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村類藁
稼村類藁
欽定四庫全書
稼村類藁巻二十
元 王義山 撰
冊文奏劄
度宗謚册
臣聞天地不難於模冩而難以盡其覆載之神日月不
難於繪畫而難以狀其臨照之妙盖有可擬議者功之
淺未易形容者徳之深所以名堯以放勲而放勲未足
以盡堯名舜以重華而重華未足以盡舜㳟惟大行皇
帝禀天粹之姿持日躋之敬粤自毓徳青宫纂緒洪業
念理皇付托之重而篤志三年之䘮奉慈元怡愉之樂
而竭誠四海之養用賢則不貳從諌則如流収召耆舊
蒲輪絡繹於山林訓飭牧守奎翰昭回於雲漢經帷講
讀寒暑弗輟昕庭臨御中昃不遑斥絶美人允出獨㫁
抑制閽寺卓冠前代戚畹無横恩内廷無私宴宫室無
所營繕服御無所増益佩服乎思無邪之訓以為正心
之本尊承乎母不敬之箴以為應天之忱宗廟之祀将
以寅畏雨暘之禱極其精純崇尚理學欵謁儒宫待士
則優禮加扵前取人則詞章倣乎古一刑之議三宥而
行一事之為衆好必察蠲租賦則農願耕於野弛關𣙜
則商願出於塗褒諭將士謹固封守増口劵以給足軍
食置機速以專領邉防故越十餘年而如歴一日於是
日星著明乾象無盭風雨調協百榖用成天道順也田
里安居靡有愁嘆閭閻樂業咸遂生息民心固也宫府
體一而竒衺者逺朝廷綱正而奸慝者消官聨肅也庻
尹交修百職無曠僥倖者不得越紀而干恩廢黜者不
得徇情而揜過上下定而法度舉也儒道昌明文治彪
蔚詞章之粹黼黻乎皇猷庠序之盛弦歌乎郡邑教化
行而禮樂彰也是皆尊先覺之賢如成湯之於伊尹守
無逸之戒如成王之於周公用能志大有為履率無越
奠麗陳教則肄用𢎞濟於艱難方将運乾剛之徳迎㤗
治之機修車偹器㑹東都而復境土鳴玉曳履開明堂
而受朝賀幅裂之地再混乎車書黔愚之民重歸乎版
籍然後灌甘泉之烽偃靈䑓之鼔銘斾常彛鼎同律度
量衡使制作軼乎三王功烈冠乎五帝開太平之基遺
無窮之福夫何白雲天仗絳闕宸逰痛車馭之難攀對
羮墻而如割閔予小子未堪多難嗣有大統凛懼弗克
因山有期同軌畢集列辟一辭太常合議以節大惠以
揚鴻烈以見于南郊以對于天下人謀僉同帝意允協
鏤以玊册蔵之金匱昭示大公用埀無窮謹遣右丞相
兼樞宻使臣某奉寳册以聞伏惟皇靈在天昭格如對
俯膺駿典誕錫嘉祉奕葉丕承永永流祚嗚呼哀哉
乙亥三月上殿輪對
臣恭惟聖朝藝祖皇帝建隆三年二月詔百官以次輪
對直書其事指陳得失既有以開千萬世之丕基髙宗
皇帝紹興二年五月申嚴建隆百官輪對之制復有以
建中天之洪業於戯盛哉肆我皇帝陛下當千一嵗之
昌期紹十五傳之正統聰明卓冠學問方新嗣厯之初
首以開言路為第一義天下莫不以建隆紹興時事望
今日臣家世寒㣲學術膚淺四舉一第歴事三朝綴身
班行叨竊踰分無以補報負此遭逄聖度天寛賢路日
闢誠有以光先帝之徳恢志士之氣遂俾愚臣亦獲望
清光而抒愚慮風虎雲龍不世之遇此而不言臣則有
負故敢先之以聖學為陛下告而事有關於方今之利
病者次第陳之陛下幸埀聽焉臣嘗讀易至卦之䝉而
有感於今日䝉之彖曰䝉以飬正聖功也先臣程頥釋
之曰未發之謂䝉以純一未發之䝉而飬其正乃作聖
之功先臣楊萬里則以為䝉以飬正謂六五之君及考
六五一爻則曰童䝉吉其象曰童䝉之吉順以巽也頥
又曰童取未發而資於人也為人君者能至誠任賢以
成其功也萬里又曰六五以人君之尊秉巽順之徳自
居於童稚之䝉以下學於九二剛明之賢此聖人之䝉
也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也若昔商之髙宗嗣位之
初以台徳弗類而學於傅説周之武王即位之始以我
不知彛倫而訪於箕子兹聖人之所以為聖而䝉以飬
正之功所繇騐歟䝉之六爻惟二五爻為吉者豈非六
五之君能以巽順自居而以飬正之學責望於九二之
賢九二之臣能以剛明自盡而以培飬君徳輔成六五
之聖䝉之功用大矣哉臣不敢泛引洪惟我哲宗皇帝
即位於元豐八年之三月此㓜冲時也當時吕公著奏
曰人君即位之始修徳之要莫大乎學也范祖禹言進
學莫不在於年少之時於是開講筵置講官既命日赴
資善堂雙日講讀矣而夜分復輪一貟直宿異時既御
邇英殿講無逸徹章矣而復詔詳錄講義次日别進條
陳十事始於畏天爱民終於去奢無逸者公著也取尚
書論語孝經切於治道者百餘篇以進亦公著也言觀
文鑒古圗三朝訓覽圗可以見帝王美惡之迹者祖禹
也集仁祖訓典書以備觀覽且願以至誠好學為先者
亦祖禹也蘇頌以為國家舊典大抵襲唐請采進唐書
故事蘇軾以為陸贄論諌舉合事宜請取奏議進呈王
岩叟從容勸講其對聖問有曰湏将先聖之言一一著
心承當善者以為法不善者以為戒此帝王為學之要
也夫人主之學非徒渉經史而巳凡起居動作之間無
非學也講學之地非徒曰經筵而巳凡宫闈之中九重
之䆳視聽言動無一非禮而後可也講學之人非徒曰
師保而巳凡侍御僕從綴衣趣馬罔匪正人而後可也
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雖在紛華波蕩之中幽獨得
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雖深宫
禁宻之地而惕然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雖以天
子之尊周旋講讀之間而凛然若父師之臨乎前此學
之所以成也哲宗皇帝聖學緝熈固諸儒勸講之功而
程頥之告我哲宗則曰君徳成就在經筵天下治亂在
宰相此兩語尤為切要今觀頥之在經筵講顔子不改
其樂一章曰人主崇髙奉飬備極苟不知學安能不為
富貴所移顔子乃王佐之才而簞食瓢飲季氏魯國之
蠧而富於周公魯君之用舍若此非天下後世之龜鑑
乎至如聞宫中不踐蟻則有願推此心及四海之言又
奏輔導少主不宜踈畧乞命講官以六参日上殿問起
居因得從容納誨頥之在經筵其啓沃者如此信乎君
徳之成就在經筵也元祐新政起司馬光於洛首言上
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畧舉大要合為二十巻名曰稽
古錄當時元臣碩輔其以聖學為重者又如此至如光
之入相即以開言路為請疏曰近年風俗頹弊士大夫
以偷合苟容為智以危言正論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
上通上恩壅而不下達閭閻疾苦痛心疾首愚民往往
怨歸先帝盖以言路之通塞尤治亂之所關其論風俗
一劄則又以公卿大夫好為髙竒之論喜誦莊老之書
流及科塲亦相習尚口傳耳剽翕然成風乞下詔書戒
厲内外他如進修身治國之要嚴居官乆任之法縷縷
言之以至論邉防利害則謂之文彦博輔佐四朝熟知
邉情軍國重事願詢彦博以决之又如進安西邉二策
則又曰今國家理財未得其道民力困窮於下府庫窘
乏於上新遭大䘮山陵纔畢萬一激怒西人㣲出一不
遜語則臣之策不可行矣光於未明入相之時應詔一
書巳曰執政大臣所以輔佐陛下者未得其道歟所以
未得其道者在於好人同巳而惡人異巳也然則天下
之治亂不在宰相乎臣願陛下仰法元祐之盛責宰相
以輔聖政重經筵以崇聖徳開䝉亨之治去䝉蔽之習
則今之徳祐即昔之元祐也然臣又有不容巳於言者
竊謂今日之初政固與元祐同今日之國勢則與元祐
異元祐初元詔范純仁吕大防條具邉計純仁以明探
敵情為對大防以敵無能為為言未㡬而西使請和鬼
章就擒矣尚論今日之事勢不當以治亂言直當為安
危計也長江天險一葦杭之三百年社稷寄命督府陛
下當幼冲之年太皇享怡愉之奉軍國之事悉委中書
二三大臣拱手受成於督府日伺消息苟延旦暮設施
措置一切禀命而行昔聞邉聽於廷今則邉大廷細矣
不料督府師潰朝臣愕眙相視今日都堂聚議明日臺
諌上章言遷者非守言守者非遷築室道傍人各一喙
凡前日之聽命於督府者轉而歸罪於督府矣江上之
連城披靡長沙之重鎮孤危通國上下彷徨無措遷守
二議迄無定主但聞侍從某人遁卿監郎曹某人遁祖
宗三百年待士大夫之厚今日獲報乃如此耶政府大
臣依違不㫁臺諌諸人方且肆為大言各植私黨以妬
賢嫉善為能以假公行私為得以擠人揚巳為巧因其
身居言路先遣其妻孥於数百里之外者是不以天若
祚宋存心矣謀巳則善國将柰何彼為守之説者則為
宗廟之重生靈之衆非可以一日棄不思京師浩穣之
地衆大之區米仰於蘇薪給於嚴萬一有扼吾蘇與嚴
則六軍萬姓何所仰乎又自南渡建都以来豢安一隅
池壁湮圯深不踰尺褰裳可涉髙不過仞不梯可升一
旦事出不測欲待种師道之至得乎遷之説固未易言
也彼以遷為不便者往往又謂皇皇京邑天下本根本
根一揺天下震動然而人主一身足以為天下之勢乘
輿所在所以繫忠臣義士之望懾亂臣賊子之心四方
勤王之師雷動雲合氣勢翕張彼之望風迎拜者不至
靡然從之也但恐某曰幸金陵某曰幸蜀距止渡河而
後議論定哉臣職司教胄敢於肆言天下事萬死猶輕
然區區愚衷忱以為一祖十五宗之徳澤方深億萬年
之天眷未艾猶有恃者所以先之以聖學為陛下告而
切于今日之利病者痛陳于前願陛下擇於二者申飭
大臣亟圗之臣不識忌諱惟陛下裁赦
第二劄
臣讀胡安國春秋傳有曰即位之一年必稱元年者明
人君之用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天之用也至哉坤元
萬物資生地之用也成位其中與天地参故體元者人
主之職元即仁也易曰元者善之長釋之者曰乾之元
物資以始坤之元物資以生始者氣之元生者形之元
父母之道也天地為萬物父母元后作民父母元仁也
程頥曰專言之則一事合而言之則包義禮智三者易
六十四卦惟㤗為得乾坤之元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故
為地天㤗泰之一字合三才而並言其曰后以財成天
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六五君位也中天地
而一人者也六五之爻曰元吉體乾坤之元以覆載民
者也易言元亨者四言元吉者十三言元亨利貞者七
姑畧言之得乾之離者為遏惡揚善以順天命之大有
得坤之巽者為順徳積小以髙大之升得乾之坎者為
作事謀始之訟得乾之兑者為辯上下定民志之履得
坤之震者為見天地心之復得坤之兊者為教思無窮
容保民無疆之臨放而凖之使天得以清地得以寜萬
物得以化生天下得以治平皆此元也自古帝王即位
之一年必稱元年未有所謂年號改元始於漢武帝始
改為建元再改而元光三改而元朔四改而元狩獨不
書元朔改元之由者盖自建元至元封率六年而改元
元光之後乆無天瑞故六年而復更始然此特論武帝
改元之始耳非謂人君即位之初必改元也恭惟藝祖
皇帝開無疆之基以建隆為初元又改元乾徳時元年
癸亥也哲宗皇帝即位於元豐八年之乙丑是年下詔
其以明年正月一日為元祐元年嘗考藝祖皇帝之平
江南平湖南皆乾徳元年之事哲宗皇帝相司馬光雖
見於乙丑即位之初然丙寅之春即下恤刑之詔下舉
監司之詔絶内降戒掊刻政治條貫一一施行文彦博
以平章軍國重事赴經筵皆所以輔成聖徳而新美聖
治也臣讀國史毎嘆聖祖之業埀後裔神孫之功光祖
宗以緜延億萬年敬天之休恭惟聖朝春王三朝改元
徳祐正有取乎藝祖皇帝之乾徳哲宗皇帝之元祐臣
願陛下以藝祖皇帝哲宗皇帝之心為心今日之大臣
以趙普文彦博司馬光之心為心将見徳祐之治復如
乾徳元祐之時前乎千萬世之巳往以此而續後乎千
萬世之方来以此而新車同軌書同文為父為母億萬
斯年又自今日始抑臣又有證焉髙宗皇帝初即位改
元建炎五年改紹興孝宗皇帝即位踰年改元隆興其
説以為務隆紹興之政及學士草制則合建隆紹興之
義非初意也後改元淳熈言欲致淳化雍熈之美十六
年光宗皇帝即位将紹淳熈之政遂以紹熈紀元猶隆
興意爾而學士草制則又合紹興淳熈為義亦非初意
也今徳祐建元實有取乎乾徳元祐之義非若隆興紹
興比也然論今日之事則不當以元祐望今日直當以
乾徳望今日也藝祖皇帝聰明神武繼天立極創業之
始雖在建隆而消平僣叛混一區宇則在乾徳今天下
事勢又有難言者矣火寢薪而有及然之憂澤滅木而
有過涉之咎臣願陛下體乾之剛運乾之元以乾乾夕
惕為心以自強不息為政書曰惟克天徳自作元命又
曰其惟王位在徳元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元徳天徳
即所謂乾徳也皆純乎陽者也皆足以繫天命而守天
位也方今之勢正病積弱惟乾健足以起之允若茲則
将見為乾之保合太和為乾之萬國咸寕為乾之能以
美利利天下盛徳大業功光創造豈特元祐之治而巳
哉惟陛下留神臣不勝惓惓
稼村類藁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