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源文集
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巻五 元 戴表元 撰
記
㑹稽唐氏墓記
古之時生而閭居死而族葬故其人敷親重土昭穆百
世而宗不遷文禁未繁而侵欺争奪之訟不興後之時
國無世家鄉無禮俗有能僅存而不廢者非上之教葢
係乎其人焉降及近世風俗益衰吾觀於士者之家而
三世不别籍者希矣一命之貴適集其躬歸視父兄之
居若恐不足以容髙輿旋乗馬悶悶然思更之至擇葬
也則不求安死而求利生拘忌隂陽之說東奔西馳故
有禰踰祖支破宗形侵勢攘智謀力奪無有厭極既其
甚也有出疆逺卜非殯非葬世之子孫疲於展省而併
失其故封者矣有壌地相交與鄉人争尋尺之畔而興
無涯之獄者矣於乎人生而羣不可以無居也死而掩
之不可以無葬也先王公為之制而人各不失其厚後
世務厚其私而行之胥䧟於薄有感之士得不懼而圖
哉㑹稽唐氏為東南聞族譜牒絲牽䋲聨數百年不私
入其家累世合居一門之中隐然成小都聚斯既賢於
人矣其逺祖通議大夫之葬在山隂縣旌善鄉之古城
山寳祐中有私致其家之劵於鄉貴人節度全君者全
君以閒壌納之久而知為通議之墓城也瞿然曰得無
有議我者乎俾守𨽻詰其樵蘇而通唐氏之洒掃如故
越二紀㑹通議之七世孫班謀於宗老引義致書以請
於全君全君謝而諾之竟還劵唐氏且為冩圖形標界
石以信于唐氏如法於是㑹稽之士大夫賢唐氏之子
孫不散其宗能守其身而孝其親復故物而光先猷也
曰凡有家者不當然乎又賢全君之復劵能下勢於舊
族不煩有司以禮信質成仁人之親而錫之孝也曰凡
處鄉者不當然乎事成唐氏遂識本末刻諸堅碑以著
不㤀全君之徳以示後人使知為子孫而與人以先世
之丘隴與受之者皆義所不容而法所不許以余之嘗
學禮也書來請文以繫於碑隂乃述其槩而授之其歲
月先後歩畆廣袤則唐氏所識詳焉
敷山記
昔余嘗讀晋人絶交書誓墓文心誠怪之以為諸公酣
詠山林沉溷鄉井亦云過矣久之歎曰嗟乎士大夫心
知材業無所益於時寜出此焉猶可矯懦激頑哉然此
事貧者亦不易為則好義之士又有為之裒工穿磵致
鏹買山以成其髙者若吾家處士之於呉中符山人之
於㐮陽風流客主天下兩賢之而今豈復有斯人乎庚
寅之冬遇呉興姚子敬于杭子敬傾然為予道敷山之
事敷山者西於呉興十有餘里山中巻外截水罄折行
平原茂樾間左右之徐山杼山挾敷山而蹲敷山之前
蒼峭亘連圭起簴伏望而知為美壌也然已入於勢家
莫可物色更累十年子敬之隣有曹君者始售而有之
既克有之則以予子敬初子敬欲規一區之地以居久
矣而不敢望如敷山之美也曹君曰敷山之美我幸有
之子貧而賢我以成子子敬曰我誠不敢望敷山之美
也而不敢不成曹君之義且吾親年髙他日倘幸以為
夀蔵而築室讀書於其側耕漁以給口蔵修以養體詠
歌以舒志洋洋乎曹君之賜吾事畢矣吾聞之驚喜夫
子敬之所以得於曹君與曹君之所以知子敬視古人
何逺哉雖然曹君義人也子敬非材業無所益於時者
也予未識子敬時凡從呉興來者誇子敬不容口曹君
亦用是賢賢乎及既識子敬乃恂然一儒徒清苦刻厲
議成而言慮定而動其不負敷山審矣然則曹君不為
傷義子敬不為沽恵也雖然子敬材誠髙業誠良知子
敬者或不皆如曹君之真将有結駟千乗兼金束帶問
途於敷山之下是呉興之榮子敬之逹非敷山之得曹
君也子敬曰吾何暇於是抑子之言為慤姑為我記之
吾将自書以鐫於敷山之石子敬名式曹君名元弟名
浚者字資深名淵者字子澄余剡源戴表元字帥初庚
寅之歲是為某年謹記
戴氏剡源張村葬記
嗚呼我先考府君以寳祐丙辰葬我祖考府君於剡源
張村之長錫嶴山十八年為徳祐甲戌而我祖妣鄭夫
人卒以其歲自金陵官舍轝載歸祔葬我祖考府君兆
西又十年為至元甲申而先考府君卒卒前囑其孤表
元曰昔吾蔵吾二親於此踰家三舍人皆以為逺雖吾
亦以為逺也今脫此持空身來得與汝等同廬居衣食
於此朝夕如見吾親焉昔吾得數寸之壌纔足以為墳
甲戌之葬吾以金陵賻錢而易諸隣繇逮今計之為畆
㡬累十昔吾之貧愈於汝家無守人視護不時今山有
毛吾手所自樹亦且向拱不言而封之樵牧不忍至吾
於蔵吾親無所悔惟是餘壌之未完心猶歉然表元拜
而請故則申囑之曰吾非多求也吾長錫山之顛在兊
兌顛折下蛇行數千歩而屬于家者吾既易而有之長
錫顛之表少右而東復有顛焉曰望春尖望春之小支
垂為瓠藤曰天厨嶴之右又從庚顛分垂髙支披之益
長以抱長錫長錫之左曰郭浪嶺郭浪之左其顛與天
厨齊如二肩垂支加髙而長綿綿延延其将停也廻岩
峭壁駐于艮溪曰青梅潭青梅天厨之間巉磵砂磧不
堪往來有役于山者往往取逕冢下儻幸而盡有其處
嵌者為樊夷者為舍以寜吾親不亦善乎甲戌之葬力
可為矣而不暇今暇而力不給奈何顧吾家有夀種吾
父丙申八十吾母庚戌八十五吾庚辰今方六十五年
若盡吾齒必能成也小子識之於時見先考府君語訖
泫然欲泣於乎安知語出不旬月遂竟爾不祥乎䝉天
之罰不敢死既以十二月十七日前卜葬我先考府君
于西二里中枝之山又二十年賴先世遺澤凡所欲扵
長錫左右青梅天厨間不略備表元㓜愚逮事先祖考
妣祖考府君寛慈朴謹君子也扵雲臺府君為同祖兄
弟祖妣鄭夫人聰敏精書計扵鄉貢進士諱一枝字善
甫為同父妹雲臺府君以毛氏詩起家官四方晩始貴
於朝祖考府君不及卒業故先考府君學扵外家以外
家之學學賦學成復以教表元戴氏起雲臺府君以來
仕者三葉其以賦學决科則祖妣夫人先考府君之為
也祖考府君有子五人先考府君在仲最愛祖考府君
始疾以夢諗先考府君曰屬寝於張山甚燠而安我死
汝必以是蔵我既䘮在殯先考府君於近郭之山但號
張者靡不如也率不合既而踰信宿不歸家人惑焉一
夕忽自歸曰有剡客與我言問其居居張村吾欣其名
懼失之因不及之告而往往而覩一麓甚美與吾父夢
合也吾其圖諸然而無資則往謁館於大姓許将教授
其子弟既館詢其麓乃楊氏之麓也房而𨽻之且累十
主先考府君以誠謀於許曰公能以館我數年之資假
我使吾親得成塟自兹而往吾悉心力以償君如約焉
許亦長者惻然相成用其資佐家之所出者分致累十
主又日具醴食人求其諾殚勞竭瘁迨扵畢也肌顔槁
削而後得塟也於乎勤矣人子於親得稱善先考府君
之勤不可沒也若先祖考府君之隐徳祖妣夫人之教
與吾子孫之得居扵剡源者皆不可以不知也茍知之
不可以不念也表元因齋沐追記其事梗槩于冊以示
後之人大徳十年丙午二月朔日孤表元謹記
小方門戴氏居塟記
小方門在奉化治南二里許寳化山之隂戴氏之祖居
之戴氏古大族從漢晋來比比以學行顯重關河間而
居江南者莫著於剡剡與奉化相犬牙譜系宜近然昭
穆不可得而詳矣小方門戴氏始扵八代祖曰九府君
妣曰趙氏夫人七代祖曰十三府君六代祖曰十五府
君妣曰徐氏六夫人皆塟龍潭宣公石橋山九府君之
塟據横㘭面左地理家謂之斬關穴十五府君之塟臨
低㘭面右謂之盡龍穴也惟十三府君迷其塟當在衆
兆中不能定十五府君始定居小方門遂生三子長諱
果居忠義仇村為仇村戴氏祖次諱昇居縣東郭戴氏
花園為花園戴氏祖又次諱暹曰廿六府君仍居小方
門塟龍潭山髙㘭亦面右為小方門五代祖妣曰劉氏
夫人事具崇寜閣石碣生四子長諱宇曰六四府君妣
曰陳氏夫人顧氏夫人塟小方門西南樟樹灘府君性
寛良長者嘗以衙前役服勞縣庭一年故平决闘訟與
譬釋勸諭而觧者無慮累百家役滿日縣大夫遣子弟
擁藍輿簮花㡌以華其歸樟樹灘距家七八歩其塟有
崇阜左拱水縈縈環之龍潭廣度石棋盤諸山趨迎顧
揖皆合地理家又謂之冠帶穴也是於表元為髙祖次
諱宏曰八十府君再傳而絶又次諱實曰八一府君居
小方門西宅為西宅戴氏祖又次諱寘曰八二府君居
小方門益西洗馬橋為洗馬橋戴氏祖六四府君生六
子長九一府君諱顔次九三府君又次九四府君又次
九五府君諱辛貧而極孝譲又次九七府君又次九八
府君諱克順九七府君去居鄂餘皆不離小方門而九
五府君於表元為曽祖以六月十三日卒妣曰六一夫
人以五月二十五日先卒同日塟小方門東北王家塘
青墪青墪在田隴間異時族聚盛田皆戴氏物墓有封
樹今屬單居逺萬一顧視之不周将為犂鍤所及吾子
孫不孝之誅何以自贖九五府君生三子長萬一府君
次萬四府君皆絶又次萬三二府君諱汝明字叔晦是
於表元為祖始去小方門别居坊縣絲綿行妣曰鄭氏
千十夫人諱如玉初六四府君之六子有十二孫九一
府君之季子諱簡字簡之最後以毛氏詩為待補太學
弟子員一人九八府君之長子萬廿九府君諱杰字頥
仲又字良英太學上舍附甲戌進士乙科仕至宗學武
學諭出倅温州終於奉議郎主管華州雲臺觀次子萬
三三府君諱□字懐英魁丙子鄉貢終於禮部特奏名
其子謙四府君諱頥字平甫復入乙未太學先祖府君
獨朴魯有至性兄弟間以房院擁隘羣議出婿于鄭夫
人夫人善父先生諱一枝妹也善父先生以詞賦教授
里中有重名鄉舉十四人時預其髙選鄭夫人督警又
嚴甥孫縁外家故始皆改用詞賦業府君生丙申七月
十日亥時年七十九卒甲寅十一月二十七日夫人生
庚戌五月二十日辰時年八十五卒甲戌八月十二日
剡源張村别有記府君生五子長再十六府君諱濚字
黙叟性貎酷類先祖舊法中朝官三歲得牒上其族子
弟名之在緦功親者試國子監試中補國子生府君以
伯父武諭牒至杭試一不中即罷業晩歲自號拙逸居
士生庚午五月六日辰時年七十七卒乙酉八月二十
一日妣曰袁氏三八夫人生丙寅八月十五日子時年
五十卒乙夘九月七日次再十八府君諱灝字啇叟生
庚辰三月二十九日夘時年六十五卒甲申七月十九
日次再十九府君諱頡字子美次再二十府君諱南一
字梅叟次再廿一府君諱須凡七孫在者四人而表元
由居士第三子為仲父後兵毁無所歸已夘竟歸剡源
張村東二里榆林尋奉二父塟榆林西中枝山袁夫人
之殯則尚寄小方門西南二里張山下陳家園先兄桂
二府君兆東旦夕當卜榆林附近之壌而遷焉表元因
念為兒童時隣巷無過從旬日必取間道歸小方門問
父兄宗黨舊事頗知未離析前諸房鳴鐘㑹食縣南軒
葢惟吾族及王趙二家常相往來花園之族歲一見仇
村之族大慶弔則一見花園後雲臺公三十年有六八
府君諱鑫字淳父亦用毛氏詩自太學上舍附甲辰進
士第釋褐仕至承議郎太平倅七九府君諱嚞字良父
太學特奏名廸功郎主新昌縣學葢纔自表元得通家
展叙龍潭墓有山租錢若干緍麥若干斤毎歲一人以
其租具清明祭祀祭之日小方門西宅洗馬橋坊郭老
稚傾室來羅拜墓下拜訖餕祭之餘歸舍復治酒數行
果盤食飰雜饌如式富不敢奢貧不敢陋最後湯餅一
箸而散闔族聚㑹歡諧自以為至樂花園比仇村絶近
亦不至其旁枝居鮚﨑者榮一府君諱履字元㤗又字
行之以詞賦入庚戌太學成三舍正奏名榮五府君諱
元春字仁長辛酉鄉貢毎與表元兄弟語為之歎息故
表元自金陵歸即先復小方門特奉公故廬而居之漸
欲増墓田廣宗譜力不暇及而止惟奉化戴氏甚繁至
於明經入學决科登名獨小方門為然祖徳深長未易
俄測而後裔轉徙方張莫知本始缺於糾合失今弗圖
後悔滋甚輙盡所覩聞登載簡冊以示剡源子孫并録
副本使小方門坊郭西宅洗馬橋仇村花園之益後於
表元者通知而總其名曰小方門戴氏居塟記 計籌山昇元報徳觀記
人與人相羡羡而至於不可及者以其能也而有能者
不必富且貴能矣富貴矣而於物也必勞葢有以命世
之英王侯卿相終身之榮而不能得山林隐逸一日之
樂兼其樂矣而人之生必有死死則羡者始窮而人之
窮者欲不可窮也而神仙之說興焉神仙者於世之能
不足為扵世之榮不足有扵世之名區勝壌殫人力所
不能至者空飛幻出無江湖之阻寒暑之變資糧車馬
之煩而皆得信其所往又能長有其樂而不死於乎是
豈不知可願哉然自秦皇漢武以來疲精畢歲以求之
卒無見者而幽閒荒寂之濵枯槁之士往往有忽然而
遇無意而得者焉余自有四方之事及經䘮亂所至見
佳山水不一毎從樵夫獵人訪知為古來名跡則為之
徘徊瞻眺不忍舍去所居敝廬抵道家所稱四明洞天
者逺無數舍嵗時過之蓬蒿没人猿&KR0008;宅焉私歎安得
瓊臺玉宇者而辱仙人居之乃聞呉興山水清絶之鄉
有計籌之山當餘英之東南古禺氏國之要衝崇峰秀
壑峭立天外而棟宇雄嚴與其地稱竊欣慕之問山之
所由得名則地志以為越大夫計然嘗登此山籌度面
勢以營隐居久之道成躡山顛危石乗雲而去至漢而
葛𤣥煉丹其上故常有雲物騰騰然䕶其丹穴天朗夜
清呉人候望金丸之光以占豐年問棟宇之所以盛則
初也有壇尋丈以行鄉民禜祀既而壇廢既而復置為
常清觀宋紹興初和國楊武恭王即觀之故而新廣之
始有肖像之殿退食之堂棲鐘之樓巢經之閣與凡所
以居止供具始莫不備問居之之人其居之所以能久
則當武恭王時亳有祖君慶章王賢其人以禮聘居之
為致永隆仁和之田為頃贏二十有八武康之山為畆
贏五百以充其用乾道丙戌之春太上皇為枉車駕幸
其山中又為内出御書經及他錫賚為寵祖君之後始
改今額為昇元報徳而居昇元者一軌祖君之道最後
得當塗杜君道堅王之五世孫顯祖賢其人又為致山
壌之田并昇元若𨽻昭忠廟者為畆贏千又有所謂科
儀田經始扵祖君以來諸人至杜君益成之為畆贏二
百山為故而田如先其山川若是其人之為也若是而
昇元之美始完余嘗思之夫何必為仙人翺翔是山之
中而後為樂誠使憂患不加毁譽不至得為昇元之徒
探是山之毛以為衣挹是山之泉以為漿已不翅王侯
卿相所無之樂矣然吾聞神仙者不逺人日與人居行
而人不知不必專在深山窮谷之間亦不必以世俗心
窺之謂其欲長處以自全今道家言神仙宗老子雖於
計然也亦云得道於老子其事逺不可知而吾讀老子
書有憯然憂世無憀之心其言忌取物多以有身為苦
将憂人之憂而自為者樂乎抑皆其無憂而後能樂乎
它日余持此說也從山中之人叩而學之
程母二夫人祠堂記
自宗法廢士大夫不幸而無子則取之他宗比其諱之
也縁飾覆護若固有然余獨見蜀鶴山髙魏氏台西澗
陳葉氏合二族為一家歲時子孫衣冠朱紫通祠廟聮
昭穆班拜齒坐上不誣其祖下不沒其親如秦漢前分
注别籍而相展敘者禮有縁於人情可以義起其謂此
類哉江東醴陵教授程元憲見余言其二母氏之事元
憲故弋陽鄭族而貴溪程出也程夫人之父禮兵曹掌
故用經術兩貢于鄉入太學釋褐稱江南名儒委家政
扵翁夫人程夫人為女甫十齡輙能代二親經紀中外
事化艱險為饒裕既長適鄭鄭亦益睦當是時程夫人
之仲弟今将仕公之夫人邵氏亦賢淑嫺禮度與程夫
人相善縉紳間號孝義程家憲府嘗列上其事乞褒顯
值改物不果既而邵氏無子掌故公夫婦年且七十毎
享先廟卻顧深念憂形顔色㑹甲戌歲程夫人携諸甥
歸寜見元憲方齓竒之曰必以是為吾賢婦嗣且吾女
雖鄭歸程氏家由吾女而立不可忘程夫人以姑婿辭
明年程邵二夫人相繼卒掌故公夫婦固請于鄭得如
言以童孺持䘮行服乙亥秋九月也後三十一年當大
徳八年甲辰於是元憲歸自醴陵既閱歲即髙守塢郡
夫人之墓西築堂以併祠程夫人供養鋪設種蒔布植
一一如式旁祠置田若干畆以充祭薦守䕶之費初醴
陵以乳泉得名其泉不時發父老相傳有異人至其地
則發醴陵升州設教授自元憲始庚子春山亭落成而
泉發于亭下凝碧如染因名亭漾泉中都官部使者州
長僚佐學士諸生徴圖作歌以相推美及是以名祠前
之池亭所以申報稱寄思慕之道甚備而不鄙辱諗於
予噫嘻此固疇昔所常惓惓於縁情起禮之歎者也元
憲年方强仕有才學能不遺其本益取徳義道藝倡率
程鄭子姓使兩家賢俊雲蒸霧滃他日軒車駟馬修宗
合譜於髙守之亭者纍纍百世而不絶後之君子夫豈
惟髙魏陳葉是許将程鄭閥閱附焉葢皆漾泉之餘澤
也耶其年十二月十日剡源戴表元記
固海宿雲山崇勝寺記道奉化鮚埼西南五六十里有聚曰固海有山曰宿雲
有寺曰崇勝山起鎮亭囷盤枝披為大小横山蓬島安
岩馬鞍龍髯&KR1296;墟之屬千縈百折而後至扵宿雲傍峙
一麓且伏且昻上人目為鎮山頭若與鎮亭相首尾者
自此外薄為海而山止矣山止則氣必聚前扵搆寺者
取扵宿雲率面之以為對既而掖之以為右三易而負
之以為背趨迎按據始與山稱寺之額自唐天成三年
名固海院宋治平一年改今名寺之棟宇興廢則有璋
禪師者實為開創第一祖而不知其所從來屋久且敝
嘉定間妙聖師一徹而新之惟大殿為故物至元丙子
之兵方丈祖塔外皆以毁廢祖森師乃重建法堂庫院
諸室儲材蓄工将以次營懴殿立塑像前寺主文彬師
亦擬扵道場上飾觀音自在像漸漸可以完復舊觀而
森師逝己丑二月隣境盗發寺屋自方丈祖塔及彬師
下房外又皆燬于是一正師劬勞撙節而重興之以戊
戌冬建庫院又四年壬寅冬建懴殿文約師建臺門長
者天台蒋邦佐建法堂丙午冬建香積厨馬溥建大釋
迦像諸餘藻飾位置以至祝釐禬災之處凡寺之所須
無不具備寺之田産贏縮則舊籍僅二十有六畆山一
百畆慶元元年曇産師始扵寺東青山西得海成田得
若干畆繼而妙聖師扵川塘南築月浦得若干畆然猶
不給迨一正師又積累増買六十畆有竒以充長夏口
供由是晨昏鼓鐘寒暑鼎鉢纔成叢林而於後恊賛傾
貲助役者僧如日如月也及是耆宿文采等以状載顛
末與其諸老之績若一正師之行實來求文以為紀一
正師之居號䝉泉奉化洚者呉氏子年十八棄家投寺
僧如岳為比丘稍長講學扵南湖安道寜法師華亭西
岩伊法師有賢名丙子歸盡思蘭若奉乃祖彬師師逝
繼主其席兼主宿雲者十有三年逝以丁未正月窆祔
月浦祖塔側夀五十八嗣三人允聼允時允中師為人
天性崇重接物無親踈一以慈恕葢状之云云如此余
聞宿雲山久山南古仙人種梔林燒丹洞靈跡接踵而
有竊以為四方之事可以老息若此山州里之中簦笠
扉履之所不及固不得捨寺又當台明孔道要㑹多逰
從開堂振錫先後多得賢主人旦夕幸身閑健或尋靈
運穿山之蹤繼興公登隆之賦而庶㡬見之遂不憚以
文為之先容云至大戊申之後十一月既望記
天夀報本寺記
奉化剡源之山起㑹稽略天台穿連山界嶺石門南東
行累十百千折然後逹于班溪堂皇曠夷扈衛偃伏行
道之人皆以為宜棲禪林梵坊而未有領㑹之者余近
過其地則風湮林莽間朱碧翬煥鐘魚有聲問其廬曰
天夀報本也問其創之僧曰正思也問規搆曰剗荒萊
掲隆棟有若幻成凡室之於殿堂廊廡帑廥庖湢像之
於繪塑器之於食用諸物無不具也問産殖曰田之可
稼者為畆二百陸地山林之可藝可薪者通為畆百五
十朝夕之饘粥公私之靡費可不至缺乏也問歲曰經
始於大徳癸夘距乙巳落成之日無㡬時也於乎據形
勢之要擅工能之巧謀敏而業宏心精而慮久是何不
動聲色而倐忽變化魁偉不常如此哉世儒多言浮屠
法能絶私去累無愛惜戀慕於心故遇事往往堅决不
就不止又所與逰盡江湖之交多閱於土風而熟其向
背逆順故所為而成所成而善是不盡然思師扵班溪
為鄉里毛氏子父諱某早世兄弟五人最少者亦為僧
曰清瑞思師自其㓜年母邵氏即割愛命之薙髪易服
復與之經營之資曰他日我老願汝築一庵以養我師
受其言庵未成而邵氏沒日夜念之不能㤀於懐清瑞
師懐之為助鄞田若干以起其役功用克集庵之考卜
師耳目所自悉其初本以居室之名名静山師以庵籍
校之奉化凡四五百區今存者纔什一非壊於故家子
弟則同門僧挾强懐妬以破蕩之遂以公牘上聞乞易
庵為寺而得今額其名義葢上申華封之祝下存凱風
之思云寺僧相傳用甲乙思師之下曰拱宸曰自端其
世世以次謹持之俾勿替至大改元孟夏七日記
法華寺興造記奉化僧刹以名跡著稱而人所慕逰者東岳林西雪竇
二刹相望六十里修溪隔之峻嶺矗焉或值霖潦凍雪
進不得逹而退無所休自余為兒童時聞患此久矣後
十年過之則當二刹之中日峰之西南有法華接待者
建屋廬儲饘餐以為行路之憇食又二十年過之則前
鐘後魚左巾右鉢崇殿修廡層軒複院騫髙聳躍峩峩
然成一寳坊梵宇矣訊其事葢法華僧前後二師者實
為之前師曰妙森後師曰文冏前師於時涖日與其賢
主人趙二卿者相善二卿為之捐糧以補竭資力以創
施久而邇孚逺恱輸助恐後遂罩其趾為唱法之堂為
炊饔之庖為偃勞之室既而二師圖所以永久也前師
居治如故而後師持凾逰從江浙間富豪乞求贏餘歸
營子本以貯田産由是法華之舉漸立而前師病垂殁
力憊求後師于卧榻側瞠目囑以吾二人握空拳為江
湖豎津梁不可中輟意後師答以盡力當如言即瞑而
逝宋咸淳辛未歲七月五日也數經始之年當淳祐乙
巳至此二十五寒暑矣後師嗣為之益増田拓址裒材
展工又凡二十五年然後緇流居㳺出納之所像設妥
侑起止之位法屋拱衛荘飾之序大小靡不完備與奉
化諸大刹等伏臘朝晡百需之費亦不假求外而給於
是略可如志而後師又病又力憊以艱難繼紹事宜囑
其嗣若珣軰而逝其語如前師加苦元貞乙未秋七月
十八日也後五年若珣軰懼歲久墜其遺言而先勞之
不可不紀槖事状底裏來請文誌諸石余惟一法華之
有無在宇宙間不為損益而其道之所由興廢可以為
世之勸戒方是地之未為法華接待也人見其荒榛野
草固不知有今日之盛雖二師往來顰呻霜露中時亦
何敢以為必濟謀同助勞肯分志廣而衆不疑故能赤
手竟成之然又必須五十年之相繼事始不廢孔子稱
如有用我者期月可也三年有成稱王者必世而後仁
稱善人為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矣而孟子稱大國五
年小國七年至要其大期則謂五百年必有名世人之
行志待五百則已逺任之者復要之必世而三年五年
七年期月者皆是也而功卒不立孤行而少與多嫌而
數易故吾儒之齟齬什有八九為二師之徒所笑無足
深怪二師皆居鄞之通逺前師周氏受經金谷空相夀
五十有五後師戎氏受經城南能仁天夀夀七十有五
蔵骨異塔合亭在法華後鳯凰山上大徳四年後八月
望日記
剡源文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