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吾齋集
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飬吾齋集卷十三 元 劉將孫 撰
序六
送劉桂翁序
吾鄉詞賦見稱東南自壬子來貢第相望號一時名進
士聚族授館者闔郡僅數大宗南嶺劉氏其一也噫嘻
五十年矣吾猶及雲祥雲瑞二丈人譚賦槩主體製斤
斤科條金玉不紊數年前校鄉校試藝見劉桂翁為賦
竒俊變化不可注視毎進毎異塵埃糠粃猶足以盖餘
子問孰何子何其聳特至此則或告曰二雲家也豈惟
降我軰下風將一門羣從亦避之矣惜也無場屋廣武
以紓其長雄廼使錦衣楚製墮在泥塗亦政爾可憐傷
耳今年棄館去遊洪都就試别且歎曰日月逝矣不能
鬰鬱以久居此也嗟乎使在二十年前蜚英騰茂世科
異等何必不如前聞人之才之美亦何能局促以老今
之行也固己晚矣抑吾夫子嘗贈仲由以言曰不彊不
逹夫仲由非弱者夫子之語以彊也非勇之謂也士不
能不屈折於世以求一日之逹其間參差俛仰可使人
銷沮者政自不少若以草茅慷慨之氣行之徒有悵然
去之而已其亦不可以不之忍也强者强其志非强其
氣也即君之兹行小試於當路而又公道方明知己滿
前足以奮於久蟄然對掾史不得不頭搶地顧同進治
筆墨亦寧無王仲舒靣視同列自悲意雖然不為此復
奈何哉所志有小大所屈有淺深豈獨科舉以來為然
方歴聘之世已有不得不爾者矣夫逹非易能也升而
高也如鳶之傅于天潛而深也如魚之游于淵水火猶
將入之金石猶將貫之非强何以哉蘇老泉慨然追念
少年舉茂才時待試東華門外裹飯擕餅屈膝就席其
後毎思至此即為寒心晚年特起得一官復狀其迎候
張益州雪後唇黑靣裂道逢貴人車騎驚愕下馬立道
周之狀自傷至此以為㢘潔而有文可以比漢之司馬
子長者盖窮困如此然則當如何而可耶士之不自逹
也往往氣岸高而責備廣桂翁意象和粹吾知其必逹
然望於君者不止於目前故特稱夫子之言贈焉
送吳文彬序
以科舉取士入唐最盛然唐進士良不易科塲或開或
不開毎不過數十甚或不滿十貢士投卷温卷望公卿
一言為知己遇合論薦以至伏光範不憚其間名諱轉
觸展轉拘忌不可勝道非如後來糊名較藝三歲兩科
動千計士俛起草野倘其有命弱冠徒步無不驟致青
雲之上即不幸潦倒第名薦書猶得賜袍笏故其敝濫
吹假手僥倖冒竊冺冺不足稱數復在此雖欲不廢亦
不可復繼也後有作者宜一反於此矣其必以三代鄉
舉里選為經以唐法贄薦試考為緯庶幾文字之外以
耳目得人物兩年來江西之有職於校官者無不以試
選宿士俊才項背相望起山谷古意今法日以粹密推
之復科繇此其本矣永新吳文彬慤乎其為士者文采
深厚資館授以給一日有天上故人問名氏乃其從昆
弟有列於朝為今祕書丞張義山既公舉之復私介之
以至當路文彬亦慨然而起念世家廬山將取道就試
其間問譜牒快游覽訪親舊吳氏大族出唐良史五代
以游宦居永新科第相望有與二蘇同試館職者以文
彬之今日安得遂欝欝以久此也行且謀焉曰吾惟貧
不自理愳不能待若何予告之曰昌黎嘗愛吕毉山人
之才又喜其始自山出有材茂之美意不同進士明經
及卿大夫之世習熟時俗工語言識形勢獨戒其少安
無躁以聴其所為今以子之能試於至公之下毋慮其
不獲居而或有為之先行而非無因而前毋患其不合
然願吾子之安之也試者吾之所可能不得不力以求
知不得不竭以自異其處我者必有所當皇皇然而進
或者以為競也暨暨然而語不知者以為有所挾也昌
黎舉入於陸祠部也受舉者未必知也陸之聴與否昌
黎亦不與知也舉者盛心聴者公道而非所識窮乏之
為徳也吾以文彬有始自山出之操故以是望之其使
舉文彬者獲能知人之名而文彬之遇也則文彬之才
有司之公也其自是游於四方持此道以往且無不名
實光昭而進退餘裕矣何但西江燄燄而已哉
送劉復村序
往乙丑丙寅間余侍親客西府堂西榮其東榮則廬山
公外甥小村劉宰先在焉小村踈髯下豐眉目常有笑
意談論傾倒廬山公無已出之子弟兄鮮少中外親賢
惟小村君一人小村内承顔色外接賓從其間調笑幾
微力勞而功倍以此不得從事於宦遊徒藉幕薄飬歲
月先君湏溪先生嘗絶歎其才而惜其不試於用乃亦
如我等老於筆墨文字間也其時余年始八九垂髫左
右睹記歴歴復村年相若弟兄參差以長書暇相覓嬉
戲夜輙隨諸公行天街坐卜肆歸已廹朝焉動以為常
豈識離别感慨為何等事哉暨已已再讀書昭文館中
於世事益習則小村方從辟書邊淮上徒書問往復自
是江東西隔越政俛首事舉子業時蕭如壎先生從芝
山館歸出片紙曰劉小村文伯純李明通寄聲問小湏
何如一笑小湏者當日戲相命語也乙亥廬山公兄弟
鄱陽小村與焉彭衙駱谷腸斷天末又六年用周始相
聞先君走廬山葬文忠公用周公子也廼不三年用周
亦己矣回首百年一代師友零落未有若此其甚者也
歲庚寅而行省移治廬陵有同姓來訪稱自廬山問其
名居則小村之子復村也執手泫然何以至此乃有職
於奉新之學官恍忽談舊事如夢先君為題其詩相與
細論今古而官事有程惘惘而别丙申夏予自閩歸聞
吉水新州得學正為吾復村欣然吾二人之復合也秋
晚而復村來來未數月而先君棄世予皇皇幽憂自無
神情與故舊周旋而復村亦低徊欲去之不可朝夕蕭
條惡况毎相對黯然各不一語徑去追念三十年間今
昔之故手循餘髪人事何長一日來城撫手笑曰人生
再見良難以予與君合於此若數者而差池多憾其來
日重逢不更密耶未可知也以君之材為古心先生之
外孫已試於奉新表表如此再治於吉水吉文士最多
不易理屹然三載以完錦去由是而四方萬里青雲汜
濫何故㝢之足懷而余獨區區感念平生遊從之槩撫
塵迹之已逺論舊事而無人天高地迥長庚落月不自
知其心之悲而辭之苦也因託之商聲而為之歌歌曰
廬山之高兮浮沉春濤我夢五老人兮覺而呼嘷重游
西湖兮翹材既而餘蒿徒逺想兮心勞廬山之清兮夫
人美子一棹空明兮落月千里相見何年兮既三載已
若此悔何云兮逺矣廬山之逺兮不逺者心幾易世三
十年兮白頭猶新固何所無芳草兮毋金玉爾音尚後
今兮如今歌罷悄然白雲流空揮淚而别
送郭適安學正序
廬陵適安郭君以前貢士鄉曲之英滿路學正資歴之
考憲部明揚備言老成文學之實鄉老誦歎共惜歲月
今昔之淹以其才遇知己雖為洛陽賈新豐馬已晚然
公孫𢎞七十徒步致平津田千秋一言感悟蔡義蕭望
之明經皆遲暮驟至卿相君年視同進為屈視公孫尚
少為田蔡蕭未憗也顧一命分教尚湏問銓候選守格
法限資次雖古人復出亦安能不黽勉出此是固公論
之所以為君惜者不但惜其遇合之晚也雖然吾於二
三年間有感於三人者為君誦之西京舉孝㢘舉賢良
歴數世百年幾詔幾䇿而後仲舒出焉計仲舒亦中年
矣豈前是皆無知其人者哉唐科最盛以昌黎之才試
藝不合而三謁光範極其所以求合復脅之而不可捨
之而不可歴落孤夐極矣而昌黎卒由科目進書復何
益哉東坡少年自眉山至益州遇張安道試開封選南
省一時名動當世獨以自蜀來諸書耳後之知韓蘇者
諸書揭揭廼試之選者未嘗稱也嗟夫仲舒之徐起者
以命韓蘇之特奮者以才其對䇿科舉特借徑而已天
於人物未嘗不惓惓也乃其變化成就也有時遇合發
越也有道天且有所不能與也况於人哉今盛時急士
如渴恨宿士羞自衒而後進多捷出故没没無所短長
至此若適安者豈非在門之潛夫晚見之嚴徐哉余亦
於斯行而卜之也
送趙玉相序
往歲癸酉共傳宗學内舍生趙玉相舍選第一易義雖
他經能賦無不誦詠其破四語前軰唶唶口贊筆録不
絶繇是教授鄂渚當其時稱其文復歎其年不可及後
此更二十六七年計當徊翔館閣無不極其選即小却
亦佐一郡丈夫當若此矣詎意﨑嶇流落途窮翼墮為
世閔笑及今始正鄉校考滿詣選部當授一校官匍匐
邯鄲故步也哉君素抱負闓爽毎俛仰塵埃間遇故人
相視無足回首酒酣烏烏破涕為笑知君者識君景景
不知者知復何人吾先君湏溪先生毎凄然念之然苦
貧貧不同尋常得代踰年尚不能詣洪都矧燕臺萬里
外卿大夫士能不交致其力將繇此而聚糧而治裝而
湖而江泝河而上或又羡君之從此升矣予獨懷思今
昔固喜君之將逹而盛衰轉燭憂患日長君之及此命
也士之生世當雲雷經綸之交奮而起者何限而繇潛
入沉一不自振者復安可勝道哉故召平侯也賣瓜於
青門王績賢也躬耕於東臯彼其所遇豈無其時哉而
不自偶至此今吾與君乃得長衣清談優游庠序以致
其身於阨窮之餘此則上之仁也斯文之澤也其何以
報哉識時務者謂之俊傑而不通於方者於用一無所
宜以文藝取士歴世有年矣人間大富貴或庸人饜之
而去顧獨周旋其衰遇也校短量長爭尺寸之先於崦
嵫之景適也當絶續之交遭休明之運而乃不能激昂
以自異於流軰恥也夫事有因有革或不必其因而有
加於昔時義固各有所當也而况君之深於易乎
送劉榮輔序
昔東坡官錢塘子由自陳留來相與泛西湖遊徑山唱
酬連數十湖山景物一日落二公筆墨間千載如圖畫
後來坡守彭城子由再來遊留非不久乃不見詠賞之
樂不特位高負憂責無餘暇亦山水不復有錢塘勝麗
也東南山水稱錢塘金陵又兼六朝遺迹晉人品目殆
過錢塘自唐以來名賢才子歎詠不可極通衢荒邱東
西寸步往往皆可訪古而逹官貴人揚鞭過之有所未
暇顧也蓋秦淮夜月寂寞久矣榮輔劉君自趙州來江
南問候其兄行臺薄遊廬陵自兹而東下自北之故家
文獻及南之博士諸生交贊迭詠成章授簡屬筆為叙
以君之學之才當世之知己如過江二陸行且見一臺
二妙矣余獨張金陵景物之勝誦坡潁錢塘之遊者贊
君之留意乎此也君行矣倚棹石頭之城對床長干之
里臺清務簡伯壎仲箎談别後之家山説南來之賦詠
登新亭謁定林藉草而微吟聮轡而晤賞他時遊宦復
思當日之興而觀於此詩亦足以不負兹行也
送倪天全序
吾猶及諸老盛時毎漏入戌夜雞未唱廣庭列炬如晝
籸盆明燎大吏具衣冠出笏峩峩如士大夫高下以列
賓廡分上中下無不籠絳紗垂簾幙拂拭坐席以湏過
客車馬馬未辨色就門下各入賓位遊士亦軒軒其間
至卜相藝術亦有候謁處掌客者潔筆墨請刺標名次
推擇先後治版牘謹書之置兩臂間奉之以升如大典
䇿主人傳警呵擁小車徐出屏後稍治錢榖出入竟即
推案且視賓牘幾何人坐幾時得毋淹久贊者導謁者
以序升簷光燭影間顒顒卬卬一介賤微無不抗焉為
賓主問何方來何來僕馬舍館得無有不足者至江湖
丐書尺干薦賞未有不唯然答也洎送客聴訟已退食
罷未皇他務取賓籍第某某當餽當問卜某日奉盃酒
接殷勤祁寒盛暑公劇忙事不敢憚廟朝大老衮斧尊
貴節度數道不敢自暇逸先期治具下州小邑厨傳酸
薄紅粉凄暗不自惜酒酣促膝道平生閲歴或以是為
終身交遇識㧞為知已出雲萍録請爵里世次出處交
際本末歸以誇示鄉黨他日子孫四方相遇猶稱先契
以洎别下者為幣帛筐篚無素者亦分數楮券為資最
下奉一醉費納數書某寓公大家為前途計未有行百
里無一邑千里無兩州者所至上謁無不得見無不得
所欲士何必致身名宦而後為快哉浮游湖海行不齎
糧曵裾趿履有餘以及妻子江山名勝無不可樂猶有
立談白璧一雙之歎猶有堂下一言不知子之恨摩劘
搪激張為虚聲落落氣出公卿大夫上刼而下之且有
所不滿嗟乎此道廢又二十年矣後生裹足不敢出邱
里先軰車輪草莽生四角興言昔者何可得也毎寤寐
嘅嘆何地復歌驪駒别南浦送人四方作遊客乎西昌
倪生天全往嘗見之東湖望而知為俊士一旦擕鉅幅
來曰吾將遊南北所至交其豪俊當使相識者各記於
此帙如雲萍子為我敘其端余盖俛仰欣悲感動於生
之用心抑余也亦僅知聞之疇曩而己當今王公大人皆
魁磊傑特如黃河泰山高大深厚吾聞古稱四公子其
賓客立㧞卿相金千鎰車千乘客之客且結駟輕肥傾
邑都固有朝窶人夕封君者行矣大梁之墟有如夷門
生之遁跡焉冀之北上有望諸君之墓焉君振臂而風
雲合舉袂而名聲流安知史所稱遊士之遇者不於君
乎見之也吾言盖不足羨
送郭于石序
郭君于石持先君子癸亥所贈郭徳章序且述梅垣先
生客逰始末過予而言曰先君癸亥之入沅也湏溪先生
序而送之癸酉之没於重慶也先生蓋屢問焉哀之閔
之而孤也至今未能歸重慶之骨往兄若姪先塗往又
道死近乃有自重慶來者能言洪崖寺之殯如初必於
一二年間遡沅入五溪道反其匶顧萬里䟦涉上高下
深言之猶難也非諸公閔念我我何能行子其為我發
之蓋言未既涕泗下雖余聞之亦感慨而不能答也嗚
呼士生世何必才哉使泯泯無聞亦必不能出州里庸
衆人而生庸衆人而死亦庸衆人而葬可矣坐抱負惜
不試展轉䟦履穿篁竹攀青天以及重悼於不幸非才
之為累不至此然三十年間不幸於世故而竟不歸者
抑又何限有沙場戰地邂逅執俘而不得歸者少卿河
梁之泣别王孫道旁之困苦其為溝中瘠而異鄉鬼者
必不可得而知也有時命蹉跌塗窮力屈而不能歸者
越石撫枕於中夜魯公透爪於暮年其魂魄憾而蔵血
碧者亦無所而不可知也有孤憤决絶囚羈長恨而不
可歸者河流西去之歎南風飛灰之詞雖起巫咸招而
司命聴亦卒付之於不可知者也若梅垣之没也雖不
及於兵興而旅殯之存也猶有待於世泰謂非𡨕㝠者
愛其平生而深望於此日耶不可也抑于石之言猶有
可悲者其言曰癸酉及今又三十年矣尚忍言哉嗚呼
昔柳子厚之貶也吳武陵嘗慨然言於朝曰人生三十
年一世今子厚之謫半世矣予嘗誦其語而悲彼逺調
猶生存也地上非地下也半世又非一世也孰非人子
其誰無人心行道之人猶不忍也况於所識所厚所往
來之同類者乎李贊皇死珠厓猶夢於故人曰公幸哀
我使我得歸葬生者之欲歸其父猶逝者之欲託之子
也彼謂魂氣無不之者殆出於無可奈何者也而非人
情之言也所謂於禮合乎者亦疑其辭於可不可之間
而非以為禮之據也嗚呼予無所乎寓吾情故反復論
著之蘄以動聞者之感而己其毋亦顰蹙三歎如我而
止也
送戴石玉序
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此井田既廢之歎也南山之
南北山之北交游不出邱里議論不接耳目而欲扳知
已當世望天下士友我辟之逆行而求前况於裹飯無
及門之平生卧雪靡愛才之長吏而蹙蹙四顧如隅翮
之不可展無高山鉅野可以登臨雪涕無新知忽合可以
慷慨論心日復日歲復歲不知青春之去我而白髪之
不赦予也自孔孟來士未有不游或以師友游或以賓
客游或以學問游或以才藝游或以辭華游二千年才
賢特逹未有非以游而合也老泉自歎無成有二子不
忍使其老於窮鄉故汲汲焉及盛年而推之四方置之
通都京邑以發舒其才使二蘇待其修於眉山傳之京
師驛致而禮羅之何能震動超越如是哉安成戴石玉
美才也相從於斯文有年毎惜其不試其靜重不炫予
嘗為之字説以警世之瞶瞶者詩文凌厲俊㧞毎見愈
進予往屢推轂之而未遂於用亦石玉毎有所不屑也
今慨然有逺遊之意予蓋喜其不安於尋常且由此而
有遇也故贈言以慫慂之以予之期石玉於斯行也惜
其晚也諸公之憐才者豈後於予哉使石玉不恨於出
晚必有任是責者矣
送劉文州序
吾廬陵多劉氏皆世族有美名如文州之劉其先世又
與楊文節公父子為姻聮寶蔵誠齋東山遺墨若諸父
科第麾節相望文州以其才遊諸公間口之所講靣之
所命沛然縣河而奔流粲然倚馬而具草又未嘗不遊
薜宣之東閣逢當時之推轂然三四年一再選坐視同
升後進各持一紙若一卷告身去而文州不與愛其文
而惜其命者無以寓其意則復為之剡上監之院於格
復宜試廼慨然曰吾患無所於試耳萬里非所憚也其
意氣浩乎無千帆側畔之歎而有一日看花之想雖無
所不足以自致抑所遇亦小挫矣相遇東湖之上索贈
言必長語予亦黯然喟然於所以相求者也嗟哉文州
吾道之遇合自孔孟以來皇皇以遺我後之人凡二千
年於此苟自吾孔氏其道必爾若夫起徒步至公卿朝
白屋暮青雲或貲為郎或擇為吏屠酤而侯蹶張而相
往往皆非吾黨士故横翔直上若轍環若載質道之行
廢决於命予之不遇歸之天盖我道宜爾也政使君蚤
得其志特不過山巔水涯深衣清談以老歲月止安能
使觀黃河泰華窺金馬玉堂為江東之機雲闕下之嚴
徐哉故不遇者遇之資難進者進之道嘗見公孫𢎞屢
舉賢良或輒報罷亦嘗奉命逺使非不見知者又以不
稱指斥暮年西上乃驚喜其偉麗遇合冠一代司馬長
卿固嘗為郎在陛㦸間無能推之者他年從狗監聞名
氏幸乃同時何今昔之懸絶耶固遇合之有待也於是
命之説信而天之道驗然則文州之是行也不亦昔之
遲君扼君者有以發君之命而相君之天也耶嗟乎吾
言長矣抑君命我既歎以寓吾感復頌以致吾情凡為
士者所以浩然於天地之間而不恨於流落者徒以能
自釋而已而其窮亦政坐此雖然非文州余寧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