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小亨集巻一　　　　　　元　楊𢎞道　撰

　　賦

　　　宣知賦

昔焉不知今也知之知之謂何宣茲在兹繄氣質之殊

異故嗜好之參差以己之所是非一天下之是非兮前

三十年既昏且癡積昏成明積癡成智兮忽釋然而不

疑魚喜潛於深淵鳥喜棲于髙枝曰吾將易汝之所居

兮則必惶懼而傷悲或亢髙而慕古或俯下以趨時或

忽畧于海岳或較計于毫絲樂性天而自得惟上下之

不移覽六經之所載兮識其正而固持機權用以相濟

兮無使闗鍵之或隳死生大矣不拒不維鬼神饗徳天

地無私

　　　臨水殿賦

王者之營宫室也先卜貢賦適中之地然後揆日以立

表法天以正位外則雙闕雄峙觚稜嶕嶢内則紫氣配

極鉤陳按次朝焉㑹焉而穹隆㳺焉息焉而嚴邃此亦

崇極于壯麗而天下後世無異議者何哉盖以尊國而

觀四方俾子孫無復生心於増益也維嗣君謂之守文

盍考其義而加詳既獲承于休徳當率由乎舊章楚之

章華未必峻于周之靈臺秦之阿房未必大于漢之未

央一毁一譽孰存孰亡是知周漢之示制度異夫秦楚

之為淫荒者耶以祖宗為不可法以制度為未盡美以

法宫為隘陋以内苑為荒圮于是起假山於大内之東

出竒石于太湖之裏棟負斷民之腰膂椒塗瀝民之膏

髓赤祲示變侈心未巳又作清曠純熈之殿今汴人目

之曰臨水者是也想夫臨幸之初紛雜遝而駢闐笑孝

武之太液兮陋明皇之温泉飾錦繡以裹地兮奏歌吹

而沸天耀風漪于陽景兮舞藻丈於綺筵命畫師摹異

鳥之状䛇侍臣進春苑之篇妃姬嬪婌極態盡妍連臂

踏歌而挽裙留仙増糟丘而為山溢酒池而成川委庶

政於沉湎之表置萬幾于康樂之邉謂千秋萬嵗長享

此樂俄掩涕而北遷俛仰於今幾何指日繁華歇歡樂

畢傾榱桷暗丹漆木石呈材牆壁露質訝典型之猶存

存千萬之十一但波光𣺌茫風聲蕭瑟噫嘻自古侈美

竒特之觀奉當時之歡無幾而為後人悲傷嗟嘆之資

盖無窮悉也余嘗欲一臨其上而賦之友人勸余曰失

志易沮苦心多感今子三十無成仕途不進可謂失志

也千里羇旅再喪家室可謂苦心也正使坐子于歌舞

之場猶且不樂奈何逰覽乎欹傾摧敗之餘哉誠慮感

怛無聊損傷天和而病夫子也余曰不然夫哀情生於

歡樂之極故齊景公登牛山而哭孟嘗君聞雍門彈琴

淚下霑襟今余遇繁盛榮華之事輙澘然出涕乃知與

是相反也意其獲見貴盈而微促者因悟夫天道之難

人事之不常引喻取譬或能自寛計宣政之間風流人

物以僕方之何啻鄧林一纎草爾庶幾有以解釋其意

乎友人曰誠如是也願從子往焉乃歴蔡河之南天街

之東左界法雲之寺右臨太乙之宫就前簷而趺坐受

水面之凉風俄而身世兩忘心神俱融感傷阻恨豁然

一空

　　四言古詩

　　　蓄川

蓄川膴膴閑田可耕孰非人子耕我先塋

蓄川膴膴閑田可藝孰非人子藝我塋域

皇天后土日月照臨汝耕汝藝行者傷心

姦回自終可按可考利見大人全我孝道

　　五言古詩

　　　古興

貞松千嵗質挺生喬嶽隂青崖樵徑絶斤斧胡能侵來

者不可測禍福常相尋狂風吹暴雨倒㵼江海深霹靂

根半斷直榦猶森森無人為扶持黙傷仁者心

平原陷為湖浩蕩迷津歩中有斷纜舟楫舵失先具風

濤無定期浮沉付𠖇數忽忽已三年未知止泊處余生

天地間正可以此喻春郊麥將枯吁嗟望雲霧

　　　遣興

庭草泫晨露孝心悽以悲清溪有蘋藻誰當採擷之黄

金入富室務積不務施孤鳥東南飛巢在西北枝

　　　雜興

槐檀出新火金鼎羮大胾螢尾有微明誰責烹飪事日

月澈層波老蚌含珍異采之光照乗魚目難擬議李白

桃夭夭上苑春明媚雨露成嘉實燕賞歌既醉無名閒

草花開落自榮悴莊周談天倪坰野非棄置

　　　幽懐久不冩一首效韓子此日足可惜贈彦深

幽懷久不冩鬱紆在中腸為君一吐之慷慨纒悲傷辭

直非謗訐辭誇非顛狂流出肺腑中無意為文章兒時

捧書巻十日讀一箱少年弄柔翰開口吐鳳凰正月號

悲風繐帷掛萱堂先君官汝隂九月飛嚴霜纍纍二十

口丹旐迴南方(原注余年十一正月/喪母九月喪父哀哉)有叔不讀書但知

禽色荒呼盧畜鷹犬置我逰戯塲珠璧不受汚拂拭増

耿光郁郁弭南溪絳帳縣郡庠組繡合尺度道業傳諸

生摳衣無幾何义手一韻成南溪具酒饌列坐子姪行

青綾覆我身醉卧家人傍雲間陸士龍秋試獨騰驤(原/注)

(南溪先生之弟庭賢名天/瑞嘗為益都府經義都魁)明年桂枝春兄弟雙翺翔半

途失明師欲濟無舟航故人何元理(原注/中庸)白日照忠誠

勸我從延賞然後學明經三年走遼碣險阻實備嘗鯨

飜地軸傾狼狽歸故鄉鐵馬逐人來蹴踏般溪氷朔風

振屋瓦巷陌屍縱横鳴鏑射迴鴈冰消溪水清親朋半

凋落殘月依長庚婉婉兩稚子面黥刀劍瘡田園幸無

恙出郭依農桑鋤耰干戈裏三稔無積倉一官調神京

妻子不得將風塵復澒洞齊魯多豺狼賡歌無家别揮

淚哭途窮李侯藝九畹早播芝蘭香竒字來無趾側耳

屬垣牆粧鈿剪翠羽墮珥捨明璫綴緝不憚煩既成衣

與裳一朝忽變化頭角髙軒昂男兒可如此陋質傾髙

風庶幾困而學否極承變通師説無賢鄙事業有專工

苟欲為貿易入市審鞠躬恩袍映野草道與人俱東負

笈逺方來岐路無修長拂衣叩君門樹屏遮長廊温言

當八珍令色充壺觴逺來誠饑渇蔓説辭乞漿秉心在

黑白掉舌談青黄臉紅眼尾斜引手摩匡牀自惟珷玞

石不中珪與璋君家杵臼閒何事舂粃糠乃知畜竒貨

韞匵方深藏仕途得捷逕改轍歸大商紛紛輕薄子仁

義久已亡彼非仁義器仁義何可當夫子青雲姿疑似

令人驚在我固自存為君惜清名冰雪正凝沍屈指迴

春陽皓鶴毛骨輕雲静天蒼蒼

　　　逰寧山寺入小敷谷

層層窣堵波建標梵王家寳殿倚絶壁栢逕通門斜入

山石巃嵸峽路銜犬牙長溪轉白龍架溜行青蛇迅激

巨輪翻濺濕生石花出山望平野天鉆蒺藜沙暝色自

逺至青林欲棲鴉蟬聲促歸思亂響如繰車

　　　大名贈員善卿

小年嘗學詩中年多詩友員子豪於詩而復豪于酒不

知何所見愛我心過厚報之以新詩金石非堅久

　　　贈李正甫

富貴侈車服鮮麗生光輝貧賤竊慕之勉強終亦非東

家借駿馬西家借新衣顧盼驕路人識者多笑譏貧賤

當勤劬富貴起細微俸秩既豐厚不復布與韋詩人有

佳句剽盜相因依逮其能已出此道方庶幾

　　　贈季尊師

季君本神人𠖇晦居山中還丹九轉成顔色如兒童致

虚感元氣語黙與天通頻嵗傷水旱下民食不充祈求

降雨澤呼召生雷風上帝聞其賢行事多隂功策名紫

虛府進位稱仙公騎龍上天去此樂無終窮

　　　城隅有一士

南山一何髙北渚青茫茫可憐佳麗地荆棘三十霜芟

夷營大宅列肆來羣商倡優日歌舞鞍馬照地光城隅

有一士垝垣繚茅堂習坎失生理家人知義方貌言外

卑遜節行中貞剛荒凉衆所棄上帝歆其香

　　　洛陽别友

羣居人間世品彚各相索性外更無物樂處當自識東

州有詩翁西州有文伯欲往不計程相逢心莫逆茗酪

以為飲粱肉以為食古今入商訂經傳争辯析西風旦

夕來面上無畏日何以詫妻孥歸裝滿詩什

　　　般水

般水出南山輩行澠與淄雖然未知名亦有神司之惟

人神之主主亂荒神祠𠖇𠖇西南去河伯多禮儀泝流

接伊洛涇渭同遨嬉漆沮品秩下不敢相追隨朅來通

漢沔増大西南時泓澄潛怪珍名號遐方知馮夷御白

馬導我朝天池長淮湧巨浪隂獸翻修鬐蹭蹬返故溪

嵗旱流如絲敢論尾閭泄甘受蹄涔欺三山興雲氣擁

掩從靈旗云是東海君按節廵方維不言恐失人自獻

誠非宜二者當處一故作般水詩

　　　經歴司北軒外新竹房(原注經歴周/卿請予賦之)

髙人例愛竹居必置左右此君有雅操凛凛嵗寒後黑

水埋荒煙川濶多𦙍胄楚山昏瘴雨石罅挺纎瘦風俗

視樵蘓斤斧莫恕宥蓮幕地深嚴得所逾静秀青苔春

雨足黄壤潛陽透瑤楨撲霜粉稚子解衣繡羲伯歌朱

華新綠鬱滋茂羣賢贊威徳堡障息烽候北軒洒蒼雪

飲奕破清晝我本性介特禮法以自囿行年渉強仕懐

玉賈不售何用羡此君更積文行富

　　　𤣥鳥

太牢祠髙禖墜典今誰修何處王謝堂燒痕草芽抽𤣥

鳥亦自至故壘不可求銜泥營新巢雲海浮蜃樓甲第

金臺傍過者疑王侯晨曦明畫棟珠箔上銀鈎

　　　石盆石菖蒲

山迴溪流清瘦莖生九節參桂伯仲間芝蘭嫓芳潔重

城煙塵昏客土膏液絶靈藥不可活我心方藴結巧匠

刳雲根汲井注寒冽青青漸滋榮嵗晚堪采擷

　　　橙實蠟梅(原注鳳翔普照方丈席上/與寳鷄主簿李時舉同賦)

清霜洞庭實萬里登君筵香膚縷黄金粲粲明秋泉餘

子甘棄置使與梅争妍管庫七十家用則成才賢

　　　郟城僧院二首示縣令

君昔為髙陵其治在渭北烽火照西郊棲山避鋒鏑東

轅改郟城浩蕩弄春色莫厭公事繁客來方退食

清晨出都門西望小峨眉中途復徘徊試來一見之授

館蕭寺中花木榮春熙竟日無人至虚庭看逰絲

　　　送張縣令赴任符離

興定紀年後治道日修飭縣令選尤重非人莫輕得東

陲控淮泗隠見吳山碧嘗獲白兎瑞賀書出韓筆百里

今付君陽闗歌祖席和風翻行裾花光照長陌十年宿

重兵渉春㣲雨澤鯨鯢雖陸死餘孽尚狼藉二事俱可

憂軍食與民力君名在蘭省安能淹此職勿謂不久留

而遺後人責常思君子居一日必加葺

　　　閥閲子

我本閥閲子結髮事文章處世逢厄運坎軻徒自傷鷄

鳴狗盜間溷跡潛輝光凶年大兵後荒城守空倉負擔

非我事徒歩昔未嘗四肢不勝勞憩息坐道傍仰觀雲

悠悠俯視塵茫茫東風吹歎聲麗日為蒼凉

　　　凌霄

凌霄失髙樹體弱無所依幽禽辭其巢萬里將雛飛故

園霜雪繁野水稻梁微孤根幸不死㑹有重芳菲刷羽

待髙風要趂花時歸

　　　酇縣道中

京東千里平孟冬如季春寸草不蔽日汗滴途中塵異

哉中州地若與窮髮鄰誰持種樹書遍授東京人

　　　次韻張敏之新居

廢地久不居荒穢難平治經營幾朝暮眼底無棘茨開

門見南山山若因君移五言成新詠初不用意為陶謝

無異源韋栁相連枝平淡含道腴好味同園葵賤子少

年日壯志生馬馳句格喜孤陗劒鋒白差差有意不能

達竟日持紛絲投筆忽自笑作者安敢期幸遇斵堊手

運斤與刪釐毁譽不足信明者貴自知君昔登瀛洲物

論咸稱宜忽有萬里行雨雪歌來思濟南一茅屋如在

瀛洲時學道苟無得淚灑楊朱岐同年李夫子尚恨君

來遲萬事一杯酒共和新居詩

　　　赴麟逰縣過九成宫

百里蒼山深地髙無畏暑當時移天仗巖谷化𤣥圃隋

唐迭廢興俯仰成今古行人過故宫馬蹄踏柱礎尚餘

粉皮松野老談女武玉龍拏層崖直立嘯風雨最愛醴

泉碑伯仲厠虞褚石本遍天下墨藪刈其楚年時北風

惡滛火焚邑聚披榛拾瓦礫周嵗何以處

　　　稠桑道

悲臺號長風驚沙暗濁水枝股百道流刮削兩崖起南

卧稠桑道天穽二十里黄塵深沒脛遊子心欲死讀書

性所樂困阨苦違已何日息奔騰秋堂富文史

　　　獅子石

竒獸生異域厥名徒耳聆百歩走魑魅脞説多不經世

俗或信之粉繢當户庭塊然園中石髣髴竒獸形強名

初不似園石本頑𠖇使君福未艾百指長康寧

　　　木芙蓉

南陽氣候温四序花相續十月木芙蓉鮮鮮鏤香玉花

如朝槿妍葉擬文楸綠惜哉開既晚桃李占春旭

　　　袁易静春堂木芙蓉

少昊秉秋律白藏振嚴威凄其庶物肅颯然羣卉腓兹

花性莫奪於焉抱貞姿紛披曲榭隂布濩蒼沼涯沚蓮

混名族叢菊相因依衆芳固殊品相時各有宜承露愈

幽艷被霜増華滋雖微後凋操詎先秋草萎臨流誰為

容倚風猶自持踟蹰翫芳態為汝發幽辭

　　　東坡石鍾山記墨迹

先生元豐後筆法陵晉漢摹擬徧天下真偽紛相半嘗

經石鍾山作記濡柔翰流落百年間水漬頗壊爛從何

得此本裝軸成珍玩巻舒眼増明百偽莫能亂夢奠微

言絶箋注多乖叛先生傳家學論著入條貫新經出王

氏但付一笑粲水經文簡省陋者亦欺謾事在耳目外

未可以臆斷李渤姑無論道元亦足歎

　　　繡犬馬圗

乳狗銜雉尾驄馬繫絲韁䑛筆不敢下衆史空彷徨匠

人出新意一寸金針芒絨縷錯彩色毛骨浮神光閨中

癡女兒七夕施新粧年年拜牛女乞巧羅酒漿自從見

此圗不刺雙鴛鴦

　　　古寺

荒陂廢佛寺古殿依閒雲殘僧杖錫去却駐防河軍天

晴山色逺地迥河流分詩成獨立久壊壁夕陽曛

　　　玉泉院

宻竹不見地獨園不知門得門未逢人絮絮溪聲喧升

階拂塵服合掌瞻世尊方袍二三子磬折禮數煩飯罷

啜佳茗緩行腹自捫同遊喜清閟快飲卧空樽暗渠出

泉眼細逕通山根正月笋未生積葉覆蘇痕亭午陽光

薄竟日夕隂昏燃燈照虚室掃榻眠幽軒鷄鳴出門去

溪流醒夢魂據鞍一回首但見翠浪翻

　　　祀事不可黷一首

祀事不可黷客頻造靈祠拜跪膝成瘡堪笑還堪悲問

之黙無語良久方致詞有身處人間鬼神疇能知固當

求之人余亦嘗求之千求不首肯萬求不俛眉違理而

妄求閉拒固其宜奈何非妄求閉拒常如斯且復祈㝠

㝠聊以慰所思言絶仰面哭涕泗縱横垂

　　　中庭植梧竹一首

中庭植梧竹有意集鸞凰孤鶴從東來雪衣曬朝陽主

人驚且喜拊掌呼獲臧俾投數粒粟招鶴下堦傍鶴雖

不解語其意或能詳我非鸞鳯侣竹梧何可當亦非黄

雀儔數粒安可嘗戞然欲長鳴恐遭彈射傷左右梳修

翎翻身入雲翔

　　　靈泉院

長原崩赤土形醜窮且卑人靈代天巧竹樹施屏帷䕃

蔚凝青靄磨戞生凉颸隠見阿蘭若寅奉竺乾師劚場

挿殿脚洞穴安門楣凌霄燃明燈吐焰髯龍枝芭蕉駐

翠鸞妥尾靈泉池方甃流不竭一片青琉璃裊裊架蒼

竹氷筯縣無時甘冷怯潄齒雅與烹茶宜肘腋野人家

屬屬復離離聞説員莊好未竟神已馳去此無十里水

竹尤清竒窮通常傍人落日遊子饑志願恒滯違不獨

在於斯滯違亦自佳庶曰昌吾詩

　　　晨興

晨興意不釋茫然坐多時書帙空挿架盤飡懶拈匙筋

骸厭踡跼曳履下階基傷心牕外樹霜葉寄寒枝

　　　送仲逺

仲逺豪俠人蹤跡固超越舉世皆侏儒獨有專車骨我

獨何為者折節希前烈嘗進圯上履屢結庭中韈今夕

祖君行坐愁長庚沒冷落盤溪雲相思夷門月

　　　攬秀亭

微宵媚淑景國香渙瑤英(原注/蘭畹)流光追飛轍蕣華爛朝

榮(原注/木樺)紅粧䕃翠幰顔色俱傾城(原注盆/池蓮)清泉漬靈藥細

葉開瘦莖(原注石盆/石菖蒲)蒼頑蹲怪石虎兕伏威獰(原注師/子石)

𤣥夫時曝背(原注/龜)仙馭能長鳴(原注/鶴)碎金漙露白(原注/菊徑)叢

玉搖風清(原注/竹庭)使君衣縫掖頎然早成名金紫豈不貴

道重外物輕觀化一亭中卒嵗娛同情

　　　杏園詩二首

綈袍倦晴晝看落瓶中花朝來借長鞭走踏平堤沙杏

園一片白不辨枝横斜嗟余出最晚猶及見春華

青雲二公子相約聨鑣出杏園色憔悴把酒酹春日攀

枝紛墮雪嚼蘂香如蜜花落亦無傷綠隂催結實

　　　雲巖

新軒有竒石既異人多聞何時名雲巖小字鐫八分承

以青銅槃槃底蔵清芬雲根浸新汲巖竇俄氤氲客來

浄掃地侍香添寳薰主人竟無譽觀者心自欣物既得

所主在君即屬君細巨盡如此不須强云云夀王辯漢

鼎其説非虛文雲巖新軒石香乃雲巖雲

　　　齒搖

齒搖眼始暗庚甲到知非菽粟價如土我獨憂年饑晨

舂汗浹背暮汲月在衣弛擔長太息數口將安歸

出門登長途風塵飄短組到家投空囊霜月照環堵同

胞陷塗泥委蛻化黄土山陽多羇客有客心獨苦

我本幽棲士強賡彈鋏歌俾汝為馮驩所喪亦已多授

書不耕穫藜羮養天和白圭有淑質微玷尚可磨

　　　詠鶴

雲羅偶見羈憔悴離江浦剪羽乆乃馴燒地教之舞圓

吭引清唳似欲訴心苦客子居城隅哀吟淚如雨

　　　聞有將遊崆峒者示之以詩

塊破兩土山川狹濁涇注古城隨地形南方劣千歩客

從扶風來觸目意甚惡夢想終南山時咏退之句睫毛

在眼前昧者不自悟十室有忠信貴耳多賤目笄頭倚

青壁一舍西郊路昔在帝軒轅涿鹿赫斯怒兇豎為鯨

鯢一戰正王度猶慙廣成子清浄理亦具茲山嘗駐蹕

北面承教諭何時起宫室土木儼像塑年年夏孟月虚

邑事遊聚凝粧耀巖谷浮嵐潤巾屨髙亭參青雲顯敞

快瞻顧蒼松龍欲飛廢寺金重布君侯來西臺二府傾

注措談辯驚賔筵戈矛森武庫名山契真賞駿馬思並

騖當招列仙癯為解升髙賦

　　　悼亡

賡歌長相思未歌先淚垂憶昔初裹頭娶妻濟水湄綢

繆十載間憂患雜歡嬉一朝遭喪亂倉卒不得辭荒城

落日哭悲在留兩兒兒癡誠可憐鞠養失母慈再娶般

溪上婦道良同規願從髮抹漆得到頭梳絲奈何同穴

志眷戀方再朞食貧居難安一官調京畿分袂未云久

故里嘷狐狸凌霄失髙樹化作柔楊枝摧枯與攀折寂

寥兩不知沉痛傷人心出門何所之路逢翁與媪傴僂

行相隨感我少年心兩度生别離

　　　赴京

栢舟泛清濟憭慄晚秋時畏途愁落日泝流行苦遲夷

門望不見籠水牽所思黙坐柁樓底寸心空自知

　　　送李正甫赴鄂渚詩

武昌在何方君今去處是借問誰同舟秦氏佳公子我

身非匏𤓰安能長在此相思復相思滔滔江漢水

　　　襄陽送秦才叔赴鄂渚詩

髙門多驕子愛君性温舒南北分彼此愛君懐抱虚黯

然倍常情解纜傷何如從今槎頭鯿不及武昌魚

　　　祝心

祝心同灰冷祝形同木槁典衣授衣月身口交相惱愁

來出郭門散歩入青草南山亦多情依然向人好

　　　東林

翩翩傷弓鳥日暮擇所托西林不可棲東林光沃若上

無梟鳶巢下無狐狸窟一枝有餘安風細蟾光薄

　　　過燕

正月到季月常厭風為政綈袍脱復著天氣殊未定花

殘無奈何麥短農事病客驅長耳來道路方且迥故都

廢未久所尚猶可敬慷慨憂人憂不但倚豪勁今茲嵗

逢酉古語庶有證惟酒可忘憂朝來風色浄

　　　歸隠

客從長安來色沮氣不伸問之何因爾憔悴居賤貧忠

誠照肝膈文彩動詞臣二者苟有一亦足售其身後前

莫推挽坎坷秋復春嘗欲仗一劍萬里清風塵從軍亦

云樂神武知何人又欲挾一䇿强國活斯民夜义守天

闗帝所髙難陳安能舉進士得失咸悲辛十年一主簿

鞭箠還吟呻安能罔市利狙詐忘吾真所得雖倍蓰愧

汗霑衣巾聞説商洛間山深風俗淳自計亦已熟抱書

歸隠淪窮年讀經史志一疑於神天道有反正豈曰長

邅迍諸君勲業了我道亦精純禮儀稽在昔政化持平

均出山應未晚日月明昌辰

　　　代茶榜(原注歸義寺長老勸余作此詩/長老姓英字粹中自號木菴)

東方有一士來作木菴客嘗觀貝葉書奥義初未識叢

林蔚青青秀出庭前栢滿甌趙州雪灑向嵗寒質師席

有微嫌授客逺公筆俾之贊一辭眢井若為汲低頭謝

不敏亦頗習詩律以詩代茶榜自我作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