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源文集
剡源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剡源文集巻十 元 戴表元 撰
序
富春孫氏族譜序
富春孫氏在東漢時有長官者死葬餘姚四明山中子
孫從而家焉然越千有餘年至宋之乾道淳熈間始有
以學行著又百餘年而遂為大族名卿望郎良守牧賢
師儒萃於其門盛哉顧世代愈深而譜牒不立夫世代
愈深則恩疎而忘祖譜牒不立則傳久而失宗有國子
監進士垚字叔髙慨然以為病家詢户問旬纂月緝凡
寢廟之所藏碑碣之所存父兄姻故之所知心思耳目
精力之所可得而及者蒐討略備亦既可譜數世葢已
無復遺憾矣其心思耳目精力之所不得而及雖孝子
順孫夫如之何哉一日偶得先世嘗為浮屠氏之教者
數紙於塵煤䑕蠧中自其譜以上於是又得諱第居娶
男女生卒𦵏之嵗月者數世而譜遂完嗚呼以孫氏之
積必待二千年之久然後始大而其子孫始克為譜度
東南士大夫世家固少有能致此者若進士之純誠篤
孝日夜恐墜失其先緒殫勤盡瘁然後僅以成就皆余
所愧嘆而不及者也進士君作譜兼有書法某男子長
而能為人子弟若父兄某女子嫁而能為人婦若母與
其有犯失也皆傋書之讀其譜者勸戒生焉譜既成其
群從兄弟之賢而有力者又相與糾合其族人使行為
一第以五行相生之義第為二十字以傳永久曰如此
週而復始吾長㓜昭穆可以百世而不亂其族人窮老
廢疾孤寡不能自立婚嫁𦵏埋之不能舉者又皆為條畫以賙恤之孫氏之義風殆方興而未已也餘姚他孫
甚多惟祖長官者自别其望為富春故曰富春孫氏譜
秣陵翁氏譜序
氏族之難言久矣世之賢而有知識者雖欲求之而不
能得不賢而無知識棄之而不求者固不論也葢古之
所謂同姓昭昭穆穆百世而宗不遷離鄉别土疏支别
屬有慶弔或絶而婚嫁不容以相通謂若唐與陶陳與
胡之類是已而近世自其近而可推者則已不問嗚呼
是孰使之然哉余嘗見廬陵歐陽公孩提之嵗而喪其
所天流離艱苦寄食他氏稍長大發憤問學即痛念宗
緒之凋疎而為之訪求纂緝定次為歐陽氏譜一編他
日至謂人曰人而不知族姓所自出者則無以别於禽
獸葢深切齒於此矣一時游從諸賢相與激發故眉山
之譜祖味道而南豐公宗鄫子然亦臆度倚傍而言之
爾而此三族者其本末幸而猶若可攷故言之而通自
古昔喪亂以來族愈大者散失愈深而混奪愈甚則雖
有賢者固無如之何也秣陵之翁有夔者以譜示余閲
之由其髙大父通直公而上通於楚國左臣絲牽繩連
可數者五十世又由楚國左臣而上通之於軒轅少典
數千世之逺而可以一日盡也嗟乎美哉間嘗問其故
則澘然曰夔之生也㓜而孤惟其不忍翁氏之宗將由
我而忘焉而為此也且非我也獨能之雖生之晩而凡
翁氏之顯人靡不知也姻連中外有所可知於翁氏者
靡不求也知之求之而靡不考也故是譜也幸而備余
於是既為傳録其大略可備攷證者于家而有感於廬
陵公之事因舉而賛之以成其志且以益廣其學云元貞内申嵗季春既望前進士剡源戴表元序
李氏族譜後序
奉化江口李氏其先自閩來明至秉義復以盛徳者起
其諸孫多美而文皆能因縁科目以取貴顯當其盛時
舉族幾無布衣葢江南之取士有二途其一曰進士甲
科其法以三嵗之秋舉于鄉于漕于國于監試用經義
詩賦論䇿明嵗春再試儀曹中即進之大廷䇿之第為
五甲而髙下皆授之官其二曰三舍法其法儀曹於春
試進士畢取去嵗秋舉之見遺而不忍棄者單試之經
義詩賦中即升之成均曰外舍生以經義詩賦論䇿月
各一試而學官自考之曰私試嵗終較其優升内舍曰
外優優成又取内舍生月考之嵗終較其優曰内優優
成儀曹再嵗取内舍生通試之為優平二等曰上舍試
内優成而再入優為上等上舍授官比進士第二人其
次一優一平為中等上舍其次二平為下等上舍與教
授而通名之曰釋褐外舍生之未升也儀曹又毎嵗以
經義詩賦論䇿一試之亦分優平曰公試既升而試如
上舍法李氏之興自族譜外有傳科録别載子孫中諸
科者名字有棣華集載子孫中諸科之文以其法之細
且煩得之宜艱而李氏於傳科也嵗無虚籍於棣華也
月不停書如此埀七十年殆亦可謂盛矣兵火以來高
堂列宇作為灰塵傳科棣華之彷彿不可復考考而舊
譜亦再以燬廢於是水口鎮通直公之子明新以為懼
日夜以所記憶精詢備葺而譜得略完惟是漏落者不
能増加傳聞者且將就盡為之憮然不寜而徴言於余
余家三世成均與李氏為硯席交知其事不為不熟且
亦自懼宗祚荒凉後有問閥閲曲折於兒輩者卒無以
對因以身履目睹之故備陳之附書譜後比之紀遊述
夢萬一或有考焉若夫李氏祖澤積累之源則有傳宗
龜鑑建炎備禦録江口橋記及諸墓碣去之百世不可
磨也至大己酉秋季既望剡源戴表元書
臧氏家集序
吾州臧氏自鄱陽東遷以余所知十數公皆鏘鏘然能
用其文辭氣誼行名儒林間而吏部公正子最著然其
家單矣自餘徃徃清純自持純甚者業醫聞其先人世
精醫醫全活人不可計故天報之以賢子孫云毎鄉國
大比若試於禮官臧氏昆弟子姓群然斕斑籍中葢亦
可謂盛矣而鄱陽之族余以逺未之聞焉丙申季春始
識廷瑞於宣廷瑞鄱陽族之鏘鏘然者也鄱陽距宣尤
近其來宣者言其族之在其州猶其在吾州者也於是
加嘆慕焉既而廷瑞出其世譜載其著者爵位名字凡
鄱陽與吾州之族皆備又附繫遺文人為一編嗚呼富
哉昔太史公既廣覽竒書軼傳作成史記其辭偉矣而
自序家世舊文如劔論等類亦不遺棄王仲淹稱其先
人銅川府君以上人人有述仁人孝子之於其宗固如
是乎廷瑞之作視二公尤廣當學衰族散之久而極力
從事於此其志為尤可尚也惜乎余陋不足以發其事
廷瑞嘗中童子科當仕矣今猶强力而吾州之族國史
公之後方以廉譽進為於時天庶幾未忘臧氏也哉
襃中雜詠圖詩序
異時聞關陜多竒士其山川峭深風氣清厚懐珍負異
而隠者可以為鄭子真逢時撫運而起者可以為諸葛
公皆無所愧怍於人世而惜强壯之年道里隔絶不得
接識其人以為不慊迨於混一車馬廐置可相徃來而
老憊及之所居又海濵遐壤非進趨當世者所屑至以
故常有齟齬窮陋之歎乃不自意諸公憐其無營薦授
之一秩得以職事受察於今江東廉訪僉事王公而因
以講聞先大夫襃中先生之為人先生博學而通宏材
而潛余也何足以知之而僉事公淵源文雅猷為器業
川驅霆行春煦霜肅寛不容姦廣不劌物觀公之施於
身達於吏民推其本於家庭者可以得先生萬分之一
焉先生嘗著襃中雜詠若干篇隠居之懐經濟之識陶
冩具備其在憲臺商左山魏中丞閻徐二承㫖之流皆
為之叙述稱賛來江南高郎中趙學士復冩諸畫圖以
相映發余實不揆輒亦附辭各題之下以致想像尊慕
而併書所以然之故于右方詩不云乎雖無老成人尚
有典刑先生有焉大徳九年嵗在乙巳冬十二月望序
旌表節婦徐夫人詩序
人之常情以物與人而人能守之不失則愛之也愈甚
天之與物於人其何獨不然天之所與人之物莫貴重
於其身而又與之以守其身之物曰禮義人受天之所
與而能守禮義不失其貴重之身者天亦不失其愛而
常扶持之故孤婺寡弱之家艱關勤苦百折能行人之
所難行則生於其門者為子必孝為臣必忠而其人必
康强壽考及見㓜穉之成而身厚其報此天理之自然
人事之必至如炊之食如種之穫可坐而待其熟也浙
東部使者拜降公之母太夫人徐氏生公而寡太夫人
秉不欺之節躬靡它之誓内謹祭饋外勤師資朝咻暮
祝動不違正迨公業成名立遂陪台垣儀憲府出藩入
從左侯右伯而太夫人魚軒綵衣委蛇就養金罌錦誥
便蕃受寵人以為康强壽考享禮義守身之報而取愛
於天者豈不在兹乎巳亥之夏有命即所居第旌表如
式有司題其門曰旌表節婦徐氏夫人之門轟轟乎義
風熾乎當塗洸洸乎頌聲流乎寰區於是縉紳士大夫
侈其事者咸作為歌詩以播颺積善之慶且上以光孝
治而下以勸禮俗余之昔也受㕓於公為民又嘗登堂
為客歆艷賛慕之日深矣謹顯誦所聞題辭其編首云
賈母滑氏夫人詩序
古者内諱不出門外言不入閫婦人女子而以名字聞
於人難矣世徳之衰始有嫠居貞節之譽班班簡書間
然宋共執經蹈死左氏尚惜其無權巴清肥家䝉襃史
遷不以為知禮求諸婉孌執法從容名義嚴而有政慈
而能斷若今賈母滑夫人者近世鮮有徃古亦無愧焉
夫人居趙州柏鄉滑里嫁同縣儒者賈府君年三十四
生二男二女而府君没於時孩㓜滿室舅姑耄衰夫人
俯躬艱勞仰備珍養支傾補羸晨夜靡息二老人者安
其經營皆以髙年樂終及時招師資選婚偶遂以餘力
改厝先親之稾殯者四世賈氏綱紀資業倍振於府君
存時大徳庚子嵗於是男廷瑞以承事郎來江浙為中
書行署都事年三十九數始孤之期三十有一年矣而
甚勤其官苞苴之謁不行氷檗之操日著緋衣象板魚
軒錦書出儀都寮入侍親膳誠宦游之美家教之飭而
造物者矜其苦節報之以材賢而享其慶也嗟乎盛哉
南北縉紳韋布之士交為歌詩以頌嘆美徳謂表元之
舊也嘗為文學掌故俾以古義發題篇端謹為叙次本
末如右
東平杜氏祈岱宗事序
鬼神之事自孔氏以來難言之因其難言而世之人諉
為茫茫吉善者無所恃悖逆者益無所憚不知古先聖
王雖不日謄其説以求人之震眩而初亦未嘗廢也故
有占筮有盟詛有磔禳禬禱之禮而人之愛厚其親者
至有減年以相益移禍以自損其事徃徃有時而信其
為儒者又正言以非之曰天之道豈若是瀆而甚者又
擬人之近名而言之也嗚呼金縢之書載武王病而周
公為弟欲代其死使非仲尼存之於經則人亦豈信之
哉東平杜克仁客山隂其兄以檄出餘姚俱病疫克仁
念其家自嚴侯開東藩即有名宦之籍今兄弟南來相
依而生死不可知且父逺恐遺無窮憂則私禱岱宗願
損已十齡以延其兄幸萬有一得良愈即歸自家步拜
詣祠下謝神既而皆愈克仁如其言步拜詣祠下謝神
巫請其故驚異之事遂漸聞於人士大夫尋各為詞章
嗟嘆以激摩流俗之隆於私而薄於義者而示以諗於
余余於岱宗之能生死壽夭人其理不可知也然岱宗
無神則已岱宗有神不以與杜氏兄弟而誰與而其事
則孔氏之徒所難言後世以為疑而古先聖王之所不
廢者也遂為略書梗槩而歸其巻杜氏云
楊氏池堂讌集詩序
丙戌之春山隂徐天祐斯萬王沂孫聖與鄞戴表元帥
初台陳方申夫番洪師中中行皆客于杭先是霅周密
公謹與杭楊承之大受有連依之居杭大受和武恭王
諸孫其居之苑禦多引外湖之泉以為池泉流環迴斗
折涓涓然縈穿逕間松篁覆之禽魚飛逰雖在城市而
具山溪之觀而流觴曲水者諸泉之最著也公謹樂而
安之久之大受昆弟捐其餘地之西偏使自營别第以
居公謹遂亦為杭人杭人之有文者仇逺仁近白珽廷
玉屠約存博張模仲實孫晉康侯曹良史之才朱棻文
芳日從之遊及是公謹以三月五日將修蘭亭故事合
居游之士凡十有四人共讌于曲水客皆諾如約而大
雷雨作自朝達晝不止官途水尺行者病涉十四人之
中其六不至公謹望望然冀之起視曲水則既漫為壑
恚而曰余惟客缺是愧若飲豈必曲水哉乃揖其在者
遷酒與殽近集於臨池之堂背堂有危樓翼然俯納衆
碧大受又特具禮領客陟之既又復于初公謹大出所
蓄古器物享客為好或膝琴而絃或手矢而壺或目圖
與書而口歌以呼醉醒荘諧駢譁競狎各不知人世之
有盛衰今古而窮達壯老之歴乎其身也酒半有作而
嘆曰兹逰樂哉其有思乎抑亦知夫兹遊之所由起乎
葢夫兹遊者蘭亭之變蘭亭者鄭國風溱洧之變也鄭
之溱洧在當時小人知慚之而晉之蘭亭在後世君子
以為善也雖然人生而感樂哀之情猶天時之不能廢
於寒暑其發之有節而導之有故苟使變而不失正則
嵗時樂遊以盡人事之適豈惟君子雖先王張弛之道
其孰能廢之方晉之未遷故都之氓處五方之中而習
累世之盛男袿女袂春遊而祓焉固其閻閭委巷之所
通行也晉之既遷名士大夫僑居而露宿愁苦而嗟咨
有願為盛時故都之氓不可得矣故且駕言出遊以冩
我憂而何擇於禊之有吾觀蘭亭一時臨流援筆之作
率囁嚅喑黯如長沮荷蕢冥然而逺懐其能言者不過
達生捐累如莊周翛翛然羨死灰枯骼之適若是者謂
之樂乎非耶今吾人之集於斯也宜又不得視晉人而
樂於晉人何耶於是坐中之壯者茫然以思長者愀然
以悲向之嘆者欲幡然以辭既而讙曰事適有所寄也
今日之事知飲酒而已非歎所也且我何用逺知古人
盍各為辭以達其志辭之達志莫如詩公謹遂取十四
韻析為之籌使在者人探而賦之不至者授之所探而
徴之得某韻為古體詩若干言得某韻為近體詩若干
言群篇鼎成咸有倫理是庶幾託晉賢之達而返鄭風
之變也已矣因次第聨為巨編而命表元為之序
牡丹讌席詩序
人之於交遊㑹合談讌之樂當其樂時不知其可慕也
事去而思之則始茫然有追扳不及之嘆渡江兵休久
名家文人漸漸修還承平舘閣故事而循王孫張功父
使君以好客閒天下當是時遇佳風日花時月夕功父
必開玉照堂置酒樂客其客廬陵楊廷秀山隂陸務觀
浮梁姜堯章之徒以十數至輒歡飲浩歌窮晝夜忘去
明日醉中唱酬詩或樂府詞纍纍傳都下都下人門抄
户誦以為盛事然或半旬十日不爾則諸公嘲訝問故
之書至矣嗟夫此非故家遺澤余所謂追扳而不獲者
耶大徳戊戌春功父諸孫之賢而文者國器甫復尋墜
典自天目山致名本牡丹百餘歸第中以三月九日大
享客瓶罍設張屏筵絢輝衣冠之華詼諧之歡咸曰自
多事以來所未易有是樂也不可以無述於是國器甫
與永嘉陳某等各探韻賦詩通得古律若干篇而命前
進士剡源戴表元序其巻端云
八月十六日張園玩月詩序
斯人之居斯世雖學道不可以過勞於是乎必有時節
讌逰詠歌之樂以節適其筋骸而調娯其血氣其盡遊
之樂非逺之乎山林寛閒曠野之處則不暢固亦有因
勞而求樂未樂而反勞者矣幸而得其遊而可樂然四
時之中值乎冬夏隆寒毒暑則不可出可出而遊者惟
春秋而春氣喧濁不如秋清故自古騷人逸士以中秋
玩月為四時樂遊之最大徳戊戌嵗八月十五夜望舒
掩其明逰者闕焉乃以次夕合讌于君子軒之圃圃主
清河張模仲實其族焴如晦烈景忠客剡源戴表元帥
初錢塘屠約存博龍泉陳康祖無逸㑹稽王潤之徳玉
戴錫祖禹嘉興顧文琛伯玉侍遊者仲實之子炬爁如
晦之子奎無逸之子繹曽是夕也雲河豁舒風露娟爽
客主諸人談謔莊諧嘯歌起止各盡其趣而圃在杭㕓
闤闠中略無囂聲深垣窈徑芳林逺榭居然令人有山
谷意酒半有歌退之贈張功曹長句者遂取其末章分
韻賦詩以為樂夫其逰足以散勞而不煩飲足以合歡
而不亂氣清而能羣樂最而有文是豈非學道者之所
許而騷人逸士之事也耶明日聨其詩一編而謂表元
之齒稍長於諸客也命以為序云
北山小序
大徳已亥之春前清明二日余與顧伯玉約逰北山訪
林以道騎過陳無逸要之俱行以道之居去北山尚二
里而逺至已日髙舂留飲少憩以道遂導余三人者循
冷泉穿玲瓏巖縁三天竺出小陌復南入彌陀寺謁大
山恢師初遊時自不擬即歸謂幸可留得留為佳爾至
是恢師一見以文墨故家相厚諸客殊無去意行談坐
歌俯仰自在惓劇夜向深纔就枕席聞山雨洶洶聲牕
户搖動如臥楊瀾左蠡舟中也明日飯已恢師復留以
道之子自其居載醴食來稍出就彌陀西小精廬享之
大醉客主將各散去因分韻賦詩記懽而屬余序其篇
首無逸伯玉呉士余家近越於恢師以道父子葢鄉里
云是日剡源戴表元帥初序
遊雲門若耶溪詩序
出稽山門東南三十里得陶山魁然一佳塢也於時暮
春湍林晝鳴散坐索索有凉氣夜分尤甚臥者聞巖上
虎聲詰朝問人非虎也出山益東六七里一溪清䊸如
帶居者云即若耶溪溪上有任公子釣臺惝恍無復人
境乃知唐詩人夸詡非虚語彼王謝輩懐章綬攜導從
而遊直以不能遽爾舍去故耶溪忽縈忽直山乍昻乍
伏左右顧皆㑹人意稍轉登明覺寺諸勝一一在眼中
穿西望碧帷四懸雲門寺也初遊陶山小雨至若耶尚
隂曀近雲門天日始盡清朗遂投元上人竹房飲酒酒
酣倚顧况所題松樹酌葛翁丹井泉分韻詠詩逰者自
永嘉陳用賔而下通十四人皆賦之詩成剡源戴表元
序之甲午嵗三月二十日序
遊南岩詩序
余既棄故業以文學掾至信州葢老而逺行意惻然不
自聊頗聞州之南有危岩空寛僧廬其中林泉溜清禽
鳥徃來幸而一遊得以發鬱積舒固滯然至官四閲月
不能遂也乃季秋二十有八日髙舂約朋客出關駕輕
舟西浮可七八里所捨舟遵小徑益南坡壠髙下起伏
又三里所得岩形如剖瓠穰實懸綴飛層仰積横嶂旁
豁崩湍欲窮未半倐湧居者縁其餘隙礱坐床斵步道
曲㑹人意岩東有泉時時出一滴石罅中地宜拒霜花
於時暄晴光彩穠澤可愛滿岩鐫來游人名氏前漫後
缺獨朱晦翁辛㓜安題蹤儼然數之適百二十年嵗月
日與今游皆相同良為竒事岩西攀磴上小窩無數其
一稍盤窈云古有得道老釋結坐於此平出轉南竦矗
一石峰相直㳄第刻成立梯者五登其巔州城郭可俯
眺余極力及四梯不敢盡登而止所見已不貲矣初約
以昏歸抵岩既晡遂治宿具歌飲岩中夜向深氣倍淒
峭非人境凌晨冄周遭按歴俱不忍去是遊之事取饌
於漁因庖於樵假芼於圃惟牢羶壺酒糜米燭蜜客有
預攜者懽縱之極他無比喻垂歸忽自笑余也固習於
山居平生行呉楚間見若不少而獨為此留連不能忘
情何耶余既不自持抑諸人者方英年盛氣又多土居
何為亦若是復憀憀乎於是分韻各賦詩一篇同遊者
大名王應䕫景然先歸餘客鉛山虞舜臣舜民宋如曾
吾省上饒鄭仁則則榮曾道華華父徐如礪若金王叔
太正輔叔謙自牧則榮之子義榮番易湯及翁及翁而
余剡源戴表元帥初是為嵗大徳壬寅良月朔日序
陵陽牟氏壽席詩序
天下之樂有可以力得之者有不可以力而惟其所欲
則得之者可以力得之者富貴紛華燕私之奉皆是也
不可以力而惟其所欲則得之者家庭顔色起居飲食
甘㫖之情是也士大夫當鐘嗚鼎食時豢養百為纎悉
如意勢足以厚其親而行須輿衛居仰安宅禮或有以
煩馳暇或有以勞奪至於窮栖寥處杯漿爵酒臠鮮粒
飡非心營手治則不能給可謂艱薄已甚然即而將之
其歡忻暢悦反過於備物之享何也力在外可屈而情
由中難量也陵陽牟先生自還㑹稽使者節食貧茹辛
臥苕溪上二十餘年夫人同郡鄧氏毗陵使君之子冬
官貳卿秀巖李先生之外孫家世軒冕忘其貴奢相與
隠約産息煩衍更衣而燠併釡而飽清風苦節與陶淵
明家伉儷翁稚相同人皆高其賢而嘆其約也丙申春
先生年七十其長子余同年弟成甫帥諸弟大設醴食
私第為二親壽二親燕而樂之游從朋客甥孫中外聞
而為詩以歌吟頌美者累十百人越三年嵗己亥春鄧
夫人復七十成甫復帥諸弟設醴食如前禮二親加樂
焉於是聞者相率為詩以歌吟誦美而余適預名其間
咸以為是事兵革以來衣冠閥閲之所無有余重自惟
念以牟鄧蜀大家先生父子又東南久宦極今之豐宜
不能親昔之儉而真情懽忻暢悦如是衆人之歌吟頌
美如是是吾徒所為優游自得於斯世者真不係於外
物之去來由今而後聞風而作感義而起知人人孝徳
之易為而明時禮俗之將成也遂率意為辭表諸篇端
而題為陵陽牟氏壽席詩序
城東倡和小序
余少時學詩誦夫子之説曰可以興可以觀可以怨易
知也至於可以群而難之有老先生教余汝他日當自
解此非可以言語悟也葢自弱冠出遊至于今閲歴三
紀平生所過從延接貴賤浮沈賢愚聚散無慮千數至
是而始畧知夫交之難而尤未知群之難也非群之道
難於交而交之可致不如群之不可致也交之群莫盛
於杭於是嵗在大徳戊戌嘉興顧伯玉客於杭城東杭
之賢而文者皆與之游而屠存博白廷玉以嵗晏立春
前一日過廬清談劇飲甚適既少倦即相與循開坰步
江臯眺太白錢鏐之荒墟弔陶朱子胥之遺跡意色蒼
莽襟神飛疎退而存博遂先成古詩二韻六言五章以
紀其事既而廷玉有和伯玉既和又别為詩而張仲實
陳無逸諸賢又皆和有和詩遂不可勝紀其氣如椒蘭
之交襲而郁也其音如簫鐘之迭居而不亂也其類如
針芥磁鐵之不相違而相入也噫嘻美哉其群矣哉余
也山野土木之人無能預於兹集而知舊憐其流離毎
不疎外辱以小序見命不敢固辭私心亦喜交道之有
群而詩學之少驗也而為同業者願之因附繫其頌嘆
云明年仲春哉生明剡源戴表元序
遊蘭亭詩序
蘭亭自右軍後一千年人無繼其遊者山川人情古今
賢愚不相逺葢豈無遊者而人不傳耳至元甲子之春
於是部使者東平王公新蘭亭右軍之祠塾且再嵗荒
原廢墟粉堊翔湧今使者河南狄公䄡帷踵臨教治益
洽當三月三日右軍肖像適成王氏子孫之賢而文者
曰子才拜薦牲酒祠下遂詣曲水流杯序飲如永和修
禊故事當是時兩使者前後至越以詞翰風流接士聲
撼江浙東平公雖去越行部相望而河南公欣禮之成
首𨽻於㑹郡僚之良儒官之英騶鳴轍流于于而來縫
衣峩冠彌巷滿谷山翁野叟奔走出覩先是東平公即
塾招明師選童稚之秀者以為諸生至是命之當席拱立
群誦永和諸賢蘭亭詩音容諧同情禮清鬯凡在飲者
無不懽愜中飲有坐而嘆曰美哉遊乎自吾具耳目以
來所未始睹識也獨未知較永和諸賢時何如昔仲尼
感逝川羊公悲峴山後吾人一千年亦能使人慨慕咨
嗟嘆想如吾人於永和否是未可知也既又有作而非
之者曰子何以古人為哉子不觀夫杯乎今夫杯油油
然随風而行浮浮然乘波而流盛醇駕輕若浮若沉前
行既遷而後至者亦莫能自休焉今吾人之游于世有
以異於杯之游於水乎今人之不能為古人猶古人之
不能為今人也而何羨乎且人苦不自知當永和諸賢
徘徊几席間取快一時豈暇豫期後世事若然者徒敗
人意耳今日之事且極飲為樂安知後來者不羨從吾
今日而不可得乎飲酣遂取右軍詩為韻人探一韻韻
成一篇自河南公以下總得詩若干篇而屬剡源戴表
元為之序
客樓冬夜㑹合詩序
五官四體之於人皆不能以無役役而有所獲則因而
資之以為樂農之於耕商之於市百工之各於其業當
其衝風埃觸霧潦艱難曲折窮心思之所營殫筋力之
所獵而後能有區區之贏餘或終朝莫息或窮年暫逸
幸而值之則收形神散肌膚與妻孥姻黨笑談讌集以
展平生之綢繆以補尋常企願之所不及豈徒若是而
已人之能以功名志業致其大欲於世者雖賢愚臧否
為人稱慕姗笑之不同而皆未有不為而成者也况若
吾人之云云進無所榮於時退無所佚於家疲其躬苦
其心自兒童佔嗶學誦間關於名實之得喪顛頓於事
物之變遷其勤勞又有過於農賈百工者矣而欲何所
成而何所資以為樂耶於是必有黙然而自喻者焉而
不必人之同之也雖不必人之同之而必有同之者焉
何者四海之廣也千萬人之衆也我為迂人必亦有為
迂者焉我為獨人必有亦為獨者焉大徳戊戌之孟冬
余客杭久且念歸而方韶卿自婺至顧伯玉自秀至一
夕不約而胥㑹于霅陳無逸之邸四人者皆窮皆好迂
行獨間關顛頓而不悔而余與韶卿老矣相顧尤不能
為情因相留止宿無逸大出酒炙饌具相飲飫左觴右
奕前歌後笑至於語洽氣酣感慨之極則又各以古今
名義相振激舂撞擺闔略無道途羈旅之感意度相與
驩甚夫由貧賤而得其求者樂止於妻孥姻黨而巳耳
富貴而肆其欲者樂止于多僮奴侈賔游美衣豐食則
亦足矣而豈復有賢於吾四人相與者耶是果有與吾
同不悔於徒勞者耶夜聿云半詩籌再探群篇告成厥
有序引是月二十有三剡源戴表元序
剡源文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