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村類藁
稼村類藁
欽定四庫全書
稼村類藁巻四
元 王義山 撰
序
晏爲善師善録序
晏平仲善與人交孔子賢之晏君為善作師善録所以
締交際紀事契也不曰友而曰師又賢於平仲余嘗受
昌黎師説曰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羣聚而
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
羞官盛則近諛今是録之作自仙源而下書者五曰出
身曰官途曰舉主居其三夫必拘出身官途舉主其官
之盛者然後與於斯無是三者不得入其録則為善之
意狹矣誠如昌黎所云不羞位卑之士併與無位之布
衣占小善者率以録出身之下書未仕既曰未仕則官
途舉主姑闕而不書以俟他日如是則為善之善兼天
下之善雖然位卑之士與無位之布衣豈小善云乎哉
其善有大於官盛者
周衡齋通鑑論斷序
余初筮二水時直院怡齋胡公大初持斧湖湘羅置幕
下衡齋周君焱分教廣西道經衡怡齋謂余曰丙辰科
被㫖校文殿廬得衡齋所對私竊自喜為朝廷得一忠
孝狀元第其䇿第一奏聞及唱名乃第五後二十餘年
衡齋來洪余因道前事衡齋謂余曰喝六得五不啻足
敢多上人乎一日以所作通鑑論斷示余起周威烈王
止宋穆陵了通鑑未了余嘗考宋以來諸君子大著述
范淳夫唐鑑晦翁謂體格甚正然止於唐朝致堂讀史
管見晦翁謂議論英發人物偉然然止於五代吕東萊
大事記晦翁謂好一件文字然止於漢武近世威陵吕
太史大事記亦止於宋今衡齋此書上自威烈以至于
穆陵此余所謂了通鑑未了也使晦翁及見必以全書
予之矣余嘗謂此等大著述世道闗焉天欲成一家之
書奪衡齋狀元使衡齋果臚傳第一則玉堂雲霧窓客
矣光顯逼人安有餘力及文字縱有不過絲綸閣下演
制誥耳雖欲評論上下二千餘年之史以懲勸千萬世
得乎假令衡齋揚揚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喝於内
庭外衢不過草頭露耳天地間萬形皆有弊惟理獨不
朽安得如此書與之同不朽哉
西湖倡和詩序
杭有西湖唐以前未聞也至樂天而重至逋翁坡仙諸
老而愈重四方遊觀之士為詩者不知其幾描寫瑰竒
偉特之象㡬無遺巧後來者難乎詩矣同年宜春鍾訦
醵客為兹遊浴乎沂風乎舞雩之氣象也時人不識予
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妙趣豈易言哉是日也雲淡風
輕水光緑漪比管絃肴䔩孔嘉少為湖心去不啻如菱
花鏡上行或循堤而歩桞隂葳㽔醉吟樂天湖東行不
足之句又和之以坡仙山色空濛雨亦竒之詩撫掌浩
歌聲滿天地恍如二先生在焉相與倡答山鳴谷應未
信宇宙間别有竒歩已復舟有叩舷而歌者羣而和之
一時之勝集湖中之佳興也余嘗記羲之蘭亭遊偕行
者四十六人臨流賦詩視詩之遲速而殿最之且嘉罰
為兩詩者一十六人好事者取以為畫有偃而卧者有
歩而前者有跂而立者有隠几而坐者有枕石而卧者
有凝然若有所思者有淡乎無為冲然漠然者如羲之
凝之謝安軰一再詩魏滂郄曇軰一詩或四言或五言
或七言四句或六句或八句或五六句不拘韻獻之以
下十六人無詩豈真無詩哉䟦其後者有吟到無詩方
是詩之句嗚呼詩至於無其天矣乎上天之載無聲無
臭至矣同遊者十一人子惟肖侍固不敢以羲之凝獻
自况亦當家事也倡是作者清江曾訊最先和者錢塘
應桂應與和清江陳桂次之多應之一鍾訦又次之洪
人李元明又次之義山又次之惟肖又次之訦仲子天
祥又次之髙安胡希寅又次之獨三君子無詩非無吟
到無詩方是詩嗚呼詩至於無妙矣天地間皆詩也何
以有無拘哉東坡銘九成臺謂韶雖亡而有不亡者存
盖常與日月寒暑風雨晦冥並行乎天地間嘗試登韶
石之上望蒼梧之𣺌莽九疑之聮綿覧江山之吐吞草
木之俯仰鳥獸鳴號衆族之呼吸徃來唱和非有度數
而均節自成者無聲之韶也三君子者胷中獨無無聲
之詩乎天機自動天籟自鳴凡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皆詩也邵子謂自從刪後更無詩余謂未刪以前之詩
亦贅矣既刪以後之詩尤贅也若三君子者葛天氏之
民歟無懐氏之民歟三君子謂誰詩且無焉用名之不
書
送婁道士序
釋與老均異端唐僧見於韓集者七惟大顛頴免嘲笑
高閑草書頗見貶抑如惠如文暢固不少假借如靈如
澄觀直以為戯笑具七僧中能詩如澄觀韓公亦欲冠
巾之是欲人其人也至若醉花月擁嬋娟之靈韓公亦
欲冠巾之何也婁君儒家者流逃儒而入老有澄觀之
能詩無靈之醉擁今觀其寓吟數百首如早行云金谷
貴人渾未起何曾識得五更寒此詩如杜荀鶴詠雪修
江道間云百五十年煙霧塞朝天人却過三衢此詩如
楊誠齋題瑞州過江州云西塵暗襄峴莫卜庾公樓此
詩如劉改之題北固多景前一聮有寧令吾廬獨破受
凍死不忍天下赤子寒颼颸意思後二聮凄乎黍離之
悲矣婁君學老氏而冠巾者非若靈澄觀宜冠巾而不
冠巾也韓公以能詩冠巾澄觀宜也必欲冠巾靈者豈
非醉花月而擁嬋娟冠巾而後可韓公豈無涇渭者婁
君宿樟鎮十里有詩云可人春色酒家樓亦似有醉擁
氣象是又合靈澄觀為一者也婁君毋謂吾顛也已冠
巾而可以為靈也
題胡靜得編祖黄谿詩集序
余嘗觀石屛詩於篇首記其父東臯子詩且叙其生平
吟苦自恨㓜孤不能收拾遺藁僅能記一聮雖然使其
詩果精到何以多為哉楓落吳江一句千古暗香疎影
好在一聮不多也石屛咽嗚悲悼痛其父之没而文采
不揚嗚呼此孝子慈孫之天也夫作文必有祖儒者祖
六經吾夫子天下萬世儒者之祖也至於家學之傳有
祖其父者有祖其祖者古今以詩名莫盛於工部石屛
祖其父工部祖其祖工部何祖也祖審言也石屛敢工
部比哉東臯敢審言比哉姑以所祖言嘗恠唐人言詩
多言甫罕言審言甫為人之孫詩名盛於祖審言為人
之祖不得與孫並名嗚呼此審言愛孫之本心而甫之
心亦豈願吾詩得名至此哉名者人之所忌空梁落燕
泥君臣之間有不相容而甚忍焉者拒負七歩之才煑
豆燃豆箕兄弟一人之身而相促名者争之招也靜得
胡君以其祖黄谿詩百篇示余黄谿以詩名靜得亦以
詩名靜得固無求勝其祖之心遐想黄谿之心亦甚願
吾孫之學甫也余聞黄谿詩似康節今人言詩必曰工
於詩嗚呼詩至於工病矣康節不求工於詩而行雲流
水詩之天也黄谿有焉黄谿子全真嘗倅南雄余舊識
於泉省館中每嘆其有乾淳諸老風靜得編集黄谿詩
而不及全真欠也且聞全真詩如后山胡氏以詩名三
世矣方來之書脉未央也先儒謂子思作中庸多引詩
皆伯魚過庭得之夫子子思得之伯魚雖然夫子大聖
人也伯魚子思大聖人後也豈敢比擬姑為靜得誦所
聞
黄草塘詩選序
曾經聖人手議論安可到三百篇之選也雖然有疑焉
詩七百餘篇刪之餘止三百一十一篇而又逸其六果
逸歟亦在所不選歟考之論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
以為絢兮而碩人一詩不載素以為絢兮一句在所不
選歟唐棣之華偏其反而一章豈此一章亦不在所選
歟去聖逾逺於何折衷哉王介甫編四家詩選以少陵
為首是已然少陵之詩三百篇以後大家數也介甫敢
選哉選詩如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誠齋謂工部聖於
詩介甫敢筆削吾工部詩哉然䕫州以後不煩繩削而
䂓矩自合涪翁亦敢於議吾甫䕫州以前之詩渝川大
小山章貢蕭氷厓近世𣲖西江者草塘黄君以詩求正
於二山且求正於氷厓三君子大手筆也為三君子所
選盛選也到眼無遺珠矣東坡嘗恨文選去取失當淵
明集可喜者多而所取止數首其餘忽遺者多矣余觀
三君子所選草塘詩如披沙揀金使東坡及見當無遺
恨草塘他日學益進詩益工又當有大手筆再為拈出
者
紫霞道人詩序
章貢盧君朝英以紫霞道人詩示予且謂余曰道人工
於詩且精於琴或曰詩與琴一家乎余曰一家也詩假
琴以鳴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
無相奪倫詩與琴一家也道人戴華陽冠披鶴氅衣抱
琴一張於明窓凈几間或明月清風之夜鼓有虞氏之
南風賡之以文王宣父之操一唱三嘆之餘天地之中
一清無價興來賦詩吟到欝孤細哦玉虹翠浪之句恍
如東坡先生在焉贑川之江山草木凡可以供吾詩料
者盡入道人奚奴囊中矣詩也琴也合道人而三之坡
所謂明月清風我也吾聞詩三百五篇夫子取而絃歌
之詩至於可以絃歌正聲諧韶濩勁氣沮金石中律度
之詩也道人之詩又當求其所以合乎絃歌者詩與琴
非一家乎道人謂誰章貢羅謙父也
武寧汪材夫石城詩集序
武寧壮哉縣初與分寧同一邑于後岐武寧而二以其
半縣分寧如楚漢鴻溝而東西之分寧之草木不足以
當其竒而山谷出焉武寧士各竒其竒汪君材夫又竒
於武寧材夫學易不特竒於易且竒於詩材夫號石城
以所作示余余謂山谷之竒大家數也劉長卿與秦系
為詩友系以詩答權徳輿曰長卿自謂五言長城登詩
壇建大將旗鼓與山谷對壘百秦系得而攻之哉雖然
山谷徃矣石城當堅守此城不下毋使人謂死諸葛走
生仲逹
甲科義約序
甲乙科漢制也進士歆羡之國朝以甲乙分科第自興
國八年始衡之安仁宜陽鄉舉進士者以甲魁義約籍
來訪約以甲魁名其有取於甲子而為一郡魁乎抑將
甲大廷之選而魁天下乎雖然科目之榮耀一時也名
節之久逺萬古也金吾騶從傳呼狀元抛去苧袍香滿
藍袖士固榮於甲科也東坡而乙科齊賢而丙科亦奚
拘於甲科明年皇帝御集英殿賜第一人及第有自此
籍中出者請以李文定王沂公張横浦王梅溪甲科事
業為勉罔俾先正專美於前
黄清心在京聚粮序
自續食之意不古而士之客於京者苦矣豐城清心黄
先生以賦上教授諸生遊其門者多取高第清心僅丙
午薦老於塲屋吁可憐已旅食于京將以待對床頭金
盡行李如洗酒酣氣張方且作而歌曰仁膏兮義腴雋
永兮可以療飢𦍑三月不肉兮吾不知察院雲屋徐君
聞而壮之曰是胸中有耿耿者昔人有云飢來一字不
堪煑吾未見久旅于瑣而不餒在其中也吾黨之士&KR1883;
相與圖利之雖然此雲屋之盛心也清心之氣則烏乎
餒
宋史提綱序
司馬公資治通鑑不帝蜀而帝魏晦翁非之故作綱目
人知晦翁綱目大本領在帝蜀一節而不知晦翁之説
全出於晉習鑿齒陳均作宋朝長編偹要續綱目也其
書法多有可議者如書金兵弑其主亮于𤓰洲一條於
理尤悖亮弑母而来國之賊也孟子曰聞誅一夫紂矣
未聞弑其君也紂之罪不大於亮而孟子書之曰誅如
此亮安得稱弑余用孟子法書云金兵誅逆亮于𤓰洲
於是乎提綱作其間大節目與陳均異者三百餘條大
書以紀要分注以偹言又隨事而繹之以已見之名衍
義然余之心敢自信哉遂質之煥學後村先生劉公克
荘先生謂余曰陳平甫壁角文字何敢望此子之此書
有闗於世道大矣勉旃余退而研精窮思越十年書成
方將求當世之鉅人以折衷焉而余以仕不暇讀書奔
走四方以迄于老精力有所不逮矣惜哉姑留其藁以
示余之子孫
宋史類纂序
余未塵忝時厭舉子業每愛先儒云舉子業可取科第
耳既壮習詞科十二藁進巻私擬百餘篇後因閲吕東
莱真西山文集不載所中程文退而嘆曰文章真小技
於道未為尊后山不為無見也於是取宋朝長編與諸
家雜説採及野史分門析類集為一書名之曰類藁大
畧倣㑹要例而參用通典然通典有可議者通典首食
貨次選舉又次職官至如禮樂制度乃在五六杜佑豈
知道者况其書止於唐𤣥宗宋咸平四年翰林院上續
通典詔祕閣賜宴以榮之仍賜噐幣有差然其書重複
猥雜為時論所非是續典尤有可議者亦止於咸平四
年而已俱未得為全書也余何人斯无才學識之長而
敢論史多見其不知量也嘗謂洙泗而下理學之粹惟
宋朝為盛自國初道理最大之言一發至仁宗天聖四
年賜新進士大學篇于後又與中庸間賜著為式自是
而天下士始知有庸學厥後周程諸子出焉至晦翁而
集大成理學遂大明於天下後世此余所以斷斷然以
道學一門為首始自藝祖迄于理宗分門二百有竒幾
數十萬言獨草茅之士見聞有限其間大經制大典章
未能悉偹所以理宗一朝畧焉書成而余仕矣且老矣
凢我同志者儻或取焉尚有望於補亡雖然是亦未得
為全書也
稼村類藁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