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峯集
雲峯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峯集卷二 元 胡炳文 撰
記
鄉賢祠記
歙婺源為子朱子闕里亦既有專祠矣州學鄉賢祠復
並杞二程夫子者何孔子之先宋人孟子魯公族河南
實吾新安黄墩忠壯公後也忠壯公諱靈洗仕梁陳贈
鎮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有功德于民配大享南史有
傳宋號世忠廟封忠烈顯惠靈順善應王新安志叙先
逹第一謹按程叔子撰明道純公行狀河南之程出自
中山博野又按歐陽公撰程文簡公父冀國公元白神
道碑銘中山博野之程出自靈洗文簡公諱琳與太中
公諱珦為兄弟如此則新安為河南所出何疑哉或曰
朱子自書新安程子不書者何蓋由新安而建寧一世
而近故書由新安而河南凡二十餘世中間遷徙不常
故不得獨書然程子可不書新安紀新安之人物而不
書程子是譜宋之後而不書孔子系魯公族而不書孟
子非闕典與近有為道統之說者曰聖賢之生天地氣
化相為循環冀在北岐周在西魯在東舂陵新安在南
夫斯道絶續天也自北而南迭生聖賢以續道綂之傳
非偶然也方今程朱之學行天下薄海内外遐陬僻壤
猶有學其學者况兹大好山水乃其雲之泰山河之崑
崙也哉此鄉賢祠之所由作也詩不云乎維嶽降神生
甫及申吾新安以之又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
新安之士當以之祠成於泰定甲子發其議者州學賔
前兩貢補生京學諭草庭程公鼎新主之者提學官太
守史奉議光祖記之者胡炳文書之者王儀皆州人也
逰鍾山記
江以南形勝無如昇鍾山又昇最勝處予至昇首過上
元謁明道先生祠禮畢即度關逰山夾路松隂亘八九
里清風時來寒濤吼空斯湏寂然路左入半山先是謝
太傅園池荆公宅之捐為寺至今祠公與傳法沙門等
出入三四里又入一寺𢎞麗視半山百倍龕鎪壁繪光
彩奪目詭狀萬千兩廡級石而升四五十丈始至寳公
塔塔邊有軒名木末履舄之下天籟徐鳴浮嵐暖翠可
俯而挹下有羲之墨池投以小石遠聞聲出叢葦間徑
陿荒蕪逰客罕至獨拜塔者累累不絶長老云寳公巢
生而人朱氏取而子之後成佛凡禱水旱疾疫如響語
多不經由塔後循山而左過安石讀書所山石堀壘忽
敞平原脩篁老檜萬綠相扶風鳴交加猶作當時吾伊
聲又行數里休于觀音亭其旁八功德泉有聲鏘然汨
汨至亭下則囦然以涵或謂病者飲此立瘳衆皆飲予
以無疾不飲遂回塔後攀松陞磴六七里至小椒鉅石
人立予登石以坐鳯臺鷺洲𦕈不知在何許但覺繚白
縈青隱見煙霞間城中數萬家樓閣如畫其間曠無人
處六朝故宫也北視揚子江頭一舟如葉行移時不能
咫浪楫風帆想數十里遙矣蟠龍踞虎亘以長江其險
也如此黄旗紫蓋王氣猶有時而終令人凄然乆之下
山至七佛菴白雲凄潤囂壒不來一僧嘘石爐灰㸃鬚
眉如雪一僧蓬跣崖邉拾松子以歸語客質木絶不與
前寺僧類聞其下有猛公菴子文廟山水稍竒麗率為
事神若佛者家焉予不復往欲訪草堂猿鶴莫得其處
遂朗吟小山招隱循故道御天風而下兩袂如飛山僧
迎于門欲設予供予力辭亟入關復至明道精舎少憩
而歸因唶唶曰昇自紫髯翁以來幾興衰矣眼前花草
無復當時光景伯子春風千載猶將見之至若熙寧相
業非不焯焯然炫人耳目迄不如主上元簿者復祠于
學何哉欣慨交集遂為之記同逰者王士晦黄元卿茅
安上饒林畔
遊汀社壇記
社古禮也壇而不屋因地所宜木為主今庶民之社往
往多繪事於家屋而不壇非古繪一皓首龎眉者尊稱
之曰社公而以老媪嫓之寖非古矣㳺汀張公泰宇因
見文公所述政和禮儀取舊所繪焚之於是就汀中印
墩築壇北向以石為主環植嘉樹前為屋四楹備風雨
捐秫田二畆共祭酒社制之古畧見于今且將使家敦
孝悌崇禮遜熙熙然相與為太平之民非惟復社制之
古且復人心之古泰宇賢矣哉泰宇名起鳯今年七十
有四記之者同郡胡炳文也長泰宇五歲泰定戊辰正
月記
思菴記
凡廬於親墓者所以致其思玉淵程公墓距環溪一里
子萬善築菴亦名曰思以予與公斯文交知公詳且信
請予記予曰子之思當以異乎人之子之思者矣公年
後予一紀敏學予莫能及㓜即自念曰吾上世於子朱
子為内弟講學至老不輟予弗力于箕裘將何以世吾
家昕夕劬書習易與春秋為文汪洋閎肆落筆數千言
不能休果堂李公竒其文以女妻之公之行不波以同
不崖以異不殊馬丞相所以誌果堂者居家孝於親處
鄉里姻族誼以慈待朋友信而慤今没三十餘年每論
文輙思之不能忘而况其族里又况其子哉人子能竭
其無窮之思不能報無窮之天其所以思之者將如之
何其思之哉祭義思有五末思其所嗜最切公性淡泊
於外物一無所嗜惟嗜學而已子與孫思公不得見則
亦惟有學公之學而已窮經所以致用立身可以顯揚
孝與學字皆從子人子之學即所以學為人子者但孝
貴永思永則不匱學在近思近則不泛仰而思愈深愈
遠反而思愈近愈切思菴之思其諸異乎人之子之思
歟松楸彌望公墳在前公如有知必然吾言公諱良金
天厯三年二月朔契家生胡炳文記
隨齋記
齋名隨隨我志也乙亥三月舊廬燬老㓜無所於居隨
力創小屋二間而其時瓦價甚翔拾完瓦得數千覆其
左餘莫克潰于成遂茨其右左宜隩處月明風清又不
如右之踈暢得以逰目遣懐也故床几或左或右未免
隨寒暑燥濕為之轉徙焉屋三隅有隙地袤不丈尋或
樹以桑果或蔬以菘韭隨宜奉雙親莫時得甘旨菽水
盡歡隨分有過我者相與分席而坐談近詩商畧古今
人物雖乆不厭或厭貧賤不予顧亦不强邀以來隨人
夜漏下未二三刻胥徒呌囂禁燈戢行甚嚴予不復課
夜讀日曛則扄柴門闇坐隨時客問天下事如何予咄
咄不敢出諸口隨天有訹之仕曰金貂銀菟趨者爛倒
子求一北道主人繅籍薦進之所易易爾大丈夫志四
方胡忍俱草木以腐予大笑不答隨我我雲峯老人胡
炳文也是為記
初齋記
泰山徐晟字子初受易於予將歸拜而請曰齋名初先
生所命也願發之以易庶朝夕觀覽如在先生側予嘉
其意為之言曰易六位時成第一畫不言一而言初謹
其幾之萌也乾則謹其陽之在下坤則謹乎隂之始凝
也今夫日晝夜隨天行無頃刻停厥初出地旦氣清明
今夫水來而不窮流而不盈泉出之初至靜至清今夫
木帝出乎震欣欣向榮而其初也蟠根之固由地中生
吾復吾初在乎意誠崇吾尊爵而不汨於情寳我靈龜
而不役於形獨行乎素履之願麗澤乎和兌之明昭於
晉育於蒙積於升出而棟明堂基太平初之明將麗乎
午天初之泉將達乎四溟初之木亦將可凌高寒而蔽
廣庭矣矧吾子初青春茂齡良馬之逐天衢之亨可不
日閑輿衛而致謹於出門第一程哉
明復齋記
友人王敏夫以明復名其書室請記於予予曰子學易
盍稽之易復造化隂靜而陽動世亂而治吾道屈而伸
無有極而不復者然必曰七日復由乎數人善端有時
發見亦無有不可復也復之由乎學論語大學第一章
首揭一學字子朱子謂明善而復其初皆因學言復性
本善學以明其善心本明學以明其明不失無復不學
不能復然古今之學有三曰吾儒之學曰訓詁之學曰
詞章之學漢專門尚訓詁註盡聖賢千言萬語於身心
無纎毫益唐科舉詞章則枝葉愈繁本根愈失而去道
愈遠矣惜不知我得於天者何物復初九所謂不遠復
者何事純粹至善也而吾自汨其初之性虚靈不昩也
而吾自昏其初之心其為學非徒無益而已也然則古
之儒者學焉惟在乎復後世記誦詞章非不學焉而不
能復學而復是謂内學學而不能復是謂外學内學可
逹於外外學無益於内心有内外之異而學係之而世
道係之善學者於此宜知所擇敏夫性醇學篤復卦之
旨盖稔聞之以此名齋其自警也甚嚴矣尚亦䆒其所
知而力行之也哉
存誠堂記
鄉人余賢父歸自番昌溪手詩文一卷告予曰有士彭
元濟欲親拜文席求正疾弗果其堂扁曰存誠欲求記
再拜託致懇于左右予嘉其志遂為之說曰誠之說始
商書備中庸乾九二文言曰中曰庸曰誠子思因之誠
未易言存誠未易能漢儒無有能識此字者宋李邦直
以為不欺徐仲車以為不息子程子始曰無妄子朱子
又加以眞實二字誠之說始定誠豈易言哉彭君能以
聖賢之言深體而力行之不為口耳文字之習必始終
表裏如一則誠庶幾乎存而斯堂之扁不虚矣彭君朂
哉
體仁堂記
歙名醫道川程公字其子與京藥室曰體仁徴予記甚
勤予曰醫仁術也請以醫喻六脉心在左手寸為第一
宜洪大體宜靜仁人心也體靜而用洪人有不仁心無
不仁故藥於杏桃薏苡郁李栢子之類用其心亦名曰
仁心如榖種仁其生之性藥不用榖而用榖之蘖或麥
蘖蘖取其發猶仁之端人參似人身者最神仁者人也
人指人身而言深體味之可見彼痿痺者身非其身矣
孔門問仁者多有病樊遲鄙病在不洪子張外有餘而
内不足司馬躁病在不靜夫子如大醫王隨病與藥語
仲弓是滋養法語顔子是攻治法病根悉㧞元氣自還
諸子受針砭各異頂門一針惟顔能受之大抵藥宜眞
言色稍渉偽非仁六陳外宜新學不濯去舊見非仁脉
證分隂陽表裏心不嚴内外賔主之分非仁元氣貫注
四肢一毫虧一息滯即是病是故此心全體而不息乃
謂之仁如與京醫既十七世而又軫之邃劑之精病在
人視之如在已是謂體之深又能表裏始終無一㸃規
利意是謂體之全而全體又不息吾此體即此仁不待
體乾之仁是謂仁之至與京四世祖克菴先生於子朱
子為内外兄弟其家學所漸蓋不當但以醫名也故為
之記
四勿齋記
族孫孟成連年舘歙為其主人鄭氏知遠求四勿齋記
予曰記在程子箴中知逺請不懈益勤程子年十六作
顔子好學論謂其學在於正其心養其性後作是箴亦
復舉心與性言之虚言心之體動言心之用彛言天命
之性習言氣質之性互見也顔子四勿之功渾然天理
之心勿為私欲勝也本然天命之性勿為氣質勝也物
欲本心之賊氣偏本性之讎大將旗一麾三軍用命賊
讎退聽然則勿也者非吾方寸所以為將而耳目口體
之所以從令者乎或謂聽箴似無工夫殊不知視之蔽
在前聽之蔽左右前後皆可入離為目明在外故當制
之於外以安其内坎為耳明在内非知於内其不為外
之所誘者鮮矣言禁其外之邪妄者以不失其内之靜
專者誠之於思者内無妄動守之於為者外母輕動四
勿皆制於外之事然先覺内之知止以制於外哲人内
之思誠不待制之於外此又程子微意之所在也知逺
以此名齋篤敎其子好學不倦誠有志於學顔子之學
者故予為發程子之箴而為之記
靜春齋記
濟南程光道學易於予予扁其讀易之堂曰靜春而光
道復請予記之予按程子所謂靜中春意者匪徒見春
之時而見四時之皆春也匪徒見春之在天地萬物者
而自有見於吾心中之春也大造無言四時自行百物
自生至靜中無窮春意常人之心膠膠擾擾雖在春風
中而不見其所以為春者猶與人終日交識其面未識
其心也無極太極心之本體無思無為其本恒靜天地
萬物之春皆出乎此而人往往自以動失之予嘗論太
極圗通書與中庸相表裏太極生生春意何窮圖說主
靜通書終之以䝉與艮即中庸所謂淵淵浩浩皆自大
本中出而不睹不聞不動不言之際主靜工夫始終具
焉及其靜之極而無聲無臭之天即吾無思無為之易
即吾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即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也
天地自位萬物自育天下自平靜之功用淵且宏矣光
道誠能沉濳吾易䝉之山下出泉吾之靜而清也艮之
兼山吾之靜而光明也窓前之草川上之花至前之梅
皆吾之靜而無靜也然伯子終日靜坐猶泥塑從之㳺
者如坐春風中叔子瞑目無言當時立門外尺雪者與
坐春風無異何也天地萬物之春固在光風駘蕩中而
未嘗不可見之風雪凌厲之際也春無迹見不以目非
闇然自修如佩韋晦木者孰能自然有見於此哉光道
性靜可語學予故告之以此復書而為之記
琴琅玕記
竹在植物中得扶輿清勁之氣為多玉與琴聲極清韶
堂下樂不敢與之齒此昔人特以琅玕名竹或以名琴
而吾友子墅環其居數千竿予每造之清風露氣灑灑
襲人時則琴未聲也吾已領琴之趣矣坐定焚香為予
一再鼓之子猷心事指下歴歴可見曲中遺韻凝在林
端未幾劃然笑戞然鳴又若聲應而氣求者予嘗評之
二物頗類有道而人或莫之如氣恒清人旦晝莫如其
夜味恒淡道義之交變以勢利而移心恒虚人之不梏
於欲者罕矣翁居常對竹作吾伊聲倦或枕書以臥起
或三四弄或一鼓輙罷讀書或對客作文字飲或後園
廵花樹或花下弄諸孫世間榮利殆無足以干之者翁
眞有道之士乎哉之二者受翁之知以故供翁吟弄乆
益不厭世非無所於竹者胷次且自無風月荃蕙為茅
琴亦復作鄭衛聲竹琅玕琴不復琅玕矣非琴之不復
琅玕也人琴其琴而不琅玕其琴也嗚呼此所以憮然
思翁而三嘅也翁嘗命子京從予㳺彼竹之孫猶冀其
日峻月茂凌厲風雲未已也子京勉乎哉
環緑亭記
浙東都元帥本齋王公為汪子英扁其亭曰環緑子英
没其子德麟述其父作亭之顚末王公所以名其亭之
意屬予作文記之予嘉其意為之言曰穹壤間美景無
限在人受用如何耳斯亭也溪山竹樹萬緑森然一覽
在目好天良夕肅賔友觴詠其間樽中之緑與溪山相
映至足樂也其庶不負斯亭乎雖然未也亭與泮水為
鄰有藻有芹有茅春波漾緑大有可采能采采不已其
樂有浮于觴詠者矣雖然猶未也窓外竹色侵書帙几
上竹簡光浮試取縁竹詩歌之睿聖武公九十猶好學
德麟年方緑鬢學當如何况今有科舉又有儒吏科倘
昆仲能知好學異日各取恩袍以為親榮萱花在堂環
緑在側以副王公名亭之意子其勉之是為記至順元
年春三月吉旦雲峯胡炳文記
水流花間亭記
水流花間者桃源潘氏燕息之亭子温繼其祖玉成翁
之志為之也度圃規池栽花蒔竹紅香緑䕃俯瞰清溪
春有崇桃明霞炫晝夏有浮植香動凉颸秋有天香古
桂晚節寒花花凡數十種多異品冬則寒梅欲蕋春蘭
已芽造化循環生生之妙可見也他凡竒芳珍卉四時
之花不同而一水恒流其間流者自流非有意於花之
開開者自開亦何心於水之流適然有相值之機悠然
有相得之趣雖自形自色而若相應相求者子温讀書
之暇侍父叔昆從或偕賔友相羊其間景與心㑹至樂
之味當有未易以言喻者然水有源花有本方其涓涓
始流固已欣欣向榮其流也愈不息其生也愈不窮蓋
花之本由水以生而其末皆水之澤也子温於此有所
思焉感嘅係之矣玉成翁以勤儉起家以詩書廸後子
温天質峻茂加之學殖以培其根以逹其支以暢其華
以無負源頭生生之造其為繼志固有大於此者矣子
温朂哉
深秀樓記
深秀者桂軒呂君以名其燕息之樓也樓在兩山間左
石峭壁雄峙若不相讓廹遽廻合勢如拱揖前三峯誇
竒競秀又若自獻於兹樓者太守東平史公為扁其顔
且徴記於予予按呂氏世家灃溪之上比屋而居族大
以蕃君性喜靜遷居山中有年矣今又自其居深入數
十弓刜薈翳鑿孱巖中起巍樓翼以華屋畫棟朱甍與
穹谷嵁巖相為輝映蒼筠怪木珍卉竒芳環繞幽遐一
覽在目塵囂不入清風自生花香禽弄四時恒有幽趣
君於兹樓之勝蓋有不徒取其秀而取其深者矣詞華
非不足多而根本之培當不淺才氣非不足尚而道徳
之味貴有餘君其能攬山川之深秀而為胷中之邱壑
者乎是宜為之記矣
中齋記
中齋者高君仲達以扁其讀書之所也客有難者曰此
一字勲華以相授受𤣥聖以為德之至紫陽夫子以為
天下之理無復加仲達取以名齋不過乎予曰何人無
此何時無此何事無此何人之心無此即吾天然自有
者名吾齋奚其過况高氏自汴遷杭緗素相傳不知幾
葉仲達之先大父號益齋蓋有得於益三四二爻之㫖
父聲甫科舉未興時嘗命仲達曰古者儒皆可吏吏無
非儒爾其以儒飾吏庶不俗不迂以不悖于時暨科舉
行仲達呼其子立本命之曰我家自秘丞公以進士出
身代不乏人一脉斯文罔俾今不承于古汝其學焉以
襲世科以繩祖武前後授受之言若不同彼一時此一
時皆為不失隨時之義者仲逹嘗為歙典史歙人徳之
今為江浙等處儒學提舉司都吏目數十路之士德之
儒臺楊公清正嚴敬於人少許可仲達獨得見之跡其
為人與人交不傲不謟平居食服不陋不侈性不嗜飲
而好以觴客表表然為吏師而汲汲然敎子為儒以此
名齋蓋欲常目在之而用功於動靜語黙之間求以不
失乎此爾客以為過得非客之言過歟客又難曰子為
中齋記終始不及所謂中獨冀其用力於動靜云為若
何予曰中無定體隨時而在不在動靜云為敢問中在
何處客不能答遂書以記
宏山庵祠堂記
宏山有庵庵有祠銅川胡氏有初也歙婺源考水胡為
著姓唐明經為之初明經十一世而下有居鄱陽德興
者銅川府君為之初府君諱伯龍字仲虞紹興庚午生
考水淳熙壬寅遷銅川至慶元庚申而終孺人汪氏生
紹興辛未以紹定庚寅慶恩封孺人子本初本中本固
本恭壬戌冬奉公喪葬宏山嗣塢塢之名嗣山之名宏
若開銅川後嗣宏遠之祥者創庵遂名宏山初命僧智
圓居之庵田二十畝初中益為三十歲得米六十石六
之五飯僧一賦于官山川雄秀松楸䝉密每寒食拜墓
下子子孫孫森如也抑嘗遡其初求之乎自唐天祐今
四百五十餘年世代凡幾更宋淳熙以後亦將二百載
吾宗獨幸繁衍如許書香道味復深遠如許上而明經
公近而銅川府君不有以敷遺我後人得至是哉是故
譜有初心亦有初繼自今子子孫孫皆能不失祖宗初
心葆固本根益深以宏他日枝葉之峻茂又豈不益宏
且逺哉然則宏山之庵之祠有初也蓋不惟譜之初而
已也山若地及墓前田元𨽻本初子孫後遜于本固子
舉遜本中孫文煒皆不已私以歸于庵如初皇慶癸丑
嘗撤是庵而新之宏敞視初有加舉遜之子文楧屢度
僧能繼其初智圓不忝重建祠增田本固曾孫徳常特
來求記以垂永乆皆可書田凡𨽻婺源徳興者悉以聞
于有司具于碑隂兹不書文煒子士元從事即蘇州判
官孫五薜徹兆卿從事郎今為古田縣丞某年月日炳
文記并書
雲峯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