱人

　　　槐安席上和張梅韻

甘薺五溪人不採兩京髙價賣秤斤君方淪落羞看我

我亦飄零懶問君人逺空殘眉上黛愁深不整鬢邊雲

誰憐古戍寒窗下新様梭成織錦文

　　　思親有感二首

遊子棲遲久不歸積年溫清闕慈闈囊中昆仲親書帖

篋内萱堂手製衣黃犬不來愁耿耿白雲空望思依依

欲慿鱗羽傳安信綠水西流鴈北飛

　　　其二

伶仃萬里度西陲壯歲星星兩鬢絲白鴈來時思北闕

黃花開日憶東籬可憐遊子投營晩正是孀親倚户時

異域風光恰如故一銷魂處一篇詩

　　　思友人

落日蕭蕭萬馬聲東南回首暮雲橫金朋蘭友音書絶

玉軫朱絃塵土生十里春風别野店五年秋色到邊城

雲山不礙歸飛夢夜夜隨風到玉京

　　　贈李郡王筆

管城從我自燕都流落遐荒萬里餘半札秋毫裁翡翠

一枝霜竹剪瓊琚鋒端但可題塵景筆下安能畫太虚

聊復贈君為土物中書休笑不中書(李郡王嘗為/西遼執政)

　　　寄雲中臥佛寺照老

像教中微祖意沈盧能滴子起予深看經不怕牛皮透

(公見閱藏/教故云)著眼嘗聽露柱吟行道權居臥佛寺活機特

異死禪心慿君摘取空華實好種人間無影林

　　　寄平陽浄名院潤老

昔年平水便相尋握手臨風話素心刻燭賦成無字句

按徽彈徹没絃琴風來逺渡晩潮急雨過寒塘秋水深

此樂莫教兒輩覺又成公案滿叢林

　　　贈雲川張道人

雲川道士有詩聲刻篆雕蟲醉未醒素扇自甘贖碧笠

(因西人奪笠渠/以扇贖之故云)𤣥鶴不肯換黃庭春秋榮悴悲椿木晦

朔生凋笑瑞蓂何似擴開真日月區區爝火任熒熒

　　　贊李俊英所藏觀音像

白衣大士足威神蓮智興悲詎可陳金色界中垂萬臂

碧蓮花上露全身鎮州鑄就金難似天竺鐫來玉未真

不識觀音真面目燕吟鶯語過殘春

　　　題西菴歸一堂

　　摶霄元帥築西庵于㕔事之隅以舎沙門建

　　歸一堂置三聖廟貌屏山居士有云巻波瀾

　　于聖學之域徹籓籬于大方之家其摶霄之

　　謂乎偶得亂道韻詩録呈諸士大夫幸希光和

　　仍請西庵上人書之楹棟間為他時林下清話張

　　本云

三聖真元本自同隨時應物立宗風道儒表裏明墳典

佛祖權真透色空曲士寡聞能異議達人大觀解相融

長沙賴有蓮峰掌一撥江河盡入東

　　　和景賢還書韻二首

居士今年又出闗琴書真味伴予閒簡成草畧初無意

語闕擇治誤犯顔漆水自慚貽口實龍岡却得破詩慳

衰翁幸乞贖前過一炷清香論八還　　　其二

淵明幽隱掩柴關琴已亡絃人亦閒静倚書窗獨寄傲

笑觀庭樹自怡顔五音格外聲何限百草頭邊法不慳

蠧譜斷絃無用處因風得得寄詩還(景賢索絃譜/故有是句)

　　　外道李浩求歸再用韻示景賢

自從一箭透重闗觸處忘緣觸處閒莫問羔裘横毳衲

從教華髮映蒼顔水聲說法起予甚山色呈機不我慳

寄客天涯樂如許問渠何必更南還

　　　外道李浩和景賢霏字韻予再和呈景賢塵緣劃斷已忘機布鼓徒敲和者稀中隱强陪人事過

禪心不與世情違昔年勲業真堪笑舊日家山懶欲歸

我愛北天真境界乾坤一色雪花霏

　　　和楊居敬韻二首

自愧才疏草芥微偶然千載遇明時惟希一統王家義

何暇重思晁氏危仁義且圖扶孔孟縱橫安肯傚秦儀

行看堯舜澤天下萬國咸寧庶績熙

　　　其二

詔下龍庭萬國歡野花啼鳥總欣然熙朝龜卜符千億

聖主龍飛第一年至道變通皆有數浮生富貴本由天

誰人得似楊公子傲世髙吟數百篇

　　　過天寧寺用彦老韻二首

十年不得舞衣斑行盡天涯萬里山黃閣伴食空皓首

蒼生未濟漫胡顔新朝兵革征方急舊隱煙霞尚未還

衮衮簿書塵滿眼衰翁奚暇謁松闗

　　　其二

今日從征亦偶然天寧遐想思懸懸貪榮不得還山去

須信衰翁未若賢

　　　過天山周敬之席上和人韻二首淪落天涯數十秋區區班筆早年投採薇山下慵拈草

洗耳溪邊懶飲牛振武揚威難射虎忘機絶慮不驚鷗

當年射䇿承明殿未必輕輕輸吕籌

　　　其二

憩馬居延酒半醺寂寥寒館變春溫未能鵬翼騰溟海

不得鴻音過鴈門千里雲煙青塚暗一天風雪黒山昏

天涯幸遇知音士仔細論文共一樽

　　　和人韻

四海皇皇無所歸夢魂常遶故園飛海山不羨學居易

華表留言笑令威毛落難尋蘇子節囊空猶有老萊衣

静思二十年間事擾擾紛紛盡覺非

　　　丁亥過沙井和耶律子春韻二首

科登甲乙戰文闈吾子才名予獨知巢許身心君易樂

蕭曹勲業我難為有恒得見實無憾知己相逢未忍離

攜手河梁重話舊胡然羞和子卿詩

　　　其二

行藏俯仰且隨時被褐懷珠人未知燕雀既羣難立志

鳯凰不至擬胡為可嗟世態頻更變何奈人生多别離

莫忘天山風雪裏湛然駝背和君詩(余昨至沙井乗牛/車過前路跨駝方)

(達行在偶得隔句一聨云牛車馳傳頗異相如/駟馬車駞背吟詩不似竹林七賢畫因有是句)　　　再過晉陽獨五臺開化二老不逺迎

髙岡登陟馬𤣥黃落日西風過晉陽道士歡迎捧林果

儒冠逺迓挈壺漿五臺强健頭如雪開化輕安鬢未霜

誰㑹二師深密意趙州元不下禪牀

　　　過清源謝汾水禪師見訪

汾水禪師箇裏人杖藜尋我過清源半盂紅果情何厚

一盞清燈話細論山水景中君得意兵戈隊裏我銷魂

他年相約雲深處松竹蕭蕭静掩門

　　　王屋道中

勝克河中號令齊神兵入自太行西昏昏煙鎖天壇暗

漠漠雲埋王屋低風軟却教冰泛水(一作冰/解凍)寒輕還使

雪成泥行吟想像覃懷景多少梅花坼玉溪

　湛然居士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