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類稿
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巻十三
元 張養浩 撰
表誌
袁士常墓表銘
處士袁姓諱度字士常齊之歴下人也早失怙事母孝性鯁
介自信家故貧惟授徒資束脩養母其名且𨽻兵籍每及期
當遣徵需蠭午大姓有弗堪君内安其親外質錢傭人以行
苟弗給即自往夙嬰羸疾恐生母憂時時强為矍鑠以示壯
主兵者聞而孝之為之輟戍優處俾專教授營中營密邇京
師凡留五年或欲挽見要官陽應卜日迄以病辭部使者上
其賢授河中教授命下因自謀河中距濟南為里二千且路
峻上我能往母能往乎彼學無度或可吾母無度則不可遂
不赴辭歸鄉里母夫人卒重以哀毁幾不救服憂三年早晏
定省出入告面惟謹先是妻孫卒再室宋又卒其母以君年
艾末後欲以[𡠉]而嘗子者繼之君跪辭曰母命度何敢違然
前輩謂娶失節者猶已失奈何母遂止他日又謂兹有
賢女第眇恐汝難焉對曰度聞古人娶以徳不以色葛
亮氏聘阿承女當時識之後世偉之兒度雖無似其志
亦恒欲蹤跡古人取之庸何傷女爲張氏既歸果以賢
淑聞君嘗從先師舟軒李公學師卒枚其行實請諡又
倡鄉士祠而像事于閔子廟側其建祠所餘錢則市田
八畝命其孫山衣食之平昔嗜性理學自號約齋務踐
履屏去世儒記問詞章習時貢舉昉興察諸生有意業
文者輙招從他師曰豈以我故誤人子耶尤長于講解
容端聲亮微隱必析聽之使人肅穆若與聖賢接論余
嘗稱于當路者一日集學宫請講再三辭以目疾他日
又請又辭焉余疑而問之君曰世俗供僧猶且遜以上
座况傳聖賢之道乃欲使我北面于彼可乎其守正不
撓惟執以道自任如此居嘗曰士雖草野爲國家心必
不可一日忘初聞盗殺右丞相拜珠爲泣下終日喑噫
不食若恨不能得其人葅醢以快天下士或可用必走
書居要者贊㧞猶已責泰定四年春秋七旬矣始再授
將仕佐郎大都儒學提舉未幾寢疾遂不起實其年十
二月二十五日也考諱惟忠字漢卿有學殖嘗監酒濟
陽後遂不仕妣張氏俱葬歴城西藥山先塋二子季諱
某早世長即君以不後後其弟之子名虎頭二女一適
千夫長某一適某氏孫其一名童童尚幼張所出初君
卒冠衣拱手畧無所亂蓋其學道之力至此徵矣余時
山居間一日訃始至遂走哭之門人李至爲具襄事垂
泣而言先生之志之行人多不及知知又詳無如公若
者其墓道之銘公不爲筆將孰託哉余雪泣曰君與余
實同門銘何敢辭乃爲之銘曰
富易爲善而人弗踐與貧奚殊貧爲善難力于踐言貴
有不如廉以守已孝以養母宜與之孚力疾從戎櫛沐
雨風何沗乎儒帥軫其窶遂優以處爲彼範撫人見其
孱我見桓桓豹變萬夫辭辟不屑虞養或缺匪官有渝
娶不以姜維行維臧先哲是符及親棄愛告面如在有
恪旦晡寧檗以冰弗甘于烝詎止警諛心喪其師請諡
卜祠又宅其孤于國若世拳拳靡置至形于書使夫有
逄展厥事功必世普濡雖未遂彼亦後奚餒在我者舒
異時詞臣或傳隱淪其兹考諸
監察御史韓君墓碣銘
君韓姓諱克昌字勵夫汴之太康人其上世遠不能系
大父贇隱德不耀父椿官至淇水廵檢君甫冠以孝廉
辟吏河南陜西二憲司尋登掾刑部歴臺若省論事持
正不撓所至表表有聞後刑部缺主事衆咸屬或謂資
淺執政曰用人耳遂授君其操履益確嘗有兄弟五人
爲盗或論爲强於法皆死君閱其牘愀然曰弟從兄者
也今若是不幾族乎乃議最㓜弟減死上之省可其讞
闔部嘆服其他指迷趣緩稽舊蔽新凡所當爲靡遺餘
力時長官有媢其顓者君曰上領其槩下任其繁此自
通制余何顓然以疾屢在吿衆史軫其憊不煩以細惟
重辟則正是焉久之懼事壅職弛舉浙西亷訪司經歴
丁某自代用是改承務郎太常大樂署令甫上拜監察
御史進儒林郎雖力疾就職未嘗辭劇避難建言如皇
子師友非人起居注不舉其職覈徽政成案言國庠學
規省官節財審令愼罰數事皆剴切時務爲慮深遠未
幾河東憲司有下劘上者臺臣爲失風憲體奏君即治
以訊慨然趨行或以疾止之君曰御史與散員不同吾
心視常人亦異况死生命定顧可以微恙使吾有不職
罪耶乃决意徃回及半途病果劇以延佑元年八月二
十九日卒官於威州陘山驛春秋四十又三訃至公卿
大夫士無不悼惜娶董氏一子元善從仕郎濟州判官
君性端介峻儀容讀書務措諸實用論議踔厲臨政稜
稜有風望外若自用而理所折衷則舍已從人如弗及
故不知者頗以爲狷余爲右司都事時君掾省以嘗共
事故知之爲深嗚呼惜其年位不究而止乎此也雖然
湛盧豪曹不必陸剸象兕而後知其利驌驦騕褭不必
路極九有而後知其良古人韞奇□異囿於小官而不
獲伸者何限遽曰其才巳是可乎哉此余所以器君之
賢而又軫其施不廣且悼夫大勲不及書也然有其具
而未盡其用則有非我所能必者庸何傷哉庸何傷哉
是爲銘(銘辭/原缺)
孫府君墓碣銘
君諱得成字君美其先安次人有徙居新城巨水之陽
東馬里者實爲君高曽之世而譜逸莫考當金季父義
自新城辟亂信安君生三嵗而孤天朝一區夏革兵偃
息人安其土君從母王氏復東馬里焉家素貧嘗資傭
牧爲養稍壯出贅舅家然踰時必一還省遇四時鮮果
則徃貽焉非是不先諸口繇母敎迄於成人毎痛曰吾
不幸早失所怙微母不至今日始者未成人吾親憂也
成人不能朝夕膝下獨吾樂乎語輒泣數行下舅家聞
之即遣歸養後終母喪哀慕動人性篤實忠厚其事親
睦族接友待下外視之若鮮節文而濳合黙中幾學至
而從容焉者蓋天秉然也中年隱賈鬻而權衡度量毎
以信示鄉國於是生理寖給家當四達之道祁寒暑雨
飯漿飢渴爲之廿年靡有所替尤謙已有容德外物至
弗與校輒以靜勝故雖隙者久而亦服化焉娶張氏二
子曰榮曰楫女三人長適李道早寡以貞節表其門次
適王甫全次適于珪榮未仕以孝謹聞楫字濟川廉直
有古良吏風事母尤盡孝繇宣閫掾出爲襄陽録事民
謠其政憲察之薦授宣德尹到縣未踰月聞母病即棄
官還養方四十遂泊然仕進憶母卒哀毁過禮朝廷表
其門曰孝子孫楫之門一時賢士皆聞風願交觀諸子
之賢益信積善之慶矣君享年七十有七大德二年二
月十一日疾卒葬新城縣歸義鄉東馬原銘曰
伊人之生詎必崇貴貴焉無聞斯夢斯醉於休若人睦
族孝親位雖弗遠天爵惟均子吏而循女婦而潔世範
一門孰憾其缺巨水之陽有封若堂太史銘之歴遠益
明
故中議大夫平江海道都運萬戸趙公墓誌銘
公姓趙諱璧字國寳其先北京人高曽遠弗克諱祖考
某國初大帥國王軍朔方爲先驥䆳於譯言考某服田
有貲畜以東平爲王分地後徙陽穀故又爲東平陽穀
人三子君爲仲性懻懻有才辨不能俯仰人幼𨽻學惟
師正惑其舍不敢眩以僞署王府吏非所好從國王孫
相威行御史臺于江之南即辟爲掾時宋甫平尚仍俗
爲治防範寖潰一旦聞憲章下舉重足立君喜曰中外
庻司惟風紀足有爲未幾知浙東提刑按察司事贊上
勗下論議不詭從必底公乃巳用是復掾剖擿益習凡
昧訟要囚移使聽直端一引輙洞其末撟䖍吏&KR0719;懾再
經歴浙東威名隆隆所部咸宻相語是夙嘗吾臨者宜
自嚴毋尾毒首釁爲國制凡署憲司舉聽劾事以故一
道帖然當尚書省廢入拜監察御史省臺方卜相論難
上前省臣言此未易口决莫驗案牘君詰之曰案牘乃
文奸具耳是足徵耶上深爲然事遂寢又劾東昌監郡
非其人倚中有援骩法市奸得㫖即訊罪具詔敓其爵
一郡趯趯稱快以功轉御史臺都事守法爭棘叵移見
憚同列遂出僉山東廉訪司事山東嘗有警詔闢宣慰
司鎮之使者頗幸近縁以作威君曰朝廷設是司固使
爾耶遂疏其不法十許事上之有詔俱入辨首揆故與
使善面數其惡不爲末減微左右其人幾殆尋改僉燕
南憲司某者驁愎夙有乳虎稱公屢齾其鋩入爲戸部
員外郎刑部郎中省右司員外郎其風節矯矯未嘗以
簡劇夷阻易其平素在右司以口語歸鄉里倡傍近秀
民建孔子廟羅生徒延宿學主善田陌間絃誦聲相聞
俄起爲禮部郎中階奉議大夫今上嗣祚執政以漕不
時輸遂加中議大夫虎符平江等處都運萬户赴任月餘
寢疾以至大元年四月十日卒官所春秋五十有九夫
人王氏三子文彬文弼文林後公十四日卒于家文彬
主虞城縣簿文弼未仕女三人皆適望族男孫一女孫
二俱幼卜以其年六月望日奉柩葬靈泉先塋西南七
十里洪德鎭之别兆比葬其友監察御史吳彦昇過余
曰向子爲堂邑中議君適退處于家相距不數舍聞厥
政口之不置迨起佐禮部又延譽于朝在子不可謂非
知已今不幸厭代可無一語襮其幽圖萬分一報泉下
耶公所歴舉磊落出人上又非冒榮終身死無有寸長
可藉以書者比余義其言遂不敢固陋辭銘曰
有德有言剛毅仁近聞斯蓋久始于君信方年之微已
山之峻長佐風紀吏革民㢲障瀾于瀆鼓熖于燼歴難
弗回道遠彌迅位雖末僚隱其巨鎭逮夫冠豸舍生義
徇孰虎孰狼孰爲國釁孰蟊孰螟孰爲民疢角之掎之
使不能陳坑之火之務絶其𦙍彼權聞風膽禠于震曰
戸曰刑肯綮迎刄若儀若漕甫颿而櫬謂禄蓋多曽不
屋潤謂年蓋少世載厥問概其所獲造物非靳我銘章
之昧者攸訓
大都路學録劉生墓誌銘
丞相掾劉君仲憲有子諱時豫生而慧悟既學而師不
煩覆誦五經如奔湍駛流無一語滯詩若文淸婉能道
所欲言父甚異之甞曰大吾宗者他日將在此兒年十
六其父攜游京師晝薪水夜詩書達旦凡父所嗜所需
先意靡不集仲憲素介特雖窮極不取一毫非義而時
豫宻體其心有饋即迎門固謝若有所凂人以能子稱
仲憲嘗因誨曰汝學毋事虛文汝仕毋規近效學則必
聖必賢治天下必農桑必學校舍此他圖誤身誤世職
由乎此自是所聞所見月異而嵗不同駸駸乎成德達
才之域矣某年有司以秀異授大都路儒學學録未上
因幹蠱還家不幸以某年月日得疾卒衞輝之里第得
年二十有七其父仲憲得訃走余哭曰吾平生厄窮百
至晚而方有此息且敏學禔行吾甚有所望焉吾不知
何負于天遽使我罹此孤苦若是子如不爲吾兒銘則
生者死者胥茹恨無涯矣余嘗多仲憲廉又相好甚遂
爲銘曰
㓜焉非常人以爲祥天以爲殃長而才俊人以爲慶天
以爲病雖然在我者必求其備在天者則不敢責其必
全嗚呼所謂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者吾今有徵夫聖人
之言
元故國子博士潘君墓誌銘
潘君諱宗佑字仲德濟南陽邱人其上世罹兵燹譜逸
不能遠系父彬由承務郎衞輝路總管府經歴載尹嚴
之淳安甫上卒時君年十二居喪如成人既長痛早失
所怙刻志問學蘄以所業表見于世家故貧其氣恒振
厲不以是苟一介之取至周急則揮所有若素饒者性
且孤鯁惡聲無所容雖高明必反之在鄉里簡出寡交
徃吏有弗堪者鈎羅細故召辱衆中君庭立自明無少
屈識者偉之未幾挈所著書曰見聞紀義一十巻來京
師撼諸貴游遂超授翰林國史院檢閱秩滿進編修官
於私憂尤切嘗欲出位言天下事數爲所厚挽止于是
又著遼金鑑畧一十巻以洩所懐至大辛亥朝廷改絃
詔選成均官屬授從仕郎國子博士與同官不相中竟
以狷介致疾皇慶元年月正四日卒得年四十有二初
寢疾偕翰林直學士元明善過而省問顧謂余二人寧
正而塞毋不正而達若相勗永訣者觀是言則其平昔
自持可知巳比終遺語其子桂乃祖父四十四卒今我
又不逮吾父命也汝其謁銘吾希孟友必能道吾素志
雖夭猶壽也養浩聞而泣曰辱託如是其敢以不文辭
哉銘曰
昔我冠豸權倖嘗忤迨移禁林中彼蜚語闔院廪如齚
舌傍覩君獨余白赤手暴虎烈者義之選愞汗雨友道
以颺士氣攸鼓方遠其馳胡遽泉土吁今之人正鮮多
嫵一有剛腸羣噍族侮何天亦然質籲無所我銘有徵
尚信終古
江浙等處儒學提舉柯君墓誌銘
君諱謙字自牧柯姓吳仲雍之苗裔有柯相柯廬因氏
焉吳亡分仕南北連世有人宋熙寧間漳州通守曰仲
常以救荒得民心嘗有鵲二棲其㕔及去襲送數里蘇
長公著於詩爲惠政所致高祖某號行二居士隱台山
水間累聘不起世仰其高居士生文文生馨馨生采爲
君之考嗜學任義節爲宋國學進士君其長子也幼精
敏書一目輒復誦無隻字遺既長英爽而辯著述修整
蔚然有前輩風迨游京師諸名勝爭與推轂至元間江
浙行省辟昌國州文學掾不就元貞初以翰林國史院
檢閱官預修世祖實録書上將進等以太夫人吳氏老
辭遂轉江浙儒學副提舉國制凡業儒者不糅之民而
異其籍且復其更繇以示優尚時南紀多故防範未周
征役蔓及學者寖致廢業君授詔㫖白行省遂復舊焉
秩滿以太夫人寓錢塘年邁土思甚乃歸侍未幾授温
台檢校所大使便養也先職是者惟務贏入朘商旅次
骨君至悉除其苛德者甚衆至大改元陞從仕郎紹興
路諸暨州判官明典慎罰以仁厚率下初至州謂屬吏
厥今疲氓孔多毋濫刑以重其困吏云無有君即詣獄
騐狀果平反如干人上下皆愧服請罪是嵗蝗僚屬分
地以捕君所分特甚度非民力可制乃詣后土祠禱曰
吾與爾神共食兹土今蝗賊厥稼穡民且阻饑爾神亦
將不利由吾所召則當罪加余獨不可佚罰有衆罪不
自我是神不能捍災禦患尸此以苟血食神而若是謂
之淫祠禮宜毁詰旦蝗出其境延祐初陞承事郎饒州
路餘干州判官未上制授江浙儒學提舉初學田所入
制于有司職敎者莫敢觸毫髪或廊屋壊日饍不充皆
坐視士甚病焉君聲于朝有司始不能與又處州路學
田如干爲僧據有數十年歴數校官無有一敢明者亦
聞而復之君曰聖天子肇舉賓興嘉惠斯文甚至所司
期毋上負斯稱職巳故所在教政胥著越二年江浙饑
台越尤劇行省奉制分遣使者以賑而遣君賑台公帑
不足勸富强毋藴年彼素熟君名聞之莫不竭蹷施所
有恐後傍郡介特無依流至台者咸爲非分地不可濟
君曰均爲黎獻嗸嗸若此豈必吾治乃始救耶遂賑恤
無所間其時江浙二帥某縁嵗祲崇利以濟欲檄台州
路强假富室錢巨萬計他郡多畏偪亡去吏乘以逞民
蕩業不能應君力發其奸奪還之民台賴以寜其人竟
以罪敗君祖塋在台之臨海樵蘇者過而相戒曰母牛
羊是山其子嘗活吾台民者居嘗謂人士自一命以上
皆足行志第患自保之心重耳故所歴厥聲籍籍其平
居不爲無益事見後進則勉以學稍成則延譽以冀其
進初進士公之違台也推其田廬族人兄弟而以淸約
自居然未嘗有一日不足色娶古汴張氏子男三九齡
九域九思以延佑六年十一月三十日卒于杭之僦居
享年六十有九其孤九思由壻故參知政事姚天福家
過余泣曰先君平昔辱公爲知已不肖孤又辱愛焉是
再世之契也先君遺善一二在人者非公爲紀尚誰託
哉余諾其言乃爲銘曰
㓜而多知長而多奇居家以孝讓著行莅官以忠義自
期惜乎淹外而不大展其所見于世者止斯我述銘詩
用發未施尚千百年過者式之
故甄城縣尹張君墓誌銘
君張姓諱郁字景文覃懐人㓜多學於易獨顓篤甫冠
以秀異辟河南憲史國制凡吏憲者嵗上二人掾部君
以先進當上至則其次猶遠故又辟檢校書吏居無何
中書有臣將㫖如和林其從掾以遠難之君曰能超掾
我所如唯命遂簿其名遣之還即掾省凡七年授甄城
尹階承務郎明聽斷重變易闔境謐如皇上嗣服之明
年受代來京師將調以至大二年五月庚子得疾卒逆
旅春秋四十有五省架陳惟德以里故率嘗所游居六
七輩賻弔臨祭葬順承門西違五里曰某鄉某原友生
張某哀其客死不家遂銘石以納諸墓銘曰
甚矣乎人不可量也晨焉訢訢莫云亡也樂或憂鄰福
旤藏也遲者非屯速非良也觀君盛年銳詎當也詩書
戈鋋舌干將也賈勇陣前攖者僵也風騰雲鶱九萬强
也超資以遷恥循常也請行鄙邊猶步堂也飯雪服氊
囏險嘗也磨磷益堅抑益昂也季孟文淵定遠行也功
凝凱旋還汝郎也頴脫朝聨厥問揚也尋職承宣萬夫
望也琴不易絃錦不傷也人吹求愆我領綱也彼薫灼
天我冰霜也以是民先非不臧也胡趣弗延死他方也
里不能千驥局箱也究厥本原孰主張也豈禀者偏太
毅剛也無乃名權早熾昌也或舉非然命之殃也緬惟
坤乾壽無疆也前邈後綿未渠央也伊人之身粒太倉
也政使彭籛亦云殤也矧君韋編夙號明也其於是焉
固所詳也易簀永眼短猶長也不家歸全又奚妨也魂
之所纒必親傍也有知九泉憾可禳也我志其阡遠勿
忘也
濮州儒學正王友開墓誌銘
走舊聞京師王友開&KR1542;弛不羈豪於詩酒吟必飮飮必
醉醉即矢口道時失得雖勢官要人居傍無所憚至元
二十四年孽臣柄國威而好殺中外凛如君時醉入省
攘袂叫呼或旋庭中或箕踞當路坐過者舉掩耳走避
目爲狂子弗恤也後主文翰者恐其久必及遂薦爲濮
州儒學正欲因之以制其肆或謂必不屑君笑曰諸公
臺閣我何人敢擇官爲乃懐檄飮市中㑹醉且暮歸遺
其檄他日交游來祖行始言其故衆咋唶迂久君第曰
命焉耳矣恬無毫髪動至元二十九年余偕計京師質
所聞良然一日客有過者顔黳哆吻奮髯見呼以爲武
人而易之問焉乃君也於是握手交喜如平生未幾余
辟禮曹掾君顧簿書間或醉與醒必談文及商古今人
物所見多與余合竊甚偉之然&KR1196;于酒雖規勸百至如
水傃石不見納恒于余索飮余時始掾非告不敢出暇
則酌部中敓冗則與其直命自飮於市君亦欣然受之
無所辭其爲人眞坦不矯飾類此詩文超厲閎逸必醉
乃能爲之然愈酒則其言愈奇無酒殆不能作一尋常
語元貞初元夏四月七日暴疾卒京師寓舍旅殯文明
門外某地得年四十有七諱興宗友開其字世爲恩州
人妻張氏一子尚幼銘曰
便于刺戈不如錐㨗于捕驥不如狸惟其落落百無一
宜竟賫志以逝嗚呼尤誰
子鴈奴壙銘
余來京師十許年凡四生子舉未免懷輒失之獨曰鴈
奴者至六嵗又秀慧可人賓至能通姓字里閈遇長老
不敎而知揖且拜人假之色即訢然以前小有慢容雖
呼而有所賜不屑也有弟甫三嵗毎食必推與之其友
惠殆生而能性尤强記隔年事歴如道目前其母氏嘗
謂余天若我憐願縮壽十年以存此兒無憾余雖聞而
惡之然以頗異凡兒中亦不敢有所倚嗚呼詎意其果
弗克年耶初病余方縻身於官歸少遲必哭泣道念於
直則通夕爲之不寧聞其來嬉笑若病去體意者蓋恐
余見其呻吟之狀而悲故强顔忍疾以相慰是豈兒之
得巳哉大抵人窮則呼父母兒雖幼固自知其不久所
以日夕惟欲親之在側萬一拯其危起其仆第爲病所
持不能明言以誘其父嗚呼慟哉且吾少失母兄二人
皆不幸早世今父年六袠所恃承其後者零丁惟余而
又重以千里之别而余所倚以寛父心者亦零丁惟此
子而天又不假之年以殁嗚呼抑不知何罪于天窮且
酷我如是耶向兒不恙時嘗與其母議明年吾掾滿苟
得一官歸當朝夕抱此兒親側俾吾父有以付千萬世
無窮之託而吾與此子有以䋲千萬世無窮之傳於子
若孫之心斯足矣孰意其又弗果耶今年余三十有三
衆所騖者日以疎俗所嗜者日以薄校諸徃時巳若五
六十者而嗣猶未立兒雖有一弟所謂少而强者不可
保如此孩提又可冀乎此余所以於是兒之卒不覺哭
之失聲者蓋恐吾祖宗德澤不能沛其委而中絶于我
不孝之罪將無所逃吾豈鍾情兒女不能以義自斷者
哉兒卒於大德壬寅立秋前三日權厝文明門外廣度
寺之南原銘其竁者父中書省掾張某銘曰
生汝者父夭汝者年嗚呼奈何安爾阡兮
歸田類稿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