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集
青崖集
欽定四庫全書
青崖集卷三 元魏初 撰
詩餘
木蘭花慢(為安總管夀/)
記鳳凰城下走飛騎扈龍舟正春水生波頭鵞落雪風
偃貂裘西南憲司髙選自并汾以去數君侯處處隨車
有雨行行白簡生秋 今年冠盖駐梁州民物沸歌謳
看緑水平田人家烟火桑柘鳴鳩輝輝虎頭黄莭道看
看飛下日邊頭儘把中原山色與君同醉南樓
又(為姜提刑壽/)
記當年分陜擁飛盖入長安把渭北終南秦宫漢闕都
入&KR1088;欄追隨大渾㡬日又嘉陵山色上征鞍楊栁離亭
痛飲梅花樂府新翻 一封丹詔五雲間全晉動河山
看匹馬横秋弦轟霹靂虎卧斕斑生平此心耿耿道君
恩未報敢投閒袖裏昇平長策春風咫尺天顔
又(為完顔振之壽/)
笑功名謾我都幾許競匆匆記玊佩紅鞓長安陌上人
指青驄歸来買田故園儘人間社燕與秋鴻喚奴拏魚
溪上看兒種豆村東 算来何物是窮通只有讀書功
愛杖屨風流崖西古石舍北長松宦塵千丈如海更何
心鞍馬避奴童萬古醉中天地井蛙湖海元龍
又(為馮副使壽/)
記春風門巷騎竹馬舞青衫笑我拙何堪君才十倍頭
角巉巉讀書故都喬木更含香蘭省並歸驂醉聽灤河
夜雨清吟太液秋蟬 别来何物是新添霜入髩毛尖
正渭北江東莫雲春樹得共新銜人生别離居半但公
餘有酒且醺酣㡬日隣村桑柘夢中烟雨江南
又(宋漢臣墨梅并叙/)
嘉議宋公於予為世契兄向過洛陽吾兄適
宰是郡尊酒留連者累日邇後訃音至長安
余不勝驚悼今年以事来京師其弟義甫秘
監會余於東溪出示嘉議墨梅横幅因作長
短句一章兼致區區追挽之意云
愛筆端造化春不盡思無邊看詩意精神不求顔色物
外神仙回頭水南水北覺氷姿玉骨却悽然一片肝膓
鐡石三年雪月情縁 洛陽尊俎記留連慷慨正華年
恨鞍馬匆匆長亭老樹芳草離筵西風鴈来何許忽傳
將幽恨到重泉昨日東溪再過不堪塵滿氷弦
又(次韻奉答劉雪溪兄/)
記漢臯亭上從别後幾秋風愛詩酒追隨衣冠雅重車
騎雍容囘頭白雲汾水又傳將淮海避青驄官府年来
有禁音書未易相通 肝膓如鐡氣如虹佳句入清雄
問渭北江東莫雲春樹此意誰同虚名百年慙愧頼吾
鄉風味近河東幾日鳳凰山下鷄豚社酒迎逢
又(贈閬州揚宣撫/)
問髙城鐡甕縁底事淨妖氛道霜落長安元戎閫令萬
騎雲屯人人知自有用望金湯直上撼乾坤海陸鯨鰲
掀舞秋風怒捲孤豚 將軍却恐熾炎燻玉石到俱焚
便立馬城頭扶傷弔病不侈竒勲區區蠆鋒螳臂算從
今都合平吞一片旌旗閑暇夢魂常繞夔門
又(送張夢符治書赴召/)
正江南二月春色裏送君行對芳草晴烟海棠細兩不
盡離情思量漢臯城上共當時飛盖入青㝠醉後嘉陵
山色馬頭楊栁秦亭 十年一别鬢星星慷慨只平生
愛激濁揚清排紛解難肝膽崢嶸此心一忠自信更太
平丞相舊知名寄謝草堂猨鶴移文未要山靈
石州慢(留别雷御史/)
才得相從還有此行難合交錯公餘頗喜新涼杖屨頻
承談益白衣蒼狗不如付與無心到頭誰是真功業天
地儘知音足清風眀月 應惜枯罷未脱瘡痍鞍馬不
嫌驅役筆底清霜隠隠巳沾鬢髮秋風萬里飄颻老鶻
摶空鷦鷯尺鷃甘沈没開嵗待君来滿江南春色
又(次髙郎中道凝韻/)
千古汗青勲業幾人能是雄傑麒麟畫像當年轉首許
多除折前村月底一壺春酒追隨梅花解軟肝腸鐡萬
事儘悠悠只固吾窮節 愁絶倦逰嵗莫棲遲風雨一
枝鳩拙意廣才踈事與古先殊别夢中鄉國閑時獨上
城樓角聲旗影供凄切醉裏倚闌干滿西山晴雪
滿江紅(寄何侍御/)
少日肝腸雲夢地氣吞八九今老去才踈計拙百居人
後倦處收囘行路脚懶来噤却吟詩口算従前四十九
年非如囘首 風與月湏長久誰放我成三友笑官倉
紅腐可堪癡守倒鳳顛鸞吾已矣淋漓醉墨蛟虬吼儘
都門冠盖擁紅塵青青栁
又(寄何繼先御史/)
落日何山人好在鳳凰城闕還記否長安城下一桮離
别芳草連空春欲暮落紅千片飄香雪憶使君昨日出
潼關今三月 吾有意従君說君為我能周折想臺中
評議正勞提挈走馬秦川塵土裏離愁一似年時節問
白頭老母倚門心何時歇
又(為書史王慥甫壽/)
年少才華文字裏已曽相識還又喜栢臺髙選我承飛
檄筆底輝輝多古意幕中隐隐當勍敵更今年相従入
川来良多益 心與膽當如后須不負文章力要他年
事業轟騰霹靂自覺空踈成底事愛君文雅吾平昔把
清江都與釀成春如鯨吸
又(為雙溪丞相壽/)
借問中朝誰得似相公勲舊記前日風雲惨淡雷霆奔
走萬里野煙空緑樹旌旗莫捲熊羆吼便挺身飛出虎
狼羣人能否 元自有談天口初不負經綸手更詩書
萬卷文章星斗樂聖銜桮應暫耳不妨桐院閑清晝願
壽桮青與北山松俱長乆
又(為張右丞壽二首/)
梁甫孤吟已認得真龍頭角記當日江山如畫一時英
畧立馬便談天下事鳳池十倍揚州鶴更詩書萬卷浴
心胷無丘壑 活國手千金諾自不負麒麟閣算㸃鞭
餘事不妨清酌今日文昌虚八座鬢毛莫遣星星却要
袖中霖雨洗乾坤浸寒廓
天造雲雷問誰是中原豪傑人盡道青錢萬選使君髙
節自有胸中兵十萬不須更事張儀舌看千秋金鏡一
編書心如鐡 天下利君能説天下病君能切要十分
做滿黒頭勲業樂府新詩三百首篇篇落紙揮氷雪更
醉来鯨吸捲秋波桮中月
又(登汪師展江樓次張周卿韻/)
落日江樓山不盡亂雲横碧還又見人家煙火倚天青
壁貔虎夜攅分逺近魚龍人海無南北道軍門昨夜有
人来傳佳檄 歌慷慨余平昔今潦倒嗟何及幸此身
膏沐太平文徳方喜詩壇逢老手却愁酒陣當强敵便從
今都與捲降幡知吾必
水龍吟(為祖母太夫人九十之慶/)
玉峯千古髙寒浮花細葉難相稱風流不减謝家林下
藹然輝映最關心處嵗時伏臘蘋蘩薦敬笑人間兒女那
知許事空脂粉香成陣 慙愧兒郎草草滿金桮緑浮
春瑩此心但願旁沾親舊年年康勝一曲龍吟又傳佳
語尊前試聽道期頤未老十年今日再安排慶
又(余誕日不得與兒子必復相㑹聚者凡六寒/暑矣今年是曰必復以詩上夀有勇退神仙)
(今不逺之句因/以此曲示之)
平生翰墨箕裘誤䝉獬豸分司早登車攬轡風烟萬壑
連雲鳥道五載歸来中臺無事江南芳草記錢塘門外
西湖湖上登臨處知多少 夢裏五雲樓閣正瞻依玊
墀春好南海隂風越臺暑瘴不禁懐抱白粥青虀平心
養氣萬縁俱掃便従今收拾黄牛十角只閒中老
念奴嬌(為王約齋紹眀夀/)
離騷痛飲問世上功名畢竟何物眼底誰能知許事只
有雙鳬仙客一局殘碁兩窓踈翠談笑揮氷雪紅塵千
丈定知不到雄傑 昨日黄菊籬邉淵眀招我逸興悠
然發今日秋香猶好在請對玊芝仙骨富貴謾人雲翻
雨覆枉換青青髮不如髙卧浩歌且醉眀月
沁園春(留别次張周卿韻/)
自揣平生百無一能此心拙誠甚年來行役交情契闊
東奔西走水送山迎遥望神州故人千里何意今年共
此行瀟蕭雨算幾畨茅屋燈火殘更 従教長路欹傾
拚一醉都消磊磈平向白雲直上君吟我和緑波江畔
我唱君賡恰到相逢又還相别慙愧人間功與名長亭
外望野烟春草不盡離情
又(送霍國瑞/)
鷄舌濃香朝馬晨鐘十載禁庭恰行春緑野従容冠盖
人家烟火相望昇平一夕霜臺又頒新寵白璧青錢到
姓名人爭道看春風袖裏霹靂抨轟 誰憐漢水孤征
得旗斾相従有此行愛風流凝逺長歌細飲青燈夜語
欵曲交情恨煞文書官程未了又到慇懃唱渭城百年
衷算悲歡離合幾度長亭
又(次張可與郎中韻可與郎中與晉/卿徳昌以樂府相唱酬不揆奉次)
三子追隨文筆崢嶸相如上林正遥山雨過嵐光湧翠
平湖風起天氣行金老我何堪頽然於上得共停舟賞
此音髙歌罷似千山月冷萬壑龍吟 玻瓈莫厭桮深
儘塵土機關苦用心對湖山如此安能不醉交親知己
何處重尋慷慨中流闌干拍徧離合悲歡一古今眀朝
去向滕王閣上暮兩孤斟
水調歌頭(送張夢符/)
一代橘軒老胸次浩無窮當年比度元李氣象鬰相同
况是文章翰墨濈濈龍拏虎躍又得復齋公俯仰想前
輩風采照區中 羡君侯三尺劍六鈞弓風雨墮地奔
走齷齪笑田翁今日衣冠華選前日龍門桃李歌咏入
清雄看取次囘去奏論大眀宫
又(喜雪/)
南國晝多霧大是寫真詩今年何許風色吹作雪花飛
人道使車剛節我道使車和氣此語未應非簿案儘叢
雜梅竹復參差 釣魚君今老矣復何之人傳日邊消
息四海入皇威况是髯張癯霍偶有相逢今日時更吐
竒辭朱子有佳酒連為倒瓊巵
感皇恩(次商參政韻/)
睡起獨登臨不禁殘酒樓上闌干壓晴栁好山凝望良
足慰余心友風烟春近也平安否 畫㦸朱門誰堪炙
手茶社詩盟要長久年來和夢無復東奔西走麒麟新
畫像從渠有
鷓鴣天(次姜御史韻/)
雨過鷄忩覺夢清文書一束五更燈愁於飢鵠癡於鶴
間愛孤雲靜愛僧 人似月酒如澠幾時别墅醉秋登
髙情千古閒居賦世故驅人不易能
又(九日晉溪/)
何處龍山事不偏晉王祠下水浮天參空鐡樹三千文
刻石名臣五百年 歌浩蕩酒如川暫陪珠履對風烟
自憐白髮無能事只有丹心在日邊
又(霍國瑞母八十之夀/)
少日教兒苦讀書只今驄馬到亨衢鏡中雙鬢秋難染
膝上諸孫玊不如 花澹澹竹踈踈風流好箇夀星圖
平安日月従今數百嵗平頭儘有餘
又(贈王敬之御史耿伯玊臺掾/)
去嵗新秋别鳳城今年春早會秦亰人生離合知難定
客裏相逢重有情 花淡淡栁青青半風半雨若為平
清眀得暇還相覔醉倒沙頭碧玉瓶
又(室人降日以此奉寄/)
去嵗今辰却到家今年相望又天涯一春心事閒無處
兩鬢秋霜細有華 山接水水眀霞滿林殘照見歸鴉
㡬時收拾田園了兒女團圞夜煮茶
江城子(為祖母夫人八十之夀/)
如兒花額粉香匀㸃粧新看来真八十風流都屬太平
人長日篆煙琴一曲瓶水暖麝煤薰 酒烘仙頬暈微
醺洞庭春要平分兒女團圞語笑重情親更看藍襂紅
袖舞歌婭姹小諸孫
南鄉子(贈友人/)
一别五雲城慙愧朝陽有鳳鳴奔走㡬年成潦倒堪驚底
事能傳萬古名 猶記少年行可慣清罇獨自傾昨日
東岡歡笑處誰醒吸盡人間竹葉青
定風波
長日身邊一事無放癡兒子走相扶不道牽衣縁底事
笑指杖黎門外看平湖 好借西隣霜羽鶴更著青松
和月兩三株一片春風千古意請倩取龍眠作箇夀星
圖
朝中措(為寒仲山僉司夀/)
五年憲府記相看秋水淨門闌一曲驪歌别後眼前萬
里河關 愛君佳處文書堆積意思安閑看取清秋射
虎短衣疋馬南山
清平樂(祖母夫人夀/)
珠圍翠繞塵土知音少一曲清琴松月曉兒女肝腸容
了 歌聲不用琵琶銀桮細斟流霞嵗嵗而今時候小
溪晴雪梅花
太常引(党氏園亭紅梅次徐子方韻/)
亭亭清瘦阿誰鄰合占了百花春蜂蜨漫成羣只山煙
淡月最親 舊家窓戸精神好在紅簇麝香新有酒到
吾唇便拚作花邊醉人
人月圓(為細君夀/)
冷雲凍雪裦斜路泥滑似登天年来又到吴頭楚尾風
雨江船 但教康健心頭過得莫論無錢従今只望兒
婚女嫁雞犬山田
㸃絳唇(次商台符韻送何侍御/)
昨日郵亭樹頭一帶青山晚緑波清淺人與天涯逺
今日相逢緑蟻新醅滿歌聲斷落紅零亂夢逐春来鴈
又(為孫叔庸夀/)
月底秋吟愛君星斗銀河句拍江風雨認得迴舟處
十角黄牛曽是生平語相將去緑雲千樹作箇菟裘計
浣溪紗(為劉歸愚夀/)
前輩風流有幾人拚教詩酒百年身小紅燈影近新春
醉裏㸔花城外寺閒来課種水南村人間百偽不如
真
又
心地寛平見夀徴鬢鴉匀薄只青青從今却是數松齡
除却弄孫無一事閒時針線困時行小兒新語喚文
苓
又
燈火㸔兒夜煮茶琴丝香餅伴生涯秋霜原不㸃宫鴉
十月好風吹雪霽一天春意入梅花夀星人指是仙
家
序
遯齋先生詩集序
先生諱元節字子元遯齋其自號也𢎞州人渾源劉南山
翁以女妻之傳其賦學中進士第雅尚氣節不隨俗俯
仰仕至宻州觀察判官既罷即逍遥鄉里以詩酒自適
年五十餘以卒壬辰北渡元遺山名重一時於入品於
文字毫髪不少貸嘗收集中州名士詩文先生得與其
選且為之傳故先生之文行於是乎公論定矣其孫振
伯起至元十九年勅授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司經厯
以亷幹稱二十三年㑹余於杭以余有鄉曲之舊頗相
愛念因以先生詩集見示古律共若干首余謂金國百
有餘年以文章名家者如党竹谿王黄華趙黄山楊趙
二禮部雷李王麻諸公不啻百數十人其餘為兵亂磨
滅者不可勝計今伯起收集先世遺文以為子孫傳其
意亦有足嘉者嗚呼衣冠之後有不得已在胥吏在商
賈在農工卒伍者知其有先業之美而能繼起之是又
吾伯起之心也故併書之其年五月順聖魏初引
送殷侍郎獻臣使日本序
唐殷侑使回鶻韓昌黎謂曰今人適數百里出門惘惘
有離别可憐之色今子使萬里外國獨無幾微出于言
面豈不真知輕重大丈夫哉又謂士不通經果不足用
初嘗以是謂凡受命于朝者無得失利害必盡夫公而
已一有計較則私矣今天子仁聖克肖天德際海内外
罔不欲覆燾至元三年既受諸國朝賀將遣使諭日本
用敷宣聖意命朝臣擇其人宰相以今殷君侍郎應其
選制曰可京師去日本不知其幾千里也殷君受命言
笑自若用是知殷君能審輕重者矣通經術者矣公無
私者矣非其侑之後身必有以得侑之心者矣然則通
烏氏開身毒置交趾郡不患其不能辦也燕大夫士咸
有歌詠順聖魏初為之序云
素庵先生事言補序
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自世變不一有委心於
權謀謂之知死心於勢利謂之通苦心於雕蟲篆刻謂
之文故立徳者鮮立功者鮮立言者亦已鮮久矣嗟乎
士君子所以垂憲於後顧所學何如耳遇不遇不論也
素庵楊先生少羇孤致力古學為名軰所推重嘗著事
言補三卷至元二十五年其壻陳祥觀農江西以其書
示初請序所以意初年十六七時曾侍我先大父玉峯
得拜先生於木庵英上人之歸義方丈今四十年矣先
生有獲麟詩二首葢其明年之詩也初晚生不肖誠得
附名不朽何幸如之今考其上篇如曰以儉養福以謙
養貴以知養富又曰五就湯五就桀非孟子之言也其
中篇如大學衍義節有七例其所謂筆削者葢有為而作
也此又見諸行實非空言比也其下篇如酒癡之論如
人妖鐡面之譏舉可以為世訓士論惜其遭際變革羇
旅隠約使先生之藴蓄負荷百不一施雖然有所為不
亡者存焉耳其自序謂書勸戒葢學孟子亦不異於歐
陽公也有能識先生之志採先生之言其於事功不可
謂無補至於論文字紀風俗逺讒嫉安困窮先生雖得
而録之非有意於文也茲又不可不察順聖魏初謹序
山莊雅集圖序
古今一天地也人物一元氣也元氣一古今不可以二
故山隂蘭亭之集春夜桃園之宴竹林七逸洛下九老
雖鉅細不同其託物興懷自得天地之妙者豈以古今
有二哉至元丙戌馬卿徳昌拉諸賢出錢塘門或舟或
騎要以陳氏山莊此君亭為約既至亭在萬竹中軒户
足清杯盤足古酒數行談議蜂起笑謔間作觴猛於陣
詩嚴於律薰陶浹洽其氣象有大不凡者明日諸公咸
有樂府以歌詠其事又令子昻趙君圖之且囑余序所
以意余謂湖山拱秀花竹呈麗此不必論第我輦所以
自立者其一於古其不一於古余於是有懼焉敢序因
以例和樂府附之
送尉生序
雲川尉生從余學將歸覲其親求余言為佩服之資余
謂古之學者自小學入於大學自格物致知以至於修
身齊家各有叙程朱兩先生於語孟中發之詳矣苟能
熟讀而力體之古人不難造也生其勉乎哉先儒謂教
人者如醫家對病用藥若曰必掲其受病處從而藥之
生亦質美嗜學而謹於守畦畛者也余不能言余嘗以
書獻當路者其自謂則曰讀經以治心為主不泥章句
讀史尚氣義不喜敢死恠力之士作文先大體主意而
鄙雕刻涉世貴知義有守而恥不通此余所願學而未
至者也今亦以告生生其勉乎哉
送尚秀才序
厥初生民倥侗渾濛雖秉彞罔不在越匪修弗率未有
不替於天性之初惟彼玉石既切復琢茲用異于塊礫
惟彼箘楛既括復羽茲用應于機張惟彼稼穡既耰復
鉏茲用望於有秋若古有訓黄帝堯舜氏作其政一其
民醇其學罔攸顯道亦無不在逮文武成康人民匪彛
防慮周逺越百姓里居罔敢不敬天徳惟稼惟穡朝夕
克服厥躬間於藝穫時則有若庠序有若老成詢茲大
倫不暇他以為不惟不暇亦不敢周德既衰重耳小白
迭為盟主沽功府利誕惟厥縱于匪彛其後有國立王
亦罔克念聽則或専於兵於刑於權謀於鈎距於捭闔
於縱横於鬼誕於貨於佛於𤣥百孔具出於是先王大
道泯泯棼棼日入于壞學者尚頼六經孔氏之學僅存
而不泯以仰鑚髙堅用明天命俾知所止定恒懼寒暴
因乃畫簣于一為可惜也保下尚野從余學今將歸獻
書求余言余聞曰勤力一心乃其有成作止交戰危微
孰明爾尚式時先民之訓夙夜惟厲華其末必植其本
圖其始必思其終慎厥攸好爾克敬在徳余惟汝畏酒
壺既傾序以識别
送王之問序
古所謂天民大人者一於道義而功名不論也志於功
名者富貴不論也世變既降士氣益弱天民大人即不
敢論而所謂志功名者尚邈乎其無聞焉是以竊位苟
禄之譏偹員全身之謗徃徃有之茲感激之士所以痛
心疾首有不能自已者然也吾友王君之問肅而剛約
而有文在今賢相君廉公賔席有年矣至元嵗丁卯將
拏車詣京師余恐其遭罹頓挫遂有落寞不平意於其
行乃飲之酒以張其氣且與之言曰廉相君方以天下
為已任故雖荒僻窮陋一有竒俊猶將搜抉欲共升之
朝况其美材巨璞已在其宇下者乎吾子可毋慮所慮
者惟吾子去就之當否與持心之變與不變爾就之不
當而富且貴人孰以為榮去之當而貧且賤人孰以為
辱世之苟得患失之士泛泛踽踽脂韋囁嚅若水中之
鳬若轅中之駒若饑龍之乞憐何沒沒敗人意如是耶
吾子懐抱利器有賢君侯為之依歸持此心以徃能不
為風俗所移易功名不難辦也吾子其行矣
送王國賔序
君子非無名之患無令名實難名身之文也言名之輿
也言之不辟名之不逺宜哉昔叔孫豹有言太上立徳
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徳上也功次也言又次也咸無焉
為衆人生為五榖蠧死與草木朽何没没也夫或曰言
以駕説者也學者將務駕其説則冥行擿埴道莫之索
其次用何如也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
存乎命故堯禹躬行仲尼皇皇非命乎非命乎堯禹不
言之孔子孔子能言之堯禹非堯非禹余以春秋論語
為贅疣棁之藻童子之雕刻施之天下壯夫不為末也
末可勝乎是以華而不實蕩而不法君子耻諸余友生
王子國賔有志于言將以是鳴于世者也余願子以孝
敬為冠屨謙讓為襟帶中庸詩禮為佩服則其言之出
也鏗乎球琳琅玕之戞焉燦乎絺綌錦繡之錯焉於以
補造化於以變風俗於以叅天地之盛衰不然何名之
多言足貴哉子行矣他日有遨遊諸侯間氣象熖熖者
非子而誰
送歸愚劉丈尹新河序
近代用人之法不過曰資曰望而已資以御其常望以
御其變常者有司之事變者宰相之公知其變不知其
所謂常則鳳鳴而鷙翰顔狀而跖心者得冐進矣則夫
拔於稠人之中任以不次之位非明眼者不敢遽以旬
月取相一歲累遷者為至當故范文正公立朝抗論置
百官圖指示曰某遲某速此公此私意者范公不敢一
於變而必為之防限者杜私門抑干進為後世定法也
知其常而不知其所謂變則一枝棲鸞百里不足展驥
足者亦有之矣則夫積日累久循序平進非體道者不
敢遽以十年不調七十為郎者為至公故冦忠愍公當
國除拜見吏持例簿進却而弗視曰宰相器使百官若
皆用例非所謂進賢退不肖也意者冦公不敢一於常
必為之振舊革弊古者取人才求實用從當世之公議
也大抵用人者不可不安其常而亦不可拘於常安其
常而不知所以時出其不常之用以神吾之常則其弊
也不可止國初法令簡易將相大臣皆得以意辟召逮
中統至元之間肇定銓格俾循序而進久變而忽常人
固以為駭方常而遽變人亦以為駭噫當是時器使百
官吾知其為難矣雖然銓格既定因其有常才者待之
以常因其有非常之才者待之以變從施横設無徃不
可顧吾所自立者如何耳無患其坐廟朝為天子進退
賢不肖者不能也五叔歸愚劉君才而望者也今循序
尹縣屈而不伸葢可知已雖然孔子嘗為委吏矣必曰㑹
計當而已矣常為乗田矣必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孔
子盡其在我者在人者不論也人以常待我我以常處
之則人之待我者非不善也人以常待我我以不常處
之待我者當必有能辨之者矣方今郡縣之職非若曩
時也有養廉之餼有奉祭之田有皂𨽻以供役使有考
課以辨能否是豈可不上為天子下為斯民而中以伸
吾之所學乎然亦有所謂難者不可不知也荒逺細民
知天子有意于治懼司牧之非其人以撓吾民生將悉
其情而升黜之用是豪猾不逞之徒苟在任者一有棖
觸則舞文欺詆必排擯而後已不然即竢其滿秩之日
羣聚譁譟遮道而訾辱之噫風俗如此任是責者急之
則民怨興緩之則公賦缺不謂之難可乎雖然亦必有
道以持之公平廉斷與物無競不以近而動者吾知其
不足辦矣若一為猾吏所餌左右不敢舉動良可惜也
吾叔當代名士是固能審處矣而初屑屑以言此者葢
以立法有常執法者雖以常待吾叔初不敢以常待吾
叔也宰相所以造化是法者也雖姑以常待士初不敢
必其終以常待士也幸吾叔不以常自處則宰相自不
能以常待吾叔矣異時聞新河治最宰相奏白不敢以
常尹長遇之然後知初言為不妄也於其行謹以是序
送之
藁城尹闗君哀挽詩序
至元五年三月朔藁城尹闗君子玉卒明年其孤子某
泣謂初曰先人少遭閔凶挺身自樹立行唐邸侯尤器
重之嘗薦於故蔡國張公張一見大喜命典屬縣先人
辭不就即杜門却掃彈琴學易澹然與世味相忘若將
終身焉者中統壬戌順天宣慰趙公辟先人諮議其事
先人從容贊畫不求赫赫名用是厯曲陽髙陽藁城三
縣令所在有能名今不幸棄世不得展盡藴畜寧為無
遺恨邪某早夜思所以慰藉九原者惟是縉紳先生之
哀辭有所闕耳先人雅重吾子幸吾子序其端初聞愕
然且謝曰令先大夫不以初不肖頗相愛厚嘗命初為
邸侯作北嶽露臺記間與語喜道河朔諸將事迹且曰
某少時不學好騎射貞祐間河北豪傑並起某時因邸
侯數相與徃還用是得其事迹為詳每念古人遭際草
昧功名事業播在人耳目至今不朽者以其史傳為考
實故耳今國家立經陳紀百度修舉他日太史氏必求
訪遺逸某將封諸將事實以獻不識何如初應曰昔韓
昌黎以李翰林所為張廵傳雖頗詳宻尚有闕者又不
為許逺立傳愈痛之為作張中丞傳後叙具載廵逺事
垂不朽又有答元微之侍郎書論甄逢父濟卒不汚禄
山父子宜得書初嘗以是推愈心知其賢于人者益逺
夫忠義感激之士魁巍偉雋之迹要當與白日爭輝不
幸一旦磨滅而不聞豈不深可惜也君能擴推是心則
他日登要津秉國政必不肯蔽賢以自售比之聞人之
善頷而下咽小有過必極口暴露而後已葢相去萬萬
也别後方期大用以展布所長不意遽有此不禄今吾
子將懇求縉紳先生之哀辭以為泉下之光是亦吾子
之職分耳初聞令先君與藏春相君最相愛念相君名
重天下衣冠所倚望此正遺山所謂鄴中賔客應劉徐
阮皆天下之選使坐無陳思王亦不得不為西園清夜
惜也初敢為吾子發之初再拜序
記
江漢堂記
堂在漢中其始構與構之之所在今不可考其字則魏
了翁之所書也了翁宋名士其所以書必有以也聖元
有漢中幾五十餘年名公鉅卿典是郡者非一能不棄
了翁之所書揭之於公署之後堂亦必有所取焉耳第
以歲月逾邁風雨頽圮一徃一來或未知其所以然為
雉豕蒿礫所溷雖漢中士大夫不知有了翁之書者况
究了翁之所以書者乎至元十四年陜西四川道提刑
按察副使安公士甫以才得尹是郡乃葺其堂而了翁
江漢之名始出余適以按覈至公與余有一日之雅俾
余記所以意余不敏不能度公意敢私為之説以詰公
曰絲簧夜燈錦綺春麗觀游眺望公豈有心於茲堂乎
燕閑休息賔從雜坐談説蜂起公豈有心於茲堂乎㑹
計出入毫髪不少貸一予一奪籠絡豪右公亦豈有心
於茲堂乎不爾則必曰田菜多荒粟帛不給吾於此堂
可以議之賦役煩重因仍蠧食吾於此堂可以治之羣
小並進以私害公吾於此堂可以去之英俊下沉文治
不興吾於此堂可以舉之㷀獨抑欝無所控告吾於此
堂可以信之説未更公竦然曰詩所謂他人有心予忖
度之君之謂也余徐應曰公之所以葺堂之意今竊幸
中之公知了翁所以書堂之意乎敢併為公陳之江自
岷漢自嶓冡淵深渟蓄湍激奔放源源混混不舍晝夜
雖百折必至於海葢天地之元氣流而為江漢元氣餒
則江漢涸江漢涸則乾坤幾乎息矣人心之有義理發
而為事業其揆一也義理明則事業著事業不著由人
心勝而義理之心塞矣故一心之公一心之江漢也一
言之信一言之江漢也一行之謹一行之江漢也苟反
於是則旱乾枯竭無復生意矣與夫秋之溝夏之港朝
盈而夕涸何以異哉知天地之有江漢當知了翁之所
以取名於江漢知了翁之取名於江漢當知吾身之自
有一江漢不可徒羡夫鶴山之書劄而已也公拱手曰
君記竟矣請書之吾將從事於斯
趙公泉記
趙公家世將種在金朝父祖昆季咸有戰功死王事者
數人公㓜業儒學不窘偪章句卓然以逺大自期上在
潜邸公與亷趙姚張諸人偕入扈從主上龍飛詔公宣
撫陜西四川等路朝廷草創百度未偹况西南國都之
門所以蓄内釁而啓外侮者人莫不以為懼公至具言
天子聖明宣布渥澤以恩以威雖以杞子逢孫之黠悉
縮脰於殻而莫我敢發卒致内外帖然使主上無西顧
之憂者公之力也由是公之名重天下將謂謨謀廟堂
佐天子出號令旦夕可冀矣公乃中流勇退買田以泉
石自娱得古夏侯氏之地在長安韋杜之間負少陵而
揖終南雲烟竹樹錦綺錯綉四時朝暮光景萬狀昔人
所謂輞川之鄉社桃源氏之别墅者正在此也初公既
得卜乃引東澗之泉以溉蔬藥以供庖丁之用又鑿池
植菱荷養魚數百尾每四五月之間旱輙細流淙淙僅
濡石齒而已則所謂小有江湖之興為之索然用是瀕
北崖以鑿之有泉湧出如隙光如匣劍&KR1154;然清泠厯引
而南由書院由蔬圃由堂由池隨所用而之焉當暑潦
方漲亦奔湧湍漣有聲舞盤渦而蹙輕浪甚可愛也及
其風定烟收澹如醁醽雖云智者之樂而禪僧野客亦
有所慕焉公時屐履其間居人望之若神仙焉因以趙
公名之初謂古人以人取名者多矣如柳子厚之袁家
堨蘇頴濵之君子泉皆是物也夫其以袁家名堨者必
袁氏之有主乎堨也以君子名泉者必其神之有類乎
君子也今士大夫以公名是泉公亦以泉受是名其必
有說也士大夫之說余能知之謂公嘗少攄底藴而秦
中百姓至今歌舞之使其執大柄輔大政其潤澤天下
也必矣庶幾公之後出得若是泉以平天下之欹坎以
潤天下之枯槁以流天下之穢惡以鑑天下之妍醜此
其所以望於公也然公得是名而不辭不能無疑因以
詰之公曰余以丁内艱廬丘隴朝夕哭踊比得痺疾自
分閑退久矣然所以自治自勵者奚可少怠余觀夫泉
之就下不爭則似謙不幾於顔子之不伐乎盈科而進
則似約不幾於曾子之養氣乎蹈險不疑則似勇不幾
於季路之有為乎源泉混混不舍晝夜則似道不幾於
君子之自强不息乎古人盤盂有銘几杖有銘若韋若
弦皆所以自厲也余之得是泉而喜之者亦將以是自
銘也不然則役於物而急於名是以巧智自私余不敢
為也初謂泉一也士君子得之而所以期公者如此公
得之而所自守者如此然則君子之所以必觀與夫觀
之之有術者於是為益信公諱良弼字輔之本卹品人
家贊皇者四世矣今占籍於茲焉
重修懷州三皇廟記
太醫王某詣初言懷州孝感坊舊有三皇廟五間葢壬
子歲州醫教授趙元張淵管勾張嗣興所創也迄今四
十餘年矣至元乙酉某承太醫院令造供御地黄於其
間某謂奉上藥物不敢不精㓗且三皇醫之所自出也
其廟貌圮毁踈漏如此甚不稱輿望乃與本府官及醫
生輩相與重修之凡用緡若干雖木石已具未遂落成
某今年供上赴北太醫院以茲事奏聞欽承睿㫖俾有
司施行請紀其始末以詔不朽初竊為伏羲氏法象天
地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神農氏教民
五榖嘗百草木黄帝與雷公岐伯論討經脉旁通問難
經方問説之書出焉醫之有本不於是以求之將何所
取衷焉可謂知本者矣雖然子醫也知醫之本於三聖
人當知三聖人天下萬世之本也太極未分而竒偶畫
隂陽而無窮隂陽合變而萬物生理亦無不備不有聖
人孰明是理孰體是物孰為之垂教萬世由是觀之萬
物一五行也五行一隂陽也隂陽一太極也太極即此
理也此理明則天地位而萬物育故厯代祀典所在官
司歲時致祭昭其本也聖上慈民愛物與天地為一心
與三聖為一體凡在有司可不體聖上之心發三聖人
之妙用其司牧天民順其心不强其所不欲寛其賦不
迫其所不為不奪其時不困其力使之雍雍有親嶄嶄
有義長㓜有序内外有别養生送死一無所虞則隂陽
安得不和風雨安得不時百榖畢登鳥獸草木咸若當
是時也三聖可以四皇可以齊乎三矣是豈止補榱
棟炷香火為醫者所自出而已邪雖然亦不可謂不因
吾子軰啟之也謹記
重修磻溪長春成道宫記
至元十七年重修磻溪長春成道宫成提㸃方志正具
筠溪李公之狀以文來請謝不敏不獲按所具狀磻溪
在鳯翔虢縣界一泉絶清泠北流二十里入於渭層巒
疊嶂秀異如畫初入谷口甚狹㳂溪五六里豁然塏爽
土膏腴而樹蓊鬰雲烟朝夕千態萬狀使人顧揖之不
暇所謂尚父之釣磯者在焉其曰磻豈非以是而得之
邪始重陽王公寓寧海馬氏棲霞長春子知其為異人
徃師事之得心傳焉又二年與丹陽馬公長真譚公長
生劉公從重陽公遊汴未幾重陽厭世長春與三子䕶
葬於終南之劉蔣村長春以溪形勝慨慕古昔因占居
焉洗心鍊行深造自得時作詩以開示元秘用是名聲
藉甚大定二十八年詔赴京師築館于萬寧宫之西以
便咨訪明年乞還山從之明昌辛亥東歸棲霞又二十
有八年適元太祖聖武皇帝遣近侍劉仲禄召至雪山
之陽虚席以問至道對以寡欲修身之要愛民永國之
方及上天所以好生惡殺之意上皆嘉納之是時干戈
方殷賴是以全活者不可以數計古所謂仁人之言其
利漙哉葢近是已又四年勅居燕之太極宫即今長春
宫也又勅悉主天下道教事又四年乃羽化又十有一
年弟子洞真于公住持終南重陽宫感念磻溪祖師鍊
化之迹兵亂蕪沒召盧志清軰經度之時闗中甫定土
荒人稀艱於得食磻溪當東西軍旅徃來之衝志清軰
披荆棘薙草萊修垣墉力耕稼數年之間棟者宇者楹
而礎者始有可瞻仰而定居矣乃額以長春而觀焉又
十有四年真常李公代禮嶽瀆炷香祖庭以恩例升觀
為宫而得今名焉志清即世道士方志正繼述其事志
正有幹局能自勤苦刻勵以倡率乃衆構大殿三曰玊
虚曰通明曰太宗玊虚之南太宗之北曰南昌曰方丈
自餘細大各有攸處嗚呼如志正者可謂篤於向道有
志而竟成者也雖然是溪之在太古荒寒寂寞與山川
天地為一氣初無名知也及尚父奮起佐周以有天下
立齊與周相為終始當斯時也君子謂如羲皇至於唐
虞文物始偹可謂溪之治世矣自周自齊厯漢魏南北
隋唐迄於五季幾二千餘年遂寂滅空洞不復有大賢
者出君子謂溪之復太古也亦宜自金大定至于今百
餘年有長春公積德累行開闡元化風行四方以人主
之尊猶物色而招訪之雖逃虚而樂山林一言可以利
天下不憚煩也用是人人想望其風采至今髙其德而
不忘當斯時也君子謂如宣王勞來安集光啓前烈可
謂溪之後世而中興焉又謂自今至于百世萬世溪之
復古不古或益張熾光大則存乎其人焉至於丹艧粉
碧上觚稜而棲金爵是又吾長春子之甘棠云
勅建真武廟碑記
國家肇基北方以神武有天下厯聖承承際海内外罔
不臣妾主上眷膺天命嗣守大統稽考典禮以潤色鴻
業立宗廟議禮樂定官制炳然蔚然文物一新惟是宫
殿未備羣臣請定都於燕上可其奏逮至元年始勅有
司經度其事議逺近畧基址平板幹具餱糧分功命日
以肇建都城既役之(原/缺)年十二月庚寅城之西髙梁河
有蛇出焉長尺有竒首金色觀者以閉藏之候非所宜
出乃今見之其為靈恵也昭昭矣咸奉香迎拜蛇馴而
近人引頸顧盻領其誠意而去明日復有靈龜回旋岸
曲金文燦錯衆悉以為神太府監玊牒齊布哈以其事
達禁掖皇后俾詢之博物者曰是何祥也或以𤣥武神
現為對皇后雅欽神靈即命於所現之地構祠而像設
焉有司方庀工蕆役皇帝若曰神能大庇吾民可不敬
錫明享以答靈貺乃詔大其棟宇以行工部尚書叚某
董其役仍以詞臣文其石謹按張衡思元賦云元武縮
於殻中騰蛇蜿而自紏葢蛇龍類陽也上應乎乾綱龜
元物隂也下應乎坤軸惟隂陽交和而神應斯至今主
上神慈威武子育億兆沉幾開闔旋乾轉坤其創制立
法則有魏孝文之度焉其綜名核實則有漢孝宗之則
焉至若覲光揚烈以辭色假借臣下使之敢言則周成
王唐太宗不啻過也加以敬戒不怠肅恭神明宜上帝
降靈以表彰徳信而昌明景祚於無窮也臣初敢百拜
稽首獻銘以對揚天子之丕顯休命銘曰
元武惟星黒帝之精有來其徵有占其靈將應其龍徳
之馨皇帝曰嘻神保是承赫赫厥聲綏我思成盍敦其
申錫之誠乃大其庭乃髙其楹鳥翼矢棘神之攸寧以
長我王國之禎
重修北嶽露臺記
嶽古恒也先王奠祀用秩茲表乃北厯代承承明禋休
享罔有降革金衰羣盗蜂起奪掠斬艾所在蕩盡時國
朝肇一區宇禮文故事日不遑給故嶽祠為爾寂寂幾
十餘年天誘其衷故萬户邸侯為建正殿四方始有瞻
拜之所殿南餘二十許步舊有臺以容俳優抵角變幻
百戲之獻乃募工起南山白石而崇擴之髙丈弱從仭
十有一三分仭之一有竒横如之經營規度凡五易寒
暑計費錢二千餘緡侯没後十有一年其故人闗尹子
玉丐余文用識不朽余復曰邸侯河朔名將其英鋭敢
悍之氣固已光耀本朝非此可以鋪張萬一且謝不敏
玉曰有金南渡河北羣雄如牛毛弱之肉强之食鄉人
惴惴焉其心危獨倚公以為重公亦以此自任貞祐初
天兵南牧衆推公主石城寨丙子石海亂歲且饑民瀕
於沙河者夜採魚藕草糧以餬口晝穴窨不敢出海遣
何運副者擁精騎五千駐之曲河村得一窨即食之析
骸㸑骨腥聞於天公不勝忿恚募健勇者得數百人與
何鏖戰生擒何刳其心以謝衆用是順天都元帥府升
公為恒州安撫使其年十一月與武仙騎將葛鐡槍戰
有功帥府承制遷公為驃騎衛上將軍元帥右監軍金
虎符恒州安撫使如故庚辰正月武仙復陷真定公㑹
諸部兵欲謀必取行半道聞中山李成叛即趨恒申儆
守偹俟釁將動五月武仙遣人將精兵萬五千人屯於
黄堯之兩山與真定為犄角之勢且欲逼恒時麥方熟
恒人持此以為食武兵日芟夷之公召諸校謂曰今恒
邑乏食軍不滿一千與其坐視民死當與此冦一决戰
大丈夫成則為侯不則為禽亦何恨也諸校亦踴躍期
一戰先是武兵畏公威名不敢近及奄至營中不知所
為自相蹂踐比曉溝壑填溢腥血蔽野得畜牧甲仗糧
糗不可勝數恒民賴是得活其年十月改知中山府事
公剛勁自信不畏强禦甫數月有畏愛之稱又五年改
行恒州元帥府事國朝以馬上有天下故元帥為貴階
又十有四年詔公以萬户統諸道兵圍宋師於歸徳取
之遂收畧宿州光州及薊酇臨渙等縣以功詔鎮歸徳
又十有九年卒夀七十三子浹以虎符嗣職今移鎮息
州公平素悍勇有大志逢時草昧與羣雄角逐視殺戮攻
掠若袵席然而能敬恭神明不靳已財若殿若臺咸出
雅志即今瞻望廟貌使人有焄蒿悽愴之心者皆公之
所自出也廟多古銘刻非公持䕶則破裂若井樁者有
之矣僕不佞辱公平生知待公今亡矣他日紀太常銘
神道當必有任其責者僕特因故舊尚因是臺以道其
梗槩用嗣永久吾子幸無讓初曰苾苾芬芬祀事孔明
先成民而後致力于神者邸侯有焉人之有技若已有
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子玉有焉禮
五嶽視三公諸侯非境内不得祭季氏旅泰山仲尼乃
進林放以厲冉有世變益降家自作古風俗因縁遂通
上下而祭焉當河朔潰裂綱傾維崩人心之存唯有畏
神祸邀福幸而已然擴是心以往則猶可以撲虐熖而
戢毒螫是以君子尚有取於斯焉書存吕刑春秋紀胥
命皆聖人所以待叔季之義也古今肇祀禮軌㑹當舉
廢典廵朔方侯甸男衛邦伯咸執幣贄駿奔走以相助
柴望或者未必不以是臺為茲嶽告朔之餼云公諱順
字從政世為真定行唐人
怡然亭記
漢中耆艾西軒王先生有亭於新居之西字曰怡然葢
其子無疾無妄為先生偃息徜徉之所築也亭以茅峻
以土階户正離牖隨日出納北軒與暑相抗懾故冬燠
夏清其下植松植梅竹植冬青椶桂雜樹卉有盆池有
石山有小曲徑雖近闤闠翛然閴然大有山林佳處氣
象其中貯以六經子史及前賢義理性命之論冠婚䘮
祭之説異端詭恠縱横利禄一言不得與也先生本髙
平人從父祖避兵徙居嵩山之陽甫志學又從鴈門李
公入蜀回駐興元一時達官為其子弟築館請受業因
留家焉先生早罹兵難艱險百至既息肩益讀書以究
極義理為本根以踐履躬行為實學故郡生賢良咸師
表之至元十二年勅授本路教官既受命無幾何時即
以老疾辭其年朝廷以陜西提刑移治南鄭時先生與
無妄如澤改葬其考妣明年初按部自雍還始得與先
生相識先生巍冠博褐進止舒徐其容莊其辭温藹然
程朱家語録中人也用是嘗侍几杖十有五年初至自
東川一日與客登茲亭客有顧門楣而問者曰夫所謂
怡有怡怡之怡有怡聲之怡有怡然理順之怡此所謂
怡何怡也先生未對初應客曰王氏此亭必具此三説
然後為義備無疾無妄于于友愛克敬克弟怡怡之義
見之矣觀其事先生溫恭是式㳺居有常奉所欲以養
之柔色以溫之則怡聲之義又可見之矣至於先生自
少而壯自壯而艾雖遭罹險艱造次俯仰無所愧怍今
以其所見者考之先生薄于世味不以官達功名用心
不以子孫田宅用心不以矯飾聲譽用心方寸平和無
所干求一順於理如葬藏如祭享如教諸生洒掃應對
進退悉有本源制度表裏無一毫滯礙處怡然之怡可
不於是槩見之乎世之昆弟以財産相傾奪以言語相
忿&KR1264;至終身有不相悔悟者孟子所謂好貨財私妻子
好勇鬭狠不顧父母之養其心如劔㦸如䧟穽如豺狼
禽犢豈知夫怡聲之聲之義哉如韓子所謂足將進而
趦趄口將言而囁嚅觸刑辟之誅戮僥倖於萬一者或
茫然若有所失而未得或赧然若有所觸而未安或慼
然若神有所未定或枵然若肝膈有所不足夫如是而
能造夫怡然之閫域者未之見也此亭之怡葢兄兄弟
弟父父子子分而言之則由一而三合而言之則自三
而一者也客曰誠如君言先生笑而作初亦自謂無愧
辭相與怡然而出後二年無妄以府掾有能聲辟置之
司因徵予說以為記復告曰先生之怡油然自得於理
義涵泳之中日用體踐之實故為識者景仰如此若子
昆季之怡既無失徳尚日加勉不可少有虧歉以傷先
生之怡其歸語汝兄毋忽先生諱得輿字戴之西軒其
自號也
麟齋記
王文慷慨尚氣讀書以左傳為專門之學因名其名齋
曰麟葢取春秋獲麟之意也初謂麟仁獸自黄帝堯舜
以降厯夏商而周麟不屢出也夫麟必得天地仁厚雍
和之氣以生在黄帝堯舜禹湯文武之前其仁厚雍和
之氣比屋皆然雖有麟不以為麟平轍東遷王室實蠢
蠢焉齊楚秦晉呉越熾烈之熖始波蕩風靡以横蔽六
合故有為窮竒為檮杌為饕餮為魑魅魍魎為蜂蠆毒
為蠱雕為長彘磨牙垂涎食肉于血當是時而麟出焉
則其為麟也固宜不然則郎之狩紅之蒐孟諸之田必
有粲然而鬛者豕猝然而角者鹿夫豺狼麏麋之屬而
不一也聖人不書獨拳拳於麟者必知其麟之為麟也
與麟之為徳也韓子曰麟之所以為麟以徳不以形是
以麟不出於黄帝堯舜禹湯文武雍和之前而出於齊
楚秦晉呉越熾烈之後是知春秋之麟雖不根於仁政
薰養之力而其自得天地者則固若也説者又曰麟為
明王出也無明王亦出則麟不為當世其為春秋為後
世麟也必矣是故學春秋者必麟其心其行然後聖人
經世之志與夫天地人事之終始則有以得之矣其出
也必有以麟天下其不出則所謂麟者固在也若嚴光
之麟於漢諸葛孔明之麟於蜀陶淵明之麟於晉其出
處雖不同而為麟則一也王文真積力久其胷中之麟
他日必有一出不知天將使麟其所謂當世之麟者乎
將麟其所謂後世之麟者乎麟乎麟乎是必有一在也
今其張本耳故喜為之記
重修寳鷄祐徳觀記
安西王相中奉大夫李公與道人袁志安有一日之雅
因請公主修其住持寳鷄之祐徳觀公報疏云不謂羽
衣之師徳眡為香火之主人又云人無兄弟胡不佽焉
良哀其心之獨苦我有田疇永為好也薄助其力之不
周用是袁公遣其弟子張志全來謁初曰志安木石野
拙學道未成一椽一茅分亦足矣曩因先師以河山形
勝卜祐徳之廢垣令志安軰披荆棘拾瓦礫歲甍月楹
未有成遂承參知政事中奉君不以山野鄙薄過為提
挈倚頼屏庇今得三清四聖混元靈官等殿暨雲堂厨
庫方丈三門之屬改復舊觀感戴盛意不可不為記述
以示永久敢以文請初謂神仙不役於物而名山洞天
非神仙不可居宰相不遺於物雖衣褐寛博而宰相在
所䘏寳鷄古名縣也左秦右蜀襟山帶河自姬嬴以降
故實可考其為仙人之窟宅葢無疑然干戈焚蕩之餘
榛莽悽愴狐狸所居豺狼所號非天誘其衷假手於賢
相君未易及此相君朝廷屏翰王室柱石生民之休戚
社稷之安危係焉乃能不屑於是則其心耻一物之不
獲其所可知巳茲宜書志安潼川人性冲澹與人欵曲
謙謹其師張守衝紫微全陽普度真人周公之所自出
也初周公承教丹陽居邠州玉峯徒衆以千數而守衝
為髙弟守衝雲衿霞佩翛然有塵外之想住鳯翔之長
春凡四十有五年是用秦隴知名朝廷賜號曰崇𤣥無
欲大師師知志安可托付以大事因以祐徳俾之今興
建如此可謂能成其先志者也志全本邑人喜讀書風
骨不凡經畧雪溪劉公甚愛重之乃摭其意作步虛詞
七章
壞垣野粉零枯香石欄老雨皴秋黄山川良是成荒凉
仙人駕鶴來翺翔隴頭耕瓦見羽陽碧鷄金馬何茫
茫 相公經綸無遐忘偶竒竒偶圓而方慨然以是為
主張 郢斤岷礎呈竒祥銅龍鐡鳯摇輝光神仙官府
千洞房 山人自分過所當彌羅丹華誰比將一心惟
有祈穹蒼 相公眉夀天與昌明年平蜀歸朝堂盡措
民物如成康 渭流西來今湯湯厚福與之孰短長厚
福與之孰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