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軒集
蘭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蘭軒集卷十三 元 王旭 撰
記
碭山重修宣聖大成殿記
至元甲午嵗新天子既即位首頒明詔於天下以興學
養士修理文廟為言於是碭邑之弦歌方盛而宣聖大
成殿適以霖雨壊官吏震驚莫敢寧處即合謀改作
而大新之邑人聞者莫不欣然願有以自效盖舊殿板
堂三間規制弗宏無以愜一方瞻仰之意今改而為五
明瑠璃轉角之制侈大宏麗巍峩輪奐其於聖人之宫
甚相稱也邑人之喜豈非有以合乎心之同然者歟鳩
工於甲午之孟冬落成於乙未之仲春及厨庫各三楹
亦次第而俱新於是耆老士夫從其官吏㑹集庭下拜
且言曰恭惟夫子之道廣大若天地昭明如日月顧此
區區一殿之廣狹髙下豈足為増損哉然世道人心則
於是乎卜也方今釋老之宫遍天下一小邑不下數十
區其壯麗邦君之居不若也而宣聖祠廟州邑闔境數
百里唯一設耳往往卑陋而不彼若圮壊而不時修噫
世道之消長人心之邪正亦可知矣然則我邑賢侯今
日之舉非惟無負於聖詔其為世道人心計亦可謂切
矣使天下之為政者皆知抑彼而崇此如侯之用心則
斯文其有不振學校其有不興而人才其有不盛者乎
某時方叨講席目擊其事衆謂某盍記之因不辭而書
庶俾來者有所考而繼厥志焉侯蔣氏諱恕平隂人其
協謀同志者皆勒石以誌乆逺茲不詳載
環溪記
泰山陳君魯彦有别業曰環溪在郡城之西六七里丁
酉季春嘗置酒邀余往遊焉有草堂三間西臨古溪堂
前地可四十畆肥而平植諸果後可半畆皆花卉錯蒔
坐定余謂君曰所謂環溪者此邪水泉安在君笑而起
導余下溪岸十餘歩得泉一泓長數尋中浮小荷如錢
北而西其泉漸多或淺或深或廣或狹澄碧不流有魚
出没可觀君方種栁數百株溪所環地可十畆宜稻時
大旱澗谷皆涸而此溪如是他時可知也歸堂上舉酒
屬君而言曰夫有山恒患於無泉有泉恒患於無土今
君仰髙俯清而宅膏腴可謂得其勝矣雖然君之心將
不止於是也盖因髙之仰而景行之是行則吾仁當日
進因清之俯而心源之是澄則吾智當日明因膏腴之
宅而道徳精華之是擷則吾之業當日廣如此則人因
地而益髙地因人而益勝矣但恐天爵修而人爵至不
得乆為環溪之主奈何君因大笑酌酒酬予而歌曰環
溪之山兮神且靈環溪之水兮甘以清環溪之土兮沃
而平卜吾居兮樂吾生終逍遥兮謝浮名歌罷更酌大
醉而返
省齋記
袁君善慶以省名齋而求記於余余曰魯論載曾氏三
省之説子之命名得非有取於斯乎請為子申其説昔
者聖人設教於洙泗之上學者甚衆唯顔氏為庶幾顔
之後得其傳者曾氏一人而已然考之當時四科不與
而聖人亦嘗以魯許之其所以過人者奚在也盖忠信
傳習乃所以誠身而明善此聖學之要而曾氏之所獨
得者何為曾氏之獨得而他人之不得耶盖存心與不
存心之異耳心之所以存者其省之之功乎省者反求
而詳察之謂也豈特曽氏為然哉屢省乃成帝舜所以
保其治内省不疚夫子所以無其憂聖人猶且從事於
此况學者可不用力於斯歟袁君鯨川之秀也謹於修
身而篤於為學觀名齋之義則不待退省其私而可以
知務内進徳之實矣故余告以聖賢之省用廣其志
流芳堂記
至元己丑冬余寓於鄃既為太守宋公銘其先人總管
勲徳之碑而知其家世由來之盛他日復以燕居之堂
請余名而記之余既名之以流芳而值余將歸其記未
暇作也今日還家偶閲晉史至桓温有大丈夫不能流
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之語因掩書而嘆曰芳可流臭
可遺乎是盖姦雄一時之言而非其志之所存也及觀
其終則彼身既不免為䟦扈之臣而其子𤣥又以僭逆
致敗果無芳之可流而臭之遺者將不止於萬年矣異
哉何其言之應而如是耶盖有是言即有是心心即天
也禍福感應之源也一念之善善即應之一念之惡惡
亦從焉使桓温果以流芳百世為心則忠勲盡節子孫
效之與國咸休永世無窮而芳之流者亦將不止於百
世矣惜夫温之心乎彼而不心乎此也因念昔與宋公
名堂本取徳厚流芳之意云爾而今乃與温之言合然
温之心期於遺臭而既已如其所欲矣今宋公自祖及
孫佩金符者三世好賢喜施種徳不衰觀之天理其興
盖未艾也使自今已往子孫相承皆以公之心為心益
深其源益培其根則人之所欲天必從之而流芳百世
獨不能如其所欲乎又恨去公之逺而不得共論此意
也言未畢聞剥啄聲開户視之則宋公之伻來徵記者
也余即不暇别作因書以授之
止齋記
予一日講授之暇逍遥曳杖過李君簡卿之家見其新
闢一室雖不甚寛而虚明可愛坐既定因言及古今之
治亂人事之得失世途之幽險仕宦之艱危意悄然有
所不樂君嘆曰吾聞之適野者途窮而返駕游川者風
浪而停舟君子之道亦行其所當行而止於其所不可
不止而已苟於其所當止而妄行焉則悔吝生而憂患
至矣吾平生賦性踈懶不喜奔馳每思日用之暇閉門
却掃焚香黙坐消遣世慮使此心如古井之水未之能
得也昨因觀大學知止之章而有黙㑹於予心者今欲
以止名吾齋而請子記之可乎予曰可然此乃予之所
宜稱而非君之事也盖嘗勞於旅者然後安在家之貧
常厄於饑者然後甘藜羮之味昔予以親老家貧之故
急於甘㫖之奉而不知富貴貧窮之有命倀倀狂走陵
險阻冐風霜首尾十年南北萬里終無益焉惟其乆勞
於動也是以思其静惟其乆厭於行也是以願其止今
君固未常動也何静之思未嘗行也何止之為故夫所
謂止者宜莫如予而非君之事也然所止有大於此者
君宜勉焉易卦之艮其止乃太極流行事物之定理大
學之止至善乃聖賢明徳新民之極功也君欲於斯從
事而求知其義之詳乎則程朱之説見於二書者既已
備矣又奚俟於予言之贅哉雖然此止之説也若夫君
子進修之功乾乾之誠雖顔子吾未見其止者故曰士
希賢賢希聖聖希天至於天若可以止矣其健行而不
息者又何耶故不達天徳則無以知乾道變化之神不
知乾道變化之神則無以識品物流形各正性命之理
不知性命之理則無以知萬物各止其所之妙今試以
人倫言之如為人君之止於仁也為人臣之止於敬也
父子之止於慈孝也國人交之止於信也人皆知五常
之止者當然矣孰知其理運古今而無窮未嘗有一息
間斷之時耶此天命之所以常行而人心之所以不死
也故不止之中而有當止者在當止之中而有不止者
存焉君於齋居隠几之暇嘗試以是觀之必有得於吾
言之表者矣
順齋記
天下事物紛綸交錯有萬變之不齊徐而觀之莫不各
有當然之理自然之勢苟能因其理勢而行之則事物
雖多而可以至於無事此君子之心所以常樂而不憂
天下之事所以不勞而能成也孟子謂禹之治水行其
所無事盖不過順其水之性而已嗚呼豈惟治水哉大
而天地隂陽小而禽魚草木吾未見逆其理拂其性而
能行能生者也况於物之最靈而名為人者乎夫天生
烝民而與之以五常之性曰仁義禮智信也復列之以
五品之倫曰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也内而有以順
其性則天下之善無所遺外而有以順其倫則生人之
道無所闕自世教不明而人心昬蝕於利欲之餘天性
人倫迷謬錯亂無所不至本原既失故於天下之事一
皆倒行而逆施之吁可嘆已今吾子誠以順名其所居
之齋求余文以記余不知君之所謂順者將委曲以順
於人情耶抑委蛇以順於物理耶然自吾五常之性五
品之倫順而推之則亦何往而不可也至於禍福窮達
死生之際亦不過順其正而已矣此聖賢安土樂天之
能事順齋主人其勉之
克齋記
至元己丑嵗予寓於鄃得王君子謙之為人氣和而志
剛迹近而情逺詳於處事而敏於應物與人交能委曲
盡其誠是有常徳而用心於内者可親而不可踈也其
子樞從學於予而君之見禮為尢厚一日構堂於所居
既落成予造焉君舉觴言曰予自幼讀書亦嘗有意於
聖賢之學中年事奪弗克而止然終未能忘也今築此
居庶朝夕之暇思所以自治子盍有以名而相之乎予
既義不獲辭因復之曰夫聖賢之學所以為已者莫先
於明理以治性情性情之徳以仁為首而求仁之術以
克已為要其見於顔子之問聖人之答者亦已詳矣然
仁者乃吾心至愛之理包四端而長衆善其全體混然
本無虧欠又奚待於克而復哉惟其有生則不能無情
有情則不能無欲欲長而理消人勝而天負私意一立
物我町畦而仁之害始不可勝言矣如太虚之生雲明
鏡之生塵清水之生泥頃刻變化莫知其本體之所在
茍能收其雲去其塵而澄其泥則本然之有復還其故
矣盖理欲雖為二物而克復本同一機克已即所以復
禮而復禮即所以為仁非於克之外而他有所謂復也
此克之一字尤為學者用力之地歟故克如克敵之克
人欲與天理為敵克而勝之之謂也雖然克伐不行而
夫子許其難不忌不克而詩人頌其美又何耶曰此名
同而實異也彼之克施於人此之克施於已乃天理人
欲之所以分而君子小人之所以不同也誠能用力克
其可克而至於無所克焉則顔子之仁在我而無不得
其性情之正矣自治之道豈復有過於此者乎君於是
作而謝曰大哉克之為義也請以名吾齋而記其説雖
不敏願從事焉遂書之是嵗冬十有一月某日記
敬樂堂記
東平馬國寳以醫游諸公間誠實樂易心休休焉其得
君子長者之稱也盖乆至元丁未冬予南還相與㑹於
北山陳君之座而紀君子周在焉二君稱之不容口且
曰國寳以母夫人之故近飭一堂以為奉事之所而取
於孝經居養之云者既以敬樂名之矣諸君咸有作以
述厥美吾子獨得無言哉因以記為請予諾之既而西
去逮今之來閲嵗者再猶未償也昨日子周至首以國
寳之意見徴焉予既謝逋慢之罪因笑謂子周曰國寳
之意云何曰人子之於父母也異形而同氣呼吸喘息
靡有不相闗者觀於庾父病痢而黔婁流汗蔡母齧指
而君仲痛心可見天理流通彼此無間非偶然也然則
人子之事親獨可外此天而他求耶盖敬者所以存吾
心之天而樂者乃所以暢吾親之天也吾於吾親一飲
食一衣服一云為無不致其敬焉則誠心感格和氣薰
蒸雍容愉怡自有以暢其天而安於我矣故敬者吾之
所當盡其心而樂者非吾之所能容其心也此國寳之
意而予之所知者是與非耶予曰得之矣敬在子而樂
在親外而觀之雖若二事其實感應之理則一而已斯
言予無以加之雖然君見國寳為予問曰他日彩服升
堂靈椿獻夀能容吾捧春酒一巵歌白華南陔之詩於
座隅乎噫鄭莊公有言爾有母遺繄我獨無於是乎又
有以動予心之永慕矣
清心亭記
至元癸巳秋祕監楊君武子過安陽為縣尹蔣君才甫
篆清心二大字扁於所居退休之亭東平王某因推其
義而為之説曰天地生萬物唯人為最靈而心者神明
之舍又所以主乎一身而應乎萬事者也誠能清之而
無以累之則寂然不動之中自有感而遂通之妙不然
則方寸擾擾何以酬酢事務之變哉盖心猶水也澄而
清之則可以鑑毛髪撓而濁之則不能以見山嶽清者
水之本然也濁者泥沙之為也泥沙去而水還其天則
不求清而自清矣人心之所以昏濁者亦物欲之汙害
之也物欲去而昏濁撤則心體湛然靈明虚静豈不猶
泥沙去而水還其清乎書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寅者
敬也人能敬以直内則一毫物欲之汙自不能容此聖
人清心之要法也蔣君方從政以理民聽訟分曲直辨
是非為職不先有以清其心可乎欲清其心而不從事
於敬猶無益也公餘宴休試坐亭中而思之必將有得
於余言而不以為謬矣
碭山縣新修學記
碭之宣聖廟在城東南隅其經始建立見於翰林承㫖
王文康公之記者趙君守正楊侯泰其人也是時其城
乆圮而新復民力猶寡故殿廡稍具而規模未備後厯
數政雖頗有所増修而學校之事則未暇及也至元己
丑秋滏陽崔侯昶來宰是邑下車謁廟顧見神門之外
皆迫隘荒穢不可言而殿後之地又皆為浮屠氏所侵
據唯東北隙地僅有小屋三間為講肄之所公拜退顧
衆而嘆曰聖人者禮樂綱常之主而萬代帝王之所師
也學校者風化人材之本而國家為政之所先也顧可
使之卑陋廢墜若此乎乃與主簿大名劉圯協謀一心
思有以經營修廣之衆聞而悦從遂以冬十月選工填
洿為髙闢隘為廣既建學齋五楹於其南之西而榜以
明倫又於其東立堂三間扁以明徳庭甓方池機泉注
之竹栢青翠列植左右邑人觀者莫不咨嗟嘆美喜見
顔色以謂昔如何而今乃若是也侯猶以殿後地其勢
未能遽正因陋就狹弗克如志為恨既乃具幣走東平
請某來主其講席邑人預學者咸蠲其役余既美侯之
為而邑之士大夫耆老又以修學之事請記其詳余竊
惟既富而教乃聖人論政之格言侯於今日之舉可謂
待邑人之厚而知為政先務矣其美有不待於余言者
惟其所以為學之道則不可不為諸生言之夫人物之
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其知
覺運動無以異也而獨人為靈且貴者何哉以人稟其
性之全而物稟其偏故爾然其拘於氣質蔽於物欲流
而不返則向之所謂全者今或失之亦無以異於庶物
矣且夫學之為道所以明其善而復其初也克其偏而
反其全也盖仁義禮智皆吾性之所固有而其行於父
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間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所
謂道也惟不學以明其理故莫能有以知之耳學者誠
能求諸聖賢之書而驗諸日用躬行之實收放心察人
倫以孝弟忠信立其本而格物致知明其用使修身齊
家治國平天下之具皆在於我而所學不為空言則庶
幾無負於賢侯立學校作人材之美意矣余雖不敏願
與諸生講而勉之
陳氏阡表記
至元庚寅秋教授陳君公望手書其先人行實一通遺
予曰新塋畢事子為我記其阡之表予辭不獲因謂之
曰夫誌墓銘碑已非古而阡表之記也又何居雖然歐
陽子為之矣敢不敬承君之命謹按君所書曰陳舜後
也武王封胡公滿於陳子孫氏焉族逺益大䘮亂後譜
諜不存髙曽而上莫能詳先君諱某字某其先石洪人
考某不仕妣趙氏里人也金季避兵至先君於諱山逆
旅既又僑居睢陽父終殯於此母病嘗剉臂肉雜他食
進遂愈母後殁於馬南塢李氏莊金亡北還東平依舅
氏性清修慎畏慈祥愷悌所在稱善人人百忤之無愠
也正室王氏睢陽大姓女一人早世次室曹氏子男四
人儼偁佶佺女一人君晚而有子不家事艱難之恤汲
汲焉唯俾學之務嘗呼儼輩敕之曰富貴命也聰明學
也吾欲汝曹為聰明人富貴豈所望哉嗚呼其用意逺
矣不幸至元己巳八月二十有二日以疾終於寢屬纊
不亂顧謂諸子曰汝等當作義門陳氏遂瞑而逝享年
六十九越三百日權厝於此原從治命也王氏孤潔義
烈恤貧樂施喜佛經絶葷羶持家寛慈而有法年七十
終於辛未九月十有六日祔葬於先君之墓西曹氏性
淳直不事華飾人雖欺以偽一以誠待之或言其情終
不信也儼自七嵗入小學至今有立而得預士大夫之
末者實我先君堅持篤信之力也嗚呼三釡未及百年
長往蓼莪之悲寧有窮哉偁性剛果有志趣能自樹立
佶長心計家事是任佺嚮學志趣不凡女適醫士張伯
通男孫幾女孫幾俱幼凡君之所書者如此余備著而
不敢略焉盖嘗因是而論之夫惠廸有吉作善降祥乃
聖賢之格言天地之常理也而世之昧者但知徼福於
天而不知求善於已及其不得也遂疑天人之無相與
豈不誣哉觀於陳君則感應報施之理著矣君之惠廸
作善余無庸知唯於其子卜之而信也茫茫宇宙生人
實繁邦家之英如儼誠少其才名動朝廷其道徳施一
方而進猶未止也陳氏之興其在斯乎非君作善何以
獲此噫種於生前獲於身後天之報人不薄繄厚九原
有知應無憾而書辭阡表以代銘碑懐哉子孫勿替引
之
静山記
翰林大學士髙唐閻公其自號以静配山而言之客有
疑而問於余者曰昔之人以山配姓而稱者衆矣自泰
山孫氏而下如龜山之楊象山之陸西山之真鶴山之
魏或以書院之所在或以鄉邑之所居皆實有是山而
非虚寓也今公不彼之取而獨此之託是乃無形而莫
之居者其意果安在哉余曰客未知聖人之論仁乎仁
者樂山以其重厚不遷而氣象之相似也仁者静以其
天理純全而物欲之無累也盖山者仁之象類而静者
仁之本體也求物之静豈有過於山者哉公仁人也其
寓意斷可識矣客曰吾聞有體斯有用仁者生意流行
發而為愛固未嘗専於静也今公命名似専於静矣不
幾於有體而無用乎余曰不然制天下之動者存乎静
静者動之所由生也不有寂然不動之本體豈有感而
遂通之妙用哉客疑山之有静而無動是未察於山之
理矣盖静者山之形也動者山之氣也草木之生禽獸
之産寳藏之興特其動之小者爾獨不見夫山之出雲
乎氤氲於巖穴散漫於太虚不崇朝而雨天下澤萬物
者亦未嘗有體而無用也雖然人皆知其為雲之功而
不知其為山之功是亦以静待山之過也今公以鴻才
碩徳巍然瀛洲玉堂之上雍容而無為其文章典冊詔
誥命令如日星如雨露如風雷流播於四方鼓舞於天
下是亦静中之動而山之出雲者也他日具瞻廊廟霖
雨蒼生仁之功用將極於是豈徒曰静山而已哉故公
之山雖無形而未嘗不瞻仰其前雖莫居而未嘗不游
息於其内山乎山乎殆非世俗之謂乎客於是喻而退
大徳庚子春二月日記
本齋記
昔余居碭有故人書自東平來曰鯨川馮孝子國祥者
母失明十年一旦䑛之而愈名聞天朝已行旌表述厥
美者詩已成卷願君為之序余時未識其人又未知鯨
川為何地風聞而作有所未可遂辭而已之後五年余
至長蘆始知地名為鯨川與馮君遊因得詳其人盖温
良孝友明達忠諒可親而不可踈者也間至其家則棣
華蘭玉春容相輝淡如藹如和氣可掬也有堂名孝友
集賢學士宋君齊彦之所書君之尊人年幾九十精神
不衰雙瞳炯炯衣冠坐堂上君率家人環侍奉甘㫖無
少違余益嘉嘆之既而君以齋名為請余曰語不云乎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建安
呉才老謂仁當作人余以其為人也孝弟之語推之恐
呉説亦有理夫天地萬物惟人貴且靈物莫不有本而
人之本獨在於孝弟則孝弟者百行之最先而人之所
當務也孟子以事親從兄為仁義禮樂之實其亦有子
之意歟今國祥不惟以孝弟稱於宗族鄉黨而且上聞
於朝廷其本可謂立矣亦何道之不生哉吾願子自今
已往益培而益養之使其深且固則枝葉之茂盛有不
期然而然者子之齋吾請以本名之可乎國祥曰可遂
書之
孝思堂記
長蘆安子榮以廬墓之孝稱於鄉而四方士大夫多有
聞而詩之者大徳元年秋余至自泰山始與子榮交既
詳其人而又得諸公贊述之什披卷而歎曰美哉其孝
也夫廬墓之事雖不見於先王之禮經而子貢常行之
於孔子築室於塲三年後歸故禮有先王未之有而可
以義起者乃出於人心天理之自然而不容已也尚何
疑焉子榮有堂請余名之余曰詩不云乎永言孝思孝
思維則此聖人所以為法於天下後世者也人子可不
從事於斯歟夫孝而能思則必能推類而廣之非獨追
逺不忘之謂也其居處必莊其事君必忠其蒞官必敬
其交友必信其戰陣必勇何往而非孝哉子榮曰是則
然矣願復聞其要余曰子不聞内則之言乎將為善思
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斯
言何如子榮曰可謂要而盡矣某雖不敏願奉以周旋
蘭軒集卷十三