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吾齋集
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餋吾齋集卷三十一 元 劉將孫 撰
墓誌銘二
江村先生胡公墓誌銘
先君子須溪先生每嗟歎後來文字之盛超軼變化辭
意俱極諸經義如詩書逈岀時文畦徑書又難又盛不
可及亦惟是二三作者傑立輩岀前無聞人能至此江
村胡公端叔其尤稱者也安成最多士治尚書者十六
七然本傳習無新意至諺相訾莫能辯公奮孤童角試
藝突耆宿並英逰頡頏古人沛然精義開闔變化竒無
不宿於理能使易直者雅奥而詰屈者明白當於人心
有語後之味然同時有名者或魁南宫首鄉貢冠太學
亦小慰其志而公僅一貢於漕平生脫槀家藏人襲兼
三挾兩名貢書如指或以蜚聲異路入賢闗第太常而
公貢士終其身邇年科廢當路起名流重鄉校宿望下
至新學無不録而公老於江村屢辭聘不一出葢後進
稱之爲鄉先生經生歸之爲師宗家里大氏世族敬之
爲名流鄉鄰童兒下走亦知服爲善人沒之日愈有餘
思嗚呼時文者負公科目者媿公而公亦焉徃不自得
哉公孝友篤行人也㓜以繼母子祖命叔父子之七歳
失所生二親又七年失所子之父孤苦植立事母以孝
聞伯貧多累既分兄子爲子兄死教姪冠昏之厚且篤
既長姪卒而嗣絶落然一寒無後適無累公不忍以季
子後之名以復初先君子字之著其實曰古稱與爲人
後謂夫貪財而强與彼也斯子之徃也何貪焉其晼晚
獨行其意多此類少年從二師句讀學白首猶不忘厚
之塟之及其子恂恂忠信急迂闊爲日用受人子弟之
託必不欺其意嘗見門下生課䇿蠅頭注析條縷商確
間合意則欣喜賞激浮動筆間末世師友類大略講貫
至文士有名又將以聲重蹤指意喻不啻足平視踐履
律度皆細行公英發磊落而不爲苟且夸詡教人如其
修身事親者則其所存曽謂語言文字間足以盡之哉
先後教官之知已鷺州則黄山長嘉謂其文有制科才
郡學則黄國史愷伯俞御史浙張監丞居中陳提刑元
英皆名有司竒之望之而公志特他有在每謂一日奉
大對即何事不可言言不合斥之嶺海止耳此其景景
者何如也每憶先君留平村將歸城公風雨中特來語
夜半及近作訪箕子義意語未盡淚霑襟他時生徒亦
有與鄉衮共千載爲死生者則公之教逺矣嗚呼使公
得遂其志者而豈獨時文之士哉頋時文猶不足以得
公重可悲也胡氏譜清江來自燕王府教授生旴江文
學子文始遷安成北門六世而及公祖賡老儒號進齋
先生承學有趙潯州與泳可稱二子應祥應麟公祥子
後於麟故名求魚其號江村也則兵後徙三江橋晚又徙
南江慨然臨流曰吾居俯是江也今江在是因號焉先
君為之記學者稱江村先生而不字貢咸淳丁夘舉業
經說外多所論著集易解未脫藁自少諮諏里先輩見
其輕羈貫高閟遏發憤求師於聖經賢傳資深自得一
日廓如也服膺篤信至爲他文亦必取本趣反復不肯
作&KR1021;妍語隨俗好正如其爲人家故貧士能買山施鄉
人以𦵏每勸有力者給轊賑鄰徃徃感化類皆人所喜
道而於公爲常事不盡書生嘉興巳亥三月壬午卒以
大徳丁酉十一月晦臨終翛然先一日酌酒小酣若與
家人别者娶周氏子聖蒙聖紀復初遂爲姪孫女適彭
希雲孫喜生祖生瑶生孫女二長適彭起翁以某年月
日塟某所某視公丈人行也先君厚知公復初逰從又
宻先君之䘮公手書來唁以斯文屬望語深至知公期
我蒙以狀求銘不得辭銘曰
生之非艱成之維艱宛彼寸草及兹歳寒曷不第一如
菑川友曷不九十如濟南叟命則無時盍與之年假且
期頥孰如歸全以漢經師爲晉處士過而下馬式又思
只
郭梅垣墓誌銘
嗚呼吾觀古人論事議禮每推於理之不必有而極於
變之所無柰何者豈非人事之多故有不可知哉出使
吉事而乃求遭䘮之禮以行而亡於禮之禮亦於其情
稱而止若招魂而塟固隔絶之所必至孤貧之所常遇
雖平世兆域問而得合於防墓者幾昔之孝子嘗苦心
刻痛茫茫哭而求之野有獲弗獲傳記皆書之爲美談
葢人事之無涯者慮之所不能周計之所不能豫也而
况於世變之際哉百年大患不先後而適離之而又焉
所可悔吾以是銘梅垣郭先生於思渝之堂逝者可以
無憾而生者亦可自慰也悲夫大徳十年丙午去宋咸
淳癸酉易代三十四年矣廬陵郭汝介于石告行於常
所徃來道湖湘暨沅抵鎮逺問南平入播如攀躋達重
慶持癸酉洪厓寺寓匶之約歸其父梅垣先生之菆凡
親友無不悲其志汝介癯然寒悴貧無餘貲辭館以行
館主人義而倡助之閱歳始能發所持特無幾予别之
爲閣淚念誰非人子兹行也以中年弱質行萬里生路
又歳儉旅荒何恃以能逺山川神明其忍諸汝介間闗
六七月昉還達播遇宣撫楊樵溪叙梅垣斯文世契以
十月至渝及洪厓舊寺久墟安所得咸淳匶僧皆新度
問所以來相顧各愴然而一無能如匶者汝介彷徨悲
泣乃一僧有母年逾七十頗能道兵革間事爲言重慶
乙亥冬圍閉無所得薪狀當其時洪厓殿且不保地石
悉供砲境内已塟者猶發取木棄骨矧地上暨戊寅事
平暴骨徧厓溝有僧自稱髑髏不知所從來日輦而聚
化之汝介四顧慟絶爲佛事託之文以告詞尤哀歸塗
二僕一死一逃重以訟官亦傷憐之得不累丁未正月
晦始返乃揭播楊公所書思渝堂於梅垣書室徴舊約
爲銘予於于石之行也嘗諾之矣兹何所辭悲哉乎足
下年時愴饑鄉鄰危不相保子正用此時逺役炎埃貿
貿穿篁竹狎高深含辛茹苦幸及其處乃凄然失望一
時仰天俯地穹穹厚厚呬咷孑逈魂銷神斷真復頃刻
何以爲情謂死者爲無如則古今幽明之感人間父子
之情其不可誣也如死者爲有知必有以處此矣此予
所以誌也昔梅垣之館於沅也先君子須溪先生實序
而送之時爲景定癸亥梅垣以是展轉於南以致試重
慶而沒于石之謀是行也攜序以徴言且謂歸𦵏也必
銘之于石歸予適迫戍期然是約往來於心及旴而言
始踐嗟夫豈謂予言足以傳梅垣哉抑生而不得遂其
志沒而猶不能以無餘憾所謂以概見其平生而少慰
其子孫者僅託之斯文其可使望而重弗及耶是亦不
可以巳也事之可哀者雖微必傳志之可感者雖逺必
著後之升堂而摩挲者功名之念可以歸於命逺終之
感可以動於心斯非墓之䛕而顯之誄也其亦孰如吾
與若之迂也雖然日者之役固有心以爲迂而不敢異
而私竊以爲後且無及者有矣夫豈不足以及此而名
義所在有不可以臆决而理解也盛徳之不昌遂使于
石徒手徃返以至此也頋聖賢以來迂之爲事業者豈
獨與一世之俗論爲異同抑時與造物所謂時命者争
予奪是固梅垣之所以望之我而我之不敢自諉者也
梅垣諱興文字徳章世廬陵化仁鄉塘東人本汾陽後
繇金陵來仕自吉水謝屯徙父詒堂以義素著稱五子
此其四也少爲詞賦即有聲小試屢騐大塲屋輙不偶
憤慨爲逺逰有謂當以異路奮故再試重慶嘗見老儒
與同館宣溪者尚能言梅垣巧思濬發每有司校藝傳
有佳製新體少須必斆之變化而工乃連蹇不得一名
客死天末科舉負人類爾性至孝平生不忍離二親逺
館其入沅也兄平軒實館沅府既先諾其人書幣至詒
堂復勉之乃攜汝介與姪于成偕及沅間獨舉繩墨慷
慨不憚險逺復利於他人遂徧客諸侯間徃來武昌巴
峡雖筆墨小遇未快於意癸酉復從播試渝塲中得疾
出院卧旅邸二日卒而于成是秋試鄉舉三萬塲屋而
㨗詒堂則試前數月卒乃父子死各不相聞也傷哉誰
爲爲之汝介甲戌欲返匶衆議水下峡陸走播俱難當
徐圖之未及一歳而兵四動平生如己多鉅公名人歛
且殯之者高憲一齋也著述凡數集張漢東爲之叙父
舉字才卿詒堂也妣羅氏後辛巳年九十三而卒娶亦
羅生紹定丁亥十一月乙邜沒癸酉八月二十日于渝
之旅邸柩寄於洪厓洞天襌寺斯堂取太白思君不見
語所以志也子汝介汝宗彭老彭老爲平軒後女三汝
介且刻銘堂上歴紀一行之助於鄉而哀於塗者賦詠
叙誄次第列之梅垣文字縝雅條暢四六有體裁不獨
舉業精也惜放佚已不得其生平友弟急義事多可著
予獨反覆身後之悲縷縷而長者葢有感也徃子入閩
江西士大夫南北之交多流落焉類故素交契予歴歴
物色得其藏骨隐處以告之其家然未有竭蹷來者僅
趙儀可數年後從南劒歸其弟宗彊之骨去年間崇仁
故人死復以此事望其弟若子噫何及矣江閩之相去
非播蜀之隔也川陸之便安非梯航之阻也費無倍力
無勞然且聞之確有行不行則于石難矣無得猶得也
梅垣於足不死矣予爲斯誌亦以愧夫世之爲人子者
銘曰
佳城欝欝馬鬛封兮既十世則不可知衰麻雨泣百夫
行兮孰三紀而悲如初千年之科與我俱訖兮縱貴且
仕夫奚爲五陵之樹黯不復春兮况匹士之客羈師延
陵之無不之兮從彭咸之所居撫鳶蟻之同盡兮誦陵
陂而何殊登髙丘歴東門兮潮既斷而海枯重華愬而
巫咸招兮寜獨憾於區區子重趼而弗及兮魂識路而
並塗真者雖久返其真兮猶依戀乎故廬忽雲間如膝
下兮亦九亰兮同歸耿梅花之霜月兮尚依然而丰姿
涂英叔墓誌銘
古今竒聞嘉見每繇傳記動悟千載如晉王琅邪掃牛
下卧冰上吳達躬負土屢遇虎虎下道避唐趙雋忍寒
守醉父鷙豹熟視他岐去以及犬鹿相狎兎鵲棲乳皆
非常理所及向微所遭不幸爲前子遇嚴苦倉卒奔走
孤露義激物異其人平生周旋囏厄亦無自以表見天
於忠孝不能使之如意而亦若厲之此以示勸者焉史
有所不盡傳使無流落之一二其泯泯豈不重可歎哉
吾得涂英叔二事爲之誌墓即昔人有過此者乎英叔
事後母謹後母盡遂諸使今者則井臼自供冬單衣負
米夏敝緼卧竃下一日侍母納涼樹隂二虺垂樹梢下
及且亟大呼抱母疾走而虺已去母乃以誕驚動撻之
流血亦不自理洎奔父䘮自城一夜走二百里僕不能
從中路遇虎偕行殊不覺虎也道陿虎哮大慟吾父䘮
且死此乎若有揮虎者竟不知復何在異哉今人視古
人所行事必謂不可及甚或疑筆墨張大實未必然若
英叔二事在耳目近何不如前聞哉天地間惟情事感
動無不達理有自然而然非異也嗚呼孰非人子而彼
以此傳諒非其所願而可哀者亦在是矣英叔死且𦵏
其子奉狀謁拜請銘予著其大者而按狀書之英叔涂
氏名世俊生前淳祐巳酉年十三䘮母朱氏父留他州
即能經理䘮事見者難之大父苦足疾調娱左右滌器
不他使或止之慨然曰後欲常如此可得乎他日大父
沒請於父曰諸叔貧父又無有唅以外請任之父直軒
嬉娱市中諸兒從之間觴次前稱大人清福幸甚後母
弟弗順愛之雖貽禍累不怨死生無異言家雖貧能飯
過客或暮夜叩大家不内者止之宿間稱貸無有亦質
鬻給之負不復問有寘所怨死罪者一語感釋其人或
反眼亦不介意丙丁遇冦掠雖知名居不汲汲以聞官
避之入城以居嘗避亂遇騎得免若有相歳旱鄉人禱
雨盡符祝不驗獨焚香禱而澍少俊爽入學即能業如
長者課世能醫尤精其技屢神驗赴急寢食不小憚自
號心微其用心葢如此得疾聽諸醫談所治黙笑吾病
豈可爲語家人毋怛化命焚香坐戒勿使卧已而果然
君子謂是狀也信無溢美以其動於物者如此其誠於
身者可知己生以九月二十五日沒以大徳七年甲辰
臘二十日曽祖元郎祖大賔父惟寅繼母彭也娶劉氏
先十年卒子志仁志義志道志徳或世其學或業其士
皆可稱二壻劉㓜質劉玉潤孫(原本/闕)琦琯孫女一以十
年丙午正月三日甲辰葬廬陵儒林鄉烏泥坑涂氏自
冝黄徙豫章其後有官安成者家焉至英叔爲十六世
始遷禾川之茶園丁丑禾川屠又遷城予嘗過冝黄見
建昌守濥亦譜分豫章而豫章至今多涂氏或爲塗涂
塗實通英叔家十六世木主備可以爲難矣銘曰
穹穹厚厚不易者誠誠無近名遇變而信人之無情物
乃或仁蛇驚不辨虎悟而馴而况擇術期於濟人吾無
他長惟兹恂恂既善其身以及子孫
鄧烏山墓誌銘
予識烏山有年第知遊從諸公間久善與人交乃大徳
癸夘予留汀泮烏山從旴李仲弼來掾汀幕相與數月
逾宻方仲弼初至倥偬酬應間烏山周旋佽助忠盡誠
篤然猶人情所有友生或能之未幾仲弼坐抗累孤孑
不能自理烏山跋渉南北代之辯訴繇金陵走三山自
三山還汀徃復幾寒暑最後送仲弼返分路不忍舎之
去復繇汀以歸至汀值病死焉嗚呼古所謂死友者烏
山近之矣仲弼其何能得此於烏山而烏山之所為依
依不自己者能使人悲也當仲弼爲江右憲史得意時
烏山雖舊不翕翕附及其仕汀視昔當道勢便有間矣
乃得得從之瘴郷是豈以擇利而來哉而與其憂拯其
困以忘其身人生固莫不有命而烏山輾轉之故儻以
死爲憚不待及於此也昌黎於栁子厚慨然夢得母子
間意悲傷其心以爲平居栩栩笑語握手出肺肝相示
臨利害毛髪不顧擠之且下石焉者聞子厚之風可以
愧死彼特有其意且未見之言昌黎猶借以爲交逍之
勸若烏山之風真可以勵薄而起媮彼勢利之離合所
不必論也予誌烏山以此豈復待他事哉且他事寜有
過此者乎烏山恂恂色笑遇事而勇徃見不可力爭所
不能及扼腕太息坐如不得安聞善若渴逢可人傾倒
如白頭歡受人一言之託如恐負之疏財而重義急害
而緩利素所蓄積然也爲詩耿耿自達不雕琢爲工時
文詩書義見稱旁通九流及方士技巧多𤣥箸與人處
嘿不見所長所過故人零落感念徘徊不能去徃常受
知鄉達尊侍御春山危公昭徳郡守寥恕齋邦傑科廢
後府檄樵溪山長江西提學選教諭靖安又嘗授建寜
考亭長周行四方所志念何許無自以見卒以義死亦
可以不冺鄧氏自光州隨閩王入閩有名璩者掌兵昭
武子孫家光澤之烏佩世不乏人曽祖弼祖烜父震母
陳氏繼吳氏子輗軏烏山名僉可字季謀生前丁未臘沒
後丁未九月十四日又一年輗舁櫬以歸自汀卜至大
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塟里之水尾予每謂烏山旴人丁
未夏五月來光澤輗儒服以故人子見始知烏山光澤
家也九月揮舟過延平聞烏山隨仲弼還汀葢未久恨
不相遇歳晚意且來歸乃聞訃葢重哀之輗先塟求銘
予直指其大者而其爲人可見矣其孝友睦婣常美不
復書銘曰
人趍而我逖也人疎而我宻也人棄而我即也可去之
矣而猶予之畢也然而彼則生而此則沒矣不肖者以
爲微媢者以爲咥也徵公論者名之彼誠智而此誠拙
也噫傷哉以此爲之碣也抑薄夫之聞之口如吃而心
内折也
梅所王公墓誌銘
吾廬陵科第景定壬戌榜最得人盛至三十三人類名
士宿輩皆進士選不如他舉多者間以宗姓恩比襲也
吾先君須溪先生嘗稱同年梅所王公最長者自齋廬
推老成厚徳逰官東西州每喜談所聞紹登政聲世變
屢遷獨對客問紹登安否不絶㑹鄉飲行相見執手談
不可了自是公之子從叔若孫時時來每來必曰紹登
家也聞其死凄然曰紹登巳矣紹登公字也去之十年
而從叔以狀來曰塟有年矣而未之銘唯先人之好未
之敢忘是以有請嗚呼此吾年家丈人也敢以少賤辭
葢從事郎衡州軍事判官梅所先生王公諱夢震廬陵
朋田人年二十六補太學篤信齋生既校定以父年髙
謁告歸餋西澗葉丞相夢鼎時爲司業勉以逺業毋中
廢浩然以詩謝去葉公不能奪以是益敬之歸而授館
以助甘㫖之奉歳時稱壽必舉觴膝下得齊眉一笑萬
鍾禄不啻足及父䘮免太夫人尚亡恙不得已歸太學
試發解去初補時十八年矣壬戌賜第授廸功郎主贑州
雩都縣簿丹山翁樞宻來守贑以座主再舉之雩都之
民詠其政不衰再調臨江軍司法叅軍史守之有命攝
新淦先是宰淦者相繼罪斥專吏旁午公即日書上諸
司願寛專吏使得爲政於是一年而事辨治庭無横卒
焉乃請幕佐郡理史守欲辟淦令辭曰淦自是可爲矣
以薦就任改撫州軍事判官未上丁太夫人憂癸酉謁
銓時葉公再相公奏記數百言葉公感悟及國門不拜
去部授衡州軍事判官而時事非矣徳祐初江上急郡
檄公保伍守鄉井公曰吾責也行其所無事而已衡迓
吏至公杜門不納自是栖遯浮沉無意人世前後亷車
屢選教諸色不肯起獨為鄉飲一來公風致端粹表裏
如一言若不出口而怡然順理為文正大篤厚如其為
人規矩自持見者感化所講授窮通不但言語文字間
也襟懐夷坦畧不知機事遇後生乗間抵巇或所厚輙
笑曰寜人負我常誦歐公學三十年所得平心無怨惡
語以教子頽簷風雨對客亦誦秋風歌與雨聲相和其
浩然宇宙間意猶可想見年七十八生已夘正月十七
日卒元貞丙申九月初二日臨終命以深衣歛一語不
亂正冠納履危坐而逝以大徳某年月日塟延福鄉夫
人李氏墓左坐丁靣癸先志也王氏之先唐末有長者
自河東徙廬陵何山金地再遷安福連嶺其尤顯者爲
盧溪敷文公繇長者七世爲臻自連嶺遷東汶又八傳
而桂芳居士必髙遷朋田精岐黄書多隠徳不事生産
作業以子孫書聲爲人生至樂鄉人至今傳其坐右留
子孫語以勸公其仲子以公太學推恩封迪功郎當壬
戌之第也與姪郴州教授介同時拜家慶里歆艶焉母
周氏贈孺人娶李氏子從叔孫宜孫嗚呼公盛徳君子
也其孝友篤行蕭條世外志豈不若古人而時之不當
命之不適爲善懼矣葢其厚也人能言之公之先世老
屋數間耳及仕以遜其兄若弟自爲草堂三間居之兄
弟皆先沒撫諸姪甚恩而暮年忍事有人所不能堪者
曽不見於幾微間語從叔曰豈期爲善之報哉范孟博
云吾欲使汝爲惡惡不可爲吾且死欲見吾祖父不愧
而敢不足於其子孫邪嗚呼書生薄命况日淺耳亦何
所可遺讓而爲愛固不任受徳而何意及此此從叔之
所不言也而人言之予著之此者或者有人心者於此
乎動也猶不爲無所益也有方之外者謂公沒爲雷吏
嗟乎其信然耶亦豈所藏無所於試而報之此邪是未
可知也公無子而子從叔也亦同舍之以從叔之生父
一薦字裒舉同姓試周禮有聲時稱心水先生先君子
嘗稱其平生短歩無尺枉其時文得意語可以魁天下
而靳靳不能得於知舉心水之父爲髙安縣尉玠字亷
翁以所居稱官湖先生從叔繇二父間自弱冠徃來先
世最宻學問議論何不極子故於是誌也詳噫先友逺
矣其因依隐約所爲跋渉反覆存其大槩於斯者竊恐
來者之無聞也銘曰
謂善不可爲邪古之人古之人謂盛徳不可恃邪僅傳
聞所傳聞胡昔然而今不然葢居也著其義仕也載其
仁彼人固不可知而世固不足伸風霆浩然千古正氣
罔或死公公有不死
愛山先生頼公墓誌銘
徃歳庚子予分教臨汀過瑞金愛山以先人之舊館我
三四年間行李問遺接跡癸邜秋滿歸分舍於東偏穉
累紛碎留連旬日愈篤宻臨别慨然曰吾老不復見子
矣前春閩歸細書感念十年之故死生離合縷縷倐得
蘭室董君訊致所爲狀則愛山正月化矣蘭室曰子冝
銘予每停雲西望未嘗不在愛山黯然懐别時語意而
悲今之銘敢辭哉念他時尊耆英康彊夀考八十有四
年耄期而不變臨生死不亂豈非一世之福徳人寜必
與於人事而何以加之若其閲歴則有難於任事者矣
邑當閩廣衝丙丁以來度四境糜爛邑又燬危疑反側
間鞠爲荒野膏沃瓦礫灰燼嘘炎帯褊用裕豈比夫安
坐之麾訶平世之伸縮哉嘗近境悖搆有萌公私駴震
咸謂撫諭或可解惟愛山信義在人心請以行亦慨然
不辭然中危之羣至雉堞間薄曉望歸輿下嶺讙如更
生果得要領以定他拊循帖息不勝著每阻訌訛煽動
争竄山谷獨屹爲民望丙戌冦迫境弟病殆守死與俱
夜中弟沒旦而冦亦不至孀妹子弱遷之居左教督使
成立有家焉自促膝談江湖舊事諸老見聞風致歴歴
代衰世逺文獻之美至公而盡所為凄斷憬憬寜惟宿
昔之知遇抑東南斯文遺老九亰不可作吾誰與歸頼
氏世贛松陽繇愛山而上七世遷均山又四世遷瑞金
邑西今寜都㑹昌雩都石城之頼皆同出愛山諱汝楫
字濟之蚤及諸名公周旋如包宏齋陳千峰翁丹山三
樞宻文章理學議論人物各不同而皆知己弱冠以春
秋兩上禮部再魁次榜南北兵興間攝邑尉事定教諭
本邑蚤休㗳然掩闗以老里閭敬之爲鄉先生鄉大夫
禮之為隠君子東西州問安否湖海之及門徃年邑政
諮諏忠盡補益鄉鄰怒競譬曉而釋者十八九老成通
練不執不迂為人謀悉心洞見利害曰後當爾無不如
言輕財重義舊家貲邑甲乙中廢僅半半復割詶應不
减聞客至倒屣絶甘分少急難告貸雖乏必應有得藏
某所庾蔽之或謂地主所宜得告笑曰匹夫無故得金
亦非分也踐履篤實言如其心每曰吾假貸於人不立
劵惟書一信字嘗自頌曰不貪不吝不奢不儉不豐不
嗇不嗔不妬咸謂實録筆墨清潤亹亹輙百千言無苦
思怪僻文從意屬詩尤有味暮年善華嚴作堂鄉黨與
里中善士誦之修十世祖功徳寺造舟為扶常渡且給
之田而非以祈福利佐邑校以私財供公費家人簮珥
不得留已邜饑所儲僅餘悉以濟餓者既病無病態理
家事訣親友處分身後豐約皆有度前一日語子若孫
曰吾將行矣或謂此日於後嗣不利笑曰如此則來日
至是又問今午未或應以午過翛然而逝嗚呼孰知公
蕭散静定其去來自在亦至是耶天地間無不有偽惟
信於心者一言而使人舍其所甚愛雖盗賊小人可使
如禮義君子至於觀化之際即襌宗専門聖賢學問猶
以爲極致若談笑遲速隨意所如則其真實純一者貫
始終而參造化矣豈非尤可傳者哉曽祖克勤祖夢庚
父起莘妣劉氏娶張繼王汀進士女皆前卒子男仲開
定翁申翁天與仲定申亦前卒天與受宣府檄汀州上
杭教諭愿謹而有文女四鍾思義劉泰來蕭茂珍陳雷
霖其婿孫男三嗣豪劉生丙孫曽孫男三佛保衍孫繁
孫孫女四已適者婿鍾必暉許適者袁天禄曽孫女三
前端平甲午十月五日其生延祐丁巳正月十八日其
沒四月十二日其殯所建華嚴堂之側其殯處也治命
云銘曰
世百偽而無一真兮能蹔而不能以常逞巧令而欺言
貎兮固已隐微之昭彰安能舍我之浩浩兮與爾為熒
煌雖委化而歸盡兮尚有待乎朝陽後百年其猶傳兮
是英英者不亡
髙楚芳墓誌銘
廬陵邑西南走古安成中路市區之盛為何山出何山
里所左折縈迥豁然連岡平疇之外穹林古桂望之欝
然泰溪髙氏居之且百年矣予繇姻親交徃以世然無
因而造詣前十二年免於先君子之䘮出謝弔客及門
芳所兄弟止予再宿去坐於庭書聲琅然息於館諸少
環侍聴客語無童心欵於燕私几案間筆硯書策無長
物時吾友芷堂劉自昭為之客日晚徘徊門外撫清隂
而歩林樾相與言先世卜築歳月締創先後兵革來平
地通衢軍旅盗猾之交幸無他虞以及今日自昭歴歴
及其先尊橘山厚徳明練教子待客之槩指從㳺二三
子而語曰主人不但館我并飯吾徒歸之費不訾而芳
所蕭然不以爲徳曰吾青也予於是識芳所在平昔親
知之上矣葢嘗屢舉以勵有意於延師者乃今於誌芳
所也首著之人生豈必皆以功名流其聲得一善可稱
亦足矣善亦何必皆捐千金施萬鍾論其意氣不同於
尋常斯可稱矣芳所名崇蘭字楚芳眉宇有俊意自少
即脱洒頴異在師不煩橘山加意擇所從女兄歸劉敬
則甲子魁鄉薦以詩亦欲頡頏而升從晏鎬民於城鎬
民専門鴻碩為講下所賢弟子學成而科熄退然不自
衒遇吾黨談文亹亹終日得先進筆墨傳冩襲玩不少
置及篇詠倡醻嘿不露毫芒笑謝曰詩所學也頋所為
從師者豈以爲角能否地哉聞者感焉綜理靡宻跋渉
塵霧蚤歳幹蠱晼晚用裕堂構日拓園林音樂曲奉親
歡親沒不復理遇犯不校徐就條理委順自然醻應坌
至他人謂排遣不暇方聚佳士校杜詩注刻本如日課
其所尚固然自少喜交鄉大夫先生無不得其愛重里
名輩困乏時而周之友弟無間歳寒親友睠焉不忘其
天性然也生前寳祐乙夘四月二十四日卒至大戊申
八月七日卜巳酉十一月二十七日丙午塟里之西原
髙氏派汴來自吉水歸仙分泰溪又從嘉林徙至橘山
十一世始大及事朱南山文丞相吾先君子須溪先生
題其墓葢平生絶筆云曽祖彦舉祖洪父文彬母羅氏
娶劉氏子孟仁女二許適王天瑞張徳懋次子觀生為
弟後孫男宜福孫女二嗟夫昔之興家者類力囏而利
薄事逺而年長故其成也非朝夕之故而其傳也亦久
予見髙氏三世矣煦煦然而温恂恂然而安郁郁然而
茂視一旦崛起盛大者若不足而閲世如一朱門清華
或有不逮之羞泊然者有餘味矣起驟者仆速源逺者
流長吾以今昔觀於天道益信芳所雖無遇於時而有
以知其方來之未艾也然則亦可以無憾矣夫銘曰
欲知其興視此木欲知其完徴此屋欲知其賢觀所蓄
刻書為田子孫讀粲予授館似以續歸全中夀何不足
若彼翕赩反乎復以此易彼竟非欲前人之光後人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