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樓集
雪樓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樓集卷十七 元 程文海 撰
碑銘
翰林侍講學士張公墓誌銘
大徳七年五月癸巳翰林侍講學士清河張公卒於亰
師嗚呼公固博洽通達之士也至元二十三年某以侍
御史受詔選士南方未行聞廷紳有言公賢者既至杭
公為博士時猶未識公而舊識識公者人人言公與所
聞同也暨識而心察之又同也乃薦之明年報命有㫖
問所薦有可相者乎對曰惟上所試以觀其材耳由是
公晉居憲幙嗚呼今二十年矣豈謂當執筆銘公之墓
也讀其述曰張氏系出清河支居崇徳曽大父汝昌京
學諭大父一新宋承務郎致仕贈奉直大夫父琥宋朝
議大夫崇徳縣開國男母恭人葉氏家世為儒至朝議
公而門益大公名伯淳字師道㓜已卓然九歲舉童子
科又以父任銓受迪功郎淮隂縣尉改揚州司户叅軍
尋擢進士第監臨安府都稅院凡事五府主輙俾賛其
幙議最後者倚之尢專易鎮又挾與俱公亦悉心佐治
功冠一府民至今不忘陞觀察推官除太學録然自此
歸矣至元二十三年授杭州路儒學教授除浙東道按
察司知事在官二年五祈閒不遂二十八年朝廷重振
綱紀擢為福建亷訪司知事歲餘有頌羙於上前者遣
使召問明年驛以入見若冗官若風憲若鹽筴楮幣皆
當時大議清問及之對悉當上心由是大加賞識命至
政事堂将大用之而辭孔力益簡注焉遂為翰林直學
士今上龍飛詔命多出其手進階奉訓大夫仍先職知
制誥同修國史史成既進無覬幸心即請急以歸明年
進奉議大夫慶元路總管府治中一府推尊之事必咨
焉行部使者過之輙曰此有張治中在可無庸留也省
檄按疑獄衢秀州咸得其情事已因過家與其伯氏相
從嬉遨不忍頃刻舎去牓其室曰養䝉若将終焉然不
獲遂大徳四年即家拜翰林侍講學士明年造朝扈從
上都還請老不許又眀年夏病終于官得年六十有一
有司䕶匶歸里夫人趙氏前十三年卒以公治命合塟
于崇徳州石門鄉通賢里沈莊之原秋七月己未窆子
男五采永嘉郡文學掾復本還皆蚤世杲尚㓜女四孫
男四燦煥爚焌女一讀已因為之言曰世儒於世往往
扞格不能相諧惟師道也天資髙明濟之敏裕䟽通豈
弟文事偉如事親惇宗尊賢信友述之者尤亹亹不置
其蒞官臨民所歴有風采或能道之至其亷於利澹於
名惟知之者知之耳嗟夫立賢無方殷士膚敏以師道
之材逄時遇合何所不可為而僅爾命也歟抑将集於
其子也銘曰
景星慶雲醴泉芝草天道地寳可以永好而不可恒保
嗚呼師道
僉福建提刑按察司事曾公墓誌銘
曾本鄫也國入於魯而為曾自郕公父子遊聖門而氏
遂著南豐先生出而東南諸曽為聞家公上距先生七
世其先徙居撫州金溪謙之宋贈少保貫道宋贈少傅
鈺宋舉進士官至朝議大夫贈少師為公曾祖祖父母
黄氏臨川郡夫人夫人三男子鴻子吏部左曹郎官淵
子參知政事伯仲皆進士甲科冲子字聖和公也少以
父任補官主潭州瀏陽縣簿趙丞相葵宣撫江東西辟
佐吉州節制司居三年州守移温又辟以自助府罷調
臨江録事參軍丁少師憂服除連應杭昇二府辟改官知仁
和縣嵗中提轄左藏封樁奉使督運未還除司諸軍審計遷
太府主簿兼刑部郎中出守南安軍積階承議郎未幾
罷郡歸至元二十四年憲臣奉詔選士公起家授承直
郎僉福建提刑按察司事二十七年以老病匄閒不許
明年代至乃歸大徳九年五月某日以疾終得年七十
有八公生而凝粹端敏好學諸先達咸愛之少師甞病
甚焚香祝天願損已壽七年以益父父病尋瘉後果止
七年蚤閑吏事初仕攝太和太和劇邑即有能聲府委
以他務無不力辦裁决皆中機㑹由是一時名公卿辟
舉交至仁和富民争財而毒殺女兄粥獄求脱擿其奸
市有刼盜官論十九人以死曰此盜也獄具而公至閱
其状曰此非盜也将理出之時盜發都城官吏皆當坐
幸藉手以免語共侵公公恚曰後獲真盜吾一官不惜
若十九人命何力伸之獄遂逭俄而果獲真盜所剽具
存衆乃大愧十九人遂雪閩部逺且險吏乗為奸民迫為
亂公行部所至先以牓檄警諭感切之吏相顧聳戢或
棄而去向之山藏澤嘯欲出不敢者得檄皆麇至拜庭
請罪侍御史吳公曼慶来見公所為喜非公分部亦檄
使行有囚殺人當死省貴人私出其罪約公莅刑公曰
如律則往蒞通鄰妻而毆殺己妻匄吏蔽以誤殺亷得
讞正之奉職往往類是歸而益老治地於南郭命曰樂
丘題其門曰生處樂死便埋至是諸子奉其柩以某年
月日窆焉夫人氏先鄭後李男子三文樞文機文棟女
子三長壻趙某公性好周人之急鄉鄰喪塟必親之年
飢必振之持酒縱横卷舒自適與人語惟恐傷之病革
猶衣冠對客無憊容為詩云云将瞑笑而逝先塟文樞
輯公行事如上来匄銘某既諾則念往者将㫖蒐羅時
公以故侯家居或以公為言者曰生民休戚惟湛浮閭
里者知之亦必能吏而後能知吏治得失雖今故殊時
然若斯人昔者之敏明又将之清慎而勤力其可余曰
然今視其行事信然然使未老且不病當猶有可書銘
曰
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斯古人訓以哀敬折獄
也然或不能審克則利令智昏播糠眯目又烏能若此
之堅决彊毅脫民於無辜之戮哉
故同知寧國路總管府事楊君墓誌銘
余自為諸生時見前太學楊君必大所為文或有識之
者曰此篤行君子也至元中余待罪䑓端将命旁求于野
至浙東問官吏爵里有宣慰副使楊某試問之即太學
楊君也因録其名氏薦之自是弗相聞後二十年或以
隧識介其子天合見余於京師曰父殁久矣而墓石不
文敢藉以請請不已噫余知之何辭費為君字伯起世
家臨海傳春秋學曽大父&KR0949;宋迪功郎大父定宋通直
郎江隂軍教授贈承議郎父元勣宋承議郎知山隂縣
事贈朝奉郎母林氏封安人君少孤能自力于學由鄉
貢入上庠試藝輙冠群遂釋褐教授南劒㑹長貳缺因
攝其州以辨治聞擢教京庠丁林夫人憂服除為户部
掌故升録國子連進為兩學博士又丁家難起知台州
積階朝散大夫官兵部郎中至元十三年以州歸國城
邑賴以安全就加本州安撫使以病謝事十九年入朝
授中順大夫浙東道宣慰副使属衢婺有㓂行省命往
治軍至則别淑慝以釋纍囚獲免者餘數萬二十六年
同知寧國路總管府事居三年再以病謝三十一年八
月十三日卒于里第得六十有八年以其冬十月辛卯
窆于臨海縣興國鄉石鼓山之原循先志也初娶于鄭
封恭人又娶於曹五男子天祐天任天合天說天恊一
女子壻陳處約孫男女九人生平終始一亷得禄輙施
故白首僅給寛厚謙挹襟度洒然善譚論為文下筆立
成有集曰中津亦曰中齋人因曰中齋先生其隧識云
爾以余舊所聞君之行事具諸人者多不著然其清介
敦朴不為赫赫以諧俗取寵益信其為篤行君子也是
宜銘天合早孤今甫世其禄能勤尊顯表發所親之志
是宜可嘉不可辭銘曰
謂為善必名揚乎則比屋可封者奈何不必揚乎則守
一節者亦或載而旌其家矣君子曰彼以其少我以其
多盡我而已遑恤其它嗚呼是惟楊君之墓石有泐勿
磨
楊漢卿墓誌銘
國子助教李君鳯言於廣平程某曰僕幸甚邂逅親承
下風愛重人物頗習知公之夙心有楊希震漢卿者從
母之夫也本單父人其考曰通字伯達嘗為魏郡幙僚
僑居睢陽又徙東明實生漢卿㓜學於鄉先生王清之
超悟不羣師逸功倍同軰有争輙為排解或羣質於師
則為之甲乙曲直不詭不阿師甚竒之父亦曰異時庻
幾闗西夫子乎因命之名少長無所不習旁通譯書燕
南宣慰同里宋公廷秀愛其材欲與俱至京師辭以親
老戮力以奉甘㫖考八十妣七十咸以夀終漢卿時亦
半百毁瘠過禮既免喪喟然曰仕或為養也今孤且老
尚復何為因屏迹村墅手抄詩書乗耒耜以率子孫家
由之肥漢卿天性直諒重然諾周急成羙有義俠風鄉
黨宗族有難平之事不之郡邑而之漢卿漢卿聲音鴻
爽身容偉如面剖是非可否無所避千金之産百年之
仇皆語下立决退而相與守其言不敢少變亦有望廬
而退遽畏其知者其配張氏唐鄧鎮守總管之女亦克
相夫成家三男子曰謙曰讓試吏有才曰誠四女子一
早卒壻曰李某王某宋某皆士族孫男若干人其家浸
盛去年春漢卿属㣲疾不出户一日忽獨語曰吾止此
耳聚其家人而告之曰生死常理王公猶不得免我死
爾軰母戚也指臧獲曰此軰助爾服勞可均衣食毋偏
也具盥沐衣冠倐然而卒時閏正月十四日也後三十
七日辛酉窆于村之西南且遵治命遷祖考妣㑹塟焉
今者僕誠以為漢卿材器若此不幸不仕不少槩見而
死心誠悲之公倘不廢言則幸而匄之銘不幸猶幸也
余曰諾信如子言古慷慨竒士也然使出効一官則繳
繞拘閡亦未必能行其言若是嗟夫人生貴適志耳豈
必仕哉銘曰
孝於親信於人頴焉而揚英淵焉而潜珍儗之古先誰
之倫歟
故紹興路儒學教授蔣君墓誌銘
固陵蒋君諱世傑字俊民自㓜已負英稱由進士入官
甞參建昌軍事云今五十年父老猶誦嘆不忘至元中
余識之京師相從夜語典刑碩儒也後又識其二子於
江都皆犖犖有父風於是余胥䟽江湖之上二十年矣
今年秋其子太常博士述君里系官次求銘然後知君
物故歲月家夲光州父諱克勤宰邑象山愛其風土因
家于明君生十四年而象山公沒大父母皆無恙君已
能孝長慈㓜翕然以和學於舅氏舅氏名士也深器之
宋開慶已未中進士第尉黄岩遷泰州録事參軍母喪
釋服遷録建昌清敏公勤受舉於前後三太守最後守
念其拯飢盡瘁欲再薦之君力讓其同幙由是益知名
遷安慶府司理參軍沿江制帥素知其材徳羅致幕府
通署三司事至立决咸當其情帥問知君所署者輙不
復視即奮筆畫諾與總餉使者共薦君于朝帥既去君
亦還郡郡將倨甚君與抗不懾改授宣教郎知福州閩
縣遷提轄㩁貨務遂歸國朝浮湛閭里者十二年授無
為路儒學教授始至即去又七年改教紹興居四年而
代又四年病卒于家得六十有九年是為大徳五年六
月二十八日先娶于趙繼娶于洪皆先卒七年正月二
十一日與二配合祔于邑西梁家嶺之先兆始君之將
塟其親於此也雨君𬞞食露禱者逾月逮事而霽人皆
異之生平恂恂亷譲惇厚平恕不欺長㓜貴賤待之如
一心無宿怨口無訾短人有小善惟恐延譽之後里有
疾必調藥手飲之或遂周而振之農譚草坐無間然焉
讀書賦詩迄于沒有梅心先生集若干卷藏于家四男
子汝致有篤疾汝霖佐郡幕後君五年沒汝礪博士也
家方以之大汝翼亦登仕版一女子壻曰安陸府儒學
教授林理孫男七曽孫男女五銘曰
懐哉蔣君古之善人彌積而長不在其身蔽芾甘棠亦
有遺民懐哉蒋君
故徽政院中議田君墓誌銘
至元中裕宗皇帝監國某幸以文墨待罪禁林時時與
諸老近耿光承顧問退坐詹事府廷欵語移日見司徒
張公平章王公以謙敏忠勤之姿表裏翊濟履屐之間
無不勝任一時宫府號為得人若田君軰是也田君字
吉卿名永祚先自延津徙稾城至君始業書推擇為吏
宫府初設官屬起家為侍衛軍掾成宗在邸俾宰常州
武進兼總宫府財計辭不就升掾詹事遷提舉備用庫
使撿覈鈎較無纎芥私遷大匠副總管大徳初隨府升
副都總管善於其職皇太后累加賞歎進為徽政院長
史賚以燕衣六年轉徽政院中議積階自承事郎至朝
列大夫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卒於官十年十二月某
日塟於稾城縣某鄉某村之原其孤以太常博士蔣君
所為状來求銘蔣君故與若同事知君為詳剛特明敏
見義必為其居幙中凡論一事發言盈庭人人自是君
徐起而評之辭簡理盡無不犂然心服咸自謂莫及也
遇有不可必力争不屈一府深賴之每嘆俗日以薄至
自忘其桑梓故於鄉黨彌加勤懇因君而仕郡邑者數
十人來則舘去則贐或與其子同升仁厚之言篤實之
行見於居官治家者如一誠可謂賢哉丈夫也而歲僅
五十有四不究其用柰何娶于陳于李子男四逺奉宸
庫提㸃寧太常奉禮郎亨國子學生貞尚㓜女三長壻
曰趙庸中相府譯史三未行逺嘗官武昌甚異其材今
聞君大槩人信有所夲哉銘曰
大厦之構大匠之掄材無短長用有詘伸何以謂之幕
中之畫何以誄之尚世其徳
故昭勇大將軍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巴約特公
墓碑
自昔聖哲開創之初必有股肱心膂之臣翊佐鴻業無有
䟽戚悉肩一心上之所以策厲激昻亦非必兼金聨組至
論其終所成乃皆卓然非後能及嗚呼盛哉哈里幕北舊
國也巴約特氏國中右族也太祖聖武皇帝初定四方哈
里内附巴約特氏内徙有愛伯者來居濟隂重厚沈鷙以
五十户從軍南征力戰死事子曰伊蘇岱爾世其官即昭
勇公也世祖皇帝命丞相巴延經略㐮樊公在行功多百
丈山鶴子灘最賞銀鈔八十兩長圍合公被甲先登賞銀鈔
百兩明年破復州兵殺其將賞以百户主帥言賞不酬勞
上錫金符加千户督五路招討十六年改授金虎符管軍
總管江南平録功進階懐逺大將軍管軍萬户領江淮戰
艦數百艘東征日本全軍還有㫖特賜養老一百户衣服
弓矢鞍轡有加二十二年移鎮泰州時籍漸丁為兵得
萬人以公為欽察親軍指揮使統之公於是以舊職讓其
中弟餘則分俸贍之納延之役功多賜金帯明錦以納延
姑姊妻之大徳三年春二月以病卒於官墓在曹州濟
隂之白塔原正室二人托郭先卒子曰嘉琿逹曰哈斯襲公
符職繼室額蘇掄子曰哈廸牧馬户同知曰延夀側室三人
孟格津子曰巴延管領哈喇齊曰靈保次哲古子曰旺扎勒
特穆爾廣徳萬户府逹嚕噶齊次錫喇克沁子曰哈喇
章尚㓜孫男曰呼圖克曰法保公沒後九年而當大徳十
一年今天子龍飛其冬公子欽承恩㫖俾樹碑于公墓公
子乃以公事實屬某文之于碑惟公忠勇純誠致身國
事摧鋒無前聖眀在上以庸詔䘵卒能佐興運平四方
身佩信符為國大将建邦之畧事君之誼視古無間焉
聖上崇徳報功俾彰不朽誠萬世一時之偉遇公子又
咸英毅有立或踐厥官将必大世其業獨惟文辭弗稱
無能發揚而公子既屢以為言敢弗自竭申以銘詩曰
稱戈㑹周致梟助劉有宗於斯其朝如流惟君之眀
藏袴有待惟臣之忠夙夜匪懈上信下孚以勩以愉兵
包虎皮遂長萬夫遹觀古初力與時奮豈無其人貴有
令聞嗟爾人子孰不顯親孝為忠基来視琱珉琱珉孔
崇聖明與之宰木維喬子孫樹之
純徳郭先生墓碣
大徳十年三月十有八日長樂鄉先生郭君卒年六十
二五月二十有七日塟穫嶺之先塋皇慶二年夏五月
子履拜余亰師乞文表墓其友南雄教授陳立翁亦以
書謁余曰郭先生死且塟且祠于校宫而未有易其名
稱者此門生故友之闕也皆請曰純徳先生至元二十
九年余觀閩風居君家君日相從文史甚驩知之深宜
莫余若也乃次第其行為之文君諱隚字徳基其先辟
梁開平之難繇期思抱汾陽廟器從王審知入閩至長
樂芝山下居焉世明經號書厨郭家曽大父囦大父已
千父正子第進士教授亷州著春秋傳論十一巻是為
存齋先生君生十一年而孤母林力貧節用以教育之
君亦自奮厲於書無不讀尤深經術弱冠已為人師宋
咸淳中補太學博士弟子員國亡居鄉講學至元中郡
舉遺逸授泉山書院山長遷興化路教授秩滿丁母艱
服除改吴江州教授代還邑長貳執弟子禮相從問學
方議建精舎於六平山是年冬所居屋西偏所植梅忽
槁死君見之微笑眀年春再調興化未行属清明歴造
隣曲親舊歸課僮僕覔葵栽兩兩植庭下至夕無疾卒
聞者莫不悲啼太息涕泣沾襟曰天何奪吾徳人遽甚
君平生志慕髙尚所至多佳山水游覽談讌無虚日而
職無不辦又以學行文章為人所宗名聲籍甚余去閩
幾二十年思其人未嘗遺於心亦不謂如是而止也豈
非命乎盖嘗論其談經明白綂貫不刻鑿以為異其詩
若文和平沉深不琢鏤以為工其為人疏通慷慨謹簡
易直不矯亢以為髙其為子為父孝以慈其與人交彌
久而孚益逺而不可忘謂之純徳不亦宜乎娶李氏二
子履沉質魁㟁有材畧由太子太傅府長史遷奉議大
夫知靖州鼎好學有文龍江書院山長女嫁進士陳嵩
先二年沒有易述四書述梅西集各若干卷立翁又曰
郭先生性愛梅既葬其子於墓所徧山皆植梅隆冬花
間遥望如積雪若見先生之精神標度焉余既題其墓
曰純徳先生之墓故乂表其阡曰梅阡云銘曰
奕奕郭氏明經世閩載生純徳允廸前聞玉雪擬質星
霞耀文可法可尊粹如春温我思其人梅花之原嗚呼
先生尚篤後人
張氏宗㑹亭碑
宗㑹有亭東平張氏所以會其宗也宗法之不講乆矣
相遘於塗未知其孰尊卑執手相爾女視財勢為輕重
乃至相搏捽於市朝有司顧獨曰俗不古俗不古嗚呼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嗚呼不意猶有斯亭
又不意猶以斯而名斯亭亭在博昌趙村實張氏令子
某所建盖張氏世家東平金之季年徙大梁又徙歸徳
復遷於睢艱閔顛沛子孫或還東平或居博昌居博昌
者為墓於斯奉曽祖考妣衣冠以塟而遂塟其父母焉
博鄆鄰也歳時子孫上塜不廢由是某意匠斯亭以聚
宗族嗚呼人生兩儀中政如萍之生水不蕩於波豈不
終夀駢足聚面然而非所必也於非所必之中而求盡
吾情司造物者獨不念之乎雖然由宗而言有五世百
世之分由張氏而言則有鄆博之别於此而不失其宗
以㑹其同則以念祖宗者而念昆弟由昆弟以及子孫
雖百世可知也語不云乎慎終追逺民徳歸厚以若張
氏所為厚之至也予雅不樂虚文覩張氏所為矧又有
請喜而誦之嗟夫人有此心亭有無非所計也家有此
亭記有無不必論也然則吾多言哉
冀國王忠穆公墓碑
聖天子既踐阼惠澤充洽宇内訢訢褒寵所加罔間幽
顯先是榮禄大夫平章政事王忠穆公既塟之明年朝
議䘏典議甫定先帝鼎成公之嗣子桓帥衛兵扈翊聖
天子龍飛忠勤焯著三宫咸嘉賚之由廣威将軍同僉
徽政院事進階資徳大夫徽政副使有㫖復伸前議贈
公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國冀國公諡曰忠穆配
李氏贈冀國夫人俾樹碑墓所有司欽承惟謹謹按公
夲稾城名家考諱善金吾衛上将軍右副都元帥功在
史牒公諱慶端字正甫㓜已卓然自異考甚愛之年十
三遭父母憂既免喪即喟然有逺志初為郡筦庫也衆
或乾沒公獨不汚亦不訐為水軍提領也練士恒如臨
敵軍帥當逺餉和林公請代行訖事而返敗齊㓂於老
鶬口授金符為千夫長督城大都議固以甓公請衣以
葦遂省不貲上将賞公曰職也奚功且有聨職顔進在
遂併賞進千户别賜公白金三百兩旌之平李璮公與
有功王師南下助戍清口宋人覘知虚實急攻不解守
将戰死城欲覆公㧞刀誓衆樹柵以守臂毒方劇因割
去之裹瘡力戰城卒以完群盜四起復擊走之進武節
将軍官軍總管領左右中衛兵扈從北征還遷右親軍
副都指揮使進侍衛軍都指揮使時衛兵雜處因建威
武營以居之經畫田廬各有攸業别命一軍曰神鋒教
以蹶張之技堂曰整暇時訓練也局曰犀利匠戈甲也
資食之倉以足儲康濟之局以虞疾浚渠通舟列屋取
僦營之如營家於是代卒至者如歸諸衛悉来取法是
役也衆始難之既則利賴之至元十九年建詹事院就
兼詹事丞時威武富儲峙有司来貸數萬石粟裕皇以
問公對曰兵民等耳何間焉即日與之上奬公為宰相
器上嘗遣近侍夜出伺察為邏卒所執告以其故卒曰
軍中唯知王将軍令他不知也近侍以聞上賞公皂貂
裘東征納延特敕公以所部扈從公時年六十餘矣在
軍中與士卒同甘苦晝則擐甲執兵身與敵遌夜則引
車環列卧不解衣賛畫經略小大仰成暇則俾士卒為
軍市縱其𢡟遷故連年暴露而軍中富强東㓂既平大
駕北廵命公以其軍先歸公引義以請復扈北上而還
僧格専政公略不附之裕宗升遐公獨以漢將膺宫朝
心腹之寄備殫忠欵成宗即位論翼戴功拜金吾衛上
將軍中書右丞行徽政副使兼隆福宫左都威衛使進
階資徳大夫大徳二年加榮禄大夫平章政事僉書樞
宻院事兼使如故公年與位髙而勤力益不懈加以謙
下仁厚濟物在心至其自奉甚簡得上賜輙以治具賔
禮䑓閣名流次及鄉黨親戚餘則班諸昆弟宗族之貧
者曰是皆祖宗之枝葉也吾受祖宗餘澤忍坐視而不
恤哉長者為畢昏姻孤者為具田宅死者為治喪塟人
或有所干援外深拒之而隂為之地人徒賴其成而罔
知所自宋既亡有内戚久拘京師公既常周之又請縱
而歸之其在軍也請尚醫自随士卒有疾視之如子軍
中相語曰吾属家居父母猶不若是勤也物故則必以
槥歸北征還偶遺其一必獲之乃已然紀律嚴眀不為
姑息平居瞑目匡坐一室乃至竟日不為寒暑而變剛
毅亷潔忠勇幹敏謀而善斷能而不矜懿禀自然中於
大道嗚呼所謂天地之間氣者耶世祖皇帝嘗賜公玉
拄杖人謂表其足倚杖也初疾裕聖皇后命髙醫視之
輟饍與藥畀之曰活此老所以活蒼生也嗚呼知臣莫
若君豈非然哉裕宗在東宮衣帶金帛之錫相望成宗
念公宣力乆初即位既遷公官随以厚賜及謝事卧病
遣中使諭㫖謂公篤實家無餘財給湯藥費三萬緡且
曰病起當有異恩然竟不起将終力疾謂嗣子曰以位
以年吾無所憾獨蒙國厚恩不得効命邊方以此為恨
耳爾勉輸忠勤毋忝爾祖則吾目瞑矣公既薨嗣子繼
任宫朝肖徳趾羙上下交孚遂進為榮禄大夫平章政
事兼使如故三宫眷賜有加未艾被遇與公生平略等
西平以来於斯為盛公之行樞宻判官張浹述之詳公
之墓翰林承㫖閻復志之備今公嗣子既服上恩謂某
於公生平惟舊且適當筆爰屬撰具其事於碑某因
伏自念至元中親奉世祖皇帝玉音俾入翰林與諸老
伍遂獲時時入覲東宫退坐宫府公輙張具促席亹亹
甚驩今三十年矣名迹棲遲文字淟汨豈足光昭眀良
之盛然倘獲牽聫不朽與有榮耀用不敢辭謹著其完
名大節如右而系之以詩曰
大鴻力牧邈已猶徴國有藎臣奕世其承允矣王公喬
木之英粤昔草昧野有𤣥黄元帥之旗望如金湯厥佑
伊何訊之鎮陽義與仁俱善積慶餘萃於一躬仡然萬
夫謀定功成匪棘匪徐羽林天軍其屯如雲亦有帝城
奕奕誾誾視此無疆繄誰之勛翼亮三朝不愆不恌長
樂未央晨門夜刁誰扈東征大将嫖姚先公後身約已
豐人分禄無贏燕及九親貴貴賢賢覊旅懐仁君聖臣
忠貴富均崇甲章九原柱國上公嫓徳之良追沐冀封
豐碑言言有命自天盛徳之輝彌山貫川尚列鼎彛旗
常孔宣當陽之初公子實劬股肱腹心匪公曷如傳業纉
名屢不一書以有殊榮以篤其慶億萬子孫式顧寵靈
永弼皇家淮清以寧
楊隠君墓銘
周君宗禹以其外舅之述来視之弟為兄述也意鬱詞
悲不無望於立言之君子而周君懇懇洊以属予予惟
其天倫之愛甥舅之誼也乃為之銘曰
南臯翁楊浩然家弋陽父元龍諸老游惇義方翁㓜悟
師碩師沛辭章命數竒進輙郤卷而藏家葢肥子裕蠱
樂彷徉生丁酉以未終七十霜娶於方繼以黄亦先亡
方三子子應有壻趙湘壻宗禹義與文庻子雙孫有三
男曰實二女郎州鈆山峯芙蓉閟幽光刻銘詩慰死生
其永藏
集賢直學士同僉太醫院事歐陽君墓誌銘
至元中四方既平民物豐殖天子思得俊乂布中和之
政與天下息肩凡一技一能無不召見陳所長方是時
岩穴草野之下聞聲自喜揚英舒翹頴然如景風靈雨
之被也新定歐陽氏以醫聞再命而後至留京師十七
年沒而其子以狀来匄銘余惟銘墓非古也亦必有茂
懿焉然余聞其郡之初勸駕也以親喪為解後十五年
使者自京師奉璽書偕二千石及門乃起應詔是其中
之所存者深乎其狀曰歐陽氏自圖南者遷新定生宗
禮以醫起子大莭遂有聲孫淇益箸曰吾捄人多矣後
必食其報是為君高曽祖考君名懋字勉翁生有異質
於家學夙成既至召見應對合㫖命坐賜食賜貂裘㡌
錦衾褥城東宅一區食尚醫禄加月餼復其家遣使專
致其孥再賜城南宅計口廪膳凡所顧問對輙契合所
進方藥常御又賜玉帯名馬太子北上和林上愛之深
意欲君從君慨然請行太子踐阼是為成宗待君益厚
意有不豫見輙釋然無時不召好賜有加歳時嘗從上
上都大徳十年獨以疾不能從成宗益不豫君病亦侵
十一年五月二日遂殁年六十有三歴官成全郎御藥
局使陞集賢直學士奉訓大夫加朝列大夫太醫副使
又加太中大夫以直學士同僉太醫院子男印孫男同
祖光祖女曰淑君将沒謂印曰吾常以素餐為懼故不
敢乗時為爾干禄爾其善自樹以成身噫信斯言也所
存誠深矣其可銘印奉喪南歸将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
墓在某鄉某里之原銘曰
我聞魏徐来自丹陽道與時俱冕服九章曷若歐陽若
岐於黄二聖在天往哉毋忘
太平路儒學教授徐君墓誌銘
往年嘗述釣䑓二徐之貞時徐父晞顔無恙也後二年
其子苹以史官袁桷所為家傳来曰吾父殁矣公幸矜
而又賜之一辭按其先自太原来曽祖某祖禧父景榮
晞顔字子愚居宋太學中試輙髙第歸國朝歴廣信安
吉二郡博士秩滿當遷曰我願為博士耳集賢薦為湖
南提舉曰母老不可逺也乃再得姑熟所至以扶道樹
化為己任修治先賢冡請蠲諸儒力役桑門氏将夷安
定胡先生墓力争而復之性仁厚俶儻初遭父喪適歳
儉悵然曰飯佛老徒曷若飯餓者乃大賑得食者數萬
人兵餘因以飢疫棄俘遺殍狼藉君募飢民掩死扶生
身自臨視可活者拯而活之有女子氣僅属曰我儒家
子也載以歸稍長治装妻儒家事繼母盡孝妻偶一語
非所宜即自罪不内居幾月母為觧曰無之君乃叱妻
拜謝然後已母黨質田乆君對母折劵請歸之在信州
母偶思歸即棄官奉以還有友客死為治其喪又嫁其
孤所為率若此娶於某氏有九男子觀先卒頥為族人
後艮革節益晉萃復二女子曰清曰淳皆能㓗身以死
孫男女二十三曽孫男女三生以宋端平甲午二月二
日殁以大徳丁未十月七日塟以某年某月日某鄉里
茆岡之原其兆也有集十卷将殁命其子曰我無贏餘
而好周急今方荐饑我死慎毋營佛老事第為我活里
中人足矣銘曰
古之孝者皆以善事繼母致稱盖能盡道而格無情也
既孝矣又推其仁以及物且終始不二若徐君者始可
言太學諸生哉
臨淮縣尹蔣君墓銘
濠上蔣君㑹龍董淮左學校八年士興於學學無闕政
遷令臨淮數月棄官去有子曰培亦儒也以文無害為
行中書掾積勞當予秩将或亦為令夫令果不可為乎
有為之者矣可為乎何為而不為也亷将軍既棄於趙
嘗一為楚將無功曰我思用趙人蔣君儒先生長者嘗
舉於鄉與儒居盖久一旦有簿書期㑹之役宜不勝而
自免也若培則必能為之矣其去也就養餘杭大德乙
已秋卒因塟餘杭越三年培以壙記来告銘蔣以國氏
期思故蔣也先繇期思遷婺其父秀昇又遷濠梁而生
君君卒時年七十一矣娶於周一子二女再娶于劉培
有三子今年實至大元年墓在錢塘縣某鄉玉岑山官
由將仕郎淮東道儒學副提舉遷從仕郎淮安路臨淮
縣尹銘曰
稷嗣君衣楚製從沛公齊魯間羞稱之其後公孫丞相
初入闗友人戒之曰母曲學以阿世盖猶徵稷嗣君也
觀蔣君不肯為令與不為主簿者何若語有之孟公綽
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信夫
鄭真人碑
夫寒暑之所以不忒天地之所以長存是盖有其故矣
昔者聖人修其可知者而其不可知者固已周流其中
非必蘄於治世也而世恒以之治後有得其粃糠土苴
已足自附於聖人以之為身則身安為家則家理為國
則國以小康然教始多岐矣猶龍氏之寳三曰慈儉不
争夫果慈儉不争也則在宥天下者庸詎不樂於此哉
今之所謂大道者其守慈儉不争之寳者與大道之流
予不能探其源其見于紀述者已十世其十一世之祖
曰鄭君名進元以宋咸淳三年五月十四日生於永嘉
家夲儒也㓜值亂離至于輝州悟真大師党君器其頴
異留使之學遂通孔老二氏言時年十三矣明年大道
第七祖李真人祠岳過輝一見許為道器且謂党曰吾
二人皆弗及見後一紀當至堂下也党亦不諭既而李
党二師俱逝至元庚寅君從衛輝道録賈師来燕扺天
寳居堂下適十二年矣第八祖岳真人異之授以戒牒
道名留之不可歲癸巳再来今齊王以紫衣旌有徳師
與焉又受明真大師神籙秘訣及親書道訓四章自是
術業葢著治病立驗賈師逝君喪之如所生進嗣其職
第九祖趙真人於君彌属意而早逝大徳六年第十祖
某真人召之者三至則以為都提舉付以祖師經筆琴
劒為詞一篇授之師再辭不獲乃為詞以復遂嗣焉十
祖逝喪之如賈師而加毁葢昌平之阡為地七十畝樹
而周垣之碑第五祖太𤣥真人之功于龍山又剙衆真
堂于天寳以祠傳教諸師買園畆百餘於故都之東種
柳於宫隂古河之堧歳用以裕八年有㫖命君設金籙
大齋于天寳宫既事錫號曰演教大宗師明真慧照觀
復真人明年又命君設大齋於玉虚宫又明年再命設
於天寳禮畢進見喜動晬容賞延於衆甚厚然君退然
若不勝一日召左右告語若將留訓者弟子咸以謂年
方强豈遽如許十二月命召普濟大師張君於秦中明
年四月當朝上京未至疾作謂侍者曰歸期至矣普濟
當嗣遂以五月朔終於龍山弟子奉封于五祖之兆之
左其勤者又封衣冠于初祖之兆之右又封于輝盖以
君所自也某地昔為大元觀今為頥真宮君性謙慈和
易留心經史學者一見終身不忘善於奬勸咸歸心焉
雅善生財興構雖多而未嘗匄假若術之靈著又道之
緒餘也編修朱某述其事為詳其弟子以碑請于承㫖
清河公而公以諉余碑宜有銘銘曰
天地之母萬物之宗疇克尸之天下為公囿焉洋洋猶
魚於水獨擅而私匪夸伊恑慈儉之寳衍五千言蔽之
以一不為物先維觀復師自緇林氏寛柔以教孰訾其
異可離非道于焉始終養生送死彌著其同噫嘻髫年横
流寸梗化為琅玕燁彼光景道無成毁時有屈伸小往
大来寄之在人崆峒藐然鼎成弓堕往或驂之不右則
左雲乗風御方羊帝鄉無疆惟休刻示茫茫
郭徳基阡表
長樂郭隚徳基閩中名士也以乙巳九月二十九日生
丙午二月十八日卒二子履鼎以其年五月二十七日
塟之于穫嶺原先墓之次墓既銘且誌矣履鼎又不逺
數千里謁余於京師謂故人之厚者莫余若也祈表其
阡郭氏相傳其先由期思奉汾陽廟器從王潮入閩粤
遂以長樂為家上世皆為儒里中號書厨家正子者由
進士入官為合浦郡文學掾以沒是為存齋先生徳基
之父也至元二十九年余觀閩風始識徳基時以興化
郡博士秩滿家食暇日相從文史甚驩䟽通慷慨與人
交彌乆而孚於書無所不見為詩文下筆立就雜漢唐
間遽難别彼之士大夫曰是未足見其長也盖生十年
而孤育於母林天資贏溢弱冠已為人師進而鼓篋聲
喧太學中教於莆田亷訪使副張公尤知之今又受知
於公耳其自莆田教吳江游息談笑職無不辦松陵震
澤猶有歌酒處在焉心不忘莆再調博士未往而終於
經又粹易與四書皆有述其雜著曰梅西先生集凡若
干卷二子亦競爽家尚不替一女適進士陳嵩先沒余
既表其墓則為之辭曰
天之畀於物也不全盖自古記之而人為甚若斯人者
進而論思獻替或揚激清濁次之石渠東觀其誰曰非
其任耶而卒乃爾嗟夫人生貴適志耳誠不如盤礴老
梅之西豪歌而痛飲也
雪樓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