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集
湛然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湛然居士集卷八
元 耶律楚材 撰
醉義歌
遼朝寺公大師者一時豪俊也賢而能文尤長於
歌詩其㫖趣髙逺不類世間語可與蘓黄並驅争
先耳有醉義歌乃寺公之絶唱也昔先人文獻公
嘗譯之先人早逝予恨不得一見及大朝之西征
也遇西遼前郡王李世昌於西域予學遼字於李
公期嵗頗習不揆狂斐乃譯是歌庶幾形容其萬
一云
曉來雨霽日蒼凉枕幃搖曳西風香困眠未足正展轉
兒童來報今重陽吟貌蒼蒼渾塞色客懐衮衮皆吾鄉
斂衾黙坐思徃事天涯三載空悲傷正是幽人嘆幽獨
東隣攜酒來茅屋憐予病竄伶仃愁自言新釀秋泉麯
凌晨未盥三兩巵旋酌連斟折欄菊我本清癯酒户低
羇懐開拓何其速愁腸解結千萬重髙談幾笑吟秋風
遥望無何風色好飄飄漸逺塵寰中淵明笑問斥逐事
謫仙遥指華胥宫華胥咫尺尚未及人間萬事紛紛空
一器纔空開一器宿酲未解人先醉攜樽挈榼近花前
折花顧影聊相戲生平豈無同道徒海角天涯我遐棄
我愛南村農丈人山溪幽隱潛脩真老病猶躭黒甜味
古風清逺途猶迍喧囂避遯巖麓僻幽閒放曠雲泉濱
旋舂新黍㸑香飯一尊濁酒呼予頻欣然命駕怱怱去
漠漠霜天行古路穿村迤邐入中門老㓜蒼茫不寧處
丈人迎立瓦盃寒老母自供山菓醋扶攜齊唱雅聲清
酧酢温語如甘㴻謂予緑鬢猶可需謝渠黄髪勤相諭
隨分窮秋揺酒巵席邊籬畔花無數巨觥深斚新詞催
閒詩古語𤣥關開開懐囑酒謝予意村家不棄來相陪
適遇今年東鄙阜黍稷馨香棲畎畝相邀斗酒不浹旬
愛君蕭散真良友我酧一語白丈人解釋羇愁感黄耉
請君舉盞無言他與君却唱醉義歌風雲不與世榮别
石火又異人生何榮利儻來豈茍得窮通夙定徒奔波
梁冀跋扈德何在仲尼削迹名終多古来此事元如是
畢竟思量何怪此争如終日且開樽駕酒乘杯醉郷裏
醉中佳趣欲告君至樂無形難説似泰山載斵為深杯
長河醸酒斟酌之迷人愁客世無數呼来掐耳充罰巵
一盃愁思初消鑠兩盞迷魂成勿藥爾後連澆三五巵
千愁萬恨風篷落胸中漸得春氣和腮邊不覺衰顔却
四時為馭馳太虚二曜為輪輾空廓須臾從轡入無何
自然汝我融真樂陶陶一任玉山頽藉地為茵天作幕
丈人我語真非真真兮此外何足云丈人我語君聴否
聽則利名何足有問君何事徒劬勞此何為卑彼豈髙
蜃樓日出尋變滅雲峰風起難堅牢芥納須彌亦閒事
誰知大海吞鴻毛夢裏蝴蝶勿云假荘周覺亦非真者
以指喻指指成虚馬喻馬兮馬非馬天地猶一馬萬物
一指同胡為一指分彼此胡為一馬奔西東人之富貴
我富貴我之貧困非予窮三界唯心更無物世中物我
成融通君不見千年之松化仙客節婦登山身變石木
魂石質既我同有情於我何瑕隙自料吾身非我身電
光興廢重相隔農丈人千頭萬緒幾時休舉觴酩酊忘形
跡
題恒岳飛来石
無盡居士題恒岳之飛来石有偈云石落黄河北山銜
白日西聰明厭血食悔不值元珪天下稱頌之為人磨
毁字文漫駁不復識矣有仁上人自恒山来請予復書
是偈欲刋諸舊文之側予應之曰無盡之妙言昭如日
月與天地而齊終豈風霾之能掩哉然不能拒上人之
請勉為之書巳丑清明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
卿題
為慶夀寺作萬僧疏
竊以棲心物外已知四大之空寓跡塵中且賴十方之
供矧五常尤尊於博施而六度首重於檀那不求郡國
之英豪誰飬林泉之跛挈芒鞋藜杖弗辭千里之勤糲
食蔬羮好助萬僧之化謹疏 太原開化寺革律為禪仍命予為功德主因作
疏
竊惟昔年開化今日為禪巳䝉智老拈香又請湛然作
主尋行數墨一蠲教院家門運水般柴便有叢林氣息
謹疏
為石壁寺請信公庵主開堂疏
竊以達摩昔年莽鹵截鶴續鳬天寧今日顢頇證龜作
鱉可憐弄巧成拙不免出醜放乖我信公庵主受洞下
之宗風珮却波(天寧老人/道號也)之心印參窮行説不到處踏
開偏正未分前既已降尊就卑何愧壓良為賤逢塲作
戲請来閙裏刺頭借水獻花便好稳處下脚謹疏
玉山圓明禪院請予為功德主因作疏
玉山乃雪嵓之故刹湛然實萬松之門人既是當家本
非生客春風秋月長聨萬葉之芳晨香夕燈永祝一人
之壽
萬卦山天寧萬壽禪寺命予為功徳主因作疏
惟萬卦之古刹實萬松之舊逰有虚已(彦公/道號)飛書請湛
然作主勉為提領良慰殷勤山色水聲永作道人活計
漁歌樵唱偷傳衲子家風謹疏
請某公庵主住竹林疏
狐死首丘是難忘於熟處心空及第何猶迷於故園我
某公庵主三頓打不囬頭一唱全無入耳喫竹林飯㢌
竹林矢嗣竹林法傳竹林禪打甑哄盆莫忘竹林之重
德披毛帶角好種竹林之道塲
請湛公禪師住紅螺山寺疏
祖禰不了慚惶碧眼之老胡兒孫受殃架搆紅螺之大
刹既是将錯就錯不免拈空拄空我湛公禪師韶陽逺
孫摩訶嫡子穿透三句語撃碎十法門便好住持更休
推譲滔天嶺上只圖同看有毛龜絶頂山頭且要共栽
無影樹謹疏
請容公和尚住竹林疏
慶壽慈悲拽擺犂而耕種竹林瀟洒嘆槽厰之空閒巳
譲位而逃宜見機而作我容公禪師一條生鐵脊兩片
㸃鋼蜃叅透濟下沒巴鼻禪説得格外無滋味話呵佛
罵祖且存半靣人情揭海掀山别有一般關捩試問孤
峰頂上何如十字街頭若是本色瞎驢好趂大隊既號
通方水牯何必芒䋲謹疏
請智公尼禅開堂疏
用管仲則安用豎刁則危賢愚政事㕘萬松則謗叅延
洪則讃冷煖人情行窮萬里山川只是一天風月惟智
公禪師本有丈夫志不學老婆禅拈却花冠弗装珍御
可駭特牛生㹀便好出頭勿謂牝鷄司晨不敢下嘴謹
疏
代劉帥請智公尼禪住報先寺(劉公隣/居報先)
洗垢無縁乏逺井之救渴卜隣有德故近寺而敬僧我
智公禪師先禮報恩後叅奉福逺如舊總近似新深澁
鎖打開便請升堂啓户明燈剔起願希鑿壁偷光謹疏
請某庵主開堂疏
和尚拽砘子不離寺内老䑕拖胡盧只在倉中某公庵
主先謁報恩再叅奉福升回斗轉囤倒敖傾十方利不
圖半文一石禪獨攬八斗莫學淘沙去来打破羅盆且
来量土唱籌熱謾敵将謹疏
為慶壽寺化萬僧疏
隱迹林泉置死生於度外隨身瓶鉢寄口腹於人間欲
隆三寳之風强遣萬僧之化何須異味唯求野菜淡黄
&KR1085;不用多般只求山田脱粟飯謹疏
請亨公庵主開堂疏
亨公庵主乆㕘萬松老人因縁不契再謁玉山大
愚和尚不期月罷㕘予過大原玉山寺僧請予作
疏
萬松三頓不回頭玉山一釣便吞鈎大愚不似大愚老
脇下三拳即便休
三學寺改名圓明仍請予為功德主因作疏
本無男女等相着甚名模强分禪教者流且圖施設粤
三學之巨刹冠四海之名藍今改僧而舎尼遂從禪而
革律邀印公為粥飯頭請湛然為功徳主根深蒂固常
聨萬葉之芳地乆天長永祝一人之壽謹疏
平陽浄名院革律為禪請潤公禅師住持疏
竊以不居這那院好箇主人本無南北心悉為佛子謹
請懐仁潤老来住平陽净名翡翠簾前請看木人之舞
琉璃殿上願聞布鼔之音謹疏
太原五䑓寺請予為功徳主因作疏
鎮三晋之雄藩有五䑓之古刹獻花酌水改律為禪具
疏殷勤請予領略謹命休林常祝壽結箇好因縁為報
文殊莫放光不打遮鼔笛謹疏
請定公庵主出世疏
少林九年打坐祗得半提曹溪五𣲖分開全沒一滴雖
是将無作有也要弄假像真我定公庵主洞下𤣥孫五
䑓嫡子解造無米粥能撫沒絃琴既巳炙地薰天須要
掀天翻海正逢開化枉閒有力叢林便好出頭莫戀無
明鬼窟謹疏
大龍山永寧石壁禪寺請忘憂居士為功德主
代為之疏
惟明月清風取之無禁者况龍巖石壁命予為主人煩
我一心護持謝他兩手分付千嵓好景半文不費買山
錢數紙閒言一状便充商税契謹疏
代忘憂居士請琳公禪師住持壽寧禪寺疏
臨汶水之故邑有壽寧之巨藍歴代歸依百年煥顯乞
忘憂為功徳主請琳公為粥飯人獨掌不浪鳴單手豈
成拍千年罕遇最難時節因縁一疏速来便是衲僧巴
鼻謹疏
為大覺開堂疏三道
竊以門裏安身巳早荆棘漫地嵓中宴坐更知過犯彌
天請来借坐升堂便好倩人問話引得轆轤轉也問甚
千遭萬遭快迭爐鏊熱時盛搭一箇兩箇
其二
竊以雲門胡餅切忌咬嚼盧陵米價怎敢商量不甘公
案錯訛正要作家批判伏惟奥公和尚佩聖安之正印
透韶陽之上關莫守命鬼窟中三弹不動快横身虎口
裏一勘便招
其三
竊以逢人不岀出則便為人傍觀者哂逢人便出出則
不為人當局者迷直須一箭透重圍不得三心或二意
自甘入室渾如豹膽熊心不肯陞堂却是蟲頭䑕尾
司天判官張居中六壬祛惑鈐序
予故人張正之世掌羲和之職通經史百家之學尤長
於三式與予参商且二十年矣癸巳之春既克汴梁渠
入覲於朝形容變盡惟語音存耳乘閒因岀書一編曰六壬
祛惑鈐予冄四譯之引式明例皆有所據或有隐奥人所
未通者釋以新説葢採諸經之所長無所矛盾者取其
折衷為一家之書近代未之有也求傳冩者既衆其同
列請刋行以廣其傳予忻然為引以題其端癸巳中秋
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序
苖彦實琴譜序
古唐棲巖老人苖公秀實其名彦實其字博通古今尤
長於易應進士舉兩入御闈而不㨗乃拂袖去之公善
於琴事為當世第一葢嘗游於京師士大夫間皆服其
髙妙泰和中詔天下工於琴者侍郎喬君舉之於朝公待
詔於秘書監予㓜年刻意於琴初受指於待詔弭大用
每得新譜必與棲嵓商確妙意然後彈之朝廷王公大
人邀請棲嵓者無虚日予不得與渠對指傳聲每以為
恨壬辰之冬王師濟長河破潼闗涉京索圍汴梁予奏
之朝廷索棲嵓於南京得之達范陽而棄世其子蘭挈遺
譜而来凡四十餘曲予按之果為絶聲大率署令衛宗
儒之所傳也余令録之以授後世有知音博雅君子必
不以余為徒説云壬辰仲秋后二日湛然居士漆水耶
律楚材晋卿序
答楊行省書
某再拜復書於行省閤下辱書諭及辭位事請聞奏施
行者惟聖代之深仁賞延於世偉閨門之内助貴繋於
夫故行省李公雖稽北覲之期頗著南代之績時不適
願夭弗假年伏惟閤下族出名家世傳将種無兒女子
之態有大丈夫所為吏民服心朝廷注意遂授東䑓之
仕兾舒南顧之憂今也抑意陳書引年求退懼折鼎覆
餗之患避牝鷄司晨之譏雖曰謙尊而光曷若隨時之
義分茅列土無忘北闕之恩秣馬厲兵可報西門之役
今因人囘謹復書以聞山川遼濶書簡浮沈比獲曕依
更希調䕶不宣
進西征庚午元厯表
臣楚材言堯分仲叔春秋謹候於四方舜在璣衡旦暮
肅齊於七政所以欽承天象敬授民時典謨實六籍之
大經首書其事堯舜為五帝之盛主先務厥猷皎如日
星紀之方册由此言之有國家者律厯之書莫不先也
是以三代而下若昔大猷遵而奉之星厯之官代有其
人漢唐以来其書大備經元創法無慮百家其氣候之
早晏朔望之疾徐二曜之盈衰五星之伏見疎宻無定
先後不同盖建立都國而各殊或涉歴嵗年之寖逺不
得不差也既差則必當遷就使合天耳唐厯八徙宋厯
九更者良以此夫金用大明百年纔經一改此去中原
萬里不啻千程昔宻今疎東微西著以地遥而嵗乆故
勢異而時殊庚辰聖駕西征駐蹕尋斯干城是嵗五月
之望以大明太隂當虧二分食甚子正時在宵中是夜
候之未盡初更月巳食矣而又二月五月朔微月見於
西南校之於厯悉為先天恭唯皇帝陛下徳符乾坤明
並日月神武天錫聖智夙資邁唐虞之至仁追羲軒之
淳化兾咸神而底義故奉天而謹時重勅行䑓旁求儒
者臣魚蟲細物草芥微人初習周孔之遺書竊慕羲和之陳迹爼豆之事靡遑諸已箕裘之業敢忘於心恨無
命世之大才誤忝聖朝之明詔欽承皇㫖待罪清䑓五
載有竒徒曠蓍龜之任萬分之一聊陳犬馬之勞既校
厯而覺差竊效顰而改作今演紀窮元得積年二千二
十七萬五千二百七十嵗今庚辰臣愚以為中元嵗在
庚午天啟宸衷决志南伐辛未之春天兵南渡不五年
而天下畧定此天授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故上元庚午
嵗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夜半冬至時甲子正日月合壁
五星聨珠同㑹虚宿五度以應我皇帝陛下受命之符
也臣又推節氣之分減周天之杪去交終之率治月轉
之餘課兩曜之後先調五行之出沒大明一失於是一
新驗之於天若合符契又以西域中原地里殊逺創立
里差以增損之雖東西數萬里不復差矣故題其名曰
西征庚午元厯以繼我聖朝受命之符及西域中原之
異也所有厯書隨表上進以聞伏乞頒降𤣥䑓以備行
宫之用臣誠惶誠懼頓首頓首謹言
西㳺録序
古君子南逾大嶺西出陽關壮夫志士不無銷黯予奉
詔西行數萬里確乎不動心者無他術焉葢汪洋法海
涵養之效也故述辨邪論以斥糠蘖少答佛恩戊子馳
傳来京里人問異域事慮煩應對遂著西逰録以見余
志其間頗涉三聖人教正邪之辨有識予之好辨者予
應之曰魯語有云必也正名乎又云思無邪是正邪之
辨不可廢也夫楊朱墨翟田駢許行之術孔氏之邪也
西域九十六種此方毗盧糠瓢白經香㑹之徒釋氏之
邪也全真大道混元太一三張左道之術老氏之邪也
至於黄白金丹導引服餌之屬是皆方技之異端亦非
伯陽之正道疇昔禁斷明著典常第以國家創業崇尚
寛仁是致偽妄滋彰未及辨正耳古者嬴秦燔經坑儒
唐之韓氏排斥釋老辨之邪也孟子闢楊墨余之黜糠
丘辨之正也余将刋行雖三聖人復生必不易此説矣
巳丑元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序
辨邪論序
夫聖人設教立化雖權實不同㑹歸其極莫不得中凡
流下士惟務求竒好異以昡耳目噫中庸之為徳也民
鮮乆矣者良以此夫吾夫子云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
也老氏亦謂下士聞道大笑之釋典云無為小乗人而
説大乘法三聖之説不謀而同者何哉盖道者易知易
行非掀天拆地翻海移山之詭誕也所以難信難行耳舉
世好乎異罔執厥中舉世好乎難弗行厥易致使異
端邪説亂雅奪朱而人莫能辨悲夫吾儒獨知楊墨為
儒者患辨之不巳而不知糠蘖為佛教之患甚矣不辨
猶可而况從而和之或為碑以紀其事或為賦以䕶其
惡噫天下之惡一也何為患於我而獨能辨之為患於
彼而不辨反且羽翼之使得遂其奸惡豈吾夫子忠恕
之道哉黨惡佑奸壊風傷教千載之下罪有所歸彼數
君子曾不捫心而静思及此也耶予旅食西域且十年
矣中原動静寂然無聞邇有永安二三友以北京講主
所著糠糵教民十無益論見寄且囑予為序予冄四譯
之辨而不怒論而不縵皆以聖教為據善則善矣然予
辭而不序焉余以謂昔訪萬松老師以問糠糵邪正之
道萬松以余酷好屬文因作糠禪賦見示余請廣其傳
萬松不可予强為序引以行之至今庸民俗士謗歸於
萬松予甚悔之今更為此序則又将貽謗於講主者也
謹以萬松講主之餘意借儒術以為比述辨邪論以行
世有謗者予自當之安可使流言餘謗汙玷山林之士
哉後世博雅君子有知我者必不以我為囁嚅云乙酉
日南至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叙於西域瀚海
軍之髙昌城
寄趙元帥書
楚材頓首白君瑞元帥足下未審邇来起居何如昔承
京城士大夫數書發揚清德言足下有安天下之志仍
託僕為先容僕備員翰墨軍國之事非所預議然行道
澤民亦僕之素志也敢不鞭䇿駑鈍以羽翼先生之萬
一乎僕未達行在而足下車從東旋僕甚怏怏夫端人
取友必端矣京城楚卿子進秀玉軰此數君子皆端人
也推揚足下談不容口故知足下亦端人也然此僕於
足下少有疑焉若夫吾夫子之道治天下老氏之道飬
性釋氏之道脩心此古今之通議也舎此以徃皆異端
耳君之尊儒重道僕尚未見於行事獨觀君所著頭
陁賦序知君輕釋教多矣夫糠糵乃釋教之外道也此
曹毁像謗法斥僧滅教棄布施之方杜懴悔之路不救
疾苦敗壊孝風實傷教化之甚者也昔劉紙衣扇偽説
以惑衆迨今百年未嘗聞竒人異士羽翼其説者夫君
子之擇術也不可不慎今君首倡序引黨䕶左道使後
出陷邪岐墜惡趣皆君啓之也千古遺恥僕為君羞之
糠糵異端也輒與佛教為比萬松辨賦甘泉勸書反以
孟浪巨蠧之言處之以此行巳化人僕不知其可也僕
為足下輕釋教者良以此也夫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
君既輕釋教則儒道㫁可知矣君之於釋教重糠糵於
儒道則必歸楊墨矣行路之人皆云足下吝嗇故奉此
曹圖其省費故也昔諸士大夫書来咸謂足下以濟生
靈為心且吾夫子之道以博施濟衆為治道之急誠如
路人所説則吾夫子之道亦不可行矣又将安濟生靈
乎又君序頭陀賦云兾請宗師祈冥福以利斯民足下
民之儀表也崇重糠糵毁斥宗師将一郡從風漸化斷
知斯民罪惡日增矣又将安以利斯民乎僕謹撰辨邪
論以寄幸披覽之更請習涉藏教稽考儒書反復參
求其邪正之岐不足分矣僕素知君為邪教所惑亦未
敢勸諭君不以僕不才轉託諸士大夫萬里相結為友
故敢以區區忠告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經云士有
争友故身不離於令名若知而不争安用友為若所尚
不同安可為友或萬一容納鄙論便請杜絶此軰毁頭
陀賦板以雪前非如謂僕言未當則請於兹絶交夏暑
比平安好更宜以逺業自重區區不宣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録序
昔余在京師時禪伯甚多惟聖安澄公和尚神氣嚴明
言辭磊落予獨重之故嘗訪以祖道屢以古昔尊宿語
録中所得者叩之澄公間有許可者予亦自以為得及
遭憂患以来功名之心束之髙閣求祖道愈亟遂冄以
前事訪諸聖安聖安翻案不然所見予甚惑焉聖安從
容謂余曰昔公位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
摘語録以資談柄故余不敢苦加鉗鎚耳今揣君之心
果為本分事以問予予豈得猶襲前愆不為苦口乎予
老矣素不通儒不能教子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備宗
説精通辨才無礙君可見之予既謁萬松杜絶人迹屏
斥家務雖祁寒大暑無日不叅焚膏繼晷廢寝忘餐者
幾三年誤被法恩謬膺子印以湛然居士從源目之其
参學之際機鋒罔測變化無窮巍巍然若萬仭峰莫可
攀仰滔滔然若萬頃波莫能涯際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回視平昔所學皆磈礫耳噫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
小天下者豈虚語哉其未入閫域者聞是語必謂予志
本好異也惟屏山閒閒其相照乎爾後奉命赴行在扈
從西征與師相隔不知其幾千里也師平昔法語偈頌
皆法隆公所収今不復得其藁吾宗有天童者頌古百
篇號為絶唱余堅請萬松評唱是頌開發後學前後九
書間闗七年方䝉見寄予西域伶仃數載忽受是書如
醉而醒如死而甦踴躍歡呼東望稽首再四披繹撫巻
而嘆曰萬松来西域矣其片言隻字咸有指歸結欵出
眼髙冠今古是為萬世之楷模非師範人天權衡造化
者孰能與於此哉予與行宫數友旦夕㳺泳於是書如
登大寳山入華藏海巨珍竒物廣大悉備左逢而右遇
目富而心飫豈可以世間語言形容其萬一邪予不敢
獨擅其美思與天下共之京城惟法弟從祥者與僕為
忘年交謹致書請刋行於世以貽来者乃序之曰佛祖
諸師埋根千丈機縁百則見世生苖天童不合抽枝萬
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
者鼻孔絆倒行𤣥體妙底脚根向去若要脚根㸃地鼻
孔撩天却須向這葛藤裡穿過始得甲申中元日漆水
耶律楚材晋卿叙於西域阿里瑪城
評唱天童拈古請益後録序
雪竇拈頌佛果評唱之撃節碧巖録在焉佛果頌古圓
通善國師評唱之覺海軒録在焉是濟寧雲門互相發
揚矣獨洞下宗風未聞舉唱豈曲髙和寡耶抑亦待其
人耶必有通方明眼判斷尚未晚也昔佛鑑拈八方珠
玉集至及其半每至曺洞夾嶺石霜三宗機縁留付佛
果今佛鑑佛果拈八方珠玉集具在愈可疑焉三大老
後果有天童覺和尚拈頌洞下宗風為古今絶唱迨今
百年尚無評唱者予叅承餘暇固請萬松老師評唱之
欲成三宗鼎峙之勢忍拈覆餗貞吝之譏今評唱頌古
從容庵録已大播諸方評唱拈古請益後錄時老師年
已六十有五矣循常首帶佛事人情晷隙之間侍僧請
益旋舉旋錄皆不思而對應筆成文凡二十七日百則
詳備神鋒頴利於斯見矣若夫據令於臨濟棒喝以前
發機於雲門三句之外豈更與佛果圓通殘餿争長哉
俊快衲子舉一明三瞥見全鼎則溈仰法眼雙鉉亦宛
然矣但恐信不及徒勞話嵗寒也吁壬辰重陽日湛然
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序於天山
燕京崇夀禪院故圓通大師朗公碑銘
師諱祖朗姓李氏蘓州漁陽人也九嵗出家禮燕京大
聖安寺圓通國師為師大定十三年京西𢎞業寺受具
至二十一年改𢎞業為大萬安禪寺有司承制師充知
事厥後拂衣駐錫聖安復為舉充監寺崇夀禪院者實
圓通國寺退老之舊居也以師為宿舊之最承安間堅
請師為宗主住持一歴十稔又奉勅選香林禪寺開山
提㸃凡三載勅賜總持大徳答其勤也既而崇夀復請
住持載閲五春貞祐間奉勅改賜今號度門徒凡十有
一人咸有肖父之風焉師前後輔翼叢林不憚艱苦譲
功責已潛德宻行不可槩舉師以壬午之仲冬十有四
日示寂於崇夀僧臘五十三俗壽七十四師将順世預
召其屬徒笑謂曰生縁我将盡矣屬徒退而相謂曰師
神色自若若無他疾安得遽有是事邪后七日師命侍
僧執筆代書頌云咄這皮袋常為患害繼祖無能念佛
有賴来亦無来去亦無碍四大各離一時敗壊且道還
有不敗還者麽良乆云浮雲散盡月昇空極樂光中常
自在語竟乃閉目跏趺而寂於是遐邇緇素弔祭如雲
嘉聲逺震愈光於生前矣其弟子軰瘞靈骨於師翁靈
塔之左去京城之南可三里之許丁亥之冬予奉詔搜
索經籍馳傳来京有庵主志奥者師之受戒弟子也
晚得法於聖安澄公圓照大禪師以僕素與朗師善
囑予求碑銘僕素愛師之純古灑落與之逰者乆矣師
嘗云予晚節愈堅於持誦日念彌陀聖號數萬聲方止
譬如抱河梁而浴又何害焉今聞師之寂也七日預知
時至雅符龍猛祖師之證無乃持誦之驗與噫聖人豈
欺我哉豈欺我哉萬松老人為宗門之大匠四海之所
式範素慎許可嘗賛師之真曰德譽燔沉靈骨鏗金訥
於言而敏於行璞其貌而玉其心勅選提封於國寺天
資飽練於禪林子徒知寒蟬将脱尚嫋餘吟吾以謂陞
圓通之堂者稽古依然接武於方今云萬松見許如是
人可知矣僕聞師侍從圓通國師最乆而又臨終之際
超然自在疑必得法於國師或因縁未合或受國師宻
訓不令出世亦石霜素侍者之儔侣與崇壽禪院方丈法
堂叢林制度一如聖安師乆據而不請禪伯住持者亦
猶素侍者平欺老黄龍下視兜率悦之意歟予恐後世
明眼人責備於賢者累師之重徳故雪之於此後之子
孫當幹父之蠱毋蹈前轍以玷師之髙名焉湛然居士
冄拜而作銘曰
偉哉朗公 誕跡漁陽 師侍圓通 達奥穿堂
肅然震命 屢提國寺 退巳譲人 舉廢脩墜
兒孫衆多 酷奉彌陀 心期極樂 迹厭娑婆
擺手便行 預知時至 臘五十三 壽七十四
奔喪赴祭 緇素駢闐 嘉聲播遐 愈盛生前
京南之原 荼毗靈骨 素塔凌空 朗師不歿
佯癡放憨 素公同参 蔑視兜率 平欺匾南
不邀宗匠 冷閒方丈 垂手無人 老殘龍象
予聞君子 責備乃賢 毋以微瑕 累乎大全
云子云孫 幹父之蠱 載震師名 永揚萬古
庚寅年六月望日
貧樂庵記
三休道人税居於燕城之市傍其庵曰貧樂有湛然居
士訪而問之曰先生之樂可得聞歟曰布衣糲食任天
之真或鼔琴以自娱或觀書以自適詠聖人之道歸夫
子之門於是息交遊絶賓客萬慮泯滅無毫髪㸃翳於
胸中其得失之倚伏興亡之反覆初不知也吾之樂良
以此耳曰先生亦有憂乎曰樂天知命吾復何憂居士
進曰予聞之君子之處貧賤富貴也憂樂相半未敢獨
憂樂也夫君子之學道也非為巳也吾君堯舜之君吾
民堯舜之民此其志也使一夫一婦不被堯舜之澤者
君子恥諸是故君子之得志也位足以行道財足以博
施不亦樂乎持盈守謙慎終如始若朽索之馭六馬不
亦憂乎其貧賤也巻而懐之獨潔一巳無多財之禍絶
髙位之危此其樂也嗟流俗之未化悲聖道之将頽舉
世寥寥無知我者此其憂也先生之樂知所謂矣先生
之憂不其然乎道人瞪目而不答居士笑曰我知之矣
夫子以謂處富貴也當隱諸樂而形諸憂處貧賤也必
隠於憂而形諸樂何哉第恐不知我者以為洋洋於富
貴戚戚於貧賤也道人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吾子之
謂矣請以吾子之言以為記丙子日南至湛然居士漆
水耶律楚材晉卿題 自賛
别来十年五嵗依舊一模一様髭髯垂到腰間眉毛儼
然眼上龜毛稚子畫虚空冩破湛然閒伎倆
其二
有髪禪僧無名居士人道甚似我道便是塵塵刹刹露
全身紙上毫端何處避
燕京大覺禪寺刼建經藏記
遼重熈清寧間築義井精舎於開陽門之郭傍有古井
清凉滑甘因以名焉今朝天德三年展築京城仍開陽
之名為其里大定中寺僧善祖有因縁力道俗歸嚮者
衆朝廷嘉之賜額大覺貞祐初天兵南伐京城既降兵
火之餘僧童絶跡官吏不為之恤寺舎悉為居民有之
戊子之春宣差劉公從立與其僚佐髙從遇軰疏請奥
公和尚為國焚脩因革律為禪奥公罄常住之所有贖
換寮舎悉𨽻本寺稍成叢席可容千指瑞像殿之前無
垢净光佛舎利塔在焉殘缺幾仆提控李德者素黨於
糠糵不信佛教至是改轍施財完葺其塔繼有提控晋
元者施蔬圃一區於寺之南以給衆用餬口粗給庚寅
之冬劉公以状聞朝廷招提院所貯餘經一藏乞遷於
本寺安置許之於是奥公轉化檀越創建壁藏斗帳龍
龕一週凡二十架飾之以金繪之以彩窮工極巧煥然
一新計所費之直白金百笏能事告成累書請湛然居士
為記余慨然曰昔者聖人之藏書也貯之以金匱冩之
於琬琰重道尊書以示於将来也浮屠氏之建寳藏者
亦猶是乎吾夫子刪詩定書明禮賛易六經之下流為
諸子春秋以降散為史書較其巻軸不為不多矣兵革
以来率散落扵塵埃中吾儒得志扵時者曾無一人為
之裒集置之净室安之寳架豈止今日也哉承平之世
間有儒冠率集士民脩葺宣聖之廟貌者曾未卒功已
為有司糾劾矣且以擅興之罪罪之噫吾道衰而不振
者良以此夫昔雪巖示寂扵玉山時萬松老人方應詔
住持仰嶠訃問既至不俟駕而行遇完顔子玉諸塗子
玉嘆曰士人聞受業之師物故也雖相去信宿之地未
聞躬與其祭者豈有千里奔喪者耶佛祖之教源逺流
長者有自来矣子玉屢以此事語及士大夫今奥公禪
師非為子孫計無取功名心汲汲皇皇丐乞於道路惟
以佛宫秘藏為務可謂不忘本矣予己致書於諸道士
大夫之居官守者各使營葺宣父之故宫亦由奥公激
之也云癸巳中秋日記
湛然居士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