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隱文集
桂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桂隱文集巻四 元 劉詵 撰
雜著
説
劉紹平號平峿
扁鵲得長桑君要劑故能洞見人腠理腸胃孫思邈得
龍翁三十方故能名千載療百世蓋醫之神者其初必
有鬼物為之授受要非臆度意揣所能到也安成良醫
劉此山其先嘗遇異人俾以丹繼俾以善訣由是醫益
神此山身長魁梧端視徐行治病尤竒騐大家爭迎至
恐後而此山怡然未嘗有矜色汲汲治貧者病活之此
山字紹平自號平峿夫天下之窮林喬木多矣下至一
州一邑必有名區勝境可為美稱者故孫復號稱大山
石守道號稱徂徠真希元自號西山楊伯子自號東山
近世前輩亦有號南山號崑崙者大抵非張大之過則
期望之高今紹平乃取平峿以自號按山有峘峿者山
之隱而不耀者也夫其隱而不耀者則何如其平也夫
抱已顯之技而託之於甚隱挾可高之名而處之以甚
平紹平之用心可見矣今夫山在天地間隆隆奔赴斗
起千丈出雲霞而隔天日者非不高矣然數節之後其
勢一落無復能環之如兒孫者維兹勢之平者則常綿
綿延延亘千里而不止紹平之用心其將使百世為此
平歟吾聞古之仙人無不妙於方藥然徃徃皆隱君子
為之今是家父子神於技隱於德吾疑其人之所以授
其先者不獨方藥也劉氏之福其未艾乎
劉漢隱字
廬陵劉賓逺字漢隱有才學連年館城中還徃吾門以
漢隱之義謁余言余謂三代以前如耕莘築巖釣渭之
夫皆深隱而不出及其一旦而出則使世道為堯舜不可
尚矣下至虞仲夷逸朱張少連之徒荷蕢耦而耕之士
皆經聖人評論不可復有褒貶今君之於隱但以漢言
然西漢隱士無傳商山四皓其傑然者歟東漢逸民傳
者十八其立身尚志亦皆有可觀然能使東漢二百年
高人義士清風峻節耿耿相望則皆嚴子陵有以倡之
其末也又有躬耕南陽抱膝長嘯雖在十八傳之外然
方之伊傅尚父固無愧也然則西漢之隱固有愧於東
漢多矣今君於兩漢之隱宜何從乎蓋高之為孔明子
陵次之為四皓至若樊英輩之純盜虚聲者固無足取
也君尚勉之
贊
見翁真容
其幼而無怙也委孤楫於波濤之流其長而自立也屹
傑棟於風雨之秋其應世以才如綸巾羽扇之孔明其
處鄉以善如欵段下澤之少游聲吐洪鐘儀像山立笑
諧足以霑四坐之磊磈忠厚足以化平昔之怨尤能容
物似千頃之陂不傲物似百尺之樓蓋其不可及者積
學之子孫如謝氏之江左而種德之家世如富公之青
州也
頌
三節六桂堂
北庭偰氏世出高昌皇元龍興以義來内附至莊簡益
顯莊簡子都運早備宿衛克有勲勞遷為廣東鹽運使
子正議大夫吉安監郡始畱豫章居焉於所居建三節
六桂堂而家愈大初都運在廣東朝廷方征南交䕶督
漕餉㑹海盜大集轉鬬失利以罵賊死事聞上嘉其節
諡忠愍贈守忠全節功臣時夫人方盛年確守貞節母
子相依倚為生正議甫數歳母嘗病劇刲股和藥露禱
獲安天下謂之三節正議五子世玉世學世德世南世
則其猶子世文宿嗜學如飢渴科舉興遂連登上第布
列中外天下謂之六桂議者又曰非三節不足以兆六
桂非六桂不足以顯三節合為一堂實宜古之君子為
善而得報於天者有矣然徃徃多曰種德于公欲高大
其門自謂活人竇氏五桂竝芳世謂其好施王氏種三
槐以待三公亦恃其保符彦卿夫活人與好施皆為善
然安知不出於有意以揣摩之心而要於天天雖不爽
其福而君子猶薄之若偰氏之獲福則純乎天理而巳
蓋不肯辱其君不忍忘其夫其心豈有望報於天者其
刲股救母此心但以答母為福豈計及其子孫哉故天
理與種德異天理發於公而無所窺擬種德雖發於公
而種之必望其報以是觀之偰氏之福德過人逺矣詵
惟古之有盛德必有頌魯僖公修泮水人猶頌之況偰
氏之盛德舍頌不足以為美乃作頌曰猗歟偰氏著迹
於唐武功文德有烈其光都運桓桓佐我烈祖殺身成仁
遂一海宇曰維忠愍大馘蠻猺樓船斧鉞曰靖海潮嗟
彼狂猘將踣愈噬邂逅授命垂耀百世帝若曰嘻維汝
盡忠錫汝美謚以崇厥功鐵騅金戈助擊羣醜邦人異
之廟祀以久高堂渥丹自誓栢舟所見者義貞烈誰儔
正議在髫思著厥孝刲股療母至性誰教三節之大萃
於一堂上契天道下正人綱春官取士六擢其桂青雲
聮鑣銀漢竝袂懿哉正議監郡廬陵耆稚載道言觀其
旂黃堂深廣庭有嘉木公坐於堂白日肅肅民曰我公
郡之黃龔士曰匪伊為時䕫龍朝有良臣家有才子名
在天下功在國史
䟦
題危大樸與鄧子明書後
右宣文閣經筵檢討危素大樸所與鄧晉子明二書子
明宋禮部郎官兼學士院權直申齋鄧先生孫也禮部
登景定壬戌第與大樸曽祖炎震子仁同年宋且亡禮
部隨駕入海親見厓山戰敗陸秀夫抱幼君沉海遂亦
蹈海者再為北軍所鈎致不死知當時興亡事極詳後
文丞相囚金陵禮部實與俱日夜相與唱和詩歌以娯
悲紓痛張宏範元帥以客禮謁請為其子師及歸廬陵
以所聞見集録為野史若干巻藏不示人今七十餘年
遇聖朝修遼金宋三史詔求天下故史遺文大樸實銜
朝命來江西至廬陵求禮部所為書子明雖誼不敢祕
值有祖母之喪不即送上大樸先後有此二書嗚呼自
古亡國多矣未有百戰海島鑿舟自沉其間忠臣義士
貞夫節婦死者何限天下不能盡知禮部此書誠不可
少壬戍科取士六百三十五人多名士廬陵則禮部與
須溪劉先生在焉禮部與子仁雖同榜未知其相厚與
否今子孫異代數十年之後交游方深大樸揚聲中朝
為時名雋子明不隳世學抱其先祖所著上進史館以
成前代之書世逺家存人亡言在皆非偶然有可感者
有可敬者余以耋老伏處山林尚及見之且先叔祖鎔
子叔父士器與危鄧二氏皆有壬戌年家之好因書以
識感慨云
題浦陽鄭氏義門家範後
余少時觀司馬公家範顔氏家訓朱子家禮及夫桐木
之韓花樹之韋所著家法知中州先輩軌範未嘗不同
但世道趍於下此意遂希濶鮮有聞有識者每為之一
嘅今觀浦城鄭氏家規則知舊人典刑尚未冺也然合
族而居原於家之有法家法之正原於詩書之漸摩見
聞之講貫以詩書為家宜其齊且穆也鄭氏九世一堂
同食此固難矣世豈有家法如此之正而町畦異爨者
哉唐張公藝雖曰九世同居及高宗問其何以能若是
則大書忍字百餘以對嗚呼忍而後能如此亦出於勉
强矣其視鄭氏豈不有所愧哉
書蕭煥有臨江為政碑後
余舊閱古人平反輒為反覆數過喜快若親見又恨今
世無復見此人及見其斥鬼神破妖異則又疑史氏或
採摭之過今觀蕭君煥有臨江所為政則知古今人真
無不相及而史皆信史也夫知屈抑而不敢言見像偶
而輒下拜皆怵於禍福也天下惟不怵於禍福者可以
行其志天下惟學而有守者不怵於禍福蕭君之政通
幽明而無間其要不越於學耳今方閉門益究經史則
其政未可量也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蕭君有焉
跋林常春家藏紹興關書
古今世禄之家子孫疎傲不知厥先創業之難昩其原
緒者多矣春秋傳稱王叔不能舉其要是也高門大第
崇臺列榭一再傳而為墟亦多矣漢史稱此屋閱人如
傳舍是也是故庾信羅含之故宅屢易異姓温公康節
之契約流落他人良可嘅也友人林君常春示余其家
所藏紹興關書更歴離亂今二百數十年而屋與契俱
存不其難哉天之將昌林氏觀此可知矣
書曽成玉所贄前御史哈喇召覲圖及所贄詩
後
今亷訪監司哈喇公禀天地剛正之氣負霜雪凛冽之
操其立中朝觝排權貴多矣近歳為御史又以直言劾
奏大臣坐是逺貶南荒所過道路無敢親比之者獨廬
陵曽成玉作詩遮見追送不憚逺可謂有義氣矣因念
漢黨錮之禍唐楊臨賀宋胡新州諸賢之貶平生親友
弃去如穢乃獨有一二耿介不顧死生而慕義因以得
名曽成玉豈其人哉今又為詩百詠以見公志跡其前
所為必非以此為取憐求媚者故贊以壯其行云
跋四君圖後
古今士大夫人品之高下原於心術之正邪心術之正
邪又係於師友淵源之所自戰國之士所師者轉丸胠
篋為口吻之騐全身之區其見鄙妾媍固宜若戴崇彭
宣輩師安昌侯張禹此豈復磊磊落落之名節也哉子
夏之學為田子方再傳為莊周君子謂其激於拘縶之
過荀卿之學為李斯又得於其師見趣議論之偏嗟夫
學術所關大矣甚可畏也宋承五季極弊之後而士大
夫嘉言善行比隆三代其故何哉以其師道之正非前
代比耳若湖學關洛紫陽之徒黨扶樹教化其功何可
勝述比季世秘監歐陽公巽齋先生以雄文邃學為世
師表一時名士多出其門而信國文公於先生為嫡孫
行大傅劉公禮部鄧公則高弟也信國既以名節高百
代而大傅禮部亦卒為宋全人以文章重天下宋雖亡
國而景光無窮先生力也先生當賈吕勢焰薫灼力陳
其奸萬死不顧使遇事變豈肯全軀保妻子要之其教
學者皆本仁義忠孝故其效如此嗚呼其可仰也夫
跋文信公和東坡赤壁詞後
坡公此詞妙絶百代然恨鮮得其所自書者信國文公
所和雄詞直氣不相上下而真跡流落如新尤可謂二
美具矣昔朱文公少時嘗學曹表劉共父學鹿脯帖文
公以其字畫古誚之共父謂予所學者唐之忠臣公所
學者簒賊何論古今文公終身以為愧嗚呼此書距今
纔四十年其可敬慕何必在千載之上哉
附文信公和詞
乾坤許大筭蛟龍元不是池中物風雨牢愁
無著處那更寒蛩四壁橫槊賦詩登樓作賦
萬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來還有雄傑堪歎
一葉飄零重來淮水涼風初發鏡裏朱顔都
變盡只有丹心難滅去去龍沙向江南回首
青山如髮故人應念杜鵑枝上殘月
題李氏所藏先世交游翰墨
内姪李同立仁藏其先祖傳園翁祖深齋主簿父伯英
學正三世所交名公翰墨寳之如珙璧自傳園至今且
五十年中更離亂人事升沈伯英立仁皆早孤而能寳
此難矣傳園翁博學多文及交東山楊公大小山二蕭
公東南名士多相與今獨存約山朱公一帖深齋穎悟
絶人未弱冠文章川湧山拔淩厲一時約山諸公皆期
以國器交游必天下士文山須溪心逺尤篤宻徃還書
問最多嘗與文山心逺共作論如聮句各手書於篇寳
祐丙辰與兄肯堂及文山同赴省中途屢聨句為賦論
既而肯堂省魁文山殿魁皆敭歴顯要先生獨至咸淳
甲戍方第既没族姪鶴田狀其行須溪為銘誌哀特甚
今獨文山三書心逺一書鶴田行狀藁存而諸公徃還
書翰聮句賦論須溪手書墓銘皆不見伯英少游燕邵
菴松雪善之伯長諸鉅公特相厚翰墨尤多今鄧公詩
亦不復見以是知三世所交游翰墨存者特十百之一
二豈不愈可寳哉余於傳園公為外孫幼嘗徃還外氏
凡前所稱翰墨多親見之今覩此巻固傷其不免於流
落而尤以其能寳為喜淵明凱風寒泉之思羊曇西州
丘山之痛惓然於懷故書此不敢簡略云
書揭先生所書千字文
余與蕭氏交舊矣元統甲戌乙亥間於孚有家見今翰
林學士揭公手書千文正直端楷如刀畫玉心甚重之
時坐有善書者張漢英尤手書之不置後三年孚有酷
殁其所藏書畫不得復見漢英一日於他人家偶見此
巻曰噫此故人孚有所藏也問其所從來則孚有之豎
童盜而鬻之也乃歸其直丐而藏諸家又四年漢英出
示此卷求嘗與孚有徃來者叙其故余念朋友死生離
合物之變遷流落皆有可感者此卷藏於漢英猶幸為
不失所也
書虞邵菴送體仁叙後
邵菴虞先生少有仙才靈氣侍衮龍香案之側數十年
天下之異人方士皆得博㕘而徧識其於道所得超矣
晩歳山中所養愈熟至正三年臘未盡三日偶過廬陵
弭節𤣥妙觀朝天閣常喜夜與道士翦燭談道明年正
月三日甲子子時曙欲動先生未睡也獨與道士曽體
仁相攜遶虚廊遂坐雲堂上論修真養虚之法存神守
丹之妙語頗宻明日遂書其事以遺體仁或疑先生所
書者實不書所云也予不及質之卲菴問體仁笑而不
言噫卲菴所謂他年相見於閬風𤣥圃者其亦使予騎
麟翳鳳而驂其間歟
表
賀聖誕(代吉安路總管)
伏以龍飛當御開壽域於九州虎拜稱觴衍皇圖於萬
歳乾坤共慶人物咸春欽惟皇帝陛下功冠百王道先
太極乃聖乃神乃文武運帝德為四海之君曰壽曰富
曰康寜錫天下以九疇之福景運及光華之日月春風
被錦繡之山河適當五百歳篤生之祥咸致千萬年無
疆之祝臣等忝叨守土逺效呼嵩普天之下率土之濱
皆共樂漢主牧民之治如川之至如山之壽誰獨無華
封祝聖之心
啟
謁呉太守
伏以虎符分治聲名傳二千石之良鷺渚回春氣象増
千萬家之盛江山若為之改觀民吏相望而革心春藹
閭閻歡騰鼓角竊惟後世之太守何異古者之諸侯為
國股肱厥有屏翰藩宣之責作民父母使無歎息愁恨
之聲是以昔朝每重兹選苟克當乎重寄必厯典於名
藩故郭細侯自雍郡漁陽而復牧於并州而黃次翁由
維揚潁川而入尹於京兆非惟使惠澤可遍於鄉國亦
欲使敭歴以熟其才能大哉治天下之用心蓋亦非衆
人之所能識恭惟府尹中州間氣當代偉人牧民有漢
河南之良規(河南謂呉公)其治郡國常稱為異等律身有晉
廣州之家法(廣州謂呉隱之)雖酌貪泉而不易其心昔再牧閩
溪島洽兩岐之化雨繼遷守浙湖山歌五袴之春風撓
之弗濁澄之弗清服胥吏而超同列剛亦不吐柔亦不
茹抑豪右而惠小民以五事為侯伯之師以四書為政
治之本平反報母(此謂雋不疑)皆羨綵衣趨庭之可娯撫字
勞心(謂陽城)豈以畫㦸森兵而為樂幸甚青原之千里聿
來皂蓋於九天使遐陬逺方始知有太守之重俾深山
長谷爭願識使君之賢有國家當用真儒此其效矣自
州郡入為丞相行且見之某歴落無成侵尋巳老書林
騁朝藝苑翔夕謾如韓愈之自勤弟子攀桂先生卧雲
每為方平而取笑然思吾仁吾義之何歉將求老圃老
農而為師豈意下車偶䝉問姓居是邦事大夫之賢者
可不盡恭禮於廬拔處士之尤焉則非敢望
狀
保王梅邊
伏以徵求遺逸幸逢千載之明時薦舉賢良少見一鄉
之公論庶從學校轉達省堂切見前太學生王某身備
美才世推名士其事親也有温席扇枕之風其廬墓也
有寢苫枕塊之實文詞高古足領袖於儒生武事優通
屢削平於冦難論治體則不愧於賈誼懷義氣則素慕
於仲連雖丘園高蹈之多年而名譽自聞於四境不以
應詔是為蔽賢為此保結請申上司以備擢用允為相
應
文
贈武昌推官聶以道文
乗相如駟馬巳増鄉里之寵光大于公門閭又啟子孫
之昌運聲名在黃鶴泰山之外氣象重仁山智水之間
恭惟某四海清標百年間氣其英發人皆以為賈誼終
軍其亷潔世或比之范滂楊震其操可以壓湖雲湘雨
之勝其風可以掃蠻烟瘴海之昏天子聞其名謂當在
朝廷羽儀之選宰相老其器姑試之州郡繁劇之間居
然以白簡肅萬里之海隅幸甚以花誥慶雙親於地下
(天厯中中書奏江華尹聶以道為武昌推官上驚曰此不要錢聶以道今纔為推官宰相阿榮謂武昌非以道
不可)
題疏
楊忠襄公廟
伏以忠臣義士化為萇𢎞之血而不歸孝子慈孫可使
臯陶之祀而弗永蓋先忠襄死宋難幾三百載而名節
在人心有千萬年霜雪丘墟淒其金陵成敗之一慨春
秋爼豆誰非桐鄉愛慕之不忘而況後人可無祠屋今
欲一族共假魯許之田庶幾吾鄉自有巡逺之廟非真
望其福我壽我亦何可不尸之祝之老栢閟宫嗟歸來
兮趙氏之鬼北風西日㑹有感於荆公之詩
城西延福路修甃
伏以七里郭三里城共嗟西路之差永九達逵一達道
安得后土之常乾奈何泥滑滑而雨蕭蕭況且路漫漫
而禽磔磔甃以瓴石宜矣庶幾車徒便之使前餽金今
餽金多助出衆力即朝運甓暮運甓坦途在人心白馬
鐵驪汨没同無復絳老在途之辱青鞋布襪從此始便
歌周道如砥之詩程起修程福同延福
城東鷺洲石橋
伏以地闢天開以大江而壯上郡北來南去常一葦而
駕驚濤使待渡者如蟻立於沙汀病涉者希鵲填於河
漢今欲成長橋於鞭石若將以平路而視川水分白鷺
山落青天地勢既自初而有待海跨金鯢波開玉蝀路
人可徹夜而行歌非惟王政之杠梁所當為亦且城闉
之襟袍有其蔽倘用工百萬餘夫能若雁蕩即釃水四
十七道不遜泉州明日過之鄉里拜何公之馬其福逺
矣子孫乗相如之車
府城西津浮橋
伏以臨流不渡共觀拍岸之驚濤造舟為橋便擬成梁
於平陸蓋空濶之極不可徒杠而涉十一月徃還者衆
何用野航之受兩三人欲追前代之遺規大作束薪之
浮舫使履之者無鵲橋之填漢使望之者如霓道之行
空當路必有超鄭卿濟乗之功諸賢必有效坡仙捐帶
之助人人利涉步步安行父老來看定記巨鰲羣鯨之
舊子孫共過誰非高車駟馬之人
高坑竹園石橋
伏以幽谷空山地似雎園之有竹斷橋流水人嗟鄭國
之無梁何可使盈盈一帶之間若真有洋洋千里之隔
今欲效海仙之鞭石便可如靈鵲之填河是在羣賢共
成美事卧波龍見不待挿羽翮而過之題柱馬歸將必
有子孫之興者
刋忠孝史
伏以事君莫大於忠龍逢比干以義開三代奉親莫先
於孝大舜曽子以行師百年故自亘古以來惟此二者
為首今有老於文學之令尹乃欲集其事類於當時巳
䝉徵入於經筵宜即用工於繡梓諸君能損已費一日
共覩人文甚盛甚休可傳可逺聖朝用乎是道所以教
四海九州舉世家有其書何啻歴千秋萬歳
𤣥妙觀法堂
伏以𤣥為衆妙門瓊館琳宫之幾百載法本真常道羽
衣黃冠之千萬年以晨鐘暮鼓來講於是堂可上雨旁
風不蔽於其坐必使盤盤焉可以隱相儒迎仙客必使
朗朗者可以調素琴閱金經是故撤而新之厥有起而
相者杏木梁桂樹棟坐看天近之榱題栁邊院花裏朝
共聽書歸之珂珮人間五福聖壽萬年
桂隱文集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桂隱文集附録
行狀(夏以忠)
先生諱詵字桂翁號桂隱姓劉氏系出長沙定王子孫
散居江西臨江之翟斜宋集賢學士敞公是中書舍人
攽公非兄弟叔姪以文學號江右三劉為先生之派族
先生先世有諱滔字禹績官大理評事由翟斜徙吉水
之南嶺傳六世至彦升彦明昆弟彦升字鵬舉五子競
爽第四子僴字端臣生子少齊字思賢以書經領宋紹
興癸酉鄉薦是為先生之高祖少齊子黻字德卿宋太
學生與陳東上書畱李綱被斥歸從誠齋楊文節公游
子銓為國學内舍以文學氣節受知文山丞相號麓隱
子仁榮字雲祥號習靜與弟化龍及長子元同領宋景
定甲子鄉薦世稱三劉復興明年兄弟俱及進士第雲
祥擢授從政郎平陽縣尉先生平陽第四子也母李氏
有淑德懿行先生始生平陽公夢晉左丞郗廣基桂林
一枝之語故名二歳失王父母五歳能識竒字授以古
人詩文輒成誦與羣兒戯設爼豆揖讓進退有不式者
即去之七歳而孤九歳而宋亡﨑嶇兵革中太夫人授
以經史寢食不廢先生以穎悟之資奮志不凡尊師取
友刻意問學自能樹立於羈孤不墜先業又克大之年
十二能賦論十五為童子師有持異書詰所難知者先
生得書一夕盡其義明日以語或人愧謝去舅氏鶴田
肯堂深齊皆名進士咸器重之先輩趙文彭元巽晏宗
鎬梁節艾幼玉皆知名士優游鄉校雅相敬畏雖科舉
已廢猶以其文敎學者先生學益力名益起劉氏自翟
斜而下益有光焉大學博士劉公辰翁見先生詩文極
稱之禮部郎中鄧公光薦竒其詩賦為之序引尋命其
子受學復列薦名士五人於提舉方崖蕭公泰登先生
辭不試後提舉蕭公禹道聘處鄉校始居郡城弟子彌
衆曽制幹先之楊縣尉如圭皆忘年交後方崖蕭公為
御史薦以校官鄭公鵬南為尚書薦以遺逸學山文公
為集賢薦以館職狀上於朝皆不報延祐甲寅科舉制
行先生年幾五十有司舉孝弟明經太守强勸之駕先
生曰科舉之學吾非不能但學以講道豈以是為富貴
之筌蹄邪辭不就乃隱郭門訓學者以師道自立士子
千里裹糧而至一時名家巨室欲其子弟規進取者咸
師事之若進士顔成子羅見大如篪輩皆門弟子也先
生於其質之不逮者必誘掖奬進其俊秀者必力許與
故多所成名廬陵胡&KR3112;弱冠受學先生憐其貧而篤敎
之及殁先生復哀之而表其墓同門蕭升周賀為刻石
焉先生理家豐不踰矩儉必中禮耳目之好一不經心
不為世俗好尚之所淪染母賢子孝聞於逺邇至於冠
婚喪祭於禮不違事諸父謹嚴與諸昆季盡恭敬友愛
之道先世恒産悉推讓之子姪及門遇以禮而敎誨之
必以忠信節儉為本伯氏早世其子古臣方幼撫育訓
導使有成立古臣死又撫其子如古臣夏氏女死子女
俱角羈皆敎育而婚嫁之晩即南嶺剏祖祠率子姪歳
時祭祀正昭穆之序貧族不自給及婚葬不備者皆賑
貸之而不責其償焉居常峩冠博帶行規步矩有古君
子風從容廬里數十年凡夫稚子皆知起敬公卿大夫
士聞其高風莫不聳動而願見之先生未嘗出其所長
以自鬻與人交接一主於敬久而不衰心怡氣和不妄
語笑苟義有不可即毅色正言人莫敢犯嘗言於官府
復司户㕔詩人堂於鄉校曰此唐㕘軍祠可冺冺於僧
寺乎吾非以為名也歸婦氏墳廬奪於豪卒者曰彼弱
不自立吾非以為利也釋誣指逋負后妃王邸錢者數
十日長此安窮無厭將及我非以為德也晩年進學益
勵於初四方求文襁屬於門先生手答如流若不用意
而理致森嚴莫不歎服有詩文若干卷板行於世曰桂
隱集翰林承㫖歐陽公𤣥未識先生而書問頻致稱先
生道德之重藻鑑之明其為文根柢六經屬饜子史躪
躒百家渟滀演迤資深取宏榘矱哲匠達於宗工不鉥
劌心目不搯擢胄腎液古融今自執其鞲靡慮不獲靡
施不宜雖未嘗露其雋傑亷悍踔厲風發之狀韞玉在
櫝氣如白虹不可掩抑及叙先生文集有曰余讀先生
之文温柔敦厚歐也明辨雄雋蘇也至論其妙抑豈相
師也哉有不可傳以言者矣翰林待制栁公貫稱先生
德業之盛於古人不多讓蓋先覺之士也奎章侍書學
士虞公翰林侍講學士揭公尤相知重至郡從論文累
日不忍去既别徃復有書虞公稱先生以英偉之器不
肯小出以狥世好卓然如靈光之在魯風雲變遷三光
不為之蔽虧潢汙載道大陸不為之昏墊霜降水涸而
松栢後雕沙礫汰除而黃金獨耀區區早持不足之資
以應世退而亦巳衰老求如公以伏生之年敎授齊魯
不輟何可望其萬一所賜之書驟而讀之如雷雨既盈
千源並合大江安流不見涯涘萬斛之舟寳藏充溢旌
旄導前笳鼓擁後賓客竝列雅歌投壺浪波魚龍獻態
呈狀形勝古迹過目如電快哉快哉又曰先生之文無
竒崛艱險之僻固波瀾之浩蕩無頺靡膚淺之陋固山
嶽之雄峙愚嘗以為生一鄉而不溺於一鄉之薫習生
一時而不合乎一時之流俗豈非所謂偉然間氣而何
待於人哉及觀先生詩文而序之曰集嘗承乏禁林竊
意高蹈逺隱之士必有過夫人者而不之見也歸僑江
上乃得劉桂隱先生之文於其門人學者而讀之則誠
昔日之所願見而不可得者也惜乎江湖之逺而不能
有所薦於上焉又以先生之文為能繼夫歐陽永叔曽
子固而稱之曰山林之日長得以極其力之所至學問
之志專有以達其知之所及知其背於塗轍之正即有
所不為知其可以傳諸方來則言之而無疑論古今成
敗而無所蹈襲出人意表觀乎瀧江之麓青原之波不
亦善於達本而溯源者乎揭公乃曰大江之西德足以
潤身文足以垂後有子孫之賢無飢寒之迫如先生者
真天下之至樂至榮者也又曰方今天下德行文學之
士日寥寥矣若江西惟先生耳又曰先生德行日尊文
章日富豈僕娖娖者比邪又曰論古今文章辭甚高義
甚富病甚切而憂甚深古人所以為古人今人所以為
今人徃者不可追來者殊可歎如先生者幾何人哉近
數見製作令人不能釋手益増向仰之懷取踈於大人
君子日夜思念果何益邪及為先生詩文之序則曰先
生非君子之行不行非聖人之學不學其養之也深其
積之也隆其地不離於閭井其名不登於廟廊其發之
也沛然浩然而常有餘故其詩沈著幽逺得天地之性
情其文平實敷暢㑹古今之法度因其所感而為之律
乗其所託而為之義或常或變而不可窮惜老而不見
用於朝廷也先生以宋咸淳戊辰八月二十六日生卒
於至正十年九月十三日享年八十有三葬以是年十
二月二十五日墓在州之仁壽鄉東槎灘之原娶印岡
羅氏有婦德能致内助前先生二十年卒子男三人長
立敬前先生五年卒仲尚文克世文學先生鍾愛之早
世季應麟業進士女四適同郡李以遜夏昶彭鎡蕭泰
端皆宦族昶以下三壻今皆有官孫男七觀先夭次珵
瑜諒璉讓珣珵今為龍溪書院山長瑜新城敎諭嗟乎
劉氏世澤之盛代不乏賢自平陽聨科而後陵谷變遷
不獲究用於季代然先生克紹先業廸光前人斯亦難
矣今之士大夫稱先生德行道藝如出一喙尚論其人
孰有賢於栁待制歐陽承㫖虞揭二學士者哉四君子
德業聞望巳極一時之盛不輕與可而能極其稱許敬
慕則先生之實學從可知矣先生卒門人進士顔成子
巳狀其行山長病其未詳以語以忠以忠自髮始燥歛
袵盛名世父果原先生於先生之居壤地相接為輩行
交誼彌篤而以忠又與山長友善故於先生之潛德懿
行尤所悉焉敢摭其梗槩以干名世之士銘其藏而表
章之使先覺之士死而不忘非斯文之幸與至正二十
四年春正月甲戍狀
墓碑銘(歐陽𤣥)
廬陵劉桂隱先生卒葬之三年子應麟遣孫珵來京師
請其墓銘於𤣥值世多故未暇請也又三年遵東海以
歸乃致前請謹摭其行狀叙而銘之先生諱詵字桂翁
號桂隱其先清江之翟斜族也翟斜之族自宋公是公
非弟兄叔姪以文學聞天下號江右三劉先生之先世
有諱滔字禹績者由翟斜徙吉水之南嶺傳六世至彦
升彦明兩弟昆升字鵬舉五子競爽第四子曰僴字端
臣生子名少齊字思賢是為先生之高祖考少子生子
黻字德卿宋太學内舍從誠齋楊文節公游子銓字衡
父受知文丞相號麓隱子仁榮字雲祥號習靜與弟化
龍長子元方同領景定甲子鄉薦明年俱及進士第受
平陽縣尉先生平陽第四子也生二歳失王父母七歳
失父九歳宋亡奮以穎悟之資自樹羈孤之中能不墜
先業又克大之今之大夫士論先生德行道藝必推本
其先人於是平陽之聨科雖不獲究用於季代因先生
克紹咸稱其有子而劉氏自翟斜而下益有光焉先生
之為德不為世俗之所搖敓不為風聲氣習之所淪染
卓然以重厚醇雅與鄒魯士埒而無怍容事諸父及諸
昆弟盡恭敬友愛之道先世恒産悉推讓之子姪及門
必厚遇以禮伯氏早世其子古臣方幼撫育敎誨使有
成立古臣卒又撫其子如古臣夏氏女没所生角羈未
齔敎育而婚嫁之如禮晚即南嶺剏始祖祠率族人歳
時祭祀以正昭穆之叙居家處鄉有古君子風訓學者
能以師道自立至其為文根柢六經屬饜子史躪躒百
家渟滀演迤資深取𢎞榘矱哲匠達於宗工液古融今
自執其鞲靡慮不獲靡施弗宜雖未嘗露其儁傑亷悍
踔厲風發之狀韞玉在櫝氣如白虹不可掩抑四方求
文襁屬於門有古文若干卷諸體詩若干卷駢儷書劄
若干卷總題曰桂隱集蜀郡虞先生豫章揭先生及𤣥
皆嘗叙之各以所見極其形容詠歎之盛然以先生之
文微吾三人言有不行世者乎先生殁吉之弟子顔成
子狀其行稱先生年十二三時長於宋季程文若律賦
論䇿臨文沛然蔚有老氣宋之遺老鉅公若李氏鶴田
肯堂深齋三公於先生為母黨尊行一見即以斯文之
任屬之中齋鄧公須溪劉公於先生為鄉先正見其文
尤加器異鄧公嘗延之家使範其子若彭巽吾晏山心
於先生為畏友徃徃推服延祐初科舉復興先生年纔
四十餘州里有司舉孝弟明經太守强勸之駕先生好
古與主司瑟竽理之必然不足深論先生退自場屋一
時名家欲其子弟規進取者必厚幣求師事之古有善
射者射牛鏃掠牛腹舍麤詣精以不中為勝賢父兄願
欲得其不中之竒他日與拘拘然求中者角我欲中斯
中耳方崖蕭公為御史以敎官薦學山文公為集賢以
館職薦尚書鵬南鄭公過廬陵見之歸朝以遺逸薦公
卿推轂當時賢士推轂者可得美譽賢士何與焉先生
生宋咸淳戊辰八月二十六日卒以大元至正十年九
月十三日年八十又三葬以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墓
在吉州之仁壽鄉東槎灘娶印岡羅氏有婦德能致内
助先二十年卒子男三長立敬先五年卒仲尚文克世
文學先生鍾愛之惜早世季應麟業進士女四人適同
郡李以遜夏昶彭鎡蕭泰端皆宦族昶以下三壻皆有
官孫男七觀先夭次珵瑜諒璉讓珣珵今除龍溪書院
山長瑜新城敎諭孫女八曽孫男二未名𤣥於先生未
獲一識而書問不絶相知為深虞公晩歸田過從甚樂
每有相見遲暮之歎虞揭二公皆先卒𤣥以垂老之齒
獨得銘公銘曰
宇宙氣化消長有時斯文盛衰不係乎茲富貴儻來非
悠久功名時至亦易就維茲二事衆可朂天畀斯文曰
予獨近代四家廬陵眉山臨川南豐頡頏其間展也桂
隱實宗歐陽豐曽約蘇謹嚴歸王天慗其衷不靳所重
我其承之賁若光寵在衆不隨予獨不訾不貤厥齎俾
昌於詒
桂隱文集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