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齋遺書
魯齋遺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魯齋遺書卷十四
先儒議論
姚氏牧庵語
先生之學一以朱子之言為師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
踐其實始而行其家終而及之人故于魏于輝于秦摳
衣其門所在林立盛德之聲昭聞于時官諸胄學其教
也入德之門始惟由小學而四書講貫之精而後進於
易詩書春秋耳提面命莫不以孝弟忠信為本四方化
之雖吏為師刀筆筐篋之流父以之訓其子兄以之朂
其弟者亦惟以是為先語述作固不及朱子之富而扶
植人極開世太平之功不慚德焉
文正㣲時於大名于輝于河内于秦以倡鳴斯道為己
任諄諄私淑少長不一其年也訥鈍不一其才也積多
至數百人聞之天聰徵為成均俄拜左丞嵗餘辭免復
求成均後其子弟繼司鼎鉉者將十人卿曹風紀二千
石吏綦錯中外者又十此焉其於隆平之治豈不少贊
乎
先生嘗戒其學者姚燧曰弓矢為物以待盜也使盜得
之亦將待人文章固發聞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
之名將何以應人之見役哉非其人而與之與非其人
而拒之鈞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
耶律氏語
先生天資𢎞毅卓然有守其恭儉正直出於天性雖艱
危窮阨之際所守益堅而好學不倦聞一善言見一善
行不啻饑渇于名利紛華畏若探湯誠心自然人皆信
之建元以來十被召㫖未嘗不起然卒不肯枉尺直尋
而去每入對則衆皆注意而聽之衛士舉手加額曰是
欲澤被生民者也
虞氏邵庵語
南北未一許文正公先得朱子之書伏讀而深信之持
其説以事世祖而儒者之道不廢許公實啟之是以世
祖以來不愛名爵以起天下之處士錐所學所造各有
以自見其質諸聖賢而不悖俟乎百世而不惑者論者
尚慊然也國學之置肇自許文正公以篤實之資得朱
子數書於南北未通之日讀而領㑹起敬起畏及被遇
世祖純乎儒者之道諸公所不及也世祖聖明天縱深
知儒術之大思有以變化其人而用之以為學成於下
而後進於上或䟽未即自逹莫若先取侍御貴近之師
是時風氣渾厚人材樸茂文正故表章朱子小學一書
以先之勤之以洒掃應對以折其外嚴之以出入游息
而養其中掇忠孝之大綱以立其本發禮法之㣲權以
通其用於是數十年彬彬然世稱名卿士大夫者皆其
門人矣嗚呼使國人知有聖賢之學而朱子之書得行
於斯世者文正之功甚大矣
陳氏剛中語
魏國文正公出學者翕然師之其學尊信朱子而濂洛
之道益明使天下之人皆知誦習程朱之書以至於今
日公之力也
眉山劉公云
聖朝道學一脉迺自先生發之至今學術正人心一不
為邪論曲學所勝先生力也所以繼往聖開來學功不
在文公下
鹿庵贊像云
自闗洛大儒倡絶學於數千載之後門人傳誦之未能
徧江左也伊川殁二十餘年而文公生焉繼程氏之學
集厥大成未能徧中州也文公殁十年而魯齋先生生
焉
薛文清公讀書録
視富貴如浮雲許魯齋其人也
魯齋吾莫測其為何如人但想其大而已元人有以北
有許衡南有呉澄並稱者此非後學所敢輕議然即其
書求其心考其行評其出處則二公之實可見
魯齋在後學固莫能窺測竊嘗思之蓋真知實踐者也
魯齋余誠實仰慕竊不自揆妄為之言曰其質粹其識
髙其學純其行篤其教人有序其條理精宻其規模廣
大其胸次灑落其志量𢎞毅又不為浮靡無益之言而
有厭文弊從先進之意朱子之後一人而已
許魯齋自謂學孔子觀其去就從容真仕止乆速之氣
象也魯齋召之未嘗不往往則未嘗不辭善學孔子者
也
朱子集小學之書以為大學之基本註釋四書以發聖
賢之淵㣲是則繼二聖之統者朱子也至許魯齋専以
小學四書為修已教人之法不尚文辭務敦實行是則
繼朱子之統者魯齋也
魯齋學徒在當時為名臣則有之得其傳者則未之聞
也程朱之外諸儒性理雜論尤當大著眼力以辨其真
是真非不可執以為先儒成説而悉從其言魯齋謂其
言有彌近理而大亂真者蓋謂是也
魯齋厭宋末文弊有從先進之意
魯齋力行之意多
魯齋不陳伐宋之謀其志大矣
魯齋不對伐宋之謀伐國不問仁人之意也
魯齋出處合乎聖人之道
魯齋以王道望其君不合則去未嘗少貶以狥世真聖
人之學也
世祖雖不能盡行魯齋之道然待之之心極誠接之之
禮極厚自三代以下道學君子未有際遇之若此也
許魯齋詩云萬般補養皆虚偽只有操心是要規惟心
得而實踐者乃知其言之有味
許魯齋曰世間巧拙俱相伴不許區區智力争此言宜
念實過其名者魯齋其人也
許魯齋曰吾道大公至正以天下公道大義行之故其
法度森然明以示人竊謂異端正與吾道相反
楊維禎正統辨
新安朱子沒而其傳及於我朝許文正公此厯代道統
之源委也
魯齋先生中統元年應召赴都道謁劉静修先生因謂
曰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曰不如此則道不行至元
中徵劉静修至再以疾辭或問之曰不如此則道不尊
魯齋在中書日命牙儈顧一僕役特選一能應對閑禮
節者進郤之曰特欲老實耳他日領一蓬首垢面愚騃
之人來遂用之儈請其故先生曰馬騎上等馬牛用中
等牛人使下等人馬上等能致逺牛中等良善人下等
易馴若其聰明過我則我反為所使矣政如司馬相公
家一僕三十年止稱君實秀才蘇子瞻來謁聞而教之
明日改稱大叅相公公驚問以實告公曰好一僕被蘇
東坡教壞了這便是様子
永嘉陳鈞語
魯齋大學要略其要也能發其㣲其略也不傷於簡
胡居仁語
魯齋天資純正所行自不苟
彭幸菴書節略
魯齋踐履篤實出處分明薛文清以為善學孔子至於
用夏變夷見諸實用殊非淺學所能擬議又云當責之
守令學職搜集先生所著魯齋大學並性理大全所取
語録及家譜魯齋遺書併集奉臺下付提學憲使編校
為全書亦盛舉也又云沔池月川曹先生少負竒質知
讀書即慕聖賢之學修已教人治家事親率自躬行推
之為霍蒲二庠學正四方學者從之甚衆各有成就薛
文清公最推尊之兩典霍庠霍人事如父母既而卒於
霍遂留塟翰林編修卓菴黄先生過沔池拜其祠詢其
墓所僉曰在霍嘆曰老先生一代名儒獨不思故鄉乎
遂捐貲屬縣尹並其子琇等移葬沔池又云沔池門祚
衰薄遺書亦恐乆而散亡矣録其所遺刋行之斯文之
幸也
古今題詠
薛文清公讀思親詩次韻三首并序
洪熙元年冬十二月余扶先人柩至覃懷宣德元年春
正月啓先母窆合祔於汾陰先塋既卒事因檢元詩讀
至魯齋先生七月望日思親詩乃悽然有感澘然淚下
遂次其韻得詩三首因書先生詩于前以見先賢誠孝
之心溢于言表雖百載之下讀之猶足使人興起復書
予詩於後以見予不仁不孝不能竭力于始終視前賢
大節有愧云
觸目家山總是思思親况遇早春時日長每聽詩書訓
風煖頻隨杖履嬉百載韶華成荏苒終天涕淚感暌離
自縁孤子無誠孝不見人生有盛衰
風光滿目動哀思春草春花似舊時堂閣已成終古恨
斑斕不復往時嬉中宵祗解追前夢隔嵗猶如在逺離
却憶髙堂覽明鏡曽將華髪嘆年衰
彷彿音容彷彿思衣冠出入憶當時成人未返林烏哺
稚子曽騎竹馬嬉椿老暮庭風槭槭草荒春塚雨離離
固知罔極恩難報只恐終天孝意衰
又題魯齋書院詩
南北風塵澒洞中天開人極産英雄幾年力學尊尼父
萬里心傳得晦翁自信興王為大道豈知伐國是元功
當時歸老情何切為愛西山萬玉峯
西蜀吳伯通詩
考亭既沒斯文弊枝葉空繁本實迷心法異時能自得
羽儀當代更誰齊執鞭獨恨愚生晚立德多推聖已躋
一覿遺容發深省曉鐘祠外動鳴鷄
曽讀遺書得我師今瞻遺像拜靈祠當時有志從先進
警世操心是要規三聘已勤伊摯起萬鍾雖富孟軻辭
太行清沇渾如昔俯仰山河不盡思
膠東鄧中和詩
昔讀遺書今謁祠中州文獻係於斯仕非為祿屢辭禄
道在居夷能變夷玉質金聲元氣㑹太山喬嶽國人師
晚生遊宦先生里善教流風幸淑私
寗邑王璠詩
昔年抱道仕元家眼底綱常亂似麻筆鉅重䟽伊洛水
儒林再放杏壇花祀陪先聖功勛稱苔固穹碑嵗月賒
拜罷荒墳回首處秋容凄淡夕陽斜
鄂渚宰廷俊詩
道在乾坤若水流斷焉復續仰前休一從伊洛相承後
頼有先生世教謀
西蜀冷宗元詩
乾坤已換宋山川閩洛茫茫墮正傳不有先生挑擔子
中原文物竟沉湮
後學陶滄詩
中原鼎沸是何時白鹿淵源自得師瞻拜遺容聊慰想
全書曽讀未能知
㑹稽胡謐題
宋都中州出二程國運道運方並興孰知道南國亦改
來者尚顯斯地靈魯齋先生起元世躬耕太行甘自晦
平生不讀非聖書墜緒茫茫思有繼布衣聘對入中書
亟為立國陳規模農桑學校本二典直欲斯世際唐虞
懇辭大拜師大學世胄時髦遵矩約遂令古人斆學方
小大推明極昭灼既歸復召命安車進退從容與道俱
鄒孟為鄉不受禄昌黎原道還成書厯朝崇報隆無替
特許廟廷班從祀宋儒濟濟元寥寥况復二程鄉後軰
古來國祚凡幾更吾道統系長相承乃知中州佀東魯
名賢後生多挺生新詞屹立懷庠側謁者凾香行者式
淵源心學竟誰傳三復遺書空嘆息
清江彭綱題
魯齋許先生為元一代大儒遭逢世祖致身通顯而其
成已成物用夏變夷之功自有不可泯者或者訾其失
身元廷殊非公論宋之失中原金也非元也元取中原
於金非取之宋也先生之生元興已四世宋之失中原
且數世矣夫生為元民仕為元臣亦事之宜者况當人
君以弓矢得天下一時臣士皆騎射之餘其勇悍之氣
好殺之心功利苟且之俗加被天下天下之人駸駸然
將變于夷不復知有中國帝王聖賢之道先生生為之
民亦烏得不乘時起而覺之哉㣲先生在斯人之禍尚
未可知或者之論蓋致嚴于夷夏之分而失之矯者嗚
呼元之為元亦烏得而故黜之哉如或人之論則西山
之薇殆亦非先生所當食者河内舊有祠堂拜謁之餘
因題此詩并系數語以白先生之道云
宋舟既南渡中原遂崩離學校亂鄒魯野祀陳瀍伊異
姓屬代興王綱日以隳兵家扇其熖儒鐸誰應持夫子
生斯際將欲有所為窮年考百氏寸心交羣疑晚得程
朱論曰固當有斯粹然一於正獨秉吾道麾或者詆夫
子致身非其時兹非至公論何以後世垂元人制六合
率土皆臣之我生當𨽻藉我仕亦何疵已謂已成物寧
知夏變夷是時㣲夫子其事未可知河水深極海太行
當天支再拜仰前哲好風吹髙祠
曹璉題祠
地靈鍾英傑先生何軒昻傳道泝濂洛佐世際虞唐悠
悠千載下遺廟黌宫傍斷碑不可拭令人三感傷
劉經又題祠
先生鍾靈秀德盛道亦尊上承鄒魯緒下泝伊洛源窮
居踐清苦輔相陳經綸悠悠芹泮地祠宇重見新
王韋思賢亭詞
我所思兮山之廬來自河内乘其砠百年綱常幾淪胥
煦煦善廸仍渠渠思之不見欲何如
張邦教又詞
我思許魯齋俯仰真足樂紫陽道益尊多士歸矩彠
眉州吳節告安神位文
道續考亭文傳正脉羽翊當代垂憲後學節忝職藩省
旬宣懷慶拜謁祠下瞻遺容而缺神主此心慊然爰發
䖍忱以制作用卜吉辰以妥位伏希先生有神尚黙相
斯文於永乆也謹告
唐山李天秩祭文
孔顔正脉斯文之宗用夏變夷千古人龍昔遡聞於載
史今幸面其遺容雖隔曠世自覺感通式陳明薦聊表
㣲衷
廬陵陳鳯梧祭文
濂洛絶響學幾失傳覃懷之間哲人生焉維山太行維
川濟泚靈秀所鍾中立不倚出耕於野入典成均倡明
正學仁義是陳河北諸生咸知向道繼往開來先生之
教睠兹故鄉有墳有祠瞻望弗及髙山仰之遣薦蘋蘩
維以將敬吾道日㣲俾也返正謹告
後學宋濂祭文
濓洛之學傳自武夷重徽叠照日星昭垂逮我許公尊
聞行知若親摳衣寒泉之湄張皇幽𦕈釐析毫絲如臯
陶淑問畢其情辭如后羿注矢不失其馳既入閫域遂
升堂基横經胄監衿佩鏘如袪其人私牖其天彛什其
偏岐挽其九衢德成財逹昭用於時黼黻帝治甄陶泰
熙明體適用公實庶幾無德弗報四海祝尸嗚呼許公
百世之師
玉田張儒文
先生之容屹然華岳峯巒先生之氣燦然斗正芒寒論
其道逺接乎孔曽思孟之統推其學近衍乎周程張朱
之瀾柰何生於厯數之閠弗遭間氣之完人皆謂先生
宜龍德而隠不宜效清朝為上國之觀吾獨知先生非
貪位非慕禄非戀戀於官但藉此以用夏變夷復隆古
禮樂衣冠是以不泥乎經能通乎變雖歴崇階而行檢
甚端使伯夷處此必甘囁首陽之薇而弗安吾想先生
負伊之任學孔之時與孟之志在救民或者其一般今
也讀其遺書拜其遺像猶緬想先生當時處世之難
門人許約題從祀告文
自太極判而人文開包羲作而卦畫始備物以致天下
之用成器以為天下之利蓋肇乎乾坤者惟一理盈乎
宇宙者惟一氣人倫由是而明萬物以之而理王之所
以王帝之所以帝百世同符有一無二迄于周衰篤生
聖人有德無位遭時之屯周流天下而不我用乃獨任
乎斯文明王道於已晦振綱常而再新顔曽再傳而得
子思至孟子獨不迷其津冺冺棼棼歴嵗時之既乆承
承繼繼乃寥廓而無聞迨乎有宋實生周子畫無極之
大原為萬物之根柢扶泰山已摧之巔發千古不傳之
秘淵源河洛大暢斯㫖天理之㣲人事之著鬼神之幽
至於子朱子而大備天眷皇元我文正公實有得於此
也合衆議而有歸惟前賢之是證既縷析而毫分亦提
綱而振領盡小學之精㣲為後人之龜鏡言仁義必本
諸身言道德必由乎性動静必循乎理始終不忘乎敬
春風藹然物我融㑹氷壺瑩然表裏輝映出而佐時也
必欲底雍熙之和進而事君也必欲止唐虞之聖事必
探乎幾先俟其乆而乃應言治亂之所生盡天人之交
勝其髙也入于無論其近也不離日用敘天工而振王
綱正人心而祈永命觀其運用天理而見諸行事者欲
名言而奚罄耶盖嘗思之以百年凝道德之身千載繼
絶學之志由布衣而起田野總庶官而宅百揆明厯象
以授人時創辟雍而教胄子忠言亹亹氣不少衰為學
孜孜老而後已蓋其所造者深所積者廣舉而措之事
業者獨髙乎一世非義精而仁熟道全而德備者疇克
爾耶宜乎聖天子念之不忘崇以魏國之封褒以文正
之諡又欲加惠後人也乃命列于從祀之位既相其子
又撫其孫猶諄諄而不置也况約等親出其門提耳之
言面命之誨天地純全古人大體朝焉夕焉誘掖諄至
容聲謦欬不逺伊邇嗚呼昊天罔極之恩仰而思俯而
戚曷其有既耶
新鄭祠堂記
新鄭縣西山大隗山之左里曰陽緩元魯齋先生許文
正公所生之地也先生世家河内金季其先人避兵是
邑實生先生於里中金大安已已歲也縣學有祠以祀
先生其事具碑今碑存而祠廢士大夫之往來與秀民
之向學者或嗟嘆以為缺典江西鄧麟訓導邑庠乃即
夫子宫墻東隙地營房三間作先生像于中以時致祀
既而求記於河内僉憲劉公咸公以推余余猶記往年
過是邑鄧方謀作祠又二年再至祠成乆矣鄧之志可
嘉哉於乎先生之道之德之學所以紹程朱之正傳淑
萬世之人心者固不待新學小生之贅贊而獨念是邑
乃先生誕生之地顧祠宇乆廢於心缺然無以寓敬鄧
能因心興事作新斯文使凡進謁庭下者如親炙先生
若充然有得而退其有補于天理民彛不淺矣遂書其
事以告後之人俾無替于承祀云
門人白棟題思親亭記
共城西北五里有山曰蘇門山之下有泉曰百泉萬脉
珠湧輝浄澄徹流而不濁即詩所謂泉水也近可以溉
秔稻轉碾磑於本境逺可以漕粮餉濟商旅於海門其
旁則修竹茂宻翠如琅玕其中則蓮芡芬芳爛若雲錦
岸花秀發四時畵圗林鳥和鳴竟日佳唱遺山所謂煙
景獨覺蘇門多者即此地也泉之上有祠祠之神以王
封曰洪濟威惠王像而祭之以祀此水祠之上有孫登
嘯臺康節安樂窩蓋名賢嘉遯之所昔人愛其景物至
有身雖未到夢寐已至太行之麓者今之富貴利逹位
至宰執三公往往置别業於茲預為他日徜徉之計每
春末夏交四方以香火奉王祠因而遊賞以醉歸者蓋
千萬計實河朔之麗境中土之竒觀也魯齋先生之寓
是邑也時與門弟子一至泉上吟風咏月悠然而歸家
無儋石之儲心有天地之春雖曽㸃之風乎舞雩明道
之過乎前川樂不逾是固異乎衆人之觀矣其後去而
為徵君為祭酒為宰相為學士清風滿黄閣英才遍天
下致政而歸覃懷又嘗一過焉先生沒後四年其子通
議許侯尹衛而是州乃衛之屬故得以公事時至祠下
而於其先大人遊息之所每致思焉思其親至其處其
處在其親亡盖必有戚然於中澘然於外有不能自已
者乃於祠後山巔聚逺亭之下特搆一亭扁曰思親以
致意焉嗚呼侯之思親可謂切矣吾意侯之思親不止
於是侯將為善思貽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羞辱必
不果讀詩禮則必思其過庭之訓履霜露則必思其罔
極之恩以至事上之思忠臨民之思敬居處之思莊交
友之思信蓋無時無地不用其思非至是而方思為標
以衒於人也亭既成矣俾後之遊斯地登斯亭覩斯名
聞斯義者皆有感於其心其親在則恐念已不至於流
蕩而忘返其親沒則亦觀感而化惻然而興懷是侯不
獨思其親使人亦思其親非止一人思其親使人人皆
思其親人人皆思其親風俗厚而教化行推之天下可
運之掌於為衛乎何有不然則徒為觀覽之具逰賞之
資而已是豈侯之心哉雖然侯之親我之師也生與子
之分雖殊而師與親之義惟等先生平日所以教我者
莫非至道我之所以不為君子之棄小人之歸者皆其
力也自先生沒後鄙吝復萌舉世求一人彷彿近似者
以發藥之竟不可得則我之思為何如哉况棟自去嵗
改任燕南不幸過衛而吾父棄養亦權厝於是州之側
所謂思親亭者雖未嘗一到而改火之間蓋屢望焉既
以思吾親又以思吾師是吾之思雖不因亭而發亦因
亭以深之也屬侯請記本末遂書以告來者
郡人何瑭題河内祠堂記
元魯齋許文正公祠在河内縣儒學西蓋元時所剏以
祀公者也迭毁迭修有碑可考正德七年河内布政使
慈谿楊公以白金二十七兩屬懷慶府知府曲沃趙公
鐸修公祠宇趙公祗奉德意市材木瓴甋之屬既備迺
鳩工匠廼徵徒役正殿覆瓦脫落者補之丹雘漫漶者
鮮之又於殿左建書房四楹殿前建東西廡各四楹結
始于正德七年冬至八年春落成未幾楊公以疾卒於
位趙公亦致仕歸故未有記正德丙子廵撫河南都御
史四川李公表章先賢命有司伐石樹碑于文正公之
祠公七世孫儒學廪膳生許泰和等因念楊公趙公修
建祠宇雅意不可泯沒廼屬瑭為記將並刻于石以示
後人竊惟文正公道德功業萬世尊仰歐陽公所撰神
道碑至矣兹無以贅為也獨近世儒者謂公華人也廼
臣于元非春秋内夏外夷之義有害名教搢紳之士間
有惑於其說者瑭嘗著論辨之大略以為中夏夷狄之
名不係其地與其類惟其道而已矣故春秋之法中國
而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無容心焉
舜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夷公劉古公之儔皆生於戎
狄後世稱聖賢焉豈問其地與其類哉元之君雖未可
與古聖賢竝論然敬天勤民用賢圗治蓋亦駸駸乎中
國之道矣夷狄之俗以攻伐殺戮為賢其為生民之害
大矣苟有可以轉移其俗使生民不至於魚肉糜爛者
仁人君子尚當盡心焉况元主知尊禮公而以行道濟
時望之公亦安忍猶以夷狄外之固執而不仕哉且作
春秋以訓萬世者非孔子乎春秋所外之夷莫大於楚
楚昭王之聘孔子亦往拜焉使不沮於子西孔子固將
為楚之臣矣孔子魯人也尚可臣楚公元人也廼不可
臣元歟然則謂公之臣元有害名教者妄矣或有謂公
雖臣元亦不能盡變其夷狄之俗似無所補者竊以為
不然大寒不能驟變而為大暑大暑亦不能驟變而為
大寒故冬之後必有春廼至于夏夏之後必有秋廼至
于冬天道尚不能驟變而况於人乎昔孔子謂齊一變
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齊中國也胡不一變而至于道
哉勢不可也元習于夷狄之俗乆矣公踈逺之臣也乃
欲以一朝相遇之言盡變其累世積染之俗豈易能哉
以是疵公公固無愧矣由是而觀則公之臣元無不可
者今觀楊公趙公修祠于先李公表章於後則公之道
德功業為世尊仰者固不以儒者之論而損然搢紳之
士惑於其説者不盡無也故愚因記重脩公祠事而附
見鄙論以解縉紳之惑云賜進士出身翰林院修撰經
筵講官郡人何瑭撰
前人復許文正公祀田記
許文正公元大儒也泝其淵源所自實上接考亭之統
究其利澤及人則實有用夏變夷之功歐陽公所撰神
道碑詳矣公祠凡三一在河内縣儒學之側一在縣東
北李封村公墳墓子孫在焉一在景賢村公别墅也景
賢村故有祀田二十八畆後為鄉民所有公子孫訴於
官則曰汝先世嘗鬻於我有劵契存焉歲逺人亡真偽
無所考証官府亦直得其田歸之民正德丙子廵撫河
南副都御史西蜀李公檄下有司表章先賢祠墓傾頽
者修葺之祀田侵沒者理出之公七世孫儒學生泰和
乃具公祀田始末以告李公慨然曰公道德功業師表
天下後世宜世世祀祀田剏置不為過况故有乎特念
其田乆為民所有一旦奪之恐民不堪乃議贖取之於
是分廵僉事東吳韓公命懷慶府知府郯城周公舉河
内縣知縣平涼髙傑出庫藏官銀二十兩盡召田主歸
其直收其券契取其田畀許氏子孫泰和軰使世守焉
以奉公祀明年分守叅政金臺楊公志學王公震莆田
陳公琳少叅東吳宋公冕兵備分廵按察司僉憲金臺
王公鏜韓公廉麻城汪公正閩中范公嵩議以斯舉也
見君子尊賢之禮焉又見愛民之仁焉又見處事之義
焉不可以無述斯田也今雖歸許氏矣安知他日不復
為鄉民所有子孫不復鬻之於人也不可以無戒乃命
有司紀之於石以示乆逺於是知縣髙侯傑乃來徴言
予竊惟文正公道德功業昭然在天下後世祀田之有
無似無大損益而事體所在則有不可不書者春秋成公
初年書取汶陽田傳者曰取者得非其有之稱汶陽魯
田也見侵於齊魯不請命於天子以正疆界乃假晉兵
力以取之與得非其有者同故書之以示譏竊以為晉
主夏盟固代天子行事矣諸侯有強凌弱衆暴寡如齊
之於魯者蓋其所宜治也征齊之罪而返魯之侵地無
可譏者可以取則取豈可例以為得非其有哉所可譏
者他日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耳廵撫公復
文正公之祀田宜與晉返魯汶陽田為比而上全崇奉
先賢之意下不徒奪民之有權不失正蓋有昔人之所
未及者守廵暨郡守縣侯祗奉德意協贊有成皆不可
不書抑於此有感焉鄭以祊易許田於魯春秋書之君
子曰於此見鄭與魯有無親之心蓋譏其祖之分地擅
與人相易也夫以田易田尚獲譏於春秋則舉先祖之
地而輕以畀人者又當何如也噫文正公之子孫尚念
哉
又表彰文正公碑記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四川李公奉命廵撫河南誕興文
教欲風勵諸士子以聖賢之道乃亟求儒先而表彰之
肆惟河内魯齋許文正公學有淵源實上接考亭之統
爰命有司樹碑石以頌其德葺遺書以闡其道復祭田
以奉其祀建坊牌以表其里縣尹平涼髙侯祗奉德意
惟謹既竣事復建坊於公祠大門之外設重門於内廟
制益邃以嚴公七世孫泰和等迺來乞言以紀成績竊
惟文正公道德之休光李公髙侯表彰之雅意蓋有不
待賛者予於此獨有感焉聖賢之道雖本於性命之㣲
而實見於綱常之著雖極於彌綸叅賛之功而亦不遺
乎洒掃進退之節本末兼該巨細畢舉盖切於民生日
用而非杳㝠昏黙之謂也至入道之方則必先之以小
學以立其基本繼之以大學以收其成功又有不可躐
等而進者孔孟既沒道學失傳有宋諸儒繼出而考亭
朱夫子實集其全既章句大學一書復蒐葺小學一編
其示士子以入道之方可謂明且切矣魯齋㓜而讀書
即有志於聖賢之道後得考亭小學四書乃盡棄故習
一從事於其間故立身行已立朝事君及乎退休教授
皆以朱子為依歸學以躬行為急而不徒事乎語言文
字之間道以致用為先而不徒極乎性命之奥其所得
者蓋純乎正而不可加矣近世之士有志乎聖賢之道
者往往刻意著述留心性命至於修齊治平之方義利
取舎之分則多忽而不省夫著述以明道聖賢不廢然
非所急也性與天道夫子罕言而四教之施必以文行
忠信則其所先者可知矣周子有言聖人之道藴之為
德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詞而已者陋矣或問程子何
不以太極圗示人曰恐滋學者入耳出口之弊然則刻
意著述留心性命而忽於躬行致用之實者不幾於陋
而敝乎子病此乆矣而未能救也廵撫公縣侯表彰魯
齋許文正公之雅意其有在於此乎有志於聖賢之道
者可以省矣
又題魯齋全書敘
魯齋許文正公元大儒也其道德功業天下固已景仰
而佩服之矣獨其遺書散落乆未萃其全正德丙子欽
差廵撫河南地方右副都御史西蜀梧山李公檄下有
司令表彰先賢戊寅欽差總制軍務太子少保闗中幸
庵彭公致仕過河南而慕之因以蒐集魯齋全書相託
廵撫公乃以命河内縣尹平涼髙侯傑始屬魯齋七世
孫婿四川按察司副使郝先生亞卿未竟而亞卿卒乃
屬縣儒學教諭宰先生廷俊既成書乃屬瑭校正謹為
序其顛末以見魯齋全書之集出於二公之意云爾至
魯齋之格言至論所以啟廸來哲垂訓後世者則讀者
當自得之不待賛也正德戊寅秋八月六日鄉後學何
瑭叙
眉山楊學文撰魯齋遺書序
嘗謂國家將興必有禎祥故生偉傑之才以輔英明之
主見之事業發為文華實闗世運夫豈庸庸碌碌剪裁
章句所可同日語哉皇元泰宇肇開羣英異弼一時麟鳯
同賛雍熙魯齋許公以布衣儒生上結主知於是罄其
所學吐露忠赤作為奏議五篇規模宏逺言辭正直條
陳利害展布經綸肯綮中節如庖丁之於刀音奏和諧
如稽阮之於琴矢不虚發如由基之於弓步武馳驅如
駟馬駕車王良造父為之後先也使人讀之金聲玉振
尚可想見中齋蘇公來牧安成既以先生大學撮要鋟
梓暇日復出遺藁為天下公器將廣其傳使寰海内之
民欣覩聖朝文物之盛其於後世修齊治平之道豈小
補哉大德九年十月朔眉山後學楊學文拜手書
嘉禾倪顒又撰遺書序
元文正公魯齋許先生覃懷人也其道德文章前賢賛
之至矣先生有遺書六卷梓傳於世其板在陜西學宫
邇來不復印行想多脫落成化辛卯顒承乏來守是郡
即拜謁於先生祠下既而訪求遺書先生六世孫邑庠
生綸出示是書寫本而字多訛舛又訪於致仕西安府
同知河内王君濟安購得其刻本適鳳翔府學致仕教
授修武韓君俊在家遂托其校正俾寫刻二本叅互考
訂於其間書頗可觀又幸遇廵撫都堂楊公提學憲副
陳公作興中州文教顒遂謀諸同寅命工鋟梓以廣其
傳焉成化甲午夏四月吉日懷慶府知府後學嘉禾倪
顒頓首謹識
常德周鑑撰許氏族譜序
譜所以明氏族别系緒俾昭穆相承戚踈有序甚有闗
於風化而切世教者也孝子順孫之尊祖敬宗篤厚倫
誼者孰有重於此哉河南河内許氏本太嶽之後至周
武王封其苗裔文叔於許以續其嗣而世逺族殷復罹
兵燹漸至不可相攷者至前元曰通者隠德弗耀鄉稱
善人有子二長曰衡仕元累官至左丞以道學名天下
諡文正公尤其卓異也自是曰子曰孫隠顯相繼具載
於譜何其盛也今湖廣常德府知事許君驥者實文正
公五世孫也出賛黄堂恪守家法廉介自持始終不渝
兹而告老歸省遂以牒譜屬鑑序之深思其意不獲有
辭夫萬物本乎天人本于祖其可以忘其本乎故凡同
是譜者上以知本源之所自下以明𣲖系之所傳益逺
而益明愈乆而不紊如此而謂譜之作無益於人不可
也若夫子孫者觀於是譜昭乃祖之勲庸仰位望之崇
顯奮然感發思踵其美相與昭緒於無窮則譜之傳歴
乆而有光也然則驥於今日惓惓然於斯者所以思夫
水木本源之義為何如哉故程子有云管攝人心收宗
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正此之謂也故書
以序之成化五年歲在已丑秋七月朔常德府儒學教
授周鑑序
郡人郝綰大學要略序
吾鄉許文正公魯齋先生身任斯道接濂洛闗閩之傳
其嘉言善行遺書所收者甚少綰謝事鄉居宫保幸庵
彭公過臨命與其曽孫泰和博求遺集萃為全書以傳
未能也是編乃先生直言以教人者其言切近精實人
所易曉天台克菴陳公督學吾中州嘗表章之以訓吾
多士綰幸私淑而與有聞者故先刋諸梓與吾同志者
共之或者疵先生不當仕元於戱楚之僣公山佛肸之
叛孔子尚欲往况生其地而為之民坐視生民之糜爛
而不之救則心亦何能忍而身亦何所逃哉自今觀之
綱常不至於滅絶人類不至於泯棼誰之功也夷考先
生之行其是其非必有能辨之者因僣及之正德戊寅
春三月壬子河内郝綰謹序
鄭王稽古千文敘
夫天下道行道存政事天下道隠道著經書若美里之
周易魯史之春秋涑水之通鑑考亭之小學皆所以遵
先王述往事詔來世而啟後學也吾鄉元魏國文正公
許魯齋先生以天禀之純資遭䘮亂之不造海宇鼎沸
仁義息然以詩書禮樂齊上下變夷俗者獨公耳復取
人君統系為一書曰三皇曰五帝曰三代曰漢曰唐曰
宋曰本朝上接洪荒下繫政治曰稽古千文以訓士子
精粗咸備統紀不紊數千年廢興一佔可悉矣於戱業
廣卷繁艱求明確累於是者又豈謂勝然哉愚居闕里
仰遺編亦幸而遭者故不度卑陋録付梓傳俾學者知
聖王賢相暴君辟吏王伯僣偽孫讓篡弑夷狄中國自
莫逭乎公議其於我皇祖清華夏一中國神功偉烈又
髙竝唐虞之治矣或曰魯齋仕元之非士君子譏之以
謂出處既不可取而政事著作亦不足取也王何獨取
之似近惑乎曰是安得而為惑也夫乘桴於海者聖人
欲為也九夷之居者聖人欲為也謂中國之無君也夷
狄據於華夏孰不為耻當是時河北之地已為元有而
普天率土皆為臣民不得不立朝行道以及斯民也况
(闕/)
魯齋遺書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