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文正集巻三十
元 吳澄 撰
序
送婁志淳太初赴石城縣主簿序
石城主簿婁志淳將赴官予昔與簿之叔父道輿甫同
年貢士父契猶兄弟視簿猶從子也於其來别也惡得
無言哉簿之大父艮堂翁宋嘉熙庚子以詩經貢越二
十九年戊辰特恩對䇿授迪功郎尉饒之徳興翁之伯
子徳剛甫簿之父也咸淳丁卯以詩賦貢次年登進士
科授迪功郎尉袁之萬載一家二尉並轉從政郎一授
福州監鎮一授吉州法曹值革命隱不復仕既而翁暨
伯先逝簿之諸父唯仲叔季在須眉皓白儀觀甚偉儼
如商山老人畫像正至朔望深衣巍冠領郡子弟序列
家庭接見賓友一如司馬文正公家範士大夫之家能
存承平時禮法之餘風婁氏稱鄉邦第一當路為皇朝
收拾遺逸道輿甫充濓泉石林兩書院長志淳亦以湖
北亷訪使程公薦長南嶽書院部注寧州教再注南康
路教以至於今遂分縣寄夫石城贑之鄙邑地偏俗樸
近年𨽻寧都州民苦於兩屬儻親臨之官又不憫恤之
民無所倚矣簿世儒世宧恂恂慈祥熏沐乎聖賢之書
講聞乎仁義之實葢非一日潔身如秋霜之肅愛人如
春陽之煦民其少瘳乎予不以居小官為簿之慊而以
遇好官為民之幸有胡亷者石城士也簿其詢焉
送廬陵解辰翁謁吏部選序
廬陵之士俊偉卓犖之類多謹重信厚之類少昔人論
漢山西諸將獨趙營平蘇屬國似非山西人物予亦嘗
言益國周丞相雖家廬陵而泯然俊偉卓犖之迹韜於
謹重信厚之中故其名位所到事業所就超出衆人之
上撫州學正解應辰辰翁廬陵善士也棲遟郡邑學官
十五六年其文可稱其政可稱而不矜持不淺露恂恂
乎國公氣象年踰六十矣方將謁吏部入教授選固不
能有鄉衮之名位事業然予觀其所存所為謹而不肆
也重而不輕也信而不妄也厚而不薄也則所勝所致
夀考康寧之福當必有以異於人况其先世累累以儒
䇿勲而未崇顯其從子一貢再貢騰騰青雲之步予將
坐見解氏一門之盛辰翁吾子之同僚而意度與老拙
合臭味相得也今於其去不能不怏然書此以别云
贈番易柴希堯序
番陽柴獻肅公之諸孫得仁以希堯為字能詩有句輙
動人又喜讀論語可謂克念厥紹者矣往年遊諸公間
若程承㫖鉅夫鄧學士善之石中丞仲璋郭侍御幹卿
皆奬許之駸駸二十載栖栖無所成朅來臨川偶與老
拙相邂逅與之語知其才而知諸公之奬許之者非過
然猶不免戚戚於不遇汲汲於速達予於是忠告焉夫
士孰不欲遇且達也而其遇不遇達不達繫乎天豈人
所能為哉是以古之君子不當富貴而富貴則不處不
當貧賤而貧賤則不去素位而行貧賤亦榮不義而得
富貴祗辱爾君子曷嘗惡富貴而不求知其無可求之
理也既不可求雖戚戚汲汲其何益聖人固云學也禄
在其中矣在其中者不求而自至之辭吾但修吾之所
當修命一旦而通富貴之來也孰禦正不在乎戚戚汲
汲以求之也子其執已讀之論語復之究之必將豁然
有悟而信老拙之言為信不然伺候於公卿之門奔走
於形勢之途僥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此唐李愿之
所恥也愿且恥之而况不為愿者乎故予不敢為先正
之後人願之也
贈彭有實序
彭鼎有實三世工小兒科擅名里中幼幼矣而求老老
焉受用師所傳鍜煉修製丸藥十數品救急扶衰已疾
延年服之能却老而還童取信於近將行於逺以博其
施予嘉其伎之竒心之溥也遂言曰籛鏗夀踰八百而
未老養生家祖之謂之彭祖子孫以彭為氏有實豈其
苗裔耶俾幼者長大以至於成人老者少壯以復於嬰
兒厥功懋哉由此醫方之丹進於仙方之丹人得如彭
祖之夀則躋一世於夀域矣可以上禆聖朝好生之仁
奚啻名里醫而已雖名國醫可也我亦有丹君信否用
時還解夀斯民伊川程子云然聊舉此以為行劵
贈碧眼相士序
昔聞有青白眼者重其人則青眼視之輕其人則白眼
視之善輕重人莫相士若也今彭相士以碧眼自號夫
碧者青白之合合者混而一之也然則人之可輕可重
將混同而不别異乎相士曰青白相兼而為碧碧則有
青有白二眼俱有人之輕重豈不瞭然在吾眼中也哉
予曰善然青者木也白者金也木必臣金金必勝木是
青之分數弱白之分數强也木弱金强吾恐重人之眼
常少輕人之眼常多也何知相士笑而不答
贈紹興路和靖書院吳季淵序
今世之學官大率借徑以階仕進孰肯省識其職守之
當何如哉才之所堪學之所至皆所不問唯計日書滿
以待遷而已新安吳希顔季淵生朱子之鄉往年受知
憲使盧處道勉之以進學繼而及吾門亦嘗告之朱子
所以為學之等級欣欣然若領㑹於心也今將長和静
書院而復請益於予予豈可以今世之學官待之乎朱
子之學祖於程程子之學以敬為本而講究以明之踐
修以誠之和靖尹先生程門高第弟子也其所傳於師
専以敬為務學之得其本者未聞或之先也書院以祠
尹先生則為之長而闡教於其間者其可不學尹先生
之學而懵懵悠悠虛度嵗月也邪欲學尹先生之敬者
如之何曰朱子之箴盡之矣季淵依朱子之箴而實用
其力焉予之望也能若是其於長書院之職守餘事爾
而予又奚言
送潘漢章序
浙東俊士潘漢章違親而游江之東家在千里之外曠
定省二年餘矣一旦幡然思歸朋友留之莫可此良心
之發見不容遏者人皆嘉其孝誠能因是心而擴充焉
其孝可勝既耶夫孝者非止顧父母之養而已至若擢
儒科登仕版以榮其親亦世俗之所榮君子不以為榮
也然則孝當如之何曰生我者父母也所以生我者天
地也天地吾之大父母乎吾所受於親以為身者全之
而一無所傷是之謂孝子吾所受於天以為心者全之
而一無虧是之謂仁人孝子者仁人之基仁人者孝子
之極故孝子之事親也如事天仁人之事天也如事親
斯言也張子訂頑具言之漢章盖有所已學亦有所未
學其尚以是自勉哉
贈浮屠師了一片雲半間序
浮屠師了一片雲字而號半間噫老氏以無名不可名
為道盖聞浮屠氏亦然究意洞徹閉塞滲漏是名了一
此法無二上復何加焉名已贅矣而加之字以倅其名
字猶未也而加之號以侣其字贅不亦甚乎且夫空所
有而不實所無者其法也綴以片雲綴昏翳也益以半
間益障礙也妙明瑩净不留纎滓而何有於雲虛空浩
蕩孰為宅舍而何有於間一也本無有則非一幻口幻
語誰實其無若曰雲曰間等是有相正覺正知盍空其
有爰有居士為説偈言六塵緫銷亡四大俱變滅無雲
無片雲無間無半間珍重一上人巍巍衆中尊不减亦
不增了此不二法
送廖信中序
舟也不可以梯山車也不可以航川此器之各適一用
者人則不然夫豈拘拘於一而不能相通也哉故仕不
擇何官官不擇何地世謂之通儒近年選部患儒選之
壅凡應得儒學教授者許注各處巡檢而其地皆嶺海
之鄉邊鄙之境夫以章甫縫掖之臯緩一旦使之驅馳
弓馬以戢姦捕盜為事疑若失所宜然此例一啓趨之
者紛紛曾不以為怨苦何也夫既不甘於淹滯而幸其
變通則又豈敢辭勞避逺哉臨江廖珙信中年少才俊
在選十年不調黽勉循例受恵州屬縣巡檢而去吾固
知其才之所優為也然不無可閔者焉士之干禄將以
悦親也信中親在堂違之就官不可也奉之而蹈危不
可也其何以處之東廣大帥府宣慰一道近例取儒官
為從事才名之士儻得與於其間公可以服勤私可以
便養臣道子道兩得之矣大帥多貴人鉅公必有惻然
憐才而羅致幕下者子其往哉
送周徳衡赴新城教諭序
三代以後設官立師以善天下宜自一縣始縣之有學
學之有師盖不輕也宋之季以五舉不第人尸之乃上
之人所謂不才無用憐其老而恩之者進士不居是官
也顯官不厯是途也於是其官雖重而望已輕矣今世
儒者入仕格例無不階縣學官而升苟得之則顯官可
以積漸致故其職浸重而求為是者率多新進之俊流
昏耄不任時用者自瑟縮而不敢進焉然選者未必皆
當其人也盱周君徳衡名父之子壯年嗣其同宗兄掌
學事于新城其平居所得於家庭固已高出於人人而
又不自是也勤勤走四方以增益其所見聞則其居是
官也誠無媿而或者謂其人可也其年未可也余曰不
然昔王通氏二十五而為人師唐初諸名臣或以為河
汾之所培育其功不亦大哉周君之年於仲淹有加矣
新城雖下邑何地不生才也培育而成之他日文學彬
彬為國家用可以稱明天子詔㫖推其功必曰自周氏
君其行矣哉
送黎希賢序
瀘溪蕭令君深可詩人之子文雅風流不墜其世異時
客其門蕭之父子兄弟與宗族賓友舉酒論文詩琴壺
奕日不下數十人其為樂也雖卿相不與易也後數年
再至則深可君出而仕矣宰廣昌秩滿再調瀘溪瀘溪
小邑也士民與蠻獠雜布户才二千餘㕓居二十之一
而為士者不一二焉夫去其平日之樂而就其所不堪
處人情所難也能人不擇官能官不擇地尺土一名皆
足以行志而有所擇而有所不樂深可君豈為是哉一
日以書歸命其里中友黎希賢為客希賢甚少而甚度
學詩之志甚劬以盛年有志而得此主也以異鄉無友
而得此客也吾知其交相樂也主有樂於心而仕日以
優客有樂於心而學日以進風雷之為益水火之為既
濟物有或同或異而相發相成者如此此吾之所以樂
為之道也彼其客主之樂無預吾事也而吾亦樂焉者
此心同也此心同則此樂同雖言其事於數月之前想
其人於千里之外庸詎知其不相感而樂乎吾亦令君
客也希賢至其以吾言諗之必為之囅然一笑也
贈數學胡一山序
數學至康節而極觀物内篇六十二演數學者五十篇
始於一五乘而十二萬九千六百者年數也元㑹運世
三十有四幹三圓支一徑其圍象天始於四三乘而一
萬七千二十四者物數也聲音六吕十有六幹四唱支
四和其方法地康節之數此二例而已前乎千嵗之日
至可致後乎百世之事㑹可知數云乎哉康節之心如
明鏡止水不塵不波凡物無以遯其形所謂至誠如神
者此心不傳而數固在近世術家以年月日時幹支起
數推人貧賤富貴禍福夀夭曰先天曰後天曰太極曰
皇極其名至不一而皆出乎二例之外坐市肆立標榜
以自衒鬻必康節康節云甚哉醫之多盧巫步之多禹
也獨範圍一家不事假托初盖取諸圖次盖取諸𤣥雖
其用卦用爻未中理然視諸家則逺矣吾里中胡君手
横布竪布口横説竪説言之中者十七八數則同而所
以用其數者又各不同是必有獨得於心而吾不與知
者故樂為之道而願與世之學數者共屬心焉
送李鴈塔序
韓子稱李虚中以人始生年月所值日辰推人夀夭貴
賤利不利百不失一二昔聞其語未見其人也嵗乙亥
今福建閩海道肅政亷訪使程公從其季父官于撫與
余日尚羊郡市間公與余同嵗生書同嵗者四人年月
日時就鴈塔李君問君立為剖决無疑思其一無成而
夭其一有成而虚其一因人而成也速其一自立而成
也晩於時君不省余二人為何若人余二人亦不以君
言為然也後驗之則所謂無成而夭者不數嵗竟死所
謂有成而虚者時已繇太學成進士授户曹以歸未幾
革命不及仕所謂因人而成速者公也是嵗十二月公
之季父攝守盱歸附入覲賞獻城功公以從子得宣武
將軍管軍千户既而入質以文字被眷知厯翰林秘書
集賢出為行臺侍御史由侍御史為亷訪使所謂自立
而成晩者余也自乙亥至今二十餘年於三人皆驗不
驗者余爾雖韓子所稱李虗中之術其能有以過是哉
或謂君之驗者盡其術以窺天也其不驗者不盡其術
以悦人也夫盡其術以窺天則泄天不盡其術以悦人
則欺人君之名日起而術之行也日廣欺人固不可泄
天亦不可君其無易其言哉
送黄通判游孔林序
余弱嵗聞江西部使者薦人以黄吾老豐城之政為五
十四縣第一因是得君姓名而未識也後十七八年始
識君於盱時君為黄初幼安永初元毫矣又後八九年
再是君於洪則君年益老氣益壯容甚澤而言議亹亹
不衰方將東游魯拜孔林闕里墳廟或謂君將於是求
夫子之道君求之久也孟子云見而知聞而知知不知
不在乎其居也亦不繫乎此行也而君此行豈他游比
哉余故取其意焉君於昔為才進士厯官所至有能聲
人所想望以為可為有為於斯世者今以紹定遺老徳
祐朝士年六十有七猶能跋涉數十里縱觀宋氏百五
十餘年欲至而不得至之邦其可喜也夫亦可悲也夫
贈星禽詹似之序
東七宿象龍西七宿象虎南七宿象鳥北七宿象龜蛇
其來尚矣其後以十二辰肖十二物又因其類附益之
䑕兎馬雞之屬各三牛虎龍蛇羊猴犬豕之屬各二十
二而又十六總之為二十八宿禽盖予有所未喻而日
者以之定吉凶占者以之候晴雨兵家以之一衆志測
敵情其法尤神以至術家用之以推人命亦往往而驗
雲舟詹似之得其術於中州比南方舊法差一宿余嘗
泛舉人生年月日時以叩隨聲應荅而不竭凡人之所
稟定於有生之初所值於有生之後甚不一也其氣質
意態禍福影響言言切中其實百不失一二何其神哉
然其所論者人之命也人之命同乎物而不皆同乎物
也以人下同於物夫既知之矣以人上同於天猶有不
知者能不物於物者其惟天人乎
贈張嘉符序
聖人言天下國家之經以重禄為勸士之道古之府史
與下士同禄薄者食五人厚者至於食九人禄足以代
其耕當是之時人人有士君子之行雖府史亦然何也
惟其有養是以能有守也國朝官吏之禄未嘗不厚然
自中統以來至於今物價之相懸奚啻數十倍物日以
重弊日以輕而制禄如其舊於是小官下吏或有不能
自給者矣彼不能自給而欲其不疚於利難矣哉其間
卓然自守不移者非其資識之明漸習之美不能也大
名張嘉符以世宦之子試吏方其從事列郡時已表表
獨異於人及以亷幹擢為憲府掾厯江東江西二道八
九年如一日始終無毫髪之玷人莫不難之夫其所養
之禄與衆人同而其所守之行與衆人異則古之所謂
重禄而后勸者亦常流爾若夫不以常流自居詎肯以
禄之輕重變易其所守哉嘉符家有嚴君清謹自持典
司風裁儼然為憲府之望平日家庭漸習耳聞目見固
已一出於正而又日讀四書以充其資識宜其非常流
之所可企及也吏秩滿且入官矣以其所守移於官所
至必有亷循之政事予安得不嘉其已然而期其未然
者哉嘉符諸子亦務學右古圖書手不釋巻與今之士
同其趨世世子孫清白著名其在張氏一門乎
贈成用大序
成用大於時流靡不交於時務靡不達盖亦有用之士
延祐六年春自和州來與予遇于金務欲學易予告之
曰易在我不在書也堅子之志充子之才歛藏其精神
専一其智慮先之以小學之明倫敬身繼之以大學之
窮理慎獨夫如是可以為士矣由是而希賢焉希聖焉
所謂進徳修業所謂直内方外勉勉循循而不已易之
道有不具備於我者乎盖得之心踐之於身者上也索
之辭驗之於事者次也聒聒於口耳而姑以為名焉者
下而已古之學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苟
道義藴積於中豈有無功不利之道義哉舜跖之分毫
釐之間耳繫辭傳三陳九卦曰履也謙也復也恒也子
欲學易於此深思之
贈洪徳聲序
人皇命蒼頡制字開萬世人文之先至周太史籀一變
秦丞相斯再變而其事形聲意之妙無變也𨽻行篆廢
人文幾泯矣况又姿媚而楷簡略而草乎繇漢以來千
年間篆法靡聞唐李縣令陽冰宋徐騎省鉉二人僅僅
名世嗣徐之後夫豈無人而超絶者鮮則古學之不傳
豈不重可嘆哉金溪洪震徳聲有志於此余喜古學之
不墜而又察其筆法之可進進於古也故書此以勸焉
贈周尊師序
今上之初元法師周鶴心從天師至京國其明年夏歸
故山朝之文人各贈言以華其歸有序焉有詩焉或美
其進見受恩之榮或蘄其退修成道之高夫中朝人物
之淵海詞章之叢藪也而其所美所蘄於師者不出乎
二端若師之意則或不然師之意若曰上恩雖厚身外
物耳吾不自知其崇也仙道雖神分内事爾吾不自知
其高也夫以衆多文人之為説舉未足以得師之意則
師之遐情逺趨茫茫未易涯涘也詎可以淺窺而臆度
乎而予復何説哉盖聞古之至人有冲而無盈也有隨
而無迎也似敝而常新似詘而常伸師其歸矣晨鍾暮
燈
贈郭榮夀序
或問相地相人一術乎曰一術也吾何以知之從藝文
志有宫宅地形書二十巻相人書二十四巻並屬形法
家其敘畧曰大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室舍又曰形人
骨法之度數以求其聲氣貴賤吉凶然則二術實同出
一原也後之人不能兼該遂各専其一而析為二術爾
廬陵郭榮夀善風鑒又喜談地理庶乎二術而一之者
夫二術俱謂之形法何哉盖地有形人亦有形是於各
於其形而觀其法焉雖然有形之形有不形之形地與
人皆然也形之形可以目察不形之形非目所能察矣
余聞諸異人云
贈建昌醫學吳學録序
宜黄之宗人有諱霆發者宋咸淳庚午與予同充鄉貢
士後五十七年而其孫一鳯為建昌路醫學録或譏儒
學子而易業於醫予謂醫儒一道也儒以仁濟天下之
民醫之伎獨非濟人之仁乎彼以稱號曰儒而瘠人以
肥己害人以利己者不仁甚矣惡得謂之儒盖儒之為
儒非取其有日誦萬言之博也非取其文成七步之敏
也以其孝悌於家敦睦於族忠信於鄉所厚者人倫所
行者天理爾今雖以醫進而能修孝悌敦睦忠信之行
是乃醫其名儒其實也而又何譏焉予於貢士君猶兄
弟視一鳯猶孫也故贈之以言
贈曹南夀序
夫成形之至大者地也有形而最靈者人也地之形工
於目者能相之人之形工於手者能像之曹南夀一身
而工二藝可謂難矣予謂相地像人雖以形而取果但
索之於形而已乎古之相地者曰察理曰觀法今之像
人者曰傳神曰寫真理也法也固不離乎形而非形之
所可盡神也真也亦不外乎形而豈形之所能圃哉曹
之二藝各有師授二師俱劉氏其像人也人人曰似則
形中之神形中之真余知其得吾里劉師之妙矣其相
地也予未之見而形中之理形中之法其術无秘尚當
㑹雩都之劉師細叩其何如
送李仲謀北上序
宜黄之士李敬心有學有文太學釋褐進士贑州教授
迪功君之子也生質粹美方齠年已儼然如老成人咸
羨李氏之有子摭曹孟徳嘉歎孫氏之子之語而字之
曰仲謀後以字行更字敬心其學足以浸灌其文足以
藻飭而其才又足以荷大任勤小動邑校燬職之者不
職其職而去衆士友推舉典興造事省勞者費朞年落
成壯麗十倍于昔既而主教石城臨川二邑修補廢缺
振拯頽敝俱煒燁可稱遷教建昌州值連年荒旱學計
悉空人所不能為而猶能為之於表章前修啟迪後進
靡須臾怠也秩滿剡名而上謂予曰某將如京師欲徧
事諸達人鉅公事之當何如予曰豈有他道哉言必信
行必敬而已矣坐間有客詰予曰君子之贈人以言也
或因其所劣而禆之或因其所短而規之無一毫虚偽
之謂信無一毫慢忽之謂敬竊觀敬心之言行素謹言
無虛偽行無慢忽盖其所優所長者也而復援此以告
無乃陳腐庸常而非所以益也乎予曰告人者推已之
所能而語之也予之所能僅止此若厭其塵腐庸常别
為新竒之説語人而不由其衷是誣也予何敢夫子答
子張之問行不過此二者其答干禄之問亦然雖敬心
之所素能愈加勉焉可也舍此予無以為贈敬心瞿然
起立曰先生之訓是也某雖不能如子張之書紳謹拳
拳服膺而弗敢墜
吳文正集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