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村稾

水雲村稾

KR4d0437_WYG_013-1a

欽定四庫全書

 水雲村稾巻十三

             元 劉壎 撰

 雜著

  記夢

丙戌歲秋孟暑盛一日書困假寐夢偃仰小榻上氣奄

奄欲死旁若有言者曰死矣已乃氣果絶而死死時亦

無所苦惟覺神意飄飄然如行雲如飛烟騰上太虛間

KR4d0437_WYG_013-1b

不知晝夜明晦不見山川人物鬼神形狀不食而不飢

不飲而不渴不扇而不熱不衣而不寒鴻濛汗漫蕩漾

寥廓而亦無附麗倚著者久之忽爽然自悟曰此其死

耶於是小立於無人之境而凝想乎平生自襁褓鞠父

母之懐而至於總丱至於冠且婚且生子而且將老矣

其間若仰事俛育幹蠱承家親師取友讀書作文運智

謀競名利其瑣瑣者若求田問舍蓄書備器日用飲食

貿遷有無又若經涉亂離酬應世故生死聚散哀樂憂

KR4d0437_WYG_013-2a

懼百種千態意必有一足恃以為長且久者乃今口欲

一言而不能發手欲一操而無可伸平生積累竟無尺

寸絲毫相與始終即不知四十年營營役役所成何事

卒亦何所得乃且併吾之五官四體不得自為之主耶

顧今之飛揚升降乘雲御風若存若亡無聲無色者又

安知不日久日消寖以磨滅而人世紛紛正徒苦耳因

一笑而覺記所夢如此度他日真死不過如此而世人

之生死必且皆如此

KR4d0437_WYG_013-2b

  汀冦鍾明亮事略

初明亮之首亂也汀州草間匹夫爾非有權位號召世

資憑藉奮臂山澤一呼數萬衆斬刈剽敓飄蕩震洶揉

江閩數郡之地動江閩浙三省之兵貴臣重將裨校士

馬因是物故者甚衆連城累邑公私供億耗費者甚侈

師之所經寇之所及男女老稺被執僇貲財廬舍罹蕩

燬者甚多上煩廟堂應接諸省奔赴竭數載之力僅得

明亮至軍前一靣而詐降無實傲睨反覆氣凌威鑠未

KR4d0437_WYG_013-3a

嘗獲一交鋒決勝明亮竟偃然得保首領以殁既殁衆

猶畏服止奉一木主爾藉其虛聲餘烈尚能統御所部

不即降潰彼何道以臻此此之謂盜亦有道者歟幸明

亮非有英畧霸圖止於作賊不過殺人民驅牛畜擁子

女坐金玉堆中假息林藪又幸國方盛强兵力翕合故

能磨以歲月待賊自斃儻若前古末造榦弱不支復加

他警策應弗及則漫溢胚胎如赤眉黄巾僊芝黄巢之

亂未可知也有脱身賊中者具言明亮有威風多智略

KR4d0437_WYG_013-3b

得操縱譎詐之術似非田野農夫比然殘忍嗜殺異於

人類其祭鬼常取孕婦刳剔為笑樂被其虜殺者皆淫

刑屠割呼號徹天極痛楚而後得死毎言必殺人則人

始不敢近而其衆固可全也迹其所為直盜賊之雄耳

元凶鉅惡腥聞昊穹顧幸佚罰曽不及顯正刑誅寸臠

縷膾以謝諸郡荼毒之民大可恨也南豐壤接閩贛適

當其衝至元丙戌以來閲歴六寒暑震撼萬狀雖城市

幸完然軍馬經從無歲無之至其急也則無日無之驚

KR4d0437_WYG_013-4a

擾需求比屋俱敝村落殆有甚焉粟空於廩魚竭於池

犬雞蔬果俱不得有加以捶縶淫濫視寇虐特不殺而

已鄠都石城瑞金建寧諸邑則兵冦兼至禍尤慘烈至

於庚寅四靣蠭起明亮邱元之外贛吉有謝主簿劉六

十樂安有盧大老南豐有雷艾江之徒乗時響應俱煩

省官親提重兵隨處逐捕賊雖終敗而受禍衆矣予聞

故老道州里舊事謂豐於宋為上縣炎紹南渡承平百

年民不識兵繁庶鉅麗甲江右逮紹定己丑庚寅間劇

KR4d0437_WYG_013-4b

盜廖十六廖雲廖雷輩起廣昌閩冦劉四官輩又薦食

汀劒邵武諸郡久而益熾出犯我江西己丑歲十月十

有六日廖寇由廣昌來犯西門王宰日宣備禦無策斥

堠不嚴賊已入關至三聖堂前一跛僧猶問曰賊在何

處俄被一刀死人始知賊至居民奔潰幸其僅留一夕

即去且不縱火故逃竄不前者或伏匿得全上司調江

州兵百屯安禪寺戍守十有二月又調馮將一軍至屯

西門甫解器械衣裝小愒十三日冦猝至石背舞皮繖

KR4d0437_WYG_013-5a

張青葢持木扉以蔽矢石馮亟前迎拒而軍逺來疲乏

未熟地利復衆寡不敵馮被殺所部潰奔多死寇長驅

入郭是時居民恃有軍來無恐逃者多還而不虞寇至

也由是死者無數火官府民廬幾盡數日乃去攻建昌

明年王宰以失守罪被劾罷選南城楊尉應亷來涖邑

楊廬陵人也號才能吏招集流逋以漸興補逺邇賴之

朝命御前諸軍副都統制夏訓武友諒將池司步騎至

又命蔡將某將荆湖步騎至又命張總管□將江西步

KR4d0437_WYG_013-5b

兵至進屯廣昌賊遁松梓山池司兵攻破之時又起復

陳工部韡知南劒州兼福建提刑江西招捕之職掎角

平冦陳公有威名多方略招致廖冦俱𨽻戲下賊衆被

官軍勦滅者不勝計亂遂以平而陳招捕之名滿東南

矣楊宰應接軍務撫摩創痍為尹六年百廢具舉輯荒

殘為繁庶化杌隉為安平自是豐復為壯邑二十餘年

雖嘉熙庚子有上石謝八屠之亂淳祐乙巳有廣昌符

五十之亂淳祐辛亥有新城關社之亂然禍不至邑邑

KR4d0437_WYG_013-6a

得以全逮寳祐戊午歲新城李尉復來攝邑郡吏賴青

臨之督月解錢帛峻甚青紅由帖徵催東濕加以大家

三譚二趙苛虐諸佃咸不堪命攀龍耆有張半天何白

眉者嘯聚起木𤓰山石牛洞五月二十日餔時率百衆

冦邑首吏余璋急斷浮橋賊愒水東官民賴此得逃逮

昏賊始渡留一夕焚譚之廬延燎城隍廟一帶居肆明

日乃歸巢諸司調撫贛旗馬軍合寨尉卒進討擒其魁

渠赴建昌凌遲梟令繼治激變罪李權宰以劾罷二趙

KR4d0437_WYG_013-6b

徙潮惠州家屬分徙劒邵没其貲以贍軍三譚罰米贖

罪賴青杖脊黥配死郡獄妻子徙外邑亦没其貲逮咸

淳戊辰夏諸鄉水災乏食始則發廩劫禾終則嘯聚弄

兵永福作善耆有羅動天詹花五者率羣兇起峽村八

月八日清晨以百餘衆破邑駐半日焚治寺民居市肆

殺略而去諸司又調兵討平之魁渠俱凌遲伏誅治失

守罪縣令楊從政曄以劾罷首吏歐實死郡獄甫七年

逮德祐乙亥歲十有二月江西諸郡受兵大執震擾尉

KR4d0437_WYG_013-7a

寨兇卒乘時略邑而賊首陳捷江七龍輩起中和保則

擁衆却村落是時南北未一有司招安之假以虚名使

散其衆明年丙子歲七月初吳制置浚即廣昌開梱府

聚兵興復諸邑咸應陳捷為制置司都統制率鄉丁戍

南豐江七龍從之八日晨興有北兵七百馬三百自建

昌掩至陳江拒於東郊大敗走其死於兵刄者甚衆士

民之不及避者死尤衆横屍路衢府寺民廬廛肆一炬

幾盡自有邑以來兵火菑患無甚於此承平遺蹟埽地

KR4d0437_WYG_013-7b

盡矣纔十餘年生聚未復而鍾邱相挻又如此距紹定

已丑庚寅整六十載其間禍亂相仍肝腦塗地令人心

酸有不忍言者何吾豐生靈獨不幸至是哉因紀明亮

事併載故實痛定思痛歴歴眼前後賢覽觀尚憮然而

三歎也大德戊戌歲四月上吉聊述事略而其詳則具

於嘉禾禦冦錄云

  鄉飲酒議

按古禮冠昏喪祭有射有燕有聘有鄉飲酒今射燕聘

KR4d0437_WYG_013-8a

廢已久矣冠禮間有行者然甚少昏與喪祭雖不廢然

不盡如古其準古盡合惟行鄉飲則必謹焉三代之禮

僅存止此可歎亦可喜也鄉飲酒始於周以鄉大夫主

其禮故曰鄉周禮天子六鄉鄭司農云百里内為六鄉

外為六遂司徒職云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

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則州為二千五百家鄉為

一萬二千五百家也曰鄉大夫毎鄉置鄉一人其次毎

州中大夫一人為州長其次毎黨下大夫一人為黨正

KR4d0437_WYG_013-8b

又其次毎族上士一人為族師又其次中士一人為閭

胥又其次下士一人為比長而鄉大夫則總之者也諸

侯三鄉卿二鄉大夫一鄉各有鄉大夫天子諸侯之鄉

則君其國有其地也大夫士非國君未知鄉在何所

鄉有鄉學鄭司農云鄉大夫飲賔於庠序尊賢養老謂

在學也鄉則三年一飲州則一年再飲黨則一年一飲

凡鄉學取致仕在鄉之中大夫為父師取致仕之士為

少師處於學中名曰鄉先生以教鄉中之人毎年入學

KR4d0437_WYG_013-9a

三年業成升於君若天子之鄉則升學士於天子諸侯

之鄉則升學士於諸侯凡升必用正月將升必先為鄉

飲之禮鄉大夫與鄉先生謀諸學最賢者使為賔次者

使為介次者使為衆賔鄉大夫為主人與之飲酒而後

升之故周禮鄉大夫職云三年則大比考其德行道藝

而興賢者能者鄉老及鄉大夫帥其吏與其衆寡以禮

禮賔之葢古者年七十而致仕老於鄉里其為父師少

師而教於學也常知鄉人之賢者是以鄉大夫就而謀

KR4d0437_WYG_013-9b

之以為介賔將獻其賢能則與之飲酒故鄉則三年一

飲也然鄉飲禮有四若養老賔賢者特二事耳其三則

春秋習射因而飲之以州長為主人故州則一年再飲

也其四則國於大蜡祭而黨中於學飲酒黨正為主人

故黨則三年一飲也俱謂之鄉飲酒

立賔以象天立主以象地設价僎以象日月立三賔以

象三光三讓以象月之三日而成魄四靣而坐以象四

時故鄉大夫選其老而賢者立為三賔而立介以輔賔

KR4d0437_WYG_013-10a

立僎以輔主三賔之外年高者為衆賔六十者坐五十

者立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

主人親造三賔者之家速賔及介而衆賔自從之主人

拜迎賔介於庠門之外而衆賔自入三揖而後至階三

讓以賔升主人盥洗揚觶賔與主人升堂主人北靣再

拜於阼階之上曰拜至拜訖洗爵而升賔再拜於西階

之上曰拜洗拜訖賔又拜於西階之上以受爵曰拜受

KR4d0437_WYG_013-10b

主人拜於西階之上以送爵曰拜送賔飲酒既盡而復

拜曰拜既然惟待三賔則然介之禮省衆賔又省主人

尊賔故坐賔於西北而坐介於西南謂天地嚴凝之氣

始於西南而盛於西北體天地尊嚴之氣以表賔之尊

嚴也主人坐於東南而坐僎於東北謂天地温厚之氣

始於東北而盛於東南體天地之盛德以見主之仁厚

也故曰四靣之坐象四時也其禮則有祭薦祭酒嚌肺

啐酒卒觶致實之目其樂則有升歌笙入間歌合樂之

KR4d0437_WYG_013-11a

即其官則有司正之職其儀則有賔酬主主酬介介酬

衆賔之序而終之以沃洗又終之以説履升堂飲酒無

算然後賔出而主人拜送為禮之終序矣葢飲酒之初

皆立而行禮未徹俎故未説屨及旅酬沃洗既畢降階

而説屨徹俎而坐堂行爵無數至莫而不廢事故經曰

節文終遂安燕而不亂也黨正飲酒則一國若狂無不

醉矣

樂歌之節其始則樂工入升堂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

KR4d0437_WYG_013-11b

毎一篇而一終謂之升歌三終其以吹笙之人入於堂

下奏南陔白華華黍毎一篇而一終謂之笙入三終其

次笙歌既畢而堂上與堂下更代而歌堂上先歌魚麗

則堂下笙由庚堂上歌南有嘉魚則堂下笙崇邱堂上

又歌南山有臺則堂下笙由儀謂之間歌三終間者代

也謂一歌則一吹也其末則堂上下歌瑟及笙竝作若

工歌關雎則笙吹鵲巢合之若工歌葛覃則笙吹采蘩

合之若工歌巻耳則笙吹采蘋合之謂之合樂三終然

KR4d0437_WYG_013-12a

後樂工告之樂正樂正告之賔曰樂備工遂下堂而出

乃立司正謂樂既備賔欲去為有懈惰故主人使相禮

者一人為司正以監之將留賔而行旅酬也其用詩之

意則嘉魚者取其以禮下賢者賢者纍蔓而歸之與之

燕樂也山臺者取其愛友賢為邦家之基民之父母既

欲其身之壽又欲其民德之良也由庚崇邱由儀今亡

未詳其義愚謂必亦取其萬物得宜如魚麗萬物盛多

為太平之世可以待賔而興禮樂也賔必南鄉介必東

KR4d0437_WYG_013-12b

鄉主人必居東方謂獻酬之際主人將西賔將南而介

則瞷其間也瞷音間厠之間

竊詳鄉飲大㫖主於尚齒尊賢以厚風俗以明政教而

已古人歲歲行之以為常後世間一行之以為異即見

今之不如古矣淳祐丙午歲建昌嘗一行之時則郡守

王公侑為主人今六十年再逢丙午部使者始令再行

之其難如此宜乎尚齒尊賢之風不接于耳目而民俗

日媮也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夫王道

KR4d0437_WYG_013-13a

大矣夫子乃因觀於鄉飲而知其為易何邪孟子曰堯

舜之道孝弟而巳矣二帝之道猶不過於孝弟况王道

乎宜乎以此為易易也鄉大夫三年一獻賢能先與之

飲酒則宋代鄉舉鹿鳴宴葢鄉飲之遺意而其廢又三

十年并此意不復得見矣古人制為此禮法天地象日

月三光四時至詳且重亦有過於煩縟者則拜至拜洗

拜送拜既之類是也謂宜於親速賔介迎拜於門三揖

讓升堂之後稍節其拜則簡而不倦矣且今一舉禮其

KR4d0437_WYG_013-13b

費甚夥有司以為病不知古人歲舉此禮費當何取當

考大德丙午歲閏正月間盱庠奉憲令將以姑洗行鄉

飲因考古而議其略若其詳則見本義

  策問(四/)

問易曰積善有餘慶積不善有餘殃書曰天道福善禍

淫又曰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聖經以善惡判禍福理

也先儒謂其言兼報應何也大學曰貨悖而入者亦悖

而出理歟亦報應歟報應釋老之説也聖賢不廢歟有

KR4d0437_WYG_013-14a

曰報應若有神司之者纎微必察誅賞不違何冥冥之

擾擾也此殆以人事擬天道固不足論或曰禍福無不

自巳求之者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人自為之天理順

逆之分即人事吉凶之判是矣而亦有為善未必福為

惡未必禍者何居或曰善惡未熟爾熟即驗矣審如是

顏子之善不熟乎何其夭且貧也盜跖之惡不熟乎何

其壽且富也不寧惟是鄧攸棄其子而全兄之子亦可

謂篤於善矣無兒之悲使人流涕張湯杜周酷虐何可

KR4d0437_WYG_013-14b

當也而乃俱有良子且爵位尊顯至建武杜氏爵乃獨

絶史謂蹟其福祚元公儒林之後莫能及葢訝之矣善

惡之騐竟如此此君子所以憤天道之無知撫遺編而

浩歎也羣疑滿腹願從諸君質之

  二

問古者仕進之途葢非一矣周以鄉舉里選為正途至

漢則孝亷賢良明經唐宋則詞章科目皆正途也然其

間有以貲進者雖由徑亦多通顯何歟輸財助邊納粟

KR4d0437_WYG_013-15a

應令猶爲有説進𤓰果人亦官之何義歟宋待進納者

最有節不過假以浮名使由場屋特優其取予差易進

身爾不使驟入流品也非公私兩利者歟無亦曰多田

翁捐所餘數百斛計直幾何即獲與正途常選齒不䙝

吾名器歟一蹴而躐升則彼之賢勞鞅掌積日累月者

得無觖望且寒畯乏資者復何由升歟自古奔走才能

鼓舞豪俊惟名器爾昔有以官頗易得人思僥倖為世

道憂者非以其輕名器歟懼其輕加裁制焉將以抑奔

KR4d0437_WYG_013-15b

競也或曰昔嘗急而求予矣今若此不慮後日復有急

乎吾將微奬以示其信虚榮以慰其求則又曰數且夥

其輕猶故也將若之何敢問

  三

問學者之於書致疑多矣大者未易悉數也略舉其細

有言語背馳者有紀載失實者有稱謂差殊者試與諸

君商之夫子曰言忠信行篤敬子張書諸紳言行之重

如此而孟子乃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異時夫

KR4d0437_WYG_013-16a

子亦嘗以言信行果為硜硜之小人是言行不足為重

矣無乃言語之背馳歟門人曰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利

與命夫子誠罕言至于仁則屢言不一言未見其罕也

無乃紀載之失實歟唐虞夏周國號主一未見其有二

也繼夏者殷宜直曰殷而已然詩既曰殷士膚敏曰殷

鑒不逺矣乃有時而又曰商之孫子曰肆伐大商書既

曰殪戎殷曰勝殷殺受矣乃有時而又曰商郊牧野曰

商王受是一國而二號當時之人不知何從梁本魏也

KR4d0437_WYG_013-16b

孟子之書易魏曰梁而齊晉則異乎是何於魏獨然無

乃稱謂之差殊歟三者雖淺近其疑則一敢問

  四

問理莫難明於鬼神矣謂為無邪傳曰幽則有鬼神謂

為有邪孰從而究其迹也夫子曰焉能事鬼不過謂其

未能事而非以為無也子不語怪力亂神不過不形之

言語而非以為無也葢有之矣然求所以有何其茫如

邪畫歘嚘嚶世固有之抑以理而推有形而後有聲曰

KR4d0437_WYG_013-17a

有聲矣必附於形形何在歟曰無形矣聲何所附歟好

言鬼神莫若左氏世多譏其誕至伯有之事又何若是

著也然歟否歟審如是可謂之有矣乎中庸謂洋洋如

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如之云者其有無之間耶智不足

以通幽明之故願袪其疑

  詩説

至元辛卯秋予與故友易雪厓閒遊南城鄉至歐橋訪

小谿周文郁(名從周淳祐/丙午中鄉舉)因過坡下訪綵野黄衛道(名/闌)

KR4d0437_WYG_013-17b

(登科仕為興國/軍通判除槯院)就往金谿縣之曾坊訪平山曾仲材(名/子)

(良咸淳戊辰登科/仕至嚴州淳安令)三先生者皆予舊識也前修雅望綽

有典型從容説詩各得一論足以補後學之闕漏今二

十有七年矣雪厓翁壬辰歲先逝三先生亦相繼僊去

宰木俱拱惟予僅存而亦年近釣璜懼來日之有限前

聞之易亡也因摭其説載家集以示吾孫

小谿翁曰昔在行都訪白雲趙宗丞參詩法因問何以

有盛唐晚唐江湖之分趙公曰此當以斤兩論如齊魯

KR4d0437_WYG_013-18a

青未了如乾坤繞漢宫如吳楚東南坼如天兵斬斷青

海戎殺氣南行動坤軸如白摧朽骨龍虎死黒入太隂

雷雨垂等句是多少斤兩比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即輕重見矣此盛唐晚唐之分江湖不必論也已而訪

蒼山翁曾子實以趙公語質之曾謂趙公言是適有一

客從旁竊笑心怪之而未敢叩異時徐問客何為笑曾

公曰有故葢白雲之説雖當顧其自作則起末皆未是

客之所以笑也文郁請問歌行曾公曰凡歌行止合以

KR4d0437_WYG_013-18b

老杜為法其後又謁㸔雲翁黄希聲參詩黄公簡黙莊

重不事莊辯止云詩止如此做做來做去到平淡處即

是又曰詩貴平淡做到此地位自知耳三詩人之所以

語小谿者如此小谿以其説授予(白雲諱崇嶓字漢宗/居南豐之東門嘉定)

(壬午登科仕至大宗正丞卒于朝有子雲舍仕至撫州/太守○蒼山諱原一字子實居寧都金精山前仕宋為)

(南昌縣丞○㸔雲諱文□字希聲淳祐庚戌登科居/建昌城内仕至浙西提幹舟覆于嚴州城下遂溺死)

予訪綵野黄榷院年八十有四矣精健不衰氣象温雅

有乾淳遺老風致忠厚之味藹然從容談詩有曰詩貴

KR4d0437_WYG_013-19a

平易自然最要血脈貫通有倫有序因舉梅詩牆角數

枝梅云云又舉月詩騰騰離海角云云此二篇血脈貫

通次序不差是一樣子也越二日往金谿訪平山曾公

作詩多雄健於近世詩深取蒼山翁且云少謁蒼翁於

行都翁曰君作豐大合作顛詩一番然後約而歸之正

乃有長進問何謂顛詩曰若太白長吉盧仝是已然性

不喜為此體竟不果學今老而思當時儻不以已見横

於胷次而從前輩之教用工一畨則吾詩當不止此歎

KR4d0437_WYG_013-19b

息久之

予以諸老前後言語參玩乃知前輩作詩俱有節度如

今人率爾五七字湊砌成章遽名曰詩宜其不足傳矣

學不廣聞不多其何能淑予竊媿夫造詣之不深而又

慮夫前世之不傳故纂其所聞以為詩説也日或嗣有

見教者顧雖老憊猶願讀書延祐丁巳重陽日記於東

  記安晚二字

KR4d0437_WYG_013-20a

顏蠋與齊王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蠋

辭去曰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不寳重也然而太璞不完

士生於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

蠋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

真正以自娛宋丞相鄭忠獻淸之晚年倦祿自號安晚

葢取諸此東坡嘗謂戰國之士未有如魯連顏蠋之賢

者也然而未聞道也晚食當肉安步當車是猶有意於

肉與車也晚食自美安步自適取於美與適足矣何以

KR4d0437_WYG_013-20b

當肉與車為哉坡翁此論尤高但蠋葢有為而言之與

曾子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一例亦

不害其為聞道也

 

 

 

 

 水雲村稾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